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朱颜是个妇人,又加上久不来上任,以为对方胆怯,因此并不着急誊抄帐本好掺假,如今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会又问地详细,什么都没准备,自然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朱行首,这,这,这些从前都是邱行首管着,我就是个跑腿的,每月领八百个钱的酬俸,哪里晓得官中银子上的事——”
不是他心虚,而是从前许多事都是他和邱行首商量着来,许多本该分给廖行脚的那份钱也都被他私吞了,邱行首倒是痛快走人,留下他在这受人质问。
“朱行首,帐本上虽然没写明许多用途,但实际上行会多年以来也会无偿给汴京周边的小观小庙做祭祀灯会,还会补贴城内一些贫困散匠户,让他们得以以此谋生,另慈幼局、尊老院、怜贫舍,灯油烛火等也都是行会帐面里一应支出,另外,行会早年名下的田产铺面收取租金也多用于这些地方。或许邱行首另有一本详细账簿还未呈上,只是确有其事,不过我们并不知具体细则罢了,还请朱行首待看过后再问责。”
廖行脚是什么人他门清,而且此时他的神情苏行脚都看在眼里。
他当然心知对方担心之事,当初受邱行首恩惠到此处供职图个温饱,门司里的事他也只当不知情,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如今新领导进门烧出第一把火,他只怕要连累到已经走了的邱行首,赶紧主动说话。
殊不知他说的这番话里某一处正合了朱颜的来意,却不急着问,而是在两人的面上扫来扫去,看得廖行脚心里直发虚,生怕她下一句就要发作。
苏行脚也不是不紧张,虽然他不知为何面对一个年轻妇人会如此紧张,可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不敢和她眼睛对视上,不由得在脑海里涌出了惭愧二字。
拿捏好了两人心态,好几回合后朱颜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伸手合上了帐本。
“我当然明白。”朱颜笑着说,却没有表明她到底明白了什么,而是道,“细则帐本自然是要给我的,不过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们,灯彩行以后我不会常来,以后由另一位人选来替我办差,你们今日都在,正好见见。”
二人被这忽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懵,对视一眼,都不知其然。
外面进来个等了许久的中年妇人,通身穿着干净利索的褐色衣裙,面上脂粉不施,乌黑的头发挽了个油亮的圆髻在脑后,别了两支深翠的钗子,耳朵上一对儿银制耳铛,快四月的阳春天儿里,头上没有一滴汗珠,爽利极了,看上去竟然有种令人舒适却又不能小视的端肃之感。
竟然陈司正。
不过因宫灯会起火一事,她已经被罢免了皇烛司司正一职,原本预备将京里的东西都料理了回老家去,但朱颜忽然找上门,要她管辖灯彩行。
她推拒,朱颜却并未一意挽留,而是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原本无意的陈司正越听到后面,就越是被打动了。
“陈司正!”廖行脚呼出声。
陈司正却纠正:“我已不是司正,我姓陈名雅音,以后万不可称呼错。”
“我请陈先生来行会做我的副手,酬俸就将我每月二两银子那份开给她,你们以后就听她的。”朱颜安排道,“廖行脚还留在门房,至于苏行脚,既然从前你是做二账房的,那行会的钱粮以后都由你管,你们二人的酬俸多年没动,以后就按照每月一两发放。”
一来先打一巴掌再给颗枣?这算是什么意思?
不过涨薪到底是个好事,苏行脚也不用另外找活计生,两人都高兴起来。
廖行脚想了想,还是有些为难,“可,可上头点名是您做行首,我们怎好听别人的?”
“这你不用管,我自有我的话说。”朱颜简单解释,“你们办好自己的差事即可。”
也就不再有二话,都退了下去。
堂内清净,陈雅音笑道:“看你年纪轻,做事却老练,他们二人都被你这一套给弄得先吓后喜,我瞧着是真服了你。”
“服不服的不重要,只要他们好好办事就行,再说将他们发落了再找合适的人也一时找不到。”朱颜也笑,请她坐下说话,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更要紧的是,这个行会实在是有些寒酸,接下来还是该想想法子才行。”
陈雅音看她神情,心知她腹中已有主意,就问:“可有什么良策?”
朱颜将自己这几日的想法道来,因方才问询苏行脚时,又加了一些想法上去。
陈雅音起初还只是侧耳倾听状,越听越觉得好,眼前一亮,当下抚掌道:“那日只听一个大略,今日细听,更觉不错。”
朱颜笑道:“既然你也觉得可,那先这么办。”
*
三天后,殿试的结果下来,是严家的管事亲自来报的信。
他先去了玉仙庵巷子,大门紧闭,旁边有邻居晓得这家出了个进士老爷,就盯着动静,见严管事一副找人的焦急模样,就指路道:“进士老爷不在家,只怕去了他嫂子铺子上。”
严管事顿时道了声谢,吩咐人驾车赶紧去了。
那邻居不认识严管事,但看他身上的绸衣和乘坐的马车就晓得不是寻常人,目送他的目光里充满了艳羡。
严管事马不停蹄赶到颜画灯坊,还没进门就喜笑颜开高声道:“给五姑爷贺喜了!您中了第二名,是榜眼!”
