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内的会议桌前，除了还在守着裴小小的艳归，副官团再次集结。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沉海空出来的位置，气氛一时沉重。
“我已经向阎司令申请了军区支援，一旦有消息，能第一时间将沉海带回。”阎越砾淡淡开口道。
他神色严肃冷冽、不怒自威，此刻坐在主位上，一时间让人分不清，说话的究竟是谁。
…不，还是有区别，如果说裴清初本人更像是运筹帷幄的军师、在棋盘落子的谋士，阎越砾更像带领将士冲锋在前的将军。
Alpha攻击性、强势和责任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甚至无需那高大而有压迫感的身体在场。
他看向易重山，颔首：“说说恐怖袭击的事。”
“是，少将。”易重山将通讯投屏，在地图上标注出范围。
“十五分钟前，警署在中心区、居民区、商业区等多个人流密集区域发现炸弹，”他放出炸弹照片。
这并不是常见的制式武器，外观没有任何标识，齐鸢面色凝重：“自制的？”
“对，因此绕过了AI探测系统，也无法直接使用无人拆弹机械拆解。”
易重山点头：“目前扫描评估表明，这东西的当量足以炸毁一个街区广场或大型建筑。”
“应急预案的手续交接好了吗？”
阎越砾抬眸，毕竟军部和联邦政府是两个系统，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可能越过这一层限制。
齐鸢点头：“是，我已在梁珠小姐的协助下对接完毕。”
如果沉海在这里，他们此刻多半已经拿到了这炸弹的对比资料、众人沉默一秒，都有种失去了左膀右臂的感觉。
“我根据警署信息，做了三维疏散优先级地图，”保证人民安全是第一位，易重山放出自己测算的立体图，“已经共享给了警署。”
幕后主使会是谁？
阎越砾看着地图，这次的炸弹遍地开花，目标显然是D星相对繁华的区域，定义为恐怖袭击没错。
“我们始终没抓到奕孔博士，”齐鸢顿了顿，“他没去盲盒工厂，在夜校也没露面……会不会，已经逃离了D星？”
阎越砾感觉到下腹微痒，他集中精力“内视”，见身体里的裴清初已经苏醒，手掌虚空招了招，像是叫他下去说话。
这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很可爱，这么小的裴清初……阎越砾不合时宜地想了些东西，下一秒，意识就沉进了身体里。
他再睁开眼，居然身处那片氤氲雾气中，不远处的裴清初双目微阖，仍是打座的姿势，但阎越砾莫名清楚，这只是一部分，或者说，最本源的裴清初。
他忍不住上前，吻住对方如同鸦羽的睫毛。
几乎是同时，控制身体的裴清初睫毛一抖。
幸好，阎越砾没有继续对那个神秘空间里的他做什么。裴清初有些古怪地“看着”自己生殖腔的位置，抿了抿唇。
“……裴上尉？”
在众副官眼里，“裴清初”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先前狂拽酷炫的压迫感荡然无存，如同静水流深。
[我靠，真的好神奇啊！]
杜卜丸在桌上偷偷跟唐雪销传纸条。
唐雪销摸了摸纸上被戳出来的孔，震惊不已：“你还会盲文？”
杜卜丸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天才是这样的。”
唐雪销很想翻白眼，但是这对盲人来说有些难度，他把纸条推回去，面无表情，“但我不会盲文。”
两人这么一打岔，空气中的焦躁气氛被冲淡了些，裴清初稳住心神，向众人颔首。
“大家好。”他神色不变，似乎跟alpha共用身体是什么常见的事情一般，“我认为奕孔没有离开D星。”
他简单说了奕孔可能是Yiko的事情。
“……他是个相当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他当年能随意放弃整个边星，就证明，他不是在为帝国行事，只为了自己的心情。”
那是一个内心黑暗的疯子。
裴清初现在回想，奕孔隐姓埋名在宴会庭扮演受害者，恐怕是为了更方便地玩弄他人的情感、良知。
如果当年的他是个情感功能正常的人，发现跟自己共患难的“朋友”，就是那个每天折辱残害所有人的恶魔——精神必然会遭到重创。
奕孔当初并没料到自己会救他，设伏炸毁宴会庭时，已经心存死志。他之所以能获救、活下来，甚至来到D星、潜入联邦，都是因为——
“是我，”裴清初垂眸，不明白心口微微震颤的情绪是什么，“从始至终，他要的，是我的承认。”
就像在玩具屋中奕孔对他的打击和侮辱，裴清初感觉不到情绪，却能分辨对方的意图。
对“盛宴”假人的玷污、要他在公开场合自渎……奕孔想证明的事情，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件。
[你和我是一样的。]
身体忽然一暖，仿佛被拥入怀中，是阎越砾在抱住身体里的那个他。
裴清初愣了下，像在寒冬被热火覆盖，酥麻痒意蹿上神经末梢，随后细微知觉从麻木中生长出来。
他后知后觉，心口的战栗是因为恐惧。
——是他亲手救了奕孔，甚至让奕孔能够进入联邦、作为清洁工悄无声息地渗入各处。
