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蘅一路吃了睡,睡了吃,昏昏沉沉之中到达了离土默特部最近的西宁卫。
在到达的前几日,她发觉车里香味渐轻,自己清醒的时间也慢慢变长,估计是蔡嬷嬷逐步减少了香料的分量。
到达西宁卫时,温蘅已经可以正常说话,只是迷香吸入过多,四肢依旧乏力,需人搀扶方可行走。
蔡嬷嬷依旧笑眯眯的,“不妨事。殿下金枝玉叶,贵足不踏贱地,出行自有马车轿辇,无需自己劳力。就算是答不上来话,也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即可,奴才们自会领会,都不妨事。”
温蘅又听明白了:要是自己不老实,就加大药量,让自己连话都说不了。
她无奈地朝身后望了望——温家军驻扎的凉州卫就在西宁卫北边六百里处,八百里加急不到两日即可到达,但如今自己处处遭人掣肘,别说传信,就连起卧行走都得时时留心,刻刻小心。
她的思绪随着视线朝北边飞得更远,到达了边境最角落的肃州卫——穆文澜曾经驻扎之地。
曾经肃州卫、凉州卫与西宁卫成三足鼎立之势,牢牢锁住边疆咽喉,不许异族丝毫有犯。
而如今,穆文澜去后杳无音信,肃州卫寂寂无声毫无波澜,不知她所去何踪。
“殿下,”见她失神,蔡嬷嬷出声提醒道,“使者们已在驿馆等待多时,只待殿下稍作休整,便迎公主入土默特。”
一路过来,温蘅已经发现了,这只名为“送亲”实则“押解”的队伍十分着急。
急着赶路,一路上日夜兼程,风雨无休;急着送亲,连西宁卫的都指挥使都来不及参见便要出境;急着要把大事落定,免得她这个麻烦再掀起什么风浪。
说是休整,其实只是给温蘅稍微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喜庆些的衣服,便将她像货物一般交接给了土默特部的使者。
蔡嬷嬷和若干婢仆,作为陪嫁,是要跟着一起入土默特的。而其余送亲人员,只到边关,便要打道回府了。
土默特部来迎亲的队伍有男有女,皆着长袍坎肩,男戴瓜皮帽,女佩头饰,神情如出一辙的淡漠,一点没有替国主迎亲的喜色。
温蘅重新上了车,透过车窗眼见着城门越来越近,只要出了这个城关,便是土默特地界,再想回转便难了。
她正百般思索,忽闻后方传来人马喧嚣,有人在喊:“停车!都停车!”
温蘅心中一喜,便要起身,却被蔡嬷嬷一把按住。
她面上笑意融融,按在温蘅肩上的手劲却重若千斤。
“殿下莫急,待老身前去探望探望,您只管休息便是。”
她下了车,温蘅听到有人在外报出西宁卫都指挥使苏若为的名号。
“何人敢私自出关,居然未向指挥使禀明事由?!”
蔡嬷嬷:“我们乃是奉当今太后之命送护国公主殿下往土默特部和亲的队伍,只因苏指挥使这几日外出巡边,不在卫所,未免耽搁了娘娘的懿旨,无奈才匆忙行之。这是太后手令和诏书,大人请过目。”
纸页翻动的声音过后,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
“既有娘娘手谕,末将焉敢不从?只是边关重镇,还需走个流程,望嬷嬷行个方便。”
温蘅只听蔡嬷嬷“诶诶诶”几声,车门便被粗暴地推开,一柄长刀挑开了车帘,露出一张白面微须的军人面庞。
他对上温蘅的眼神,认真看了她几眼,随即撤刀放帘,笑道:“果然是护国公主殿下。末将得罪了,还望贵人海涵。放行!”
车马又吱吱嘎嘎地向前行进。
在此期间,土默特的人员一言不发,只是冷眼旁观。
*
出关又在马上摇晃了大半个月时日,每日见到的风景不是黄沙就是戈壁,就连蔡嬷嬷也枯瘦了不少。等到所有人都吃了一肚子沙子,他们终于到了土默特部落宫城所在地大板升城。
马车进城长驱直入,直奔宫城。温蘅只能透过车窗缝隙,匆匆一瞥城中光景。
说是城池,这里对比大禮,更像是一个百姓的聚居地,一个大村子。
去往宫城的官道没有铺砖,马蹄一踏便尘土飞扬。两旁的房屋以平房为主,最高的房屋也不超过两层。没有砖房,都是木屋,如果屋顶上铺了瓦,在城里便可算是豪宅了。
城里做买卖的店铺也很少,零星两三间卖的也是动物毛皮制品,诸如毛毡、地毯、皮囊之类。还有一些小贩沿街叫卖自己家生产的手工制品,有的是方便保存的奶酪、奶皮,有的是鹿茸、防风的药材,但看上去乏人问津。
温蘅还留意了一下街上行人的样貌——皆是高颧深目,直鼻黑发,肤色多呈红褐色或古铜色,身着右衽长袍。大多都是瘦子,一个胖子也没看见。
蔡嬷嬷突然咳嗽了两声,上前将窗户关紧。原来土默特部的王宫到了。
没有想象中盛大的欢迎仪式,甚至连像样的队列都没有,只有一个戴白帽子的首领官模样的宫人将她们引到宫城深处一处偏僻的院落,简单交代道:“大汗外出狩猎,不知何时能回,公主暂且在这安置,等大汗回来召见,自有人通传。在那之前,请公主勿在宫中胡乱走动,以免迷失了方向。”
这话说的,就差将“你是间谍”几个字刻在温蘅脑门上了。
这就是所谓的诚心求取?这就是之前说的派人久候?
