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地上的小硫幽幽转醒。
员工们爆发出一阵欢呼：“真的好了！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周围人七嘴八舌，小硫懵懵地坐起来，有人拿着急救仪帮她扫描：“……真的好了！”
“……你做了什么？”
救护车到来，众人齐心协力护送小硫上车，姬青夷站在人群末尾，上下打量裴清初。
“微型起搏芯片，目前还在测试阶段。”裴清初亮出自己掌心的小东西。
这是他在工作室搓的，可以干扰能量波动检测。如果再遇到瑞奥母亲那样的人，他能以此为掩护，运用能量转移救人。
姬青夷将信将疑，以她的教养，做不出拿人未公开的芯片的事。她盯着裴清初看了会儿：“算了，总之，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裴清初插嘴道：“两个。”
姬青夷警惕地看着他。
“我还帮你矫正了检测器的参数。”裴清初认真道。
“你什么时候帮我——”
姬青夷下意识反驳，忽然停住，重新打量裴清初：“你是那个cyan？”
她盯着裴清初衣服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标识，隶属于阎家的高定品牌。姬青夷的眼眸微微眯起：“……你是冲着我来的？”
姬青夷谨慎地后退拉开距离，身上的潇洒快意褪去，露出不怒自威的肃穆气势：“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
……她误会了什么。
裴清初察觉到两人说的不是一回事。但对方这句话，基本在确认自己有皇室血脉。
他心下微惊，尽量维持礼貌、说明来意。
当年姬青夷跟陆鸣谦有怨，并非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她手上的证据很充分——陆鸣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被他欺负抢功的同门、学生，不知道有多少。
更何况，陆鸣谦也没什么学术道德，大量数据来源不明，从未有人见过他联系受试者。
——裴清初需要一个能将陆鸣谦从各个方面摁死的理由。
但他不知道陆鸣谦的实验基地到底在哪，背后又有谁，只能希冀于当年曾跟陆鸣谦短暂共事过的姬青夷。
“我确实有几个怀疑的地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姬青夷听完他的来意，看不出喜怒。
她没问裴清初为何要对付陆鸣谦、裴清初是不是盛宴；裴清初也没问她当年的事是否有冤屈、“那个位置”又指什么。两人默契地不提，气氛一时竟还算融洽。
来到姬青夷的茶室，alpha点了焚香，回头，意识到他是omega，又认命地把房门打开。姬青夷开启能量隔音罩，心疼地看着自己的香品。
“好了，你就在那个位置，别再近了。”
姬青夷冷漠道，“我对omega男过敏。”
裴清初刚点头，眸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角落里的抑制剂箱，是一个很贵的omega男专用抑制剂品牌，心情微妙。
姬青夷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起身把箱子收好，动作间，几根色泽妖异的长发在沙发上扬起，在空中飘荡，最后落在长桌上。
裴清初看着那泛着紫、十分招摇的发色，脑中瞬间浮现起黑市那个打晕他的狐狸男、星际商人“美驿通”的脸。
“骚浪美男”？
按照联邦民众的普遍定义，狐狸男也确实符合这个形容词。
“咳咳。”
姬青夷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到一边，坐回原位置，表情有些不自在，“说正事。”
“——陆鸣谦的实验室大概在首都星卫，我猜是恒昼区。”
繁华的星球大多有人造卫星，首都星也不例外，为配合产业需求，首都星的主卫被设定成一面永远朝向星球，称为恒昼区。
那里没有黑夜，环境极其恶劣，地表以沙漠为主，人们需要穿戴防护设备出行，产业主要包括能量合成、矿产挖掘和星际生物饲养。
如果是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倒也不奇怪，陆鸣谦为什么一直没有被发现了。
“至于陆鸣谦背后的支持者，”姬青夷皱眉，回忆着，“他的资金来源很驳杂，包括omega保护协会、几个小型世家……”
她说了几个世家的名字，裴清初记下。但只有这些，似乎并不足以支持陆鸣谦猖狂行事。
“可能还有。”
姬青夷耸耸肩，“但那就不是我了解的事情了，你也能看出来，我如今只想当个闲人。”
“但你还是在帮别人。”裴清初望着她，“那个被顾客教训的实习员工，基因等级达不到从业标准。”
“什么标不标准……那种工作是个人都能干，”姬青夷不在乎地挥挥手，“我说她能她就能，再说了，我是按后勤标准招的，合法合规。”
“那个晕倒的女孩，已经打了四份工，经常迟到早退，你却一直没有开除她，只是多招了人手。”
姬青夷顿了下：“她要的工资又不多。”
“你是个好人。”裴清初慢慢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在海岸区开店，但我觉得很好。”
姬青夷原本想反驳，但看他目光干净，有些诧异。她原本以为对方是来说服拉拢自己的，但裴清初真的只是在看。
“首都星没有什么好人。”
迎着omega平静中带着天真的目光，她忍不住道，“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小心被坏alpha抓走。”
