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图学院，第一模拟训练场。
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人，媒体架起了数十台摄像设备，镜头齐刷刷对准场地中央。
军方的、学院的、各大机甲厂商的代表们也到位，在场观众正低声交谈，时不时看向入口。
“你看了吗？昨晚那个蒙猛哒发的视频？”
“看了，动作流畅得跟换了个人似的。评论区都炸了。”
“我叔叔在退役军人社区，他给我们家族群里转发了个残疾老兵驾驶夜明星完成精细维修的视频，你们看。”
“真的假的……不是夜明星搞的营销吧？！”
“不可能，这个退役军人我认识……”
“你们有没有看军事新闻频道凌晨发的那份评估摘要？数据对比太硬核了，虽然没点名，但谁看不出来说的是夜明星？”
“军备部那边昨天还咬死安全隐患，今天这舆论风向……有点意思。”
“看那边，黎家的人也来了。”
贵宾区侧方，黎盛宸与伊丽莎白并肩而坐。
两人衣着低调，但周围若有若无的护卫警惕显示了他们的身份。
更靠后的普通席，一道穿着深灰色休闲装的身影独自坐着。
是黎盛野。
他靠着椅背，姿态放松，目光平静地落在空荡荡的测试场中央。
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周围那些交头接耳的观众形成鲜明对比。
“阿野居然来了。”
伊丽莎白微微侧头，低声对丈夫说。
黎盛宸瞥了一眼弟弟的方向。
“他已经做了手术，不会受影响。”
“毕竟这是他投资的项目，也该他来看看。”
伊丽莎白转头看了看黎盛野，对自己的丈夫轻声道：“阿野看起来很平静。”
但伊丽莎白没有明说的是，她总觉得，那平静之下，有些过于压抑的东西藏在黎盛野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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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绮从通道走出时，全场骤然安静了一瞬。
他今天穿的是夜明星标配的深灰色驾驶服，贴身剪裁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外面套了件实验室的白大褂，还没脱。
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的眼睛。
观众席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明绮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感谢各位今日到场。”
“我是明绮，夜明星机甲创始人。关于近期针对夜明星技术的诸多质疑，我将通过这场公开的极限压力测试，做出回应。”
他顿了一下。
“测试内容很简单：夜明星将进入模拟实战环境，承受持续十分钟的超越机甲承受极限150%的复合攻击。”
观众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150%？他疯了？”
“这要是扛不住，机甲当场就得散架。”
明绮没有观众席的骚乱，走到机甲旁，动作利落地滑入驾驶舱。
舱门闭合。
场地缓缓降下四面巨大的全息光幕，同步显示机甲内部、外部视角，实时滚动核心性能数据。
明绮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出，平静无波：
“夜明星一号机，公开极限承压测试。”
“现在开始。”
第一波攻击从天而降，模拟的能量光束如雨点般砸下。
夜明星机甲瞬间启动，机体如鬼魅般侧滑，精确地穿过光束的间隙。
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每一次规避都踩在攻击落下的毫秒之间。
“好快的反应速度！”
“这不是预设程序能跑出来的轨迹，是即时反应。”
贵宾区，几位军方战斗观察员不自觉地前倾身体。
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
实体弹幕配合电磁干扰，覆盖整个场地。
夜明星的隐形涂层开始发挥作用，机身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在弹幕中时隐时现。
偶尔被流弹擦中，装甲表面闪过吸收能量的微光，机身却稳如磐石。
“电磁干扰下，他的神经接驳延迟数据……几乎没变化。”
一位技术官员盯着分屏上的实时监测，难以置信。
黎盛野静静看着。
他的目光跟随场中那台灰色机甲移动，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几次危险瞬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第三波，第四波……
观众席已经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台在枪林弹雨中起舞的机甲，盯着屏幕上那些始终维持在绿色安全区的数据曲线。
“这就是……昨晚视频里那台机甲的真实性能？”
“不，这比视频里强太多了。驾驶员水平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所以不是机甲有外挂，是它能把驾驶员的潜力彻底释放出来？”
“如果神经接驳能做到这种精度，理论上完全可以。”
贵宾区，黎盛宸的目光紧紧跟随场中机甲的每一个动作。
他身边的一位退役老将军低声感叹：“这战场生存能力，如果部队能列装，前线伤亡率至少能降两成。”
伊丽莎白自然也听到了，她微微一笑，轻声对丈夫说：“现在他们看到的，还只是性能。等他们想明白这意味着多少Beta和Omega士兵能上前线……”
黎盛宸明白，这将是颠覆性的局面。
场中，测试进入最后阶段。
模拟的敌方火力陡然增强了三倍。所有攻击类型混合在一起。
“轰——”
场地中央被爆炸的强光吞没。
观众席上有人站了起来。
黎盛野依旧坐着，只是背脊不知何时挺直了。
他的目光穿透爆炸的烟尘，死死锁住那片强光。
强光中，一道深灰色的影子骤然冲出！
夜明星机甲的表面装甲多处破损，裸露的内部构件闪烁着电火花，但它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它甚至顶着炮火，完成了一次近乎完美的战术反击。
然后，机甲稳稳落地。
驾驶舱开启，明绮从里面爬出来。
他脸上有汗珠滑落，但站得很稳。
他抬头看向控制台大屏幕。
屏幕上，巨大的绿色字符跳动：
【测试完成。机甲结构完整度：71%。核心系统运转正常。150%极限负荷，通过。】
死寂。
长达数秒的死寂。
然后，掌声如雷般炸响。
