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这就是我的秘密法宝。”苏玉淑神秘兮兮地从取出一个玉质的瓶子,“我与玉海亭的师傅们钻研了数天,今日终于发觉了制香的诀窍,我先试着做了这么一瓶,你是第一个试用的人。”
瓶口的木塞被取下,一股清甜又凛冽的香气立刻霸道地弥漫开来。这香气很熟悉,林长亭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
那香气宛如有形的霞雾般萦绕在室内,他在靠近瓶身的一瞬间,瞳孔陡然瞪大——
他被带回了那个盛夏,被扯回了那烟雨笼罩的樊城。
“是茉莉……”林长亭喃喃道,“是你之前试着做的三道露?可好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我的林少爷果然是天资聪颖,这都让你闻出来啦。”苏玉淑将玉瓶倾泻,清澈的液体登时汇聚在她的手心,“大体上还是以三道露为底,但我又加入了些宫廷秘香,还有些提神醒脑的药材。今日早些时候,我们发觉酒的融合和扩香能力都极强,这才将数味香料制成如今这一瓶。只是……这香气还是稍有些霸道,需要再微调一下才行。”
她用食指点着三道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林长亭身体的各处。那悠然又清冽的香气如同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过他紧绷的神经。林长亭闭上眼睛,任由那抹清凉从手腕蔓延至颈侧,再顺着曲领大袖的缝隙钻入衣襟深处。
“这味道……”他低语,“像是在樊城的那个傍晚。”
苏玉淑的手指停在他的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浅淡的旧疤。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凸起,声音轻得像一片雪:“那日你在敌军里杀了几个来回,满身是血,还硬撑着说无妨……”
林长亭睁开眼,正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烛火在她眸中跳动,将那些细碎的往事一一点亮。
他忽然捉住她欲退开的手,将那微凉的指尖拢在掌心:“分明你也不顾生死地冲了过来……那时我便想,这女子怎的如此不知死活,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又要如何是好……”
“谁不知死活?”苏玉淑挑眉,却并未抽回手,“若不是我和鸩去搬了救兵,只怕是有人就要战死沙场了。”
她嘴上不饶人,另一只手却从暖盆上方取过那件烘得温热的大氅,抖开披在他肩上。霜白色的皮毛衬着林长亭略带苍白的面色,竟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旖旎来。
“现在……你是不是香香的了?”苏玉淑踮起脚靠近,她的鼻息轻轻落在他的唇边,“我说过,我有办法让你恢复如常……从里到外都是。”
林长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茉莉香气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暖甜,在密闭的室内酿成了一盅醉人的酒。他垂眸望着她微微仰起的脸,烛火将她的轮廓描摹得如同一幅工笔仕女图——
眉是远山含黛,唇是樱桃初破,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是盛着整条银河。
“玉淑……“他唤她的名字。
“嗯?”
“我……”他顿了顿,那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那些刀光剑影里的生死一线,此刻都遥远得像是上辈子。
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一件在这十几日的奔波里,在无数个深夜的辗转中,他反复描摹过的事。
苏玉淑却忽然退开了半步。
“长亭……我有事问你。”
林长亭不由得哂笑一声。这丫头,突然叫得这么亲昵……一准没有好事。
“鸩的伤,是谁做的?”
他面色沉了下来,一番纠结后还是选择和盘托出,将那夜危险的情形与她描绘一番。苏玉淑知晓后默默良久,她眉头紧皱,只是那拳头却攥得紧,像是要打破些什么。
“长公主为何会出现的那样巧……难道说……”她的声音略有颤抖,“难道私盐案,也有她一份?”
