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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第一百章

作者:干饭教教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朝堂上的消息向来飞得很快。


    就在宁逸王带着人手前往玉海亭帮忙之时,大批兵马正带着大批粮食和衣物呼啸着穿过京城的每一条街巷。


    禁军统领康冼亲自坐镇指挥,他身披玄色大氅,面容刚硬而冷峻,胯下骏马踏着积雪发出咯吱声响,身后是满载粮草的车队和扛着铁锹、扫帚的兵士。


    他勒马驻足,高声下令:“此处积雪过膝,速派十人清理主干道,确保粮车通行无阻!再派些人手,那边屋檐下有流民聚集,让粥棚先送两车热粥过去,莫要冻饿死人!”


    兵士们领命后动作迅速,铁铲翻飞间,积雪被堆向道路两侧,露出路面原本的青灰颜色,只是很快又被一层薄薄的雪花覆盖。


    康冼皱了皱眉,东梁地界偏南,甚少下得这样大的雪。太史局那帮老东西这个时候说什么“夜观天象,星宿怪也”,什么“恐有大寒,民不聊生”,早干什么去了!


    昨夜的雪下得那样大,还观天象,观他老爹的屁!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吃痛,昂首嘶鸣一声,踏碎了脚边一块薄冰。他目光扫过那些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流民,心中更是烦躁。这些人里,有老有少,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若非苏玉淑的玉海亭平价售棉,恐怕这几日冻死饿死的人还要更多。


    “统领!”一名亲兵快马奔来,在他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城西粥棚已搭建完毕,尚大人亲自督查,第一批热粥已经开始施发,百姓们情绪还算稳定。只是……只是人手还是有些不足,尚大人差人来问,能否再从禁军抽调一些人手帮忙维持秩序?”


    “抽调禁军已是特事特办,哪还有多余的人手可调?”康冼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去告诉尚大人,让他从户部抽调些文吏杂役,再招募些城中青壮,工钱从赈灾款里出!禁军将士要护城防、清积雪、押送粮草,分身乏术!”


    “康统领!”


    宁逸王领着家丁和府兵上前,康冼闻声回头,却并未下马,只是抱拳拱手道:“见过宁逸王。这天寒地冻的,不知您有何贵干?”


    “如此天灾,身为皇亲国戚,岂能无所作为?”宁逸王也不恼,他微笑着挥挥手,家丁立刻默契地站出一队,“康统领若不嫌弃,就让他们去辅助尚大人吧。眼下灾民还是聚集在玉海亭处的最多,我还要赶着去帮怀谦县主的忙,先告辞了。”


    宁逸王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带着其余人等朝着玉海亭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雪沫溅在路边的枯树枝上,簌簌落下。


    康冼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玉海亭的方向,眉头微蹙。这位苏姑娘,如今可真是搅动了京城的风云。先是以女子之身,行商贾之事,如今又在这大雪灾中平价售棉,引得林御史在朝堂上不惜自降身份为其请功,连素来不问政事的宁逸王都亲自带人去帮忙……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赈灾,其他的,自有那些文官去操心。


    “统领,我们是否要去下一条街?”身旁的亲兵见他驻足良久,低声问道。


    “去!”康冼收回目光,“按原计划行事,一寸街道都不能放过!都给我听好了!我们是禁军,是陛下的耳目,更是百姓的依仗!若发现有任何官员敢在此时克扣粮草、延误救灾,不必请示,直接给我拿下!”


    “是!”


    亲兵们齐声应道,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康冼一甩缰绳,再次带队向前行去。风雪似乎没有减弱的迹象,但禁军将士们的脚步却愈发坚定,他们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为京城百姓撑起的一片暂时的安宁。


    玉海亭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与其他地方的萧索不同,这里人头攒动,却又井然有序。苏玉淑未施粉黛的脸上沾了些许雪花,鬓边的发丝也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但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却依旧沉稳而温暖。


    王衔山一早安排的女工们此刻送来了大量完工的棉衣,正解了百姓的燃眉之急。眼见门前的人越聚越多,苏玉淑索性吩咐下去:“凡有鳏寡孤独者,棉衣直接送给他们,不必收钱。”


    此时朝中赈灾物品已在城中各处发放,朝廷派出去的各路斥候也纷纷出发。此次大雪来得异常凶猛,只怕是周围的路府州县都要遭了灾祸。此时皇权威压若再不以雷霆之势威压而下,还不知道底下的官员要将赈灾款项克扣到什么地步,百姓还要冻死饿死多少才算结束。


    “大小姐,那帮人招了。”鸩趁着人多,悄声靠近苏玉淑的耳畔,“只是不知道是谁的人。”


    “果然是来者不善。”苏玉淑冷笑一声,她将手中的活计交给旁人,带着鸩快步走回玉海亭店内,又将大门紧紧抵住。


    “这些人什么来头?”


