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陌生的称谓在苏修竹嘴里说出来,还有几分别扭,但随即就是说不出的暖意,像是要把他的心塞满。
为了抵御这种陌生的情愫,苏修竹很快转移话题。
“晚上可有用膳?”
大秦朝娶正妻都在傍晚时分,具体时间要按照卦师算的吉时来嫁娶。
苏修竹和裴静姝的吉时在酉时,酉时初迎亲,酉时正拜堂,再算上各种习俗礼节、宴请宾客、送宾客等等,现在已经亥时七刻。
按照卦师算的时间,他们要在子正时前圆房才算吉祥,利于夫妻和后嗣。
但是为了成亲,苏修竹尚且在午时便开始忙碌,饭都没吃上一口,更何况裴静姝,恐怕忙碌的时间更久。
苏修竹晚上筹宴宾客时多在喝酒,不过是垫垫肚子,在新房的裴静姝不知如何。
裴静姝听到苏修竹的问话微微一怔,旋即勾唇一笑。
“夫君放心,我已经用过晚膳。”
她用过的晚膳,不过是两三块小糕点和桂圆红枣罢了,只能说是不饿。
可是女子出嫁都是如此,从早到晚吃不上一盏茶的都大有人在。
苏府至少还提前给她准备了糕点,另配六样小食,只是她怕吃多了要频繁更衣,惹人忙乱不说,恐怕还要惹人笑话。
万一有味道,就更让人难堪。
若是倒霉点,更衣赶上苏修竹回来,那就更不方便。
她出嫁前,嫡母与她私话时还特意强调此事,她也不敢多吃。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让苏修竹知道。
苏修竹听到裴静姝的回答,神情放松许多。
可气氛开始渐渐尴尬。
他们虽然早就相识,不算是盲婚哑嫁,但是这种亲密之事到底两人都是第一次。
婚事又来的太急,他们谁都没做好准备。
“自我走后,你在裴家过的可还好?”
“你嫡母和弟妹没欺负你吧。”苏修竹又找到一个话题。
其实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他自从回私宅知道裴静姝这些年一直在给他送雀鸟时,就暗中调查过裴静姝。
自他离京不久,裴静姝的亲姐裴静妤生下一子,佑国寺的大师亲自为其批八字,说此子天资聪颖,官运亨通,日后定然有一番大造化。
裴静妤因此在罗家站稳脚跟,当时还未退下的罗夫人亲手把掌家权交给裴静妤,直言:“日后罗家,就要靠你与器儿支撑。”
罗夫人让位,罗器又被调任到御史台,一切顺风顺水。
自此裴静妤回娘家回的更勤,连带着对裴静姝的保护和教导也更多。
渐渐的裴静姝的嫡母所生弟妹,不再欺辱裴静姝。
大家不是一路人,便只维持表面亲和,各自生活。
两方距离拉远,这么多年过去,年岁增长,反倒是关系比从前要好些。
“承蒙祖母和姐姐庇护,嫡母也宽和,我在裴家这些年过得很舒心。”裴静姝真心的说着。
她自小失母,又被冠以‘克亲’之名,能吃饱穿暖不被欺辱,还能读书习字明理,最后到适婚的年龄也没有被人匆匆嫁出去,这已经是极舒心的日子了。
苏修竹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点头。
“……”
屋内又陷入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在苏修竹又想说话时,屋外传来嬷嬷的声音提醒道:
“二爷,二夫人,如今已经子时,明日要入宫拜见宸妃娘娘,还是早些休息吧。”
这一句话把苏修竹想说的话给堵回去了。
裴静姝的头微垂,脸上略有泛红,在烛火的照耀下更添姿容。
“……”
片刻。
苏修竹主动握上裴静姝纤细的手,裴静姝呼吸变得急促,但没拒绝。
“我帮你把钗环卸下吧。”苏修竹道。
裴静姝点头没说话,苏修竹便上手去卸钗环。
新婚发髻极其繁琐,钗环耐心总能卸下来,但盘好的发髻总让苏修竹摸不着头脑。
他又不敢用力,只能慢慢找这一个发夹,那一个发包。
发髻散落,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裴静姝的肩颈时,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被这卸发髻的环节拉得很近。
最初的尴尬和拘束消失。
苏修竹这时才觉得裴静姝有几分真实感,确确实实已是他的妻子了。
两个人越靠越近,苏修竹主动吻上裴静姝的唇,软绵一片。
吻着吻着,苏修竹就把裴静姝带上了床榻,气氛火热。
大红的床幔飘散下来,遮住床榻内交颈的恩爱夫妻。
半晌。
床榻内传来苏修竹难耐的声音:“静姝,你这什么衣服,这么紧。”
“撕了行不行。”
大秦婚服里衣是特定的款式,缠在人身上非常紧,主要有两种用意。
第一是男女多是盲婚哑嫁,为了让彼此快速熟悉、感情升温再水到渠成,便将这解衣服的环节设置的繁琐些。
第二则是证明女子‘贞洁’,娘家管教有方。
也正是因此,更衣很不方便。
裴静姝被苏修竹吻的气喘吁吁,但仍旧保留一丝理智拒绝:
“不行,这是婚服,撕了不吉利。”
“……”
苏修竹只好更努力的去解衣服。
两人闹到丑正时分,苏修竹仍是恋恋不舍,但裴静姝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
一夜无梦,睡得十分踏实。
辰时。
苏修竹和裴静姝已经到主院给苏太师和苏夫人请安,苏松柏及其妻子王氏携儿女也早到了。
苏家分家分的早,这一脉只有他们这一支在苏府住。
姑娘家都出嫁了,府里便只有苏松柏和苏修竹两个男丁。
幸而苏松柏与妻子王氏感情尚佳,已经诞下一子两女,还有一个是王氏身边丫鬟抬举的姨娘,也生下个儿子。
这才不算人丁稀薄。
“儿子/儿媳拜见父亲、母亲。”
苏修竹和裴静姝一起跪在蒲团上给苏太师、苏夫人磕头请安,又磕头敬茶。
苏太师今日得了秦燊的特批,可以休沐一日。
“我见到你们夫妻二人和顺,心中很是欣慰,日后你们夫妻同心同德,方不负这一世缘分。”
苏夫人喝了儿媳茶后,笑容和善的说了一句。
“是,儿媳定会谨守妇德,相夫教子,不坠苏氏女眷名誉,不负公婆夫君厚待之情。”裴静姝一脸恭敬回答。
苏夫人满意点头,看着裴静姝的眼神也温柔许多。
“只要你的心向着苏家,苏家自然会一世厚待你。”
这话听起来非常正常,不过是婆婆对新进门儿媳教导的场面话。
但是一旁苏修竹面上的笑却勉强了一些,又被他压下。
母亲这不仅是说给静姝听,也是在说给他听。
昨日大婚上午,母亲还特意把他叫到院子里,又强调过一遍。
“你要把握好在裴静姝面前的分寸,该知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局势未明前,不许你动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