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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八十一章

作者:辛扶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宛府东跨院位置算不上偏僻,却离府上各主子所居之处有段脚程,如此一来倒是方便行事。


    明月高悬下,两道黑色身影带起一阵劲风掠过,最终在一处院中稳稳落下。


    脚刚踩上平地,宛翎瑶松了口气的同时,连忙从褚景临怀中退开,保持一段安全距离,“这应当就是线索指的地方了。”


    少女态度冷淡疏离,怀中馨香温软还未散去,人已退出两步远,对此,褚景临勾唇笑笑并未在意,朝漆黑院中肆意打量一番。


    许是时常有人打扫,虽无人居住却算得上干净,地上偶有几片零星落叶飘过,一阵暖风吹过卷起又落下,树上不时传来鸟鸣。


    而树下有一个秋千随风轻摆,瞧那样式应是幼童喜欢之物。


    霎时间。


    褚景临好似透过那浓浓夜色,看到一个雪肤乌发,精致漂亮的小女孩在上面坐着,两只小脚不沾地在空中一晃一晃。


    他唇角不禁扬起,“你幼时住在这院中?”


    宛翎瑶忽觉气氛有些怪异,好似自己领了人观赏闺房般,不自在耸耸肩,她连忙岔开话题。


    “东西应当埋在树下,就是不知道具体方位。”


    院中半点光亮也无,此刻难免显得漆黑可怖,褚景临有些不放心,“东西在树下,我需要去寻个铁锹,你一个人在这可以吗?”


    宛翎瑶难以置信看他,觉得自己被看轻了。


    “这是我们宛府有甚好怕的?”


    “好,那我马上回来。”


    “嗯。”


    为了快些赶回来,褚景临运起轻功,脚下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他离开后,宛翎瑶这才发现,哪怕心知这是自己幼时所居,可眼瞅着四周漆黑一片,到底是心中有些发毛,面色凝重谨慎。


    不过她并未等太久,褚景临很快便寻个铁锹赶了回来。


    手帕上线索寥寥,没有明显提示。


    只能先从槐树旁最近距离挖起,倒是用不上宛翎瑶动手,她一声令下只需在旁看着便好,褚景临身高腿长,又有一把子使不完的力气。


    似是不知疲倦般,弯腰不断挖掘着,一处没有再换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


    槐树周遭泥土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东西,时间久了宛翎瑶不禁有些心浮气躁,垂头丧气想着不会要挖一夜吧?


    忽然。


    褚景临动作一顿,薄唇紧抿掀起眼帘看她。


    “下面有东西。”


    宛翎瑶面上欣喜不加掩饰,“挖到了?”


    “或许是。”


    随着一下又一下,褚景临小心翼翼将土块挖开,宛翎瑶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几乎是紧张到不敢呼吸,只见里面掩藏多年的东西,终得见天日。


    透过月光照耀可清晰可见,那似是一个扁平的长条形盒子,拂开厚厚泥土竟是一个朱红色漆木盒,多年过去非但不见腐朽,还没有褪色。


    褚景临面无表情仔细打量一番,“这盒子封了层蜡才保存如此妥当,依封层所见盒子并未被人发现过。”


    漆木盒不大,上面刻着繁杂云纹精致华美,一把锁将所有封存上,锁面及孔洞上皆是厚厚泥土脏污不堪。


    所以。


    母亲便是为了这些才丧失性命吗?


    宛翎瑶深呼吸一口气,她面色隐隐泛白,双手攥紧仍克制不住轻颤。


    “我们没有钥匙。”


    “无需钥匙,交给我便好。”


    褚景临从怀中取出一把短柄匕首,拔出,尖利之处划破封层寻了个缝隙,不过一个用力便轻松撬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沓泛黄纸张,字迹清晰,是一个名为威顺商行负责押送的货运单,发货方为仟兴米庄,福记粮行等等,上面记载的运送物资皆是普通之物,例如大米五十石或是瓷碗一百只,厚厚一沓诸如此类。


    货物分别是通过水路、陆路方式运输,目的地均是边境私市。


    边境私市位于国家交界处,双方均不可管辖,不少商贩运送货物去此处贩卖,不过若是征战来临,首先关的便是这私市。


    “这批货运单瞧着普通,我觉得应当是伪造的,”宛翎瑶冷静分析,“若只是一些普通之物,母亲不会费心思藏起来,想来背后真正运输之物才是值得推敲。”


    至于目的地究竟是否为边境私市,更加令人好奇。


    褚景临面色凝重,“或许同我先前查到的脱不了干系,秦家大肆采买必定有所动作。”


    除了货运单外,盒中还放着一个淡紫色香囊,随着时间打磨早已发灰黯淡,里面放置着一枚坠着红绳的羊脂玉平安扣,小小一个如圆月般,底部刻着娮娮二字。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


    鼻尖一酸,宛翎瑶眼前顿时模糊一片,她紧攥着质地温凉的玉,欣喜若狂抬头对上褚景临视线,哽咽无措。


    “这……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我没……没见过,是她给我的?”


