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有些在意李向暖。他是陈析潢的妻子，又有意引导我们继续调查——”
裴清初在屏幕上点了点，李向暖的全息影像五官清秀精致，气场却略显怯懦，他道：“我猜测，给陈析潢带来杀身之祸的秘密，他一定知情。”
“明白。”艳归干脆点头，“我去整理他的近期行动轨迹和通讯记录。”
“那个……”
副官们进入工作状态，各司其职，在一片充满欣欣向荣的忙碌中，易重山小心翼翼道，“裴工，少将现在怎么样了？”
正撸起袖子、准备大展身手的齐鸢闻言，脚步顿住，回头讪讪望着裴清初。
失策，不小心把少将忘了。
也不能全怪他们。阎越砾那骇人的武力值，人型就已几无敌手，巨狼形态更是堪称刀枪不入。裴清初就算带把冷兵器进去，对黑金巨狼也毫无威胁，塞牙缝都嫌少。
裴清初愣了下，移开目光，有些心虚：“他睡着了。”
兽化的阎越砾只剩本能，对他又蹭又舔，他好不容易哄着狼，收集够了样本，alpha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抱着衣服还不能让对方满意——
裴清初忍无可忍，一拳捶在狼头上。
当然，没起到什么作用，alpha兴奋异常，将他的重拳视为甜蜜互动，变本加厉地用完了所有的离心管，还开始挑衅他。
按往常情况，裴清初的身体经不住这种强度的剥削，他自己更是从不会放纵。但不知为何，在巨狼身边，他却始终保持了清醒——清醒地体会到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幸好阎越砾还有些分寸，确定他没能耐再战，重新把他裹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像贴合人体工学的沙发，柔软毛毛簇拥着他，大尾巴温柔地扫抚，像是哄睡孩童。裴清初一身狼藉，不肯跟他你侬我侬地入睡，被拽回来两次。直到对那双淡金色的兽瞳发誓绝不离开，才勉强得到了巨狼的宽恕。
当然，他最终还是趁着阎越砾熟睡离开了。
这是“背信弃义”。
如果对裴小小这样，会被小小大王泪汪汪地盯着，痛斥“papa让我的心碎掉了！要粘起来”，然后收获随身挂件一枚。
如果被阎越砾粘上……裴清初摇摇头，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可怕的场景。
他回家已是傍晚，给女儿和兰昭蘅带了静庭的点心。刚进门，兰昭蘅看见他，鬼鬼祟祟冲出来，刻意避开了裴小小：“清初！”
裴清初有些懵地被拉到一旁：“……怎么了？”
兰昭蘅瞪他一眼：“什么怎么了！还有三十天就是小小的生日了！你的礼物呢？生日预案呢？”
裴小小的生日是他们每年的重要节日，除了表达对女儿的爱，也顺便庆祝他死里逃生，并跟兰昭蘅建立了深刻友情。
“去悦绘游乐园怎么样？
”裴清初略微思考，“设备完善、距离近，而且有跟《黑暗骑士白伶鼬》联名的新区，礼物的话，可以带小小去盲盒工厂——”
兰昭蘅在桌上放了悦绘游乐园的导览册，他有八成把握。
“哎呀，这不太好吧，”兰昭蘅被戳中小心思，故作扭捏，“我们都是大人了，在游乐园待一天，觉得无聊怎么办——”
“不会无聊，”裴清初看着他，认真道，“跟小小、跟你在一起，我在哪里都会开心。”
兰昭蘅看着眼前格外纯稚的好友，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十分操心：“龟啊，你以后要是谈恋爱，可别把这种话挂在嘴边。随随便便掏出真心给alpha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想起自家omega的两个备选对象，更是悲从中来，“你还挑了两个一看都那么难缠的！不行！”他忽然燃起斗志，“你等着，我就不信了，我一定给你找个温柔体贴居家的好alpha，性格成熟、工作稳定，赚多赚少无所谓，主要是身份要普通——身材不普通就行了，最好胸大无脑带点小自卑，你试试就知道，那种alpha才适合过日子！”
裴清初脑海中先冒出了阎越砾热气腾腾的胸肌，有些赞同。不过他喜欢的不是“两个”……还没开口，兰昭蘅突然盯着他口罩下的脸：“等等！你的分子画皮呢？！”
“洗掉了。”裴清初解释了今天在静庭的事情，却隐去了星际异兽和变人的部分，只说阎越砾受了伤。
“我靠，心机alpha……”兰昭蘅震惊不已，“他们阎家要什么没有，要你去帮忙换药？”
“不会去太久。”
巨狼陷入沉睡后，杜卜丸做了能量检测，说阎越砾目前的状态很奇怪，既没有达到稳定苏醒的水平，又不像是混乱暴走，微妙地处于中间态，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
裴清初答应隔几天就去看看他。毕竟他们曾经有过临时标记，理论上，他能对阎越砾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虽然因为腺体缺陷，这作用在生理方面无限趋近于零。
