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他保护，”裴清初拿纸巾给他擦眼泪，好声好气道，“我也想过……我不可能一直隐姓埋名，让小小一辈子留在D星。”
“还有你，”他声音温柔，“你是我最好的的朋友，我希望你能不被我拖累，拥有快乐自由的一生。”
兰昭蘅把手上的纸巾狠狠丢进垃圾桶，满脸泪光，瞪着他：“我现在就很快乐！没有阎越砾那个狗东西、没有这些事情，我们本来过得好好的！”
“我们能过得好好的，是因为你一直在照顾我。”
裴清初向前一步，站到他身边，却没看他，而是动手收拾那些歪七扭八的萝卜。他垂眸：“你在哪里都可以很快找到很多好朋友，谁跟你在一起都会很开心。”
“没有我和小小，你的诊所可以开到中心区更富裕的地方，也可以继续接灰色地带的生意，能赚更多的钱……”
“裴清初！”兰昭蘅怒气冲冲地打断他，“你今天铁了心，要为了一个alpha，跟我分家？！”
裴清初赶紧摇头，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没有。”
兰昭蘅摸了摸胸口，把气理顺，瞪着他：“说！我和阎越砾，谁重要？”
如果在之前，这个问题会很难回答，因为对他来说，阎越砾是好朋友，兰昭蘅也是。但现在，阎越砾亲口跟他说，不想再当他的朋友了。
所以目前，他的朋友只有兰昭蘅一个。
裴清初得出结论，迅速回答：“你重要。”
“去首都星带不带我？”兰昭蘅抱着胳膊，恶声恶气道，“让阎越砾给我买套大平层，市中心，周围有卖新鲜蔬菜水果的大超市，配豪车，改成联名涂装——”
裴清初眨了眨眼，有些犹豫。
“我在开玩笑！”兰昭蘅知道他又在认真考虑，硬梆梆地解释，“这是给你的台阶，快下！”
“……好。”
裴清初刚答应完，就被怒气冲冲的beta丢出了厨房。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听见兰昭蘅咚咚地切蔬菜，咬牙切齿地吐槽，仿佛切的是阎越砾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兰昭蘅愿意陪他去首都星，超出他的预料。
裴清初看着脚下门缝边缘，从厨房中溢出的明黄色光线，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小小、兰昭蘅、阎越砾……像漂泊的航船找到避风港，他从此有了可以停驻休整的地方。
裴清初摸了摸心口，这感觉很陌生，但他并不讨厌。走下楼梯，他看到客厅桌上堆着几本宣传杂志，显然，在他们回来之前，兰昭蘅正在看这些。
裴清初随手拿起一本翻看，是悦绘乐园的新区介绍，新开的《黑暗骑士白伶鼬》专区很受欢迎，设计细节满满不说，还有很多区域特色活动。
裴清初看着广告宣传页，“动物狂欢节”的活动标题格外惹眼，但他的目光，却落在角落里，一只巨大的彩色鹦鹉上。
……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从哪里见过。
——
在小小生日到来之前，阎越砾先启动了“约饭”这个约会流程。
alpha专门送来了纸质邀请函，措辞讲究。裴清初在研究所，看到一人高的巨型花束、以及花束上的卡片时，脑袋“嗡”的一声。
他本想假装收货人不是自己，但送货AI十分尽职尽责，必须要他本人签收。
裴清初面无表情地签字，后知后觉——在众人面前确认关系，也是恋爱的一环。
现在，恐怕整个区都知道他被一个狂热alpha追求了，裴清初看着那巨大花束，陷入沉思。
但是，他真的要跟阎越砾谈恋爱吗？
裴清初本能地觉得谈恋爱会变得很麻烦，明明现在的关系就很好，他也在尽量满足alpha的要求，不过阎越砾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首先是接连不断的糖衣炮弹，alpha送东西以“见者有份”为标准，鲜花礼物不断，每天款式不同，连研究所门口的AI都分到了两块崭新的内存条。
裴清初常常一下班就能看到自己车上被放了礼盒，有时悬浮车还被打扮一新；另一些时候，他的车莫名被上门保养，然后阎越砾会开另一辆颜色炫酷的跑车守在他所在的住宅区门口。
完全没有纠结的余地。
裴清初又一次稀里糊涂上贼船，阎越砾让车载AI给裴小小发消息：“借用你papa两个小时，回去给你带小蛋糕。”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阎越砾看出他在想什么，轻笑了声：“我给她开了我的副卡。”
裴小小同志固然有坚定守护papa的心，但平生第一次看到不会数的数字长度，还是没能抵挡住巨额诱惑：“papa你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看什么？我可是做了保证的。”阎越砾从视窗里往后看，见裴清初抿唇，故意道，“按照目前追求的进度，我是不是可以约你用餐了？”
……确实是可以的。
裴清初攥了攥长裤，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阎越砾确实在按照规则进行，跟他了解的内容一致，甚至完成得更好。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阎越砾没有带他去静庭，而是来到了一家中心区的古法餐馆。
