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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八十八章

作者:干饭教教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分别的时刻总是比预想当中来得更快。


    京郊近在眼前,这趟北地之行终于又折返回起点,可这也意味着苏玉淑不得不和靖北军的伙伴们告别。


    别离一向不讲仁慈,哪怕无人心甘情愿。


    “你可以吗?”林长亭还是不免担忧地握住苏玉淑撩起帘子的胳膊,“京城近来也很冷。”


    她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坚韧又明艳:“这个时候,我不能不在。”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翻身下车。即使她明知韩将军他们绝不会因自己的不出现而怪罪,但大家一路走来,彼此之间的情感早已是生死与共的袍泽情谊,她无论如何都要郑重地告别。


    韩将军早已翻身下马,他身后的靖北军将士们也纷纷列队站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与不舍。


    苏玉淑快步走上前,对着韩将军深深一揖:“韩将军,此番护送之恩,苏玉淑没齿难忘。靖北军的铮铮铁骨,玉淑也定会铭记于心。待日后心愿得偿,玉淑必定再去北地与您把酒言欢!”


    韩将军脸笑了笑,他高高扬起马鞭又轻轻放下,垂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他又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只摆了摆手:“走吧。”


    大家心里都明白,在这个时刻,有的话实在是不必说出口。


    可苏玉淑不喜欢这样。


    她年纪虽小却也明白,有的人一旦分别,这辈子便也再难见到。有的话一旦咽在肚里,或许就成了永生的遗憾。


    “韩叔!”她脆生生地叫道,“等我胜了,我就带茵茹去找您玩!还有墩墩和李婶,还有别的乡亲,我都会给他们带礼物的!”


    数十年来,他为北境几乎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可少女的一句轻唤却狠狠地撞动了他那已如青山般苍老的心弦。


    韩将军猛地别过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再转回来时,眼眶已微微泛红。他伸出了手,一番迟疑下还是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好丫头,好丫头!”


    “哎呀,韩将军,小点劲儿!”郑都头赶忙来拦,“您快把她的脑袋摇掉了!她病还没好利索呢!”


    “哦哦……嗨呀……”韩将军这才大梦初醒般收回了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情,“没弄疼你吧?”


    “下次揉这个就好了。”林长亭不由分说地把苏玉淑扯回自己怀里,又顺手推了阿古拉出去,“这个脑袋一看就很结实。”


    阿古拉一脸兴奋地凑到韩将军跟前:“到我了吗?你也要摸摸我的头吗?可是只有我阿妈和阿爸摸过我,少族长都没有呢!”


    “对,到你了!”韩将军一把钳住他的脖子,大笑着将阿古拉夹在腋下,狠狠揉着他乱蓬蓬的头发,“你小子,以后可得有点男人样儿,照顾好大小姐啊!兀罗浑部以后还得靠着你呢!听见没!”


    “哎哟!臭老头儿!哎哟!你快放手啊!”


    阿古拉的哀嚎非但没有引来韩将军的丝毫怜悯,反而让周围的靖北军将士们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就连林长亭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被这活宝这么一折腾,悲伤的气氛一下子褪色了不少。


    既然是再会,就一定会有下一次。既然一定会有,那么要做的就只剩奔跑和期待,然后笔直地冲向未来。


    看着笑意盎然的众人,苏玉淑却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她深深地拜谢,竭尽全力地按捺下汹涌的感情:“我苏玉淑深谢诸位长辈!待有来日,玉淑定携厚礼拜谢!只是今日玉淑尚有大业未成,不便久留,还请各位多保重!”