“暂时还没有线索能指向她……长公主常年隐居,与圣上太后不合,那夜之事究竟是她想要找找不痛快还是另有打算,我们也犹未可知。”
“现在局势越来越复杂了,好在圣上倒是与你一心。”她勉强一笑,“最近也没能来得及问你私盐案查的如何……我怕,我怕你会觉得疲累。”
林长亭将人揽入怀中:“怎会。只要你想问,我便一桩桩一件件地讲给你听。张固人现在在制勘院,今夜我用史明做饵,调得他们人马大动,不出我所料的话,明日上朝陛下便要斥责。
如此一闹,他们短时间内也不会拿张固怎么样,我们便还有机会。至于账本上那些账号,我也命属下去盯了。只不过赶上了太后寿辰,大多数商号都规规矩矩行事,一时之间也并无大的错漏。”
“那便静待时日……他们不可能一直按捺得住的。过了这个年,这帮畜生定是又要变着花样地捞钱。只不过进来仆固王族也混了进来,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林长亭身体一僵:“玉淑,你是如何知道的?”
她这才将白日里偶遇仆固族人之事讲给他听,就连丝毫的细节都不肯放过:“眼下正逢年节,他们这个时候来,谁知背后有些什么瓜葛盘算!”
“据我所知,北地部落的确有前来为太后贺寿的打算,只是不想竟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东梁……”林长亭虽有震惊,但很快便冷静下来,“我会派人跟着的。玉淑,以后遇到这种人,不必计较理会,万事要以自身安危为先,记住了吗?”
她不服气地嘟囔着:“是他抢我东西的……”
“什么?”
“没事。”
苏玉淑没好气地将人用大氅又裹紧几分:“没什么事你就赶紧回去吧,夜深了,我要歇息了。”
“怎么?苏大小姐这是发脾气要轰我走了?”林长亭不禁莞尔,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可是接下来我们都会很忙……我怕要很久后才能见到你。”
“我早已习以为常了……”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回握住他手背上的疤痕,“有时候我也在想……若我们是对闲散夫妻也不错。”
“那就等此案结束,我带你游山玩水,一览河山。带上绿萝石竹,还有你喜欢的人都带上,我们再不管这世间的乌糟事儿……”
“不要。”还没等他说完,苏玉淑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曾经想过,这世间之大自有天地任我闯荡。可越是长大,我却越发觉得肩上担子之重。我是苏家的女儿,我是圣上赐予名号的义商,又怎能避世偷闲?
这山河若无百姓,便是空山寂寂,这天地若非人间,便是死水一潭。我非那等吸血啮骨的蠹虫何异,我定要图谋一个海晏河清,图一个国泰民安!”
林长亭望着她,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烧。他见过她在樊城废墟里施粥的样子,见过她为了查案遍体鳞伤的样子,也见过她对着账本拨弄算盘到烛火燃尽的样子。
她从来不是需要被护在金丝笼中的雀鸟,她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鹰。
“是我失言了。”
他郑重地执起她的手,在烛火摇曳的光晕里,仿佛执起了一整个山河的重量。
“那便说定了,”林长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待此案了结,我们不避世,却要一同看这海晏河清。你图谋你的国泰民安,我守着我的朗朗乾坤,我们……各尽其责,各守其位,却永不分离。”
苏玉淑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别过脸去:“你快走吧……若是实在忙碌,就拖叶荣他们带个话或者带封信都行。我已经拖钱知事将玉海亭进贡寿礼之事上报,若是一切顺利……长亭,我们太后寿辰上见。”
“好,那时我定然也忙得差不多了,我答应你,今年我会在你身边,我们一起过个好年。”
“你是如何知道——”
话音未落,温暖又带些粗粝的手指便轻轻贴住了她的唇。
林长亭弯下腰,亲昵地对上她的鼻尖:“你的事,我全都知道。答应你的,我也会全部做到。”
苏玉淑怔怔地望着他,目光仿佛被钉在了那张熟悉的脸上,移动不了半分。她的心底被什么东西填满又掏空,酸涩的暖意与失去的恐惧交替着侵袭她的脑海,落泪的冲动充盈在她的全身,可理智却不依不饶地叫嚣——
“你快走吧。”她再次催促,声音却软了下来,“再耽搁下去,天都要亮了。”
林长亭直起身,将那件霜白大氅的系带又紧了紧。那茉莉香气萦绕在他周身,倒真像是披了一身的月光。
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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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门边,忽然又回过头来:“玉淑,这次的香……”
“怎么?”