不只是观众席，连媒体区那些见惯场面的记者，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明绮站在机甲旁，抬起手，轻轻抹去额角的汗。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在普通席那个深灰色的身影上，多停留了半秒。
黎盛野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百米的距离，在空中短暂相接。
黎盛野很快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然后站起身，随着开始退场的人流，朝出口走去。
背影平静，步伐从容。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边缘的测试，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表演。
明绮收回目光，转向涌上来的媒体。
闪光灯亮成一片，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明绮先生！测试成功是否意味着安陆司长的安全指控不成立？”
“夜明星是否会考虑与军方深度合作？”
“对于昨晚开始发酵的那些用户体验，您有什么回应？”
明绮抬起手，压下喧哗。
“数据已经说明一切。”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带着一种坚定。
“夜明星的技术，经得起任何形式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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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看向镜头，一字一句：
“至于那些质疑——”
“我欢迎一切基于事实的讨论。但对于毫无根据的污名化，对于试图用舆论扼杀创新的行为……”
“夜明星不会妥协，我也不会。”
说完，他转身离开，将喧嚣和闪光灯抛在身后。
楚之南快步迎上来，递给他一瓶水。
“效果比预期还好。刚才已经有四家之前暂停合作的供应商发来通讯，想重新谈谈。”
明绮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的手指有些抖，不知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黎盛野来了。”楚之南忽然说。
“我看到了。”
“手术成功了，这样很好。”
明绮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楚之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两人穿过内部通道，身后的欢呼和议论声渐渐远去。
明绮跟楚之南安排这后续的夜明星和其他公司的合作，便回到了后台，将自己的服装换下来，顺便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明绮独自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夕阳，才走向出口。
经过转角时，他看见了黎盛野。
走廊转角处，黎盛野正靠在墙壁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终端屏幕。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自然地站直身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正要离开？我也是，顺路一起吧。”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完全看不出来他在这里等了许久。
明绮看了看黎盛野，不理解黎盛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
“只是碰巧。”
黎盛野笑得坦然。
“你忘了？我已经做了标记清除手术了，我们两个现在是单纯的投资合作关系。”
明绮踌躇片刻，最终点点头，和黎盛野并肩走向长廊另一端。
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形成微妙的重叠回响。
黎盛野很自然地开启话题，聊起直播时的事情。
“战斗最后你的反击很漂亮。”
明绮一谈到机甲就变得很健谈：“我对夜明星的每一个部件都十分熟悉，最后的战斗如果不是时间限制，还能更好。”
黎盛野笑了笑。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银色烟盒，打开，取出一支细长的烟。
他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无意识地把玩。
明绮目光落在那根烟上。
“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个爱好。”
之前，明绮从未见过黎盛野抽烟。
“消遣的乐子罢了，前段时间戒了一阵子，发现人还是得有点消遣才不那么无聊。”
至于是为了什么而戒的烟。
明绮和黎盛野都清楚。
明绮不喜欢过于强烈的气味。
沉默蔓延了片刻。
黎盛野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身边人听：“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没发生那些事，现在会是什么样。”
明绮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没有如果。那是最合理的选择。情感用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是吗？”
黎盛野轻笑，转过头看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刚才在战斗的时候，为什么下意识往我在的观察席看了一眼？”
明绮终于停下脚步，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因为我需要确认，潜在的盟友是否还在场。”
“这是战术判断，黎先生。”
明绮用了“黎先生”这个称呼。
疏离，得体，无懈可击。
黎盛野气笑了：“明绮，你真的很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