    她转身,不再回头。


    林长亭默默为她撩开车帘,看着她坐进去,才转身对着韩将军等人拱手:“韩将军,诸位将士,林某代玉淑谢过一路护送。京城之事,我与玉淑自会妥善处理,北境若有任何需要,还请随时传信。”


    韩将军回了一礼:“林大人客气了。苏姑娘是怀谦县主的好友,与靖北军更是有缘,护她周全是分内之事。京城风云变幻,林大人……一定要护得她们二人平安。”


    林长亭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与马车并行。


    随着他一声令下,车队缓缓驶离。苏玉淑坐在车里,悄悄撩开车帘的一角,看着靖北军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才缓缓放下帘子,将头靠在冰冷的车壁上,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她明知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但她更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此刻的时局容不得她有丝毫的软弱。


    京城的战场,已经在等着她了。


    她悄悄合上双眼,放任自己坠入宁静的黑暗,此刻的她不想让任何人此时窥见到自己的悲伤,可耳边传来的声音却偏偏逼着她抬起了头——


    “丫头!丫头!”


    她猛地撩开车帘,不管不顾地探出头去,韩将军骑着一匹快马正朝着马车疾驰而来,身上的薄甲被风吹得忽上忽下,手中还高举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物件,远远看着像是个长条形的木盒。


    “停车!停车!”


    苏玉淑慌忙探出身子:“可是忘了什么?”


    “吁——”


    韩将军将将勒住马,来不及喘匀气便递过那物件。他粗粝的手掌在她手背上重重拍了两下:“这是北境的雪绒花籽,耐寒得很。回去找个花盆种下,等花开了,就当是靖北军在京城陪着你和茵茹。”


    苏玉淑捧着只觉得眼眶更烫,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哽咽的一句:“韩叔……”


    她这才发觉,面前的将军不过是一个心里挂念着小辈的寻常长辈。他不过是将温和藏在雷厉风行的气势中,埋进边关一年年的风沙里,可他的一片热忱却从不曾因寒风而有丝毫的冷却,细看之下,就连他眼角的细纹里都盛满了关切。


    “丫头,还有件事。”韩将军像是城门楼下总是能遇到的老爷爷一般,笑着将脑袋靠了过来,“你说你没有摸过你爹的胡子,来,摸摸我的,记得告诉茵茹是什么感觉的,看看和她小时候是不是还一样。”


    “韩叔!!!”


    苏玉淑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眼泪扑簌簌地砸在这片结了霜的土地上。她颤抖着伸出手,大着胆子摸了摸韩将军的下巴——


    “扎手……又有点软,干巴巴的,像山羊背上的毛……”


    “对咯,山羊胡山羊胡,可不像山羊的毛吗!哈哈哈哈!”韩将军笑着又摸了摸她的头,只不过这一次动作很轻,“丫头,照顾好自己,别逞强。走了!”


    韩将军见她又红了眼圈,心中虽有不舍,可又怕耽误行程。他只得勒转马头,声音隔着风传来:“丫头!记住!靖北军的刀,永远为你出鞘!”


    话音落,他猛地一夹马腹,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朝着靖北军的方向疾驰而去,再没回头。


    眼泪滴落在朴实的木盒上,晕出一小片水渍。


    “呜……”她小声地呜咽着,试图重新将自己的柔软重新包裹起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越是成长就越是多愁善感,那些曾被自己深埋于心底、不曾唤醒过的情愫,如今却像春日破土的新芽,在一次次离别与重逢中悄然滋长。


    她曾以为立下决绝的誓言便也能变成一名强硬的人,可现实却是她不停地与他人结下新的羁绊,情感也在跌跌撞撞中变得越来越丰沛。


    她甚至有些埋怨自己,为何不肯一早就设下心防,为何不从开始就坚定那颗要利用他人到底的心。


    苏玉淑紧紧地握着那支木盒,她只觉得胸口发堵,喉咙里像是哽住了一团棉花。她寻变了脑海中的千言万语,可竟没有一个词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玉淑,看着我。”林长亭捧起了她的小脸,强迫泪眼婆娑的她与自己对视,“我知道你难过,可若是此刻不坚强起来,那我们便无法守住身后之人。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吗?”


    “我记得。”


    “玉淑,我明白你的不舍,我也懂你的自责。如果可能的话,待此事完结,我会向圣上请命,求他让靖北军的将士能安然养老,有了名分,到时候韩将军也能回京看看,如何?”


