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道:“是潜火队。”
打头的队伍果然身披藤甲,手握麻绳、水桶,后头还跟着水龙车。
温蘅往后张了张,补充道:“还有五城兵马司。”
紧跟在潜火队身后的一队兵马,身负弓箭、火禁等兵器,身着圆领袍,冠带齐全,华贵不可方物。
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城防务,如今潜火队负责灭火,他们只能是来负责捉拿逃犯的。
温蘅急对穆文澜道:“来者不善,阿姊还是作速离开。”
但是己方只能依靠步行,对方拍马即到,怎么看都逃不过此次追捕。
正着急时,忽听另一侧传来得得马声。
只见穆斐身骑白马,转过街角,片刻即到身前。
他跃下马来,将缰绳递给穆文澜,拱手道:“请皇姐上马。”
穆文澜并不推辞,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深深看了温蘅一眼,简单说声:“保重,告辞。”随即扬鞭策马而去。
温蘅看着她身影渐行渐远,忽见她停马回身,以为遇到什么阻碍,忙疾走两步上前。
还来不及问,却听她扬声道:“阿蘅,这次是我欠你的,日后一定奉还!你要好好活着,没等我还你,不许死!”
温蘅噙着泪,高声应道:“好!”
只见穆文澜扬眉一笑,转身远远地去了。
身后五城兵马司立时便到,但是她的身影已被烟尘掩去,再追肯定是来不及了。
队首着绯袍的指挥使徐诺,眼睁睁看着穆文澜逃远,恨声道:“殿下私放重犯,该当何罪,恐怕不用属下细数了。”
温蘅冷眼看着他,从鼻子里笑了一下,“你口中的重犯,指的是谁?”
“自然是长公主穆文澜。”
“长公主是重犯?那我问你,经过何人审理,定的何罪?”
徐诺一时语塞。
当日祈年殿事变,太后已在遗诏中将罪责一力揽下,称穆文澜是在她威逼利诱之下无奈从之。此举将她归入了受害者之列,不仅不应怪之,反而应该安抚宽慰。
但韦后肯定不愿就此轻轻放过,所以一直将其关押待审,只等一个合适的罪名将其定罪。
“若真是重犯,在五城兵马司眼皮下底下走脱,恐怕徐指挥使难辞其咎吧。”
徐诺闻言一凛,额角登时渗出汗来。
他只记得上峰让自己来搜索犯人时,轻飘飘地说道:“其他人是死是活不要紧,但是长公主,死要见尸。”
最后四个字,是贴着自己的耳朵说的。
他以为领会了其中关窍,但没料到眼皮子底下出岔子,更没想到这个岔子还得自己背锅。
见他喏喏不语,温蘅又道:“长公主虽非重犯,但毕竟是皇室成员,在地动和火灾中走失,兹事体大,非同小可。”
徐诺头上已经密密一层汗,她缓和了语气,“本宫作为目击证人,自然前去御前分说个明白。其他人什么都没看到,说也说不着,自然也追究不到责任,对吧?”
徐诺如聆天音,面上表情顿时亮了起来,“对对对,殿下说得对。长公主如何走失,往哪个方向走失,全程只有殿下目睹,我们其余人来得迟,皆不得见。”
见队首如此说,下属们无不附和称是。
温蘅满意微笑,徐诺立刻整队撤退,唯恐走得迟了又得背上什么锅。
待他走远,穆斐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你放走了皇姐,韦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温蘅挑眉道:“谁说我放走了阿姊?我也是来拦人的,只是来晚了。为了不落人口实,我当然要去义母跟前好好分说分说。”
*
乍见到温蘅,韦后还来不及兴师问罪,却见她扑到脚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道:“求~娘娘恕罪!微臣因地动回城,因人潮汹涌,与随从走散,不知怎滴便走到了诏狱附近,碰巧撞见长公主从诏狱破损处逃出。
微臣决意阻拦,但无奈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逃离~微臣未能为娘娘分忧,还望娘娘恕罪~”
韦后盯着她沉吟半晌,道:“这么说,是穆文澜自己跑掉的,还怪不到你头上?”
温蘅点点头,又摇摇头,满脸委屈道:“怪只怪微臣太没用了,也怪长公主太无情了,一点旧情都不顾,微臣拦她,她竟然举刀要砍微臣呢。”
她一脸惊魂未定,仿佛刚从鬼门关前走一遭。
韦后事先已提前问过五城兵马司,只说去得太晚,到时只看到断壁残垣,和狱内无数尸体,其余活人,一个未见。
原本想着一石二鸟,将温蘅与穆文澜一并收拾了,眼下看来是无望了。
她收拾起笑容,扶起温蘅,和煦道:“阿蘅一心为国,哀家怎么舍得怪你呢?只怪哀家自己教养无方,养出这么个数典忘祖的黑心肝!”
