“江潭，江潭！”宿清一边拉着江潭，一边拿出法器，法器化作浮木，大大节省了体力。
“元……清禾。”江潭从水里探出半张脸，嘴唇发白回应着她。
还好，江潭是清醒的。
宿清盯着她身上的血迹，关切道：“使把力，到浮木上去。”
江潭在海中浮沉，手臂在魔气乱流中伤痕累累，海水浸泡后更是刺痛肿胀。
尽管如此她还是咬牙，攀上浮木。
“江潭，用灵力啊。”宿清有些急了，手臂使力将她疯狂往上拉。
江潭吊在浮木边，深而暗的眼窝嵌着海水，随着仰头的动作一点点划下来：“我的灵气，用不了了。”
什么！
宿清急忙查看自己的灵气，炼体五段！
怎么会这样！
那其他法器符篆呢？宿清准备拿乾坤袋里的聚灵符给江潭，却发现自己的灵力隐隐有枯竭的架势。
她可是苦了，从前炼体的时候，倒没有觉着自己的修为少得跟盆子里的水一样。
“簌簌——”
海浪拍打而来，江潭本还挂在浮木上的手直接一松，宿清探出半个身子拉住她，“江潭，手。”
“你自己走吧。”
“把手给我！”宿清语气加重，执拗的瞳孔瞪着江潭。
巨浪再次拍来，接二连三，这太不正常了。
宿清没好气地抬眸，忽地表情凝固。
鲛人！
一群张着利齿，朝她们游来的鲛人！
表情狰狞，目露凶光，比之前上岸前的那些鲛人更为疯狂。
“江潭！”宿清低吼一声，抓住浮木心念一动，浮木变小，还好这个东西还听她使唤，她将其握在掌心，一头扎下海水，寻找江潭踪影。
宿清见江潭瘦小的身子正被海底的暗流席卷，她脚下打挺，速度飞快一把扯住她的衣带，将人拉回来。
那闭上的眼眸赫然睁开，似洞悉一切地看着宿清。
宿清没有闭气珠，不好说话，面容焦急给她比手势。
“一群发了疯的鲛人在朝我们靠近，快走！”
这次她学聪明了，接着惯性拖住江潭的衣带把她往前面一送，变大的浮木正好从下面将她托起，浮上水面。
宿清还有些灵力，身体一跃，坐上浮木。
再大些，再大些。
她控制浮木大小，想将其变得跟小船一般。
没成想差点翻船，还是灵气有限，无奈又让其恢复寻常竹筏三分之一左右的大小。
浮木随着海水漂流，宿清也不知现在是哪处，不过一转头看到后面的鲛人，她只有一个念头：快划！
她从头上拔下两支钗子，一个是百年竹木做的，一个是玄水晶做的。
她此刻无比庆幸，从前宋辽忌研究器物做一些小玩意给她，她都是来者不拒，还顺道插在头上，别在腰间。
同时她也有些理解邱临湘法器装饰物，统统都往身上套的圣诞树穿衣风格了，有时候不是为了招摇，而是为了保命拿取方便。
乾坤袋不能打开，直接从身上抽就好了。
宋辽忌给的法器带了些机关术，用不着灵力，当然有灵力作用更强。
宿清拿出一个钗子给江潭，让她也跟着划，一左一右把这些鲛人甩掉。
江潭脸色发白，咬唇点头。
宿清见她的样子也不是滋味：“等安全了，我帮你把伤势处理了。”
江潭摇摇头，“我们……快划吧。”
她声音发哑，不再像之前清脆的少女嗓音。
宿清没有多想，只道她是伤得重了，眸光严肃地看着身后的鲛人。
忽地那群鲛人停在一处，发出巨大声响，带起的水浪打在她的脸上。
宿清手上动作不停，盯着那些鲛人，“他们好像在争抢什么，可是这海上有什么值得争抢的？”
江潭眼瞳幽暗，单手扯下衣衫包裹住自己手臂伤口，“也许是因为魔气呢。”
“倒也不无可能。”
魔气会出现在海上，说不准这些鲛人就是因为被魔气感染，才越发狂躁的。
宿清又朝身后看去，神情逐渐凝固，好多血！
怎么回事？
她眸光在海面扫视，一只两只……好几只鲛人。
“是死了吗？”
江潭神色一凛，眼神看去，几只鲛人浮沉在水面，完全是被海浪推着走，再也没了之前速度与凶猛。
“被感染魔气的同族咬死了。”江潭道。
“方才大概有七八只，你是说两只鲛人咬死五只正常的鲛人。”
江潭眼中闪过讶异赞许，在这么短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她还能观察到对面的具体情况，很难得。
“被魔气感染的鲛人攻击性会提升，同时会变得麻木无惧疼痛和危险。”
“像是杀人机器。”
江潭颔首，“差不多。”
宿清蹙眉，忽然道：“你觉不觉得，魔气和最近作乱的恶妖很像？”甚至恶妖还要更猖狂一些，已经渗透到宗门了。
江潭看宿清一眼，手上竹钗化作的浆一下又一下地划着，视线也看向海的另一端。
空气陷入冷静，宿清以为自己问到秘辛，“我懂我懂，利益相关我多嘴了。”
语气带着她自己也没察觉的失望和复杂情绪。
江潭清丽面容无端出现了些许笑意，她伸手扯了扯宿清衣带。
仰头道：“起初妖族也有古战场遗址，但一些大妖无视妖盟和仙盟定下的规矩，随意闯入，被里面的魔气感染，成了恶妖。”
“然后呢？”宿清来了兴致。
“当时妖族和人族往来比现在密切，被感染的也有修士，修士和恶妖同流合污被带进宗门，这些年来宗门一直在观察异常的弟子与修士。”
