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目光沉沉地看着瓦罐里的虫子,不难看出,这个虫子是死于自杀,而非秦昭霖吐出来的被绞杀的虫子。
可是高国师曾说:“苏氏不会吐蛊虫,但蛊虫会在她身体里自杀。”
死后的虫子会慢慢在人体里分解、排出,不会对造成伤害。
所以,瓦罐里的虫子是怎么回事?
今日发生的一切滚动浮现在眼前,真相似乎触手可及。
苏常德悄悄觑着陛下的脸色,心早已经提到嗓子眼,直叫苦。
他知道陛下若是知道此事,一定又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他也不是非要把这事闹出来,问题是陛下之前才警告过他,不许他中庸明哲保身。
那底下的人既然发现异常了,他必然是要想尽办法让陛下知晓的,不然等到日后这事再被掀出来,就是他的问题。
眼看着后宫的水越来越深,他一个奴才,承担不了任何责任,也不能为任何人当替罪羊。
“此事都是奴才等人的过错,还没有证据就胡乱闹到陛下面前,请陛下责罚。”
苏常德带着小盛子磕头请罪,算是给陛下一个缓和的机会。
秦燊垂眸看向苏常德和小盛子,他们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
“确定是双生情蛊?”秦燊不动声色问道。
小盛子立刻回答:“回陛下,奴才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随意让人查看,故而还没有确定虫子的种类。”
也就是此事除了他们三人外,再无旁人知晓。
秦燊紧绷的脊背微微舒缓,拿起瓦罐左右仔细端详。
转瞬。
“啪——”瓦罐被秦燊摔在地上,触碰到坚硬的青石砖几乎碎成渣滓。
飞溅的瓦片崩到苏常德和小盛子面前,他们弓着腰磕头的幅度更深。
“收拾干净。”
“到此为止。”
秦燊说罢,面色不变的拿起方才的卷宗,继续看。
御书房的空气又重新流动,万物归于平静。
“是,奴才遵命。”苏常德和小盛子一起应声,起身上前飞快把一地的残骸收拾干净。
他们都心知肚明,陛下是不想再查了。
这让他们跟着松一口气,俗话说,不吃不聋不做家翁。
大家都不必两难,当然就是最好的。
陛下原也不必把重心放在后宫之中,从前陛下就从不会为后宫争斗上心。
说到底,还是陛下太宠爱宸妃了。
人越是在意,越是计较,越是像囚徒。
随着苏常德和小盛子退下,御书房内只剩下秦燊一个人,他把卷宗缓缓放下,垂眸看着地上早已被收拾干净的地方。
无论真相如何,他不打算再查了。
就算是他主动让幕后之人,赢一次。
幕后之人把秦昭霖和苏芙蕖放在天平的两端,不断让他选择。
他现在不想再选了。
也不想再顺着幕后之人的意思,继续做他手上的刀,刺向最亲的人。
一个是亲手养大的儿子,一个是怀着他孩子的宠妃,怀疑谁,调查谁,惩罚谁,都会让他为难。
算了吧。
许久之后。
秦燊起身把手上没看多少的卷宗又放回隐秘的书架中,束之高阁。
就当一切没发生过,维持原样。
……
酉时,承乾宫。
苏芙蕖已经醒了,她懒散地靠在床榻的隐囊上喝养容护肤的参汤。
这几日在冷宫住的她觉得自己都憔悴了。
虽说病西施也有趣味,但到底是让她不喜,她就喜欢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手握大权的自己。
美貌,一直都是武器,她自然要好好呵护。
一阵轻微翅膀的扑朔声传来。
转眼间,毛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苏芙蕖的床榻边,抬着头左右晃着脑袋看苏芙蕖。
“雪儿,你的计划落空了。”
“皇帝不查了。”
毛毛把下午发生的事情都和苏芙蕖说一遍,尤其强调秦燊不再深查蛊虫之事。
苏芙蕖握着汤勺喝汤的手一顿,转而恢复如常。
“无事。”
本就是一招进可攻退可守的后棋,早用晚用,用于不用,区别不大,各有效用。
毛毛不解地看着苏芙蕖,它不明白为何费这么多心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结果最后又不继续推进了。
它想着想着,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它不想再想,偏又好奇。
“我看皇帝没有要废太子的意思。”毛毛还是忍不住说一句。
苏芙蕖看着毛毛宛若一个人似的费解、思考,唇边泛起笑意,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毛毛的头。
“我是想废太子。”
“但是现在废了太子,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毛毛的左右脑要打架了。
不废太子折腾什么呢?
这不是白受罪吗。
苏芙蕖的笑意更深,她轻轻捋着毛毛的羽毛说道:“你回太师府玩吧,以后你会知道原因的。”
不是她不愿意和毛毛说,实在是毛毛到底只是一只鸟。
如果和毛毛解释什么,宫内局势,陶家、苏家、张家之间的利益争斗,那就太复杂了,毛毛也不一定能听得懂。
眼下她膝下别说成年皇子,就算是一个儿子都没有。
张太后又势大,隐藏在暗处和一条毒蛇一样四处窥探,准备出其不意出来咬人。
她还没调查出来苏家和裴家的细作是谁。
种种原因导致,她现在不能让秦昭霖那么容易就被废了。
一旦秦昭霖被废,陶家作为母族也会被波及,陶家会迅速退出政治舞台蛰伏二线。
那谁来承受张家的刀枪剑戟?
如今羽翼未丰,匆忙为自己树敌,正面迎战是非常不理智的做法。
不如继续维持夹缝中的生存状态,伺机而动。
“雪儿,你能不能把苏太师府的毛毛接进宫,我每次来回跑好累呀。”
毛毛听到苏芙蕖的话,很快就把方才思考的事情抛出脑后,又趁机撒娇提要求。
他已经让御兽坊的鸽子悄悄背着自己跑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怕被御兽坊的太监发现。
但是让它来回飞,它又懒。
苏芙蕖略微思索,询问:“不如我再给你养一只?”
她在御兽坊重新挑一只,比把苏太师府的狗接进宫,要方便得多。
毛毛开始跺脚:“我就要毛毛,难道毛毛是可以被随意替代的毛毛吗?”
“……”
鸟太聪明也有缺点,感情太充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