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芙蕖回宫看到承乾宫上下妥帖,非常满意,连带着神色都柔和很多。
“今日你们办事有功,每人赏一个月月例,可自由休沐三日。”
众宫人先是一愣,旋即面色大喜行礼道谢:“奴才/奴婢叩谢娘娘大恩。”
赏一个月月例是小,娘娘为人大方,只要办差不出错,逢年过节总有钱财赏赐。
更让他们开心的是自由休沐三日。
在宫中办差哪有休息?每逢年节主子可以休息,他们只会更忙,说到底一年到头,与人倒换的休息时间也不过七八日,有时主子有命,那七八日也休不上。
这一下可以自由选择日子休息三日,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苏芙蕖笑着颔首:“免礼,办差去吧。”
说罢苏芙蕖便在陈肃宁的搀扶下进主殿内室,坐在窗边榻上。
“明日你便称病不用来本宫身边伺候。”
“本宫命你亲自找人盯着,看看他们休沐的时间都会去哪,见谁,干了什么,都要一一记录。”
“待事情了结,本宫许你休沐五日,回昌平行宫见见家人。”苏芙蕖吩咐陈肃宁。
她在冷宫这段时间,也一直让陈肃宁盯着这些宫人,可惜没有一个有异动之人。
若不是他们当真清清白白,那就是隐藏的极深的暗棋。
马上又是多事之秋,若真有细作,必定会利用这三日休沐私下做手脚。
苏芙蕖总有一种预感,那就是自己身边的人并不干净。
可若让她真的找出什么证据或者疑点,又并没有。
这种疑心时刻提醒着她,不能放松警惕。
她只会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监视、考验,直到她确定,她手下人的忠心,才会暂时停止。
是人就总会有私心,一旦有了私心便不可控。
忠心是一方面,奖惩是另一方面。
双管齐下才能有良效。
若是他们当真全是好的,她也不会吝啬厚赏。
“是,奴婢遵命,奴婢必当用心为娘娘盯着。”陈肃宁面色严肃应下。
苏芙蕖颔首,又道:“扶本宫更衣,换身温婉亲和些的宫装。”
秦燊嘴上喜欢宽和大度、有贤妃风范的后妃,第一次给她的衣衫颜色款式也都是低调至极的宫装。
但是经过苏芙蕖这么久的观察,秦燊真正喜欢的是明媚的艳色以及极致的冷与热。
她现在陪在秦燊身边,多半都会迎合秦燊的喜好。
当然,喜欢明媚张扬的颜色,也是她的喜好。
可是如今要见父母,尤其是兄嫂,还是要换一身亲和的打扮,以免距离感太强,容易让人心生警惕。
“是,奴婢遵命。”陈肃宁上前搀扶苏芙蕖更衣。
片刻后,苏芙蕖已经换上一身蜜合色抹胸襦裙,配雾月白色兰花纹绣大袖衫,梳着垂云髻,显得整个人温婉又柔和。
“娘娘,苏太师和苏百户已经入御书房拜见陛下,苏夫人和苏二少夫人正在乾清门下等候。”
“片刻后众人便能一起到承乾宫。”
“奴才方才亲自在茶房看着,太师和百户与夫人们爱喝的茶与糕点也已备好。”
张元宝入内回禀。
苏芙蕖唇边的笑意更深应下:“好。”
少许,期冬和秋雪一起进门,还带进一室暖阳。
她们跪地激动道:“奴婢参见娘娘,娘娘万福!”
娘娘复位后,一直没有人来苏太师府传召她们入宫伺候,她们本都以为这辈子要无福入宫了。
没成想还有机会服侍娘娘,心中很是激动。
苏芙蕖看着期冬和秋雪两人似乎成熟很多,笑着想亲自把她们扶起来,她刚有弯腰的动作,她们便抢先一步顺着苏芙蕖的动作起来。
反倒是把苏芙蕖给扶住又稳稳坐在榻上。
“娘娘小心,奴婢在府里听说您有孕了,又高兴又担心,唯恐您在宫中没有可心之人伺候。”秋雪先行说道。
期冬跟着点头附和:“是啊,娘娘受了大罪,这个孩子来之不易,一定要保重自身。”
苏芙蕖对于她们的关心一应收下应答,又问起毛毛。
秋雪说:“奴婢等刚牵着毛毛入宫,毛毛就被御兽坊的人接走了。”
期冬补充道:“奴婢问过御兽坊的小太监,太监说约莫半个月左右能调教好,届时会亲自把毛毛送入承乾宫。”
苏芙蕖颔首,又问了些苏府之事,都是无伤大雅的日常询问。
一炷香后。
苏太师等人终于到达承乾宫。
“臣/臣妇参见宸妃娘娘,宸妃娘娘万福。”
以苏太师为首,众人对苏芙蕖行礼。
苏芙蕖看着父母行礼露出的整洁发髻,这时才发现,原来乌黑的发髻后脑处隐藏着丝丝白发。
原来,父母早已在她不知不觉中年老。
一句宸妃娘娘万福,拉开的不仅仅是他们的亲情,更是阶级的鸿沟。
五十多岁的年龄,按照他们的身份本可以颐养天年,如今却要跟着她一起拼杀。
苏芙蕖这时竟然有些心酸。
她不后悔去拼,去抢。
命运已经把他们推到此处,不争也要争,一味的退缩只能为人鱼肉。
她这一刻的心酸来源于,前路的险恶,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苏芙蕖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愿赌服输的人,但是她在这一刻是这么清晰、直白的感知到父母的年老,哥姐的付出。
整个苏家都在陪着她涉险。
她不是不能愿赌服输。
而是她根本就不能输。
她输不起。
苏芙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眸光越加坚定。
上半场她已经赢了,接下来,她要不断的增加筹码。
谁也不能挡她的路。
……
御书房。
苏常德和秦燊回禀:
“陛下,翰林院那边说,最迟半个月便能拟好旨意,他们询问了钦天监,下月初十是个好日子,正好可以给宸妃娘娘举行封贵妃的典仪。”
“苏太师等人已经到达承乾宫。”
“小盛子回来时说,宸妃娘娘见到父母很是欢愉,就是…”苏常德有些吞吞吐吐。
秦燊抬眸看他,神色略有些紧绷问:“怎么了?”
苏常德迟疑道:“就是宸妃娘娘喜极而泣,落了泪。”
“……”
后妃在臣子面前落泪,不成体统。
但是苏芙蕖有孕后,情绪确实波动大些,昨日太医也说正常。
沉默片刻。
秦燊面色不变道:“为朕更衣,摆驾承乾宫。”
苏芙蕖心情起伏太大,他要亲自盯着才放心。
昨日刺杀之事,苏芙蕖都已经动了胎气,若再有闪失,他不能接受。
苏常德瞠目结舌。
好家伙,帝王跟着参加妃子家宴?
无事,无事的,毕竟苏太师乃是肱骨大臣,说一句权倾朝野不过分。
宸妃娘娘又宠惯六宫。
天子格外恩赐,这也正常。
“是,奴才遵命。”
苏常德立刻应声,下去准备秦燊的常服。
结果他刚到外殿,就碰上要进门传信的小盛子。
小盛子道:“师父,太子殿下求见。”
苏常德眸色一紧,太子殿下已经许久不来御书房了。
这是刮哪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