——
阎越砾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耳边传来咚咚的声响，他抖了抖耳朵，分辨出，这是裴小小的脚步声。
他又变成了大黑，而且，阎越砾试着调整方向动作，眼前的黑暗有了些噪点，却依旧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大黑！”一双小小的手拥住了他的脖子，阎越砾迟疑地扭头，鼻尖蹭过孩童柔软Q弹的脸蛋。
“大黑？”裴小小也发现了不对劲，往常大黑虽然也爱答不理，十分傲娇，但还是会勉强跟她玩，不像现在这样，连反应都慢半拍。
裴小小神情严肃，伸手在狗眼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有没有人告诉过这孩子，狗不会数数？
他无奈的用脑袋蹭了蹭裴小小，闻到熟悉的烘干香氛味道，因失去视觉而略微焦躁的心重新平静下来。
——早晚会有这一天的，兽化的最终结局是失去神智，但在那之前，先到来的，是五感和肢体的失能失用。
兽化从不是体面悲壮的传说结局，它更像是荒诞的疾病，给人以痛苦、软弱和狼狈。它像是最恶毒的“诅咒”，要人在失去一切后，众叛亲离、人憎狗厌地走向生命尽头。
这是他在初次兽化时就隐隐约约感知到的东西，但联邦资料中似乎并没有记录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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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化者之所以发疯，不分敌我地攻击，是因为他们在难捱的疼痛中落败，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如今，他也开始迎来了这一天。
只是没有视觉而已，他的嗅觉和听觉足以模拟出周围环境的轮廓。稍微适应，阎越砾很快掌握了零延迟回复的技巧，若无其事地跟着裴小小下楼。
这个时间，裴清初应该回家了。闻着空气中的气味，阎越砾下意识扭头向书房，那里有裴清初的工作台。
虽然是同样的烘干香氛，但omega总是比别人更好闻些，轻得像风，又温柔眷恋，像被吹皱的一池春水。
他的裴清初。
小研究员是他的裴清初、是“盛宴”，他几乎已经在心底确认了这一点。但他不明白，裴清初为何选择躲起来隐姓埋名生活，甚至，为了隐藏身份，不惜跟别人孕育生命。
他脑海中脑补了无数故事，最有可能的，还是无路可退的omega被人趁虚而入、撩走心神。
这人本来就如此，清冷平静，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自然也无所谓跟谁欢愉、跟谁接吻。既然裴清初会在地星出于同情怜悯，准许他的靠近，当然也会在别的时候，可怜其他心怀不轨的人。
阎越砾的牙简直要咬碎，但他更恨的，是什么也做不了的自己。
如果没有兽化，他当然可以把人圈占起来，不惜代价，让裴清初从内到外、完完全全地属于他，只能看见他、接受他。他能够给omega除了自由之外的一切，就算是用一腔热血去熔，也迟早能将坚冰暖化。
但他如今只是一条狗。
“说起来，你看这个alpha怎么样？跟你一样也是工程师，身高188，长相还可以……”书房里传来兰昭蘅的声音。
阎越砾打了个喷嚏，瞬间把方才的伤悲春秋忘在脑后。
他还没死呢！
“我现在不需要alpha，”裴清初道，“我现在不能进入发热期，身体受不了，也会影响工作——”
“汪！”阎越砾不由自主地高亢一声，表示认同。
书房里的两人发现了他，有人走来，阎越砾的狗头中猝然闪过一阵剧痛，几个破碎画面浮现出来。
他在黑市隔着玻璃跟人对视、抱着冰凉的omega亲吻……这些他有印象，然而接下来的情景，断断续续，如在梦中：
水雾氤氲的浴室里，他低头吻去对方锁骨上的水珠；合金囚笼中，omega眼角绯红，伸手推拒他的亲吻。阎越砾喉咙微动，试图把那些一闪而过的香艳画面刻印在脑子里。
是妄想？但那些景象又如此真实，能看到omega身上瘦削却流畅的肌肉线条、烙下红痕的肌肤、颤抖的身体和颈后的伤疤，连吻上后颈的触感都那么逼真，让人流连忘返。
那，如果不是妄想……阎越砾突然想起刚到D星时的梦，他梦见跟自己过去的裴清初重逢，还为此欣喜若狂。
如果不是妄想，那么，他那一晚接触的……就是没有伪装的裴清初本人。
阎越砾眉头皱起，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的意识确实在穿梭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