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露晞将手中香囊翻过来,把里面的糯米粒全倒进火盆。
“福金!跳虎神呢,您在做什么!”吟雪对她的耐心缺失到了顶点。
等看清手中的糯米,吟雪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你疯啦!”
严露晞却是不管不顾,蹲在地上把撒得到处都是的糯米拾起来还要往火盆里扔。
“快回来——”
祭司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脑海盘旋,可她怎么做都只是徒劳。
回不去了?
眼前一切都在褪色,仿佛傍晚的蓝调时刻降临,世界笼罩着静谧的绝望,严露晞脚下发软,胡乱在地上捧那些散落的米粒。
实习祭司的面具终于又出现在她眼前,青面獠牙的模样变得那样和蔼。
“救我!”她紧紧抓住他伸出的手大喊,“快救我回去!”
眼泪模糊了一切,她只能看到他头上的流苏珠串拍在面具上。
“我要回去!”
“沉下心——”祭司沉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要回去!”严露晞更是带着哭腔,“我要回去!”
“我会想办法——”祭司用力回应她。
两个人双指交握,他的手干燥有力,安心的感觉包裹住她,“对不起——”
严露晞想回身抱住他,“不要丢开我!”
透过镂空面具,她看到一双红血丝遍布的锐利的眼睛,隐没在那巨型面具的红唇白牙之下。
她越想抱紧,獠牙就越长,最后刺进她的双臂,进而贯穿她的双腿。
浑身如落入冰窖一般寒冷,反而冻住了疼痛,也让她失去了所有力气,只一味哀鸣。
“这是杨枝甘露,她吃下便会好的。”
什么杨枝甘露?加冰了吗?半糖了吗?
温润的甘露灌进嘴里,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细缝,昏暗的光线透过床围,像她寝室的床。
只是浑身酸疼,手脚沉得好似被压在海底,如溺水一般双手双脚不停挣扎着,很快又被锁住。
这大半年也是白忙活,走了一遭对论文一点帮助都没有,早知道转方向好了,可是雍正时期的政治、民生,包括他的狗都有人研究,是实在不知道选什么才会研究他死的。
想要休息的身体僵硬着,明天一睁眼又是一堆要看的资料,写不出论文、无法毕业、找不到工作,又像符咒一般在脑海环绕。
突然好想一直过在雍王府饭来张口的日子。对比起来真是简单多了。
“王爷,年福金做出这等事,阖府上下都在等着一个说法。”
是喜格的声音。
“王爷,我家小姐只是中邪了,求您饶了她。她现在好了,求您饶了她。”
吟雪的手愈发地紧,箍得错愕的严露晞喘不上气。
雍亲王声音低沉,“露福金破坏法事,罚一年月例,在柏林寺供奉向神明忏悔。”
喜格紧接着说:“毕竟破坏法事,影响的是咱们王府所有人,奴才总要向府里人交代。
更何况,又是这个节骨眼儿上,万一皇上责怪,这可怎么是好。”
雍亲王双眉一压,堵住还要再说的喜格,“露福金举动失常,你还是,想想后院究竟可存在什么污秽之处吧!”
此话一出,哗啦啦跪一地人。
吟雪松了手,寒冷的气息灌进严露晞微张的双唇,引得一连串咳嗽,直咳得她飘向床帘。
房中点着蜡烛,外间微微有些光亮,分不清是夜晚还是清晨。
泰安站在门外,“皇上了解了福金的情况,担心府中有人厌胜,才让福金做出癫狂事来,派了宫里的嬷嬷来搜查,一会儿就要到清晖室了。”
雍亲王将调羹放回呼里捧着的水晶杯里,抱起年露让她趴着他腿上,呼里捧着水晶杯还不忘拍着年露的背顺气。
吟雪有些慌神,抵着门像是不让人进一样,“小姐……”看着严露晞在睡梦中的痛苦模样,她不是怕搜查,可……
咽下后半句,她松开门,躲到西间去再也不出来。
侍女们围在门口从缝隙往外看,窗户外人们口中都在嘀咕的声音传进来,“开门了,来了!”
她们将房门帘掀开,桌面摆放着的万寿礼单被风吹开:
万寿法琅四方平安花尊、天然灵芝献寿仙桃盘、天仙祝寿合景宋磁花篮、万寿蟠桃葫芦寿鼎……
充满吉祥寓意的灵芝、仙桃、葫芦,应有尽有。
一群高举火把的人冲进清晖室,唱歌跳舞的人带着火光喷洒着腥臭的狗血。
带着朝阳橘红的天空与挥舞的火焰交织,风声猎猎,吹得严露晞周身疼痛。
只看见模糊中,当头的萨满太太夸张地抬着腿跳到房间门口又唱又跳,后面跟着许多人一同进了清晖室。
怎么回事!严露晞惊觉。
有人在哭,哭声淅淅沥沥,偏偏能直达每个人的耳朵。
有人追着当中站得笔直那人说个不停,这些话却叫人听不真切。
“对不起——”实习祭司的声音又从很远传来。
“小姐,小姐!”有人在身边喊她。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祭司模糊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严露晞伸出手去抓,她只要离开。可惜只有空气。
怎么回事!