    少女眼里欣喜、悲伤纵横交织,她嗓音哽咽,微仰头眨眨眼想要控制泪水,可低头的刹那,晶莹剔透随之滚落在面颊留下明显痕迹。


    虽然在哭,可她唇角却是扬起的。


    她在开心,又止不住难过。


    心口撕扯般疼痛,褚景临慌乱无措看着那不断落下的眼泪,抬手轻柔拭去滚烫湿意,“哭什么?这是留给我们娮娮的礼物,应该高兴才对。”


    “姑母定是希望娮娮平安顺遂,万事顺意。”


    “别哭了,嗯?”


    宛翎瑶忙不迭点头,顾不上看那一沓货运单,双手紧攥着平安扣,如同获得无价之宝般珍惜,“我是该高兴的。”


    既是母亲遗愿,希望她平平安安,那她定要好好的。


    不能,也不许辜负母亲。


    或许这么多年因着母亲离世,眼泪早已流干,宛翎瑶这次很快平复好情绪,她小心翼翼将平安扣重新放入香囊,而后一并藏入袖中夹层。


    “这些伪造的货运单,以我目前能接触到的,查起来怕是需要不少时日。”


    褚景临毫不犹豫,“无碍,我会派人去查。”


    “也好。”


    宛翎瑶扯唇笑笑,她正有此意。


    夜深人静,天色为时已晚。


    二人没在耽搁时间,褚景临用铁锹将地面一一给填平,踩实,随后又铺上一层浮土和落叶做伪装,如此一来,挖过的痕迹便看不出来了。


    宛翎瑶回到青芜院时,早已到了后半夜。


    没有歇下,她当机立断唤了云昙备上纸笔,烛火笼罩下,提笔伏案一阵书写,竟是按照记忆中所看到的,一字不落将货运单内容誊抄下来。


    原件虽交给了褚景临去查,可多年来谨慎使然,哪怕她已知悉对方身份,仍旧会选择给自己留个后手。


    否则没法安心。


    将誊抄下来的东西妥善保存好,做完这一切后,宛翎瑶只觉眼皮沉重得厉害,揉了下酸涩手腕,困倦打了个呵欠。


    云昙心疼不已,“小姐受累了,时辰不早了,不如先洗漱歇息吧。”


    宛翎瑶点头颔首。


    “也好,备水吧,我要沐浴。”


    “是。”


    这厢云昙领命正要退下,宛翎瑶突然想起一事,吩咐道,“对了,明日有事需要你去办,董嬷嬷你还记得吧?需要你出去一趟,我有些事想要问嬷嬷。”


    “记得,奴婢明日就去。”


    董芸芝身为褚明岚心腹,看着她长大,又随之一同入了宛府,算得上是看着宛翎瑶和宛清垣长大的,待他们兄妹二人亦是视如己出。


    当年母亲撒手人寰,宛翎瑶哭到几欲昏厥,这期间一直都是董嬷嬷陪同在侧,后来嬷嬷要离开时,她如何舍得,挽留再三。


    可董嬷嬷只说人老了就想要落叶归根,也想好好陪陪家人,故此,她也只好同意。


    这一别,便是四年过去。


    次日天还未亮。


    云昙乘马早早离开,她孤身一人前往莆宁村,那是距京相隔百里外的一个地方,董芸芝便是出身于此。


    没有见到嬷嬷,搞清楚母亲究竟掩藏了什么秘密前,不宜冲动做事,宛翎瑶以身为饵的计划便暂时搁置下来。


    她老老实实待在闺中,过了两日平静无波的生活。


    看看账本,陪陪祖母。


    闲暇之余练练字,做做女红,全然一副悠然自在般模样。


    直至第三日清晨,宛翎瑶方才从松鹤园请安回来,刚一入院,云竹匆忙上前附耳禀报。


    “小姐,云昙回来了。”