宿清想了想，“之前我参加过奇妖谷的任务，当时管事说在谷中生死不论，我还觉着好奇，一般在宗门内都是禁止弟子互相残杀的，除非是生死擂台那种情况。”
江潭颔首，示意宿清继续说下去。
“那个任务大概是一个月为期，起先我确实看到了弟子相互残杀，死状惨烈。但之后再也没见到会互相残杀的弟子，最多就是掠夺彼此资源一较高下的切磋，但那也不至于死，出门找炼药师丹药师买点药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怀疑宗门是故意提出生死不论这个准则，以此来执法钓鱼。”
“嗯？”江潭有些不懂这个意思。
宿清轻咳一声，她忘记了这个世界没有这个词，她补充道：“就是专门设局让那些人上钩。”
“这样就更好顺藤摸瓜，那些弟子和恶妖有牵连，重点观察那些弟子，便能知晓恶妖在哪处。”
“你很聪明。”江潭道。
宿清摆摆手，“嘿嘿，我自然知道。”她笑得眼眸弯起像只骄傲的小狐狸。
“那这次宗门任务是不是也会采取这种方式？”
“嗯，执法钓鱼。”江潭一本正经道。
“这是合欢宗想的方式，还是仙盟商量好一起下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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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清禾，你这么相信我吗？”江潭周身的气场一变，分明她此时没了灵力，却让宿清感受到了危险。
宿清叹道：“现在这偌大的海上，就你我二人，能不能出去都说不准，我自然想问些稀奇的东西分散注意力，这样才不至于没了求生意志。”
“会出去的。”
我当然相信会出去，这番说辞不过是说给你听的，你现在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劲啊。
宿清抿唇，颔首。
她摇着浆，船桨发出嘎吱嘎吱声响。
“江潭，你说方才那两只鲛人去哪了？不会是钻到浮木下面去了吧。”
随着宿清的话一说完，浮木下方传来动荡，水花迸溅，浮木一翻被宿清收起，两只鲛人朝江潭而去。
宿清眯眼，快速坐上浮木远去。
江潭蹙眉，盯着两个幻术变化而成的鲛人，瞳术使出，两个鲛人不攻自破变成两个小纸人。
元清禾，你这个混蛋！
她盯着越来越远的身影，叫了声她的名字。
“元清禾！”
而后身体逐渐下沉。
宿清盯着身后的情形，眉头越蹙越深，这江潭身上确实是有古怪，但或许没有她想得那般严重。
她也许没想要自己的性命，方才她也确实是强弩之末了。
想到在魔气乱流中是江潭及时护住她，才让她免于受伤，掉入海中也是她及时拉住，她才有心力将浮木拿出。
宿清低骂了一声，将方才收回的钗子攥在手中，变化形态。
她先前没有告诉江潭的是，这个钗子还可以化作蚀骨针，一针即可让人生不如死。
对于高阶修士的江潭来说可能伤害不大，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足以要命。
宿清喘着气，往回游，越往后靠近她便感觉危险更深。
她在赌，赌江潭无心害她。
江潭瞳术使出，双眸刺痛，听到划水的声响，一个人影依稀在往回游，她赫然闭上眼瞳。
宿清折返见她的身子不断下沉，上前搂住她，往海面上潜。
她的唇抿得紧紧的，自责愧疚浮上心头，她好像错怪江潭了。
若方才折返不及时，江潭可能就……
想到这里，宿清眼睛有些酸涩，她将江潭放在浮木，一个人在后面推着，这样浮木的速度会更快。
要快点到岸上，江潭等不及了。
不知在海上漂了多久，宿清意识沉沦，感觉自己回到妖族，与茴莲在山泉水中泡澡，她抓住茴莲的尾巴，在水中一沉一浮。
她手心一握，传来滑腻而冰凉的触觉，睁眼，一双幽蓝色的眼瞳正盯着她，漂亮的眉也微微蹙着，天使般的面孔一开口便是熟悉的鲛人语：“你是专门回来找我的吗？”
眼前这个鲛人比宿清进入鲛人海后，看到过的所有鲛人都要好看。
海藻般的长发是银金色，披散在肌肉均匀肤色冷白的上半身，下方是靛蓝与藏青相融合的尾翼，每一道鳞片就像是一颗上好的水晶，散发着夺目的光泽。
宿清蹙了蹙眉，“我认识你吗？”她上哪认识这么漂亮的鲛人。
鲛人一听，尾巴抬起甩了宿清一身水就离开了。
宿清觉得莫名其妙，看到江潭还在松了口气，继续游。
她惊奇地发现，不远处便是岛上。
是方才那只鲛人把她们带过来的？
“谢谢你！”宿清冲大海高声道。
蓝溟气愤地打了好几下海面，“坏蛋宿清，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