虽然对这里万般不舍,可这就是一场奇幻的梦,不可能活在梦中,她还有自己的人生。
抱着她的人从哭泣渐渐摇动着她的身体,“小姐!小姐!”
“不要,不要!”严露晞想让吟雪放开,可是浑身乏力,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猛地从云端跌落,她用尽全力睁开双眼,再看到的却是挂满帷帐的紫檀嵌白玉云纹床。
看着她微蹙的双眉,欲落未落的泪,雍亲王轻声细语道:“醒了?我特地在菩萨面前求了整晚得了这一点杨枝甘露,看来心诚则灵。”
从他手心抽回手,“冷知识,观音的玉净瓶里的柳枝煮水那叫乙酰水杨酸,它另一个名字,叫阿司匹林。”
她的声音极小,雍亲王听不见,只察觉到她透着的冷漠。
雍亲王反手摸她额头,“吃点东西,我特地叫人熬的小米鱼毛粥。”
他身上的檀香味扑来,严露晞只觉得想吐。
再见面,两个人之间只剩陌生空气,是他们之间的三百年时光。
那些光阴看不见摸不着,从前让她觉得着迷,现如今就在眼前,却是那么骇人。
那些本已尘封的自己总想窥探的过去即将加入她的痕迹,很快就会成为被他人寻找的蛛丝马迹。
她抬头看向他满是疑惑的脸,“王爷,放我走吧,我想离开这里。”
她的气力太小,后面的话如何也听不见。
雍亲王安慰道:,“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不需要担心。”
她拼命摇头,“不会好起来了,你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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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不明白……”
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她的思绪不容许她考虑更多,她明明只是来看看,怎么走不掉了!
想逃离这里,可是去哪里,她不知道,可她就是想逃。
“等你养好了身体再说其他的,我知道你肯定有原因。”
“你不知道。”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只是呐呐地感叹。
“我当然知道,你很聪明,向来是个讨喜的姑娘。”
严露晞本能地反驳:“谁准你点评我?”
雍亲王没想到自己竟让一个小姑娘给呛了,不满都写在了脸上,“这是你的态度麽?”
“我态度怎么了?”她是没觉得自己态度有不好,磕磕巴巴地说,“我为你说那么多好话,我又没白吃你一粒米!”
严露晞在论文里可从没说过他不好,都是一味放资料,客观得很。
只是她觉得好累,虽用尽全力,讲出来的话依旧软绵绵的。
雍亲王用手心顺着她后背,“我知道,你家里为你付出得多了。圣上万寿,年家更是献出不少古籍,那你又为何要干扰法事?”
“王爷,我不知道洒米会中断法事。”她微微侧身,想躲过他的手,就像她只是想结束这趟穿越之旅一样。
可是这一切与预期不同,她逃不开他的手,也走不了了。
想到这里,酸软的手臂就像被数万根针扎一般让她一阵麻一阵疼,还来不及哭,眼泪就铺了满脸。
雍亲王捧着她脸塞到胸前,眼泪洇湿胸口,“这究竟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她用力摇头,心中酸涩根本得不到缓解,便嚎啕大哭,含混不清地喊着:“我害怕。”
“怕什么?”
“我怕,我怕毕不了业……”
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她回不去了,注定无法毕业。
雍亲王坚毅的双眼此刻觑着望向她,她一直说着奇怪的让人听不懂的话,愈发叫人担心。
“告诉陈福,将宫中来的萨满太太全部留下,福金的病还需要治疗。”
“我没病!”
她不是病了,也不是中邪,她只是想离开!
“嗯,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雍亲王没有反驳她,他冷静的背后是对她愤怒的无视,对她情绪的不屑一顾。
床脚边的长方式银火壶“唔——”地叫起来。
严露晞倾尽全力甩开他,“蹭”地跪在床上,就着开水声音竭力大喊:“我说我没病!”
话音刚落,“哇——”地一声,她喉咙有一股气上涌,喷在了地上。
房间里的人都箭步冲上前扶住一头栽下床的她。
地上,就像小时候在纸上吹梅花一般模样,是一棵鲜红的枯树。
那是她吐的血。
血红的枝条越来越长,攀过房梁来箍住她的手脚。
她整个人都像是处在真空,听不真切她们说话,虽然知道被塞进了被窝,却依旧不踏实。
床上冰冷,她不得不爬起来站在床边,却见着床上躺着个人。
是她的丈夫,不,是雍亲王。
他躺在那张挂满帷幔的紫檀木床上,昏黄的光影中,他脸色苍白双眼凹陷,口中喃喃想说什么,可是不一会儿他便撒手人寰。
严露晞放声大哭,他死了!
他终于死了!
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