    鸩摇摇头:“功夫十分一般,也受不住刑。只说是有人拿着银钱上门,让他们来这里闹上一场,最好是坏了玉海亭的名声。”


    “还能有谁……不是张固,就是贾骐。”苏玉淑目光冷峻,她死死地盯着门口越来越多的人群,“只怕是现在远近的百姓都得了消息,正在往玉海亭的方向赶。先不说那帮奸诈小人,照这样下去,我们自己会先撑不住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满地的白,好像永远化不了似的。


    “不管怎么样……有多少棉先给多少棉吧。实在应付不来也没有办法,我们是商人,不是善人。”


    鸩看着她有些落寞的眼神,第一次主动握住了她的肩膀:“大小姐,您已经做得够多了。这样大的雪,我从未见过。如今商铺关门,各处掣肘,如果今日所作所为都不算行善的话……”


    苏玉淑笑笑:“鸩……你跟随林长亭多年,可知人心难测的道理。如今玉海亭尚有余力,能够控制局面,可一旦仓库告急,那些没买到棉花的人一下子便会心生怨怼。到时无论我们如何解释,都是无用。这也是我为何只说售棉而非送棉的道理……升米恩斗米仇,一旦恩情泛滥成灾,那最终便只能生出贪婪。


    我们玉海亭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公平交易,平价已是仁至义尽,若真要倾家荡产去施舍,不仅会拖垮商号,更会让那些本就心存侥幸、等着朝廷救济的人,觉得不劳而获是理所当然。


    那样的善,不是善……是祸根。”


    她轻轻拍了拍鸩的胳膊,笑容里是说不出的疲惫:“尽人事,听天命。若再有人作乱,直接料理了便是。”


    “是,大小姐。”


    苏玉淑重新走出房门,好在风雪虽大,温度却并未低至底端。她早已料到会有今天,早在瑞发号低价甩棉的时候便让伙计们伪装了身份大肆收购,加上从北地运回来的棉花,怎么也还能撑上一阵子。


    一位老妪带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挤到近前,孩子冻得小脸通红,嘴唇干裂,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旧麻衫,不住地瑟瑟发抖。二人拘谨地随着人排在队尾,可积雪难行,老人踉跄着便要滑倒在地——


    “当心!”


    苏玉淑伸出手便要去抚,可还未待她赶到近前,另一双大手已然稳稳当当地将人托起:“老人家,您小心脚下。”


    “谢谢……谢谢……”老妪不停地道谢,那孩童也有样学样地仰起冻得通红的小脸,怯生生地跟着说:“谢谢大哥哥。”


    “无妨……”


    男子话还没说完,那老妪竟猛地跪倒在雪地里:“官爷,是我老眼昏花了没看清您,没弄脏您的衣服吧……官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您发发慈悲……”


    她一边用力地磕着头,一边将那小儿也拉倒在雪中,按下他的头拼命求饶:“这孩子是个憨的,他不会说话,您千万别……”


    男子怔怔地愣在那里,他甚至忘了抽回自己的手:“您,您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苏玉淑快步上前,她一把拉开男人,径直在那二人的面前蹲下身子:“你们是要棉花,还是要命?”


    “姑娘……这是……”


    她才不管这个老妇人说些什么,眼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拨弄她那根敏感的神经。苏玉淑压低了声音:“你要是再哭一声,我绝不会让你见到一根棉絮。说,是谁派你来的?”