“不会。”
裴清初有点奇怪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他摇头道，“我已经有一个好alpha了。”
姬青夷闻言，动作一顿，她仔细审视裴清初的脸，又看着跟他冷艳长相截然不同的、显得格外清澈的目光，冷不丁道：“阎越砾？”
裴清初没想到被她叫破，能把他跟阎越砾联系在一起，对方肯定知道阎越砾和盛宴的事。
但他感觉姬青夷的能量纯粹，没有恶意，于是点点头。
姬青夷冷笑，说了几句阎越砾的坏话，最后道：“既然我已经解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了。”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裴清初：“你那种芯片，是否能治疗一些……精神方面的疾病？”
来了。
裴清初知道她早晚要问——没有一个兽化者不想活着，这也是他原本准备拉拢姬青夷的点。他点点头：“如果你说的是兽化的不良反应，可以。”
姬青夷看他如此随意的说出兽化这两个词，瞬间意识到，阎越砾的兽化情况恐怕也在好转。
……中计了。
她不可能放弃让基因稳定、活下去的机会，那她就必然要依靠裴清初，姬青夷眯了眯眼，有些想动手把omega留下。
但omega背后还有个手握实权、阴晴不定的阎越砾。
想起阎越砾，姬青夷有些头痛，如果她答应，以后势必要跟阎越砾捆在一条船上。
但事到如今，不管她是否接受，都注定不能再与阎越砾为敌。
……凭什么？这狗alpha这么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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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既然你知道兽化，那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姬青夷靠在椅背上，有些摆烂的意思，挥挥手道，“开个价吧。”
事情倒比预想的顺利。裴清初点头：“我在首都星也有几家机甲方面的工厂，想邀请您合作。”
这比姬青夷想的简单，对方要她的技术，总比推着她登基好，她实在受够了那些变态——但显然也不可能这么简单。
“还有呢？”
“我想建立一套新的机甲行业规范。”裴清初平静道，仿佛说的是要编写一套练习题。
姬青夷的唇抿成直线，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实际意图：“非要对上夏家？”
“嗯。”裴清初望着她，“这也是你一直在做的事，不是吗？”
身为皇室成员投身机甲维修，虽然起因多半是兴趣，但这么多年来，姬青夷也扎扎实实做出了不少东西。
从他来到“修得好又快”维修厂，一路上不知道看到了多少姬青夷的“创新”：不管价格、标准、等级，不管生产时的目的是什么，所有全都用在了能用的地方。
像姬青夷这样的天才，她们不遵守规则，她们只制造规则。
“我可没有那种野心，别瞎说啊。”姬青夷叹气，“我只是觉得机甲很有意思，你能明白吗？”
“有趣的东西，就应该让所有人都来玩玩——”
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手一拍桌子，“行了，我们暂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之前那种治疗……”
她瞥了裴清初一眼，有些蠢蠢欲动：“什么时候能开始？”
——
裴清初回到别墅的时候，体内的透明磨砂雾已经偷偷吃饱，幸福地冒泡泡。
裴清初刚进家门，就看到躺在客厅里、跟磨砂雾表情如出一辙的裴小小。
下一秒，裴小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papa！”
裴小小，会跟这个雾气有什么样的联系？
裴清初想了想，试着把部分能量转给裴小小，他十分谨慎，但雾气到裴小小那里，却没有激起丝毫反应。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裴清初担心道。
“没有！”
裴小小蹭他的脖颈，悄悄看他的表情，发现他还不放心，缠着要他亲亲抱抱。
她确实感觉自己变强壮了，但是但是，裴小小还记得之前这样的时候，裴清初会晕倒。
她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再从papa那里汲取能量！裴小小坚定地想，偶尔吸一点点就可以了，不能过分！
裴清初没意识到裴小小满肚子的鬼主意。在他心里，根本不存在“裴小小有事瞒着他”这个可能。
紧张地看了女儿一会儿，发现裴小小确实不像有事，裴清初才松了口气。
……
来到工作间，他联系阎越砾，让alpha帮忙调查首都星卫的恒昼区。
“好，”阎越砾一口应下，“就算不揭发他，陆鸣谦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裴清初不解：“为什么？”
“沉海找到了他部分试剂的上游厂家，嗯……还有几个他的金主。”阎越砾望着他，笑道：“厂家我已经找人在谈收购；那几个小世家，清理起来不算麻烦。”
他故意没说其中的难处，但裴清初清楚，干掉陆鸣谦，这些只是钳制，最重要的是，该如何收拾“同饮”这个烂摊子，避免陆鸣谦狗急跳墙、做出跟奕孔一样的事来。
裴清初点头：“……在收网前，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