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有少许的安静。
秦燊耐心快要耗尽时,终于又传来苏芙蕖的声音。
她的声音是强压的哽咽和不引人注意的委屈。
“你笑我贱。”
“笑我上赶着给太子献身。”
“笑我愿意无媒苟合。”
“……”
苏芙蕖指的是这段时间她像疯了一样围绕着秦昭霖的行为。
秦燊听到苏芙蕖自我贬低羞辱的话,那里面盛着满满的破碎和难过,他心一软又泛着酸涩的怜惜。
一方面,他心疼苏芙蕖吃苦受罪,心疼她用那么伤人的话来形容她自己。
另一方面,随着苏芙蕖的话,秦燊飘荡无依的心也像是骤然落回实处。
他知道,从前的苏芙蕖回来了。
但同样秦燊的脸色也更差,对太子的恼恨更深。
若是没有太子横插一脚,他与芙蕖之间本不必有如此波折,芙蕖也不会这么痛苦。
都怪太子。
“这不怪你,朕知道近来发生的一切都并非你所愿,你只是被蛊虫操纵了。”
“朕不会笑你,更不会再因此事怪你。”
“过去的一切就让他过去吧。”
秦燊担心苏芙蕖那么自尊要强的一个人会想不开。
他还记得当日他与苏芙蕖意外缠绵后,苏芙蕖的第一反应是自尽。
每一个受妇德熏陶教养长大的深闺女子,大概都受不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毕竟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被自己不爱的人算计纠缠,甚至百般亲近,这不亚于是奇耻大辱。
“芙蕖,人总要向前看。”
“更何况你与太子也没做什么。”
破败的院子随着秦燊的话落,像是更加安静和破败。
空气中仅仅只能听到苏芙蕖压抑的痛呼和秦昭霖的吐血声。
无论是暗处隐藏的暗卫还是明面上的苏常德和小盛子等人,他们都被秦燊的话惊僵住了。
苏氏和太子都滚到床上亲的天昏地暗了,这还叫没做什么?
那还想做什么?
他们倒是想睡到一起,奈何陛下没给机会啊。
暗卫和奴才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内心的感受。
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
一国之主,堂堂皇帝,竟然能包容一个女人到这种地步。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陛下是当真宠爱苏氏,也是当真把太子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都是自己人,在意外之下偶有越矩也不算什么。
更何况苏氏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正受着罪,那肯定要先以安抚苏氏为主。
秦燊也知道自己的底线在不断的让步,他说出来的话,自己都想笑。
但是秦燊现在确实是不在意苏芙蕖与太子之间那亲密的纠缠了。
不能保护好苏芙蕖,以至于苏芙蕖被算计上套,这是他的无能。
无能之人,当然要为自己的无能付出代价。
他只知道,现在,他不想,也不能,失去苏芙蕖。
屋内响起苏芙蕖低低的啜泣声,像是无助脆弱的小兽被逼到绝境,只剩下痛苦和绝望,又像是人在绝处逢生时的喜极而泣。
偏偏厢房里秦昭霖的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剧烈的疼痛让他都忍不住发出痛呼。
秦昭霖的反应时刻提醒着秦燊,无论苏芙蕖怎么忍耐,如何不让他看见,他都知道苏芙蕖在经受着什么。
秦燊想破门而进,又要考虑苏芙蕖的感受。
他进去是想让苏芙蕖好受一点,不是要给苏芙蕖添堵。
所以没有得到苏芙蕖的允许,他不会进。
矛盾的心理让他煎熬、着急。
秦燊只能耐住心神,在门外缓缓哄着苏芙蕖。
苏芙蕖虚弱地说:“别白费力气了,我不想让你进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想。”
“为什么?”
“……”
“因为我不想被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我想让我在你心里,永远都是漂亮的。”
“……”秦燊哑口无言。
这一刻,秦燊对苏芙蕖的怜爱和疼惜冲到顶峰。
他的手不自觉的死死握紧,骨节发白。
秦燊在努力压着自己波动的情绪。
那句:“在朕心里你就是最漂亮的。”终究是没说出来。
说情话,向来不是秦燊所擅长的事情。
在众人面前说情话,更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
冷宫彻底陷入安静。
秦燊没再强求苏芙蕖,他知道依照苏芙蕖要强的性子,不可能给他开门。
他只能僵硬麻木的站在门口,看着这扇新换的木门。
无能的听着苏芙蕖和秦昭霖的痛苦,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和废物一样的感受,已经太久太久没出现在秦燊的世界里了。
从前,他从不相信,这世界上能有感同身受。
现在他相信了。
蛊虫能让一对并不相爱的男女,深爱对方致死。
能让两颗很远的心,一起煎熬、痛苦。
也能让旁观的他。
备受折磨。
屋内。
苏芙蕖倚靠在门板上,面色如常没有一丝痛苦和难受。
她垂眸看着手里捧着的一个很小的瓦罐,瓦罐里是一只白胖的肉虫正在四处狠撞。
虫子已经撞得头破血流,流出来的血是墨绿色的粘液,纵然如此,它还在撞。
蛊虫虽然只是一只虫子,但是却拥有最纯真的感情。
或许是感情吧,人在有情感时,总是喜欢给无情的东西附加有情的价值。
就像是,秦燊现在无处宣泄的愧疚和怜惜,也会让秦燊不断给她附加价值。
她不是不能放秦燊进来,而是没必要。
有时候留白的阵痛比狠狠的释放情感,更让人感受深刻,毕竟人总是喜欢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道路。
这一局,苏芙蕖已经赢了,她没必要再投入情感陪着秦燊上演破镜重圆的大戏。
苏芙蕖自问,她确实没有自信能把真正蛊虫侵体的感受,演绎的淋漓尽致,而她在能选择的时候,也不会做真正伤害自己的事情。
所以,所有的一切在现在画上句号,刚刚好。
不知过去多久,瓦罐里的蛊虫终于死了。
苏芙蕖听到外面苏常德像劫后余生似的说:“陛下,太子殿下已经将双生情蛊吐出,蛊虫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