温蘅的眼神飘向蔡嬷嬷。
她对对方的怠慢不以为意,依旧笑眯眯地将人送出门外,口中称谢不迭,一再保证会谨守宫规,绝不行差踏错,给人平添麻烦。
她的番话十分流利,难怪会被选来陪嫁。
回头对上温蘅的目光,她笑意微敛,幽幽道:“殿下也听到了,这里不比盛京,入乡随俗,少不得多按他们的规矩来。希望公主切勿轻举妄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温蘅甜笑道:“当然当然,一切都听嬷嬷的。”
蔡嬷嬷满意地点点头,推说还要指挥下人安置行李,将温蘅独自留在屋内,又指派了两个守卫依门看守,随即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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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温蘅料到她必定背着自己另有图谋,但是如今连门也出不去,索性在屋内溜达起来。
土默特王宫大概是大板升城唯一的砖瓦建筑物,对比其他木屋茅屋已经可以算得上奢华至极,但是比起盛京繁华,还是简陋得很。
尤其是拨给温蘅住的这间屋子。
一个大开间,站在门口便可将屋内的桌椅板凳、床铺被褥尽收眼底,家具用料还不如温府下人房里的,连窗户也只有两扇——一扇开在门边,一扇开在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
温蘅在房里溜达了两圈,和守卫对上了两轮视线,彼此都尴尬,干脆推开后窗欣赏窗外的景色。
后窗外正对着一处小花园,窗下便有一块花圃,种植着几行柽柳、梭梭树和沙漠玫瑰。
温蘅正凝神观赏,忽闻不远处有人声交谈,伴随着阵阵泼水声,想来是负责打理花园的宫人。
她正欲关窗,忽然听到“盛京”、“和亲”等字眼,于是将窗虚掩,留了一条缝,正好挡住了自己,又不耽误窗外的声音传入。
温家久戍边关,对番语自然有所通习,温蘅天资聪颖,跟在温儒身边早就无师自通,虽然无法如母语般运用自如,但是听懂日常对话完全不是问题。
“你说大汗真的会来宠幸这位大禮公主吗?”
“切,怎么可能?你看她那瘦嘎嘎的样儿,像根豆芽菜一样风吹就倒,哪里是大汗喜欢的样子。”
“大汗不喜欢还迎娶她当妃子?这不给自己找难受嘛。”
“这你就不懂了。我听说,这门婚事是大禮一力促成的,他们的太后娘娘亲自写信给大汗,希望通过和亲的方式达成和平,并且许诺陪嫁大批金银财物,大汗才勉为其难同意的。”
“大批金银财物?在哪呢?我咋没看到?”
“一开始说随嫁妆一并送来,但是你看就那几辆寒酸的车驾,哪里像是装了宝物的样子。现在那个陪嫁嬷嬷又说不日有专使送来,也不知道这个‘不日’是哪一日。”
“啊,那岂不是诓骗我们大汗吗?可我不懂,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啊?”
“我也不懂。我阿妈说中原人都很狡猾,心里弯弯绕多得很。且看着吧,接下来肯定不太平了。”
两人絮絮叨叨,话题渐渐转向了其他家长里短。
温蘅又听了一会,确定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了,便将窗户悄悄关严实了。
韦后千方百计将自己送到异邦,是为了让自己远离大禮朝堂,她好独力操柄、只手遮天?然后任由自己老死异乡?如果这真的是她为自己安排的死法,也无需如此大费周章,还安排专人陪侍,岂不是浪费了蔡嬷嬷这么一个大好人才?
总觉得她不会如此心善。孤独终老在她眼里已经是善终了。
到底她为自己安排了什么样的死法呢?
温蘅在屋里踱着步,脑海里浮现出韦后温柔又阴险的笑容。
正思索着,门外忽然传来怒气冲冲的呼喝声。
一个人被推进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