“我很喜欢。”他笑了笑,眼底映着烛火的碎金,“我真的很喜欢。”
她听到了心底溃散的声音,比理智更先行动的是她的脚步。
苏玉淑飞扑到林长亭的怀里,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脸高高仰起。还未等她踮起脚,他的吻已如落雪般覆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带着茉莉的清冽与她唇边残留的桂花蜜甜。林长亭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指腹陷入她松散的发髻间。苏玉淑闷哼一声,将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素白的窗纸上,融成一片相依的轮廓,仿佛天地间只剩这方寸暖光。此刻那些烦忧和公事早已被二人抛之脑后,唯有彼此的气息与温度真实可触。
林长亭的唇缓缓移向她的眉心、眼角,最后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眼睑上,像是要将她的模样一寸一寸刻进心里。
“玉淑……等我。”
苏玉淑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茉莉混着松香的清冽气息。这是她亲手调制的味道,此刻却让她生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执念——想要将这气息永远留住,想要将这一刻无限拉长。
“我等你。”她闷声说道,手指攥紧了他大氅的皮毛,“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受伤,不许逞强,不许……”
“不许什么?”
“不许让我等太久。”
“我答应你。”林长亭依依不舍地直起身,“那……”
苏玉淑踮起脚尖主动一吻:“路上小心。”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融化在夜里,像一块墨。
门轴转动的轻响过后,屋内骤然空了下来,只剩那盆尚温的水汽袅袅升腾,与空气中残留的茉莉香气缠绵不去。
苏玉淑独自立在原地,指尖触了触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他呼吸的温度,却已经开始冷却。
她开始越来越讨厌分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感情像是到了夏日的河——丰沛又汹涌。
那些曾经有意无意被自己压抑和忽略的思绪开始萌芽,爱意在心底疯涨成七月的草原。苏玉淑几乎要被思念缠绕得喘不上气,她只能故作忙乱地收拾起房间,好像只有忙起来才能不去乱想,才会好过一点。
她紧握着思念的一端,稍稍一动,便会牵扯着另一端生生的疼。
京城的夜,格外的静、格外的冷。
马蹄声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敲出清脆的回响,像是谁在暗夜里拨弄着一串冰凉的玉珠。林长亭勒住缰绳,霜白的大氅在夜风中猎猎翻飞,茉莉的香气被寒气一激,愈发凛冽。
他并未直接回府。
转过三条街巷,在一处不起眼的角门前停下。门内早有人候着,见是他来,无声地侧身让开。这是他专门设在城中的暗桩,专门用来传递不便见光的密信。
“史明那边如何?”
“回禀少爷,康统领已将制勘院的那些缇骑全部扣下,现下正押在大理寺听候圣上发落。”
“康统领说什么了吗?”
来人摇了摇头:“康统领得了消息并未追究来源,但据线报,他在带兵之前向圣上请了口谕。可见康统领对制勘院造反之说还是心存疑虑,行事谨慎的。”
“魏院首的府衙里……我们的人已经安插进去了吧?”
“是的,已经扮作奴才混进去了,是经的京城最大的人牙子的手,绝无差池。”
“很好,”林长亭微微颔首,“那今日制勘院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可务必要让魏权知道才行。”
“属下明白。”
一阵风过,街角又恢复了寂静。林长亭刚要翻身上马,忽而发觉袖口像是有什么东西硌了自己一下。他心口一紧,慌忙翻找着,甚至连衣服都手忙脚乱地皱成一团——
是个月白色的香囊,在明月下泛着柔和的光。这是苏玉淑不惜与北地之人闹个鱼死网破也要为他抢回来的那一枚。
林长亭蓦地攥紧了手掌,蹲下了身子。
他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