    老妪瞪大了浑浊的眼睛,似是被苏玉淑眼中的冷厉惊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一个劲地哆嗦。那孩童更是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老妪的腿,泪眼婆娑地望着苏玉淑,仿佛她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这老妪的反应太过夸张,不像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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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百姓见到官差或贵人的惊惧,倒像是……刻意演出来的。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果然,几道隐晦的目光正从人群的缝隙中投向这边,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老人家,”苏玉淑放缓了语气,伸手将那孩童轻轻扶起,又想拉老妪,“地上凉,快起来说话。我不是官差,这里也不是官府,只是个卖棉的铺子。您若需要棉衣,排队便是,若有难处,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上一二。只是这般跪跪拜拜,倒像是我玉海亭欺负了您似的。”


    她这番话不软不硬,那老妇人的哭声也随之收敛了几分。苏玉淑适时地弯了弯腰,她凑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低声道:“你得了银子也无处买棉,倒是置你的孙儿于死地。见好就收,或许我可以救你。”


    老妪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孙子,嘴唇嗫嚅着不知在做些什么盘算。苏玉淑静静地看着她,她不急不恼,就这样默默地陪着他们伫立在这漫天风雪下。


    “我……我……”老妪的声音颤抖着,“我需要一件棉衣……给我孙子……”


    “宁逸王,可否麻烦您将这祖孙二人带到一旁,喝些热茶暖暖身子?我去命人取两件棉衣来,还请稍安勿躁。”苏玉淑松了口气,她转过身来,正对上宁逸王那张年轻又讶异的脸。


    “苏小姐,我带了人手和东西,想来能帮上玉海亭。不知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宁逸王丰神俊朗,为人亲切,自是比我更适合问话。”她稍稍歪了歪头,眼神瞟向瑟瑟发抖的老妇人,“就拜托您让他们吐口了。”


    “乐意之至。”


    宁逸王深深看了苏玉淑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探究与玩味。他随即上前,对那老妪和孩童柔声道:“老人家,外面风雪大,随我到棚子那里暖和暖和,孩子冻坏了可不得了。”


    说罢,他示意身后的家丁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老妪,又牵过那孩子冰冷的小手。老妪此刻惊魂未定,又或许是苏玉淑方才的话起了作用,只是麻木地点着头,任由家丁将他们带到一旁。


    直到目送他们离开,苏玉淑这才转过身。她的面前是依旧排着长队、眼神中充满期盼的百姓们,玉海亭仿佛是这场灾难中唯一屹立不倒的庙宇。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虽因连日劳累而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人群:“各位乡亲父老,玉海亭的棉衣会尽力供应,凡有困难者,我们也会酌情相助。但请大家务必遵守规矩,莫要听信谣言,更莫要受人挑唆。风雪虽寒,人心却暖!天降瑞雪,只待来年!”


    苏玉淑如同神女般坚实地守护着脚下的这片土地,慈悲是她的羽翼,善意是她的利刃。人们只道商人满身铜臭,可她只知何为仁义礼节,何为立身之道。


    直至天色渐暗,玉海亭的门前仍然聚集着不少灾民。好在康统领已带着禁军接管了赈灾事宜,众人这才得以喘上一口大气。


    绿萝和石竹早已累到懒得说话,伙计们也东倒西歪地靠在墙角,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众人瘫倒在店内,都只是呆愣愣地望着劈啪作响的炭火,除了王衔山依旧拨弄着算盘,剩下的人无一例外地保持着静止与缄默,就连茵茹和宁逸王都放下了架子,斜着身子靠在太师椅上不肯挪动半分。


    “大小姐,今日店内约莫亏损了三百余两,算上应该付给女工的工钱,一共是亏损了六百两左右。”


    “无妨。待下一批香盐运到,这些钱便能赚回来了。听说他帮我讨了个嘉奖……”提到林长亭,苏玉淑的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却又很快恢复如常,“到时候京中高门大户,谁人不来我玉海亭卖我个面子?”


    茵茹浅笑一声:“好你个小奸商,还不如直接说从我府上库房拿呢。”


    她摊摊手:“那好像叫‘抢’。”


    玉海亭内一时回荡起众人嘻嘻哈哈的笑声,驱散了连日来的沉闷与压抑。茵茹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也似乎熨帖了她连日来因揪紧的心。窗外雪花渐小,这场雪终于是要停了。


    “阿古拉……”茵茹抬起头,望向楼上雅间轻声唤道。


    没用多久,栏杆处便冒出一个还沾着雪花的毛茸茸的头来:“茵茹姐!人已经放了!你们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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