温蘅抬起娇滴滴一双眼,软声安抚道:“娘娘切勿气坏了身子。如今别管长公主如何狼子野心,眼不见为净,她跑走了,去祸害别处,对大禮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韦后拍拍她的手,欣慰道:“阿蘅真是太懂事了。要是你是我亲生闺女该有多好啊。”
温蘅不语,一味娇羞低头。
韦后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又说道:“对了,哀家正有一事,需要阿蘅为我分忧。”
她回身拿起桌上一道丝帛写成的绢书,道:“吐蕃素来与我朝势同水火,边境战火连绵,导致百姓民不聊生。如今国内朝局初定,不宜再启战端。恰好吐蕃黑聂赞普也有意与我国修好,共谱太平盛世。
你看,为表诚意,赞普亲笔修书,特来求娶我国公主,以结秦晋之好。”
温蘅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竟忘了接话。
韦后仿佛没有看到她的表情,自顾自说下去:“阿蘅啊,放眼朝野,这个重任,我只放心交给你。毕竟这是关系两国邦交的大事,办好了惠及千秋万载,是不世出的天才都难以企及的功勋。你,不会让哀家失望吧?”
她的眼神满怀赤诚,笑容如太阳般和暖。
只有温蘅在她眼底看到深不可测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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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握住韦后的手,眼里迅速浮起泪花,语带哽咽道:“太好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父亲若泉下有知,一定含笑九泉!微臣身为温家后人,又食朝廷俸禄,为国事鞠躬尽瘁本是分内之事。只是——”
她眼神一转,表情比先前更加娇羞。
“只是微臣已终身有托,恐怕无力报国,深以为憾。”
说话间,她的双手覆在小腹上,笑容里透着慈爱,有意无意传递着意味深长的暗示。
韦后眯眼将她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真的吗?是哪家儿郎?怎么先前一点没听你提起?”
“是,是二殿下。之前朝事纷扰,娘娘宵衣旰食一心扑在政务上,微臣怎好意思以自身幸福为念?原来想着朝局稳定后,就向娘娘禀明情况,并恳请娘娘赐婚,不成想半路上杀出个吐蕃赞普,微臣只好提前向娘娘言明了。”
“你与穆斐数次同生共死,暗生情愫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没想到你瞒得这样好,旁人一点都没看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不想和亲,临时编出来的呢。”
韦后笑得宠溺,还刮了一下温蘅的鼻子。
温蘅惊讶地瞪大眼睛,掩嘴道:“是哪起子不长眼的小人,敢如此挑拨微臣与娘娘之间的关系?娘娘您可千万不能信啊!就像这次微臣墓山遇袭,也有流言说那些山贼是娘娘的私兵,后头那些伪装成官军的匪徒也是娘娘的手笔,微臣可一个字都没信,连理都没理他们呢!”
墓山一役,韦后的私兵几乎全军覆没,官军撤得及时,倒分毫未伤。韦后没占着便宜,吃的亏也不好在面上发作,只能暗暗吃个闷亏。
她眼神瞬间变冷,哂笑道:“当然当然,外间那些小人的话怎么能信呢?哀家从小看着你长大,咱们是胜似母女的情分,自然抵得过外人的诋毁。”
温蘅将头靠在韦后肩上,声音软糯,姿态谦卑,“微臣一介孤女,仰赖皇室庇护,才得以全命。娘娘母仪天下,是万姓之母,更是微臣的义母,对微臣有劬劳之恩,在微臣心目中是比天高比海深的大恩德,微臣时时刻刻不敢忘怀。”
韦后抚摸着她的头,欣慰道:“你这孩子向来懂事,比哀家亲自生养的那几个都还要贴心争气。哎,哀家时常遗憾,要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是你,该有多好啊。”
“娘娘~”
“阿蘅~”
两人又演了一会母女情深,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虽然将与穆斐的情事过了明路,但韦后始终不置一词,未明确表示赐婚的意思。
温蘅不管那些,回了府径直将温泉喊来。
“泉叔,你操办过婚事吗?”
“办过啊。家主与夫人的婚礼就是小的一手操办的。哎,不过当时家主尚未得势,婚礼不甚煊赫,家主屡屡谈起,还觉得对不起夫人。”
现在说起来,他也觉得有些遗憾。
“那好,你就按当初的规程,一切从简,再办一场。”
温泉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问道:“办,谁和谁的啊?”
“我和穆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