    “我一定要杀了贾骐……”她的双眼不知是因为泪水还是愤怒而变得通红,噙着泪花的目光填满了恨意,“要不是他……”


    “这才是我认识的苏玉淑。”他安抚着面前这头咬牙切齿的小兽,一向冷漠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柔情,“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事,只要你认准了,我就陪你。现在……”


    苏玉淑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她擦掉了自己的迷惘,也擦去了心底的不甘。耽搁一刻,便是纵容贾骐又张狂一分——


    “回京。”


    车队继续行进,只是速度要比之前快上几分。苏玉淑早早地找出公凭握在手里,不知为何,离京城越是近,她的心情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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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紧张起来。公凭的边角被她摩挲得有些发毛,她掀开马车窗帘一角,官道两旁的树木从稀疏渐渐变得茂密,远处城镇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空气中似乎都开始弥漫起京城特有的、混杂着尘土与繁华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可越是刻意压制,那股莫名的焦躁就越是像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怎么了?”林长亭试探地摸了摸她的脑门,“又不舒服了吗?”


    “不……”她重重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紧张。”


    “没事的,我在。”


    她第一次主动回握住他的手,刚刚还因哭泣而红肿的双眼已恢复了往日的精明:“我不怕,我只是……对下一仗很期待。我太想看到瑞发号那帮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了,还有贾骐和张固……这群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做你想做的,我一定会支持你。只是……”林长亭似是有些迟疑,“只是我虽回京,但私盐案的很多卷宗依旧需要整理面圣,只怕我们还是不能常常见面。不过你放心,我只要有时间便来找你。”


    苏玉淑亲昵地点了点他的鼻头:“林大人,这也是我想说的。我们……要不要暂时还是保密呢?”


    “怎么,你不想告诉别人我们在一起了吗?”他突然沉下脸来,“怎么,我和你不般配吗?”


    苏玉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委屈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用力在他微凉的脸颊上捏了捏:“你想什么呢?我是说,眼下京城局势不明,贾骐他们一定会盯着我这边的动静,若是我们走得太近,难保不会被他们抓住把柄,到时候不仅会连累你,连我们的计划也可能功亏一篑。等把这些麻烦都解决了,别说告诉别人,就算你想敲锣打鼓昭告天下,我也陪你。”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林大人……偶尔这样偷偷摸摸的,不是挺有趣的吗?”


    她狡黠得像只得意的小狐狸,他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将她往自己身边拽近几分:“那你不许让别人惦记上。”


    “哎呀你放心吧,除了你林长亭,谁能入得了我苏大小姐的眼!不过我这么聪慧可人、英明神武、足智多谋……招人喜欢倒也正常。”


    林长亭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你再说一次。”


    “嗯……我说我……聪慧可人……”


    “你还真敢说!”他气得作势就要去捂她的嘴,苏玉淑吓得往后一躲,林长亭在马车里一个不稳竟直直朝她栽了过来。苏玉淑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扶,两人却在狭小的车厢里滚作一团。


    苏玉淑眨巴着眼睛看硬撑在自己身上不肯倒下的林长亭,她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观察他。平日里总觉得他清冷如远山,此刻近在咫尺,才发现他的睫毛竟这般长密,鼻梁高挺,紧抿的薄唇带着几分别样的诱惑。马车因两人的动作微微晃动,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林长亭也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神深邃地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带着某种引力,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被牢牢吸住。


    “玉淑……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嗯,我知道。”


    他试图抽开手,却被她的背压得动弹不得:“你先让我起来……一会儿别人看到该说不清了。”


    “林长亭。”


    “嗯?”


    她扯过他的领口,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与孤注一掷的勇气,宛如一道惊雷般击中了林长亭的心。他浑身一僵,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风声与马蹄声依旧,但此刻都渐渐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仿佛被一层轻柔的纱幕所笼罩。广袤天地之间,一切身外之物都黯然褪色,整个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真切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直到二人都已竭尽全力,苏玉淑才轻轻推开了他的身体。林长亭气息不稳,他慌乱地直起身子,满脸通红地呆坐在一旁。


    她脸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还带着一丝挑衅和得逞的笑意——


    “喜欢我的定金吗?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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