    “刚到?”眼前一亮,宛翎瑶故作镇定压下唇角,“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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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急之下,宛翎瑶并未注意到云竹面上复杂与担忧,脚步匆忙踏入屋中,刚一进里间,就见离开三日的云昙早已等候在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途跋涉,没有好好歇息,她面上疲态明显,眼下青黑一片,难掩憔悴。


    屋内仅她一人,再无其他。


    宛翎瑶柳眉紧蹙,“云昙,你面色怎么这么憔悴?是不是累了,不然你先歇会儿,等起来……”


    “小姐。”


    她话还未说完,却见云昙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嘴唇颤抖,眼圈泛红,“小姐,奴婢过去后才得知,董嬷嬷……董嬷嬷她……”


    面色一僵,宛翎瑶心头莫名不安,她下意识想要阻止。


    “云昙,你先去睡会儿,睡醒再……”


    “小姐,董嬷嬷故去了。”


    “你说……什么?”


    眼前一黑,宛翎瑶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栽倒,云昙连忙起身将她扶住,眸中悲戚。


    “小姐,当年夫人不在后,董嬷嬷回去不过一月也故去了。”


    嬷嬷,嬷嬷竟是故去近四年之久?


    可她却不知道!


    胸口剧烈起伏,宛翎瑶死死捂住唇,眼泪争先恐后涌出将她掌心浸湿,滚烫炙热似是要将人灼伤般,她慌乱无措望向云昙。


    “不可能……不可能……”


    故人已逝,云昙想要安慰她,却无能为力,“小姐,你别吓奴婢。”


    “小姐……”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扑簌簌坠落,宛翎瑶心疼到无法呼吸,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母亲离开之际。


    震惊,无措,慌乱。


    嬷嬷看着她长大,陪伴十多年,可她竟然连嬷嬷最后一面也没看到。


    云昙害怕极了,唯恐她又回到夫人故去时那样。


    她紧紧抱着宛翎瑶,低头望去却发现她一双手紧攥成拳,因用力手背青筋明显,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浑然不觉疼痛。


    云昙惊呼出声,连忙去掰她的手,声音染上哭腔。


    “小姐,你别这样,奴婢害怕。”


    “不要伤害自己,小姐快松手,不然要流血了。”


    “小姐,你别吓奴婢。”


    良久。


    宛翎瑶终于克制住情绪,任由云昙小心翼翼为自己擦拭掌心渗出的血迹,她感受不到疼痛般,一双猩红眸子紧锁着云昙。


    “嬷嬷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脊背一僵,云昙眼神躲闪,“嬷嬷是……病逝。”


    “病逝?”


    宛翎瑶敏锐察觉异样,反手攥住她,“董嬷嬷身体向来康健,即便病逝也不至于短短一段时间人就没了,云昙,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姐,董嬷嬷确实是因病去世,只不过并非简单病故。”


    “什么意思?”宛翎瑶怔住。


    云昙心中惶惶,她不想说,却也明白若是小姐想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瞒不住,纠结再三委婉将自己查到之事坦白。


    “四年前夫人离世,董嬷嬷以颐养天年为由离府,小姐那时想着董嬷嬷终身未婚配,怕她日子拮据便给了不少银钱傍身,董嬷嬷上有两个兄长,不至于无处可归,起初日子也算得上安稳,可没过一个月。”


    顿了顿,她继续道:“董嬷嬷服毒自尽,被人发现时早已无力回天,她留下遗书让长兄对外宣称是病逝。”


    “服毒自尽?”宛翎瑶难以置信,“不可能!嬷嬷为什么要自尽?”


    云昙缓缓摇头,自怀中取出一封信呈上,“没人知道董嬷嬷为何自尽,这是嬷嬷留给小姐的信,她交代家中人,若是小姐来寻,便将这封信交出,若是小姐没有来就当作没有这信。”


    信函很薄,却好似重如千斤。


    宛翎瑶手指下意识收紧再收紧,信封发出细微声响,她却恍若听不到般,湿润眼眸轻眨,不知在看向何处神情恍惚。


    她忽然联想到,或许董嬷嬷选择服毒自尽与这桩陈年旧事脱不了干系。


    沉默片刻,她终于下定决定。


    “云昙,你先下去吧。”


    “小姐,奴婢在这里陪着你。”


    宛翎瑶轻轻摇头,神情坚定,“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云昙张嘴还欲说些什么,对上她的视线,只得沉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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