铺子里的人都纷纷跑出来,尤其是王小郎,简直目瞪口呆,又心潮澎拜,一旁有吸引来的邻里商户打探,他简直与有荣焉,挺直了胸脯道:“是我们东家的三弟!”
外头人越围越多,甚至有人为了看这个新晋榜眼的风采,往前使劲涌,王信王小郎赶紧让他们出去,免得误伤了铺子里的展示灯具,可人多口杂,甚至还吵起了架,哪里有人听他们的,里里外外都顿时一片忙乱。
不见邵堂出来,严管事看到这情形也有点懵,略抱歉地看着朱颜。
朱颜看着不是个事,怕伤到下了楼的灵姐和祁越,赶紧让他们去后院找三叔,又转脸让邵远帮着去劝架,再让王小郎王信将门板装上,今日歇业半日。
得了令,三人动作起来,谁知人倒是推出去了,门板却装不上,严管事一眼示意跟着自己来的人也上去帮忙,四个人好歹装上了。
“朱娘子,真是抱歉。”严管事道,“不知五姑爷他在何处?”
朱颜请他去后面,正巧两方人在往后院去的地方撞见,严管事高声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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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喜,说的还是一样的话。
只是这一次又加了,声音却放低了一些:“老太爷还让我告诉您,此前是宫里传来的消息,会试结束后,题名试卷送进宫里,皇上看到您的名,特意问了“是不是两年前在邝州清墟观写过清词的那个?”看完了文章,御笔一挥,直接将您的名次给定了下来,批完了还感慨,“这回参与夹带作弊案子的尹编修倒也是个清词高手,可与邵堂一比,谁知竟为了邀功自断前程,真是可惜。”可见皇上对您的看重了!”
邵堂原本高兴的神色略微一僵。
朱颜也察觉出有点不对。
严阁老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尹畔的清词出自邵堂之手?
只是没来得及再多想,又听严管事道:“老太爷、大爷、夫人晓得您中榜眼后,都高兴,让我来给您报喜。明日老太爷要在家祭祖告敬宗庙,让我来和您说一声,明日一早还是我来接您一道同去。”
这就是明明白白将邵堂当作严家的一份子了。
朱颜神色一喜,邵堂更是洋溢起了满面的笑容,忘却了方才的那一丝丝僵硬。
送走严管事,朱颜有心问,却见邵堂神色欢喜与灵姐逗趣,也就压下心头的话,不多问。
两日后,挑了个大晴天,朱颜邵远陪着邵堂去的严家。
既然金榜题名,自然要再次上门商议婚期了,媒人已经先后登门三次,既算是走过场,也是给女方面子,这回两人亲自上门拜访才算正式请期。
依旧是严二太太在帮着管家里的庶务,严夫人仅露了个面就走了,不过态度却一改往日的冷淡,笑容格外真挚了不少。
严二太太是个妥帖精明人,猜中了严夫人的心思,也猜中了邵家人的心思,几番磨,将婚期定在了九月下旬。
那时候,邵堂的任缺去留就能定下来了。
定好日子,就该准备彩帛聘仪了。
朱颜问邵堂的意思,邵堂虽红着脸,却也如实说,“我如今只有大伯父和家里给的那些,加上二嫂你之前给的分红,满打满算只有三百多两,我如今还未出仕做官,得不了分毫俸禄,不知如何下文。”
这个钱,要是娶个普通人户的自然是够了,但到底是严家女,就算对方不说,也不能太过于寒酸轻慢,但要是掏空底子办,之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邵堂并不想只顾眼前。
邵远打趣他:“只要你这个进士老爷开口,家里多得是富绅乡豪老爷给你置办丰厚,别说十几抬,就算四五十抬都能给。就是怕你臊,端那些官架子,嘴都张不开。”
邵堂瞪他一眼:“我要是有那心思,现在还住在你家,跟你们挤做什么。”
朱颜哈哈大笑。
笑过后,还是给出了解决方案:“我有一提议,就看你愿不愿意。”
邵堂点头,立刻振奋精神,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且说来听听。”
朱颜清了清嗓子,正打算自己要将他婚事两头油灯局订单拿出去竟卖的事说出,就见王信从外头大汗淋漓地跑进来。
“不好了!邵举人,不对,邵进士,易家的人到京城来告你停妻再娶!京都府衙的人来拿你了!”他丢下一个惊天大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