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花姐重新拿起那几页纸,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列着一个时间表:第一阶段,身份准备,首批资金转移。
第二阶段,圣基茨护照,离岸架构搭建。
第三阶段,英国签证,资产落地。
“最快一年半。”花姐自言自语。
“最快。”唐雪纠正,“顺利的话。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要延期。”
花姐把文件放下。
“唐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我到了英国之后呢?”
唐雪看着她,没说话。
“我是说,”花姐放慢语速,“我一个人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行。买房、开户、看病、请律师……这些事,总不能每件都飞回曼谷找你吧。”
唐雪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想这个问题。
“你需要一个生活助理。”
“对,但不是随便找一个。”花姐说,“得是华人,懂英文,嘴巴严。最重要的是,得靠得住。”
“我手边有一个人。”唐雪说得很随意,像是顺口想起来的,“叫简雯,以前帮我处理过英国那边的一些事务。英语流利,人很细心,手脚也干净。”
“你的人?”
“算是。她家里一直在我的关照下。”唐雪看了花姐一眼,“你如果需要,等你到了英国,我安排她过去。”
花姐想了想。
“她多大?”
“三十八。”
花姐点了点头。
唐雪推荐的人,应该不会差。
而且唐雪说了,“家里在她的关照下”,这意味着这个人被拿捏着,不会乱来。
在花姐的世界里,用得最放心的人,从来不是忠心的人,而是被控制的人。
她觉得自己懂唐雪的意思。
她不知道的是,唐雪也正是这么想的。
“行。到时候你安排。”
唐雪点头,没有多说。
她站起来,把公文包合上。
“钱小姐,第一笔资金的额度,你定好了告诉麻子。我这边随时可以启动。”
花姐也站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坐着等唐雪走。
“唐小姐。”
唐雪停下脚步。
“到了英国之后,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是说万一……我找谁?”
唐雪回过头。
“找我。你的钱走我的通道,你的安全我负责。出了问题,不用你操心。”
花姐看着这张年轻的脸。
说出这种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闪烁。
不是自信,是笃定。
花姐伸出手。
唐雪握了一下,力度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合作愉快,唐小姐。”
“合作愉快。”
唐雪推门出去。
花姐一个人站在包间里,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页纸。
一年半……
一年半之后,她就不用再躲了。
不用再换名字,不用再搬家,不用再盯着比特币的价格涨跌却一分钱都花不出去。
她可以住在伦敦,喝下午茶,逛哈罗德百货,做一个“体面”的人。
花姐把文件折好,放进包里。
……
俱乐部停车场,唐雪上了车。
司机发动引擎。
她没有立刻说去哪里,而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
“人什么时候到位?”
“简雯随时可以到位。”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曼谷深夜的车流。
唐雪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花姐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
她没有意识到,从她坐下来的那一刻起,路就不是她的了。
……
半个月后,伦敦希思罗机场,T5航站楼。
花姐排在入境通道里,前面还有七八个人。
她穿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脚上是一双平底鞋,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皮箱。
头发盘起来,只化了淡妆,看上去像一个从东南亚度假回来的中产太太。
护照是圣基茨联邦的,深蓝色封面,名字写着张雅迪。
唐雪交给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过海关的时候不要紧张,不要主动说话,问什么答什么,简短。圣基茨护照免签英国,海关不会多问。”
轮到她了。
海关官员是个中年白人女性,接过护照翻了两页,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在系统上敲了几下,盖了章,把护照递回来。
花姐接过护照,手指没有抖。
她走过通道,走进到达大厅。
玻璃幕墙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典型的伦敦天气。
出了航站楼,一辆黑色出租车已经在等。
司机举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张雅迪小姐”。
这也是唐雪安排的。
花姐上了车,把皮箱放在旁边,靠在座椅上。
车驶上M4高速,窗外掠过大片的灰绿色田野和低矮的房屋。
她看着窗外,忽然想笑。
从华国跑出来,缅甸半年,柬埔寨一年多,曼谷一年。
换了三个名字,整了一次容,搬了五次家。
现在她在伦敦。
用一本干干净净的护照,从正门走进来的。
酒店在梅菲尔区,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
门童替她拉开车门,前台用标准的英式礼貌办了入住。
套房在七楼,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对面是一排乔治亚风格的联排别墅。
花姐把皮箱放下,没有急着收拾。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街上有人遛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散步,邮差骑着自行车拐进巷子。
安静,有序,和曼谷完全不同。
唐雪说的每一步都对上了。
护照没问题,入境没问题,酒店没问题。
花姐拉上窗帘,在床上躺下来。
飞了十二个小时,她很累,但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这一次,应该可以了。
……
第二天下午三点,有人敲门。
花姐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是一个女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她打开门。
“张女士您好,我是简雯。唐小姐让我来的。”
普通话很标准,但带一点南方口音。
花姐打量了她一下。
中等身高,长相不算出挑但很干净,头发扎成马尾,没有化妆,指甲剪得很短。
“进来吧。”
简雯进门,换了鞋,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您这边需要的一些东西。”她打开袋子,一样一样拿出来,“电话卡,已经激活了,号码在卡套上。一张借记卡,额度暂时是五千英镑,后续可以调。这是您的临时地址证明,用酒店地址开的。还有一份伦敦的中文地图,我在上面标了几个常用的地方,超市、诊所、中餐馆。”
花姐看着茶几上这些东西。
每一样都是她需要的,每一样都提前准备好了。
“唐小姐说,您前两周先在酒店住着,适应一下。之后我帮您看房子,您想住哪个区都行。”
花姐坐下来,拿起那张银行卡翻了翻。
“这卡里的钱,从哪走的?”
“OTC通道,每笔不超过三千英镑,分散入账。”简雯的回答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日常消费用这张卡就行,大额的走别的渠道,唐小姐会单独跟您对接。”
花姐点了点头。
“你在伦敦住哪?”
“北边,芬奇利。离您这边坐地铁四十分钟。”
“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我一个人。”
花姐看着她。
简雯的表情很平静,不卑不亢,问什么答什么,没有多余的话。
“你在英国几年了?”
“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在伦敦。”
花姐不再问了。
唐雪的人,问太多也没意义,能用就行。
“行,你先坐,我去洗把脸。”
花姐进了卫生间。
简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目光从茶几上花姐的手机、护照、房卡上扫过,然后收回来,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