现在，是因为他，才将那么多人拖进了毫无必要的危险中。
“这只是您的猜测，”齐鸢一边统筹通讯，一边宽慰道，“而且，做出事情的是奕孔，即使他的动机因您而起，也并不是您的罪恶。”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知道，裴清初的猜测大概是真的。
这么多年，以奕孔的手段，足以斩获钱权名利，他却始终留在D星、维持着清洁工的身份，甚至将多数钱都花在了一直亏本的夜校上。
恐怕，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布置好最后的“惊喜”——
让裴清初亲眼看到，甚至在其中扮演什么。
“警署又来讯息了！”
易重山面色凝重，飞快在屏幕上同步信息，“在中心区商业街，发生一起自爆案件，有人携带纳米级真空炸弹，在商场中间层自爆！”
“……我们的人手都去协助排爆疏散了。”
杜卜丸看着地图上转瞬出现、还在持续增多的，密密麻麻□□的分布，张口结舌：“疯了，他们到底搞了多少这东西？！”
“数量还在增加，”齐鸢的通讯响个不停，她调度着各个通讯窗口，仿佛一只八爪鱼，“军区技术部那边已经在协助我们记录炸弹型号，快的话，三十分钟内就能启动无人机排爆。”
“来不及的！”
杜卜丸大脑迅速运转：“……三十分钟，就算能定位所有□□，但无人机去拆弹就要花费大量时间，我们没法保证，这段时间内，不出现新的自爆者！”
“能有多少，”易重山皱眉，“现场疏散的时候就已经初步排查过了，群众身上没有□□，这种纳米真空弹，除非藏在身体内部——”
他言下之意很明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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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地方安放炸弹，和自己去当炸弹完全是两回事，自爆者的数量不会很多。
而且，纳米真空弹有了人体做缓冲，爆炸范围也会小不少，危害相对可控。
“会有很多。”
一直目不转睛盯着警署传来的监控画面，裴清初忽然道：“自爆的是奕孔的人。”
众副官纷纷看向他。
“在爆炸前的两分钟内，他的身体语言都跟周围人并无不同，惶恐、害怕，”裴清初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道，“他采购的商品是二到三人的量，还买了猫粮，他并不是个毫无牵挂的人。”
但这个人，在自己死亡的前两分钟，没有拨通通讯，也没有任何回忆、告别和思念的行为。
“他自爆的时候，没有恐惧。”
就像是突然被夺舍一般，面无表情地按下按钮、四分五裂，扭曲的无形波浪将四周清理成真空。
“他不是自愿的？”
杜卜丸瞬间就想起那粉红色的针剂，“……是同饮？”
唐雪销看不见画面，闻言，稍微侧头：“说得过去，如果只是一瞬间的控制，那种级别的针剂确实可以做到。”
“我马上令人去分发同饮的解药，”齐鸢严肃地站起身，又顿住，“裴上尉——”
之前杜卜丸和唐雪销制作的解药只有四百份，不知道自爆者可能在哪的情况下，根本不足以分到各个区。
“没关系，”裴清初挽起袖子，神情平静，“抽吧。”
[裴清初！]
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阎越砾的声音骤然响起，仿佛在他耳边大声喊，[你敢！]
[一点血液而已。]
裴清初刚在心里回复，就感觉腰间一紧，仿佛被人死死箍住，唇上也被湿热贴合，仿佛被野兽衔在尖齿下，来回摩挲。
[我看得到你在想什么！]阎越砾似乎气急了，搂着他的腰，几乎把他嵌进身体里的力道，齿尖狠狠地蹭着他的后颈腺体，[只是一点血液？你已经猜到了奕孔布置的“惊喜”在哪里，为什么不跟他们说？！]
屏蔽失灵了？也是，之前他体内并没有这个小空间。
裴清初还在思考，后颈就被恶狠狠地吮了口。他身体突然一抖，差点把抽血的杜卜丸吓死：“别别别别浪费啊！管子里面还有呢！”
裴清初强行稳住身体，没吭声。
阎越砾说得对，他确实对奕孔的后续行为有猜测。
物资库、边星防御屏障，这是奕孔最有可能介怀的两个地点。D星同样是边星，是联邦空间能量防御网上的节点之一。
能量防御系统受击可以均摊伤害，因此很难被从外攻破，帝国想攻击，必须调动大量兵力和主舰，与大张旗鼓宣战无异。
但从内部破坏节点，就简单得多。
[你想自己去？明是知道他专门为你设的局！]
阎越砾咬牙切齿，[那么多副官、那么多alpha在场，这救世主非你当不可吗？！]
“因为解药不够。”
裴清初开口，杜卜丸和唐雪销忙碌的动作均是一停。
“刚才那张图上，仅在白日范围，就有1338个聚集区，同饮控制人自爆在两分钟以内，药物需要注射进肌肉，必须在一分半内赶到将人救下，在城市的复杂地形中，这个范围的极限，是四百米。”
“一份药剂的实际辐射范围远远没有这么广，建筑厚度、立体结构、设备启动时间……”裴清初摇摇头，“即使把我抽干，也救不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