停好车，两人来到复古的蒸汽时代街区，黄沙漫天中，外观伪装成老式轿车、古旧电车的车辆穿行而过。阎越砾在通讯上发了些什么，很快有马车在眼前停下，跳下来一位同样这个时代风格打扮的侍者，花边衬衫，束脚裤塞进长靴里，对他们行礼。
裴清初一时有些懵，阎越砾稳稳伸手牵住他，带他钻进马车车厢。
狭窄空间对两个身高腿长的人来说有些拥挤，阎越砾今天特意打扮过，笔挺衣饰被折叠出皱褶。
裴清初的眸光从外套、内搭、配饰逐步转移，最后，落在他脸上，冷不丁道：“你今天很好看。”
这是约会的礼节，他之前准备过。
裴清初知道自己并不擅长逢迎奉承，一度很担心这种话自己说不出口，但不知为什么，对着明显精心打理、恨不得武装到头发丝的阎越砾，他似乎不用做什么心理准备就能说出口。
……或许是因为阎越砾本来就很英俊。
为求偶，Alpha普遍花枝招展，裴清初对穿搭并不敏锐，自然不知道，阎越砾这看似简单大气的风衣外套和两件套内搭，实际上是专门靠面料材质做了层次区分，还颇有心机地加了恰到好处的手工配饰。
——他只是觉得今天alpha看上去更加贵气沉稳。
阎越砾被他看得心情大好，故意侧脸，让窗外夕阳的昏黄光线照到自己比较好看的半边。他今天找了六个造型师，折腾大半天，就为了得到omega的青睐。
现在看来，功夫并不算白费。
果然，裴清初看他的时间长了一些，随后，缓缓俯身靠近。
这么有效？
阎越砾压下翘起的唇角，微微闭眼，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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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omega青涩的亲吻。他确实对自己的外貌有信心，但也没想到能如此顺利，看来裴清初很喜欢他这个风格——
“……是不是很晒？”
裴清初对着车厢窗边研究片刻，拉下手动百叶帘，担心地看他：“你虹膜颜色浅，对着强光是不是不舒服？”
阎越砾缓缓睁开眼，盯着他，磨了磨牙。
裴清初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检查完车帘就好好坐回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
阎越砾忽然对今天的约会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他定的这家餐厅在D星很有名，没有招牌，会员引荐制，不过和之前不同，“严朝海”需要申请资格，阎越砾却不用。
在专用电梯处下车，侍者引他们来到不对外开放的电梯。门开后，一道刺绣屏风映入眼帘，麦田上雀鸟起落，栩栩如生。
担心裴清初不自在，阎越砾特地清场，眼下，温柔流淌的音乐声中，omega沉默地踩上地毯。
地面铺满了新鲜花瓣，四周的装饰都被布置成了浪漫主题，餐馆的工作人员在前方引路，阎越砾正觉得万无一失，就被裴清初拽了拽衣角。
Omega小声道：“这……是不是太浮夸了？”
阎越砾挑了挑眉，并不觉得有问题：“我不想我们被人打扰。”
也确实没有人打扰，如果他们用餐时站在屏风后的十六个厨师不算人的话。
裴清初眼睁睁看着菜一道道上桌，桌面中间的鲜花还带着露水，枝叶茂盛，造型、颜色和状态无一不写着“我很贵”。
灯光调整得恰到好处，主光和周围的漫射光线将视线焦点局限在桌面和用餐者周围，衬得木质桌面还摆盘极有质感，显然是经过大师手笔调整，十分有美学造诣。
每道餐品按顺序上，一物一器，配有专门餐具。裴清初看着汤盅里薄如蝉翼的鱼片，手边纸质菜单上，用三种语言写了它的名字。
侍者轻声介绍菜品来历。
这条鱼便是出身煊赫——虽然D星多数海水都辐射含量污染度极高，但部分海域因常年处于极昼状态，受辐射影响小，仍有天然鱼类存活。在每年春夏季节，海鱼猎人会乘坐消毒后的清洁运输舰，前往冰盖下人工捕捞。
“三十年前，为保护自然环境，海猎一度被禁止，如今，能辨别并捕捉这种鳐鱼的人，不超过十个。”
侍者面带微笑：“食材到达后都做过专业处理和检测，在保证健康可食用的同时，还原本味。”
裴清初尝了一口，确实鲜美。
“这种鳐鱼算是D星的特产，也是她家的招牌。”阎越砾颔首，“不过天然食材对处理方式的要求苛刻，除了做汤，只有煎食味道好些。”
他挥挥手，屏风后，很快有厨师根据他的要求临时调整。
从餐前到正餐，再到甜点，阎越砾开了几种酒佐餐，无微不至。裴清初对这用餐礼仪所知甚少，几乎是被他手把手教。
等侍者退下，裴清初抿了口甜品，核算着：“从原材料到加工制作……这些菜可以买一艘民用舰了。”
“一艘的价格可不够。”
阎越砾摇摇头，道，“军用级别的倒是差不多，剩下的价格还能再配置一队训练有素的军校实习生。”
他亲自分了一块外焦里嫩的带骨烤肉，递给裴清初，揣摩着omega的心意：“喜欢吗？以后可以常来，不喜欢出来的话，家里也可以做，我名下有这个星系的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