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沉浸式体验剧情?】
沉浸?否。
苏念一睁开眼四周都是沉甸甸的浓雾,两侧的树木高到仿佛直入云端,下面是一条蜿蜒的小路,踏出两步,鞋跟陷在泥里,身后没有脚印,落在土地上的影子随着挪动。
一阵风吹过,有落叶被吹起移动发出的沙沙声音,余光看见树下好像有影子动了一下,像是担心被发现,周围的雾更大了,连伸出的手都看不见。
前面的石碑好像不受浓雾的影响,目测距离自己有三米,上面写着永夜镇,清晰到能看见上面的划痕,像是用指甲一道道划上去的,痕迹上带着一点暗红色。
头上突然传来乌鸦的叫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苏念一抬头望去什么都没有。
石碑正对着的方向是出城的路,不知道通往何处,被黑雾包裹的地方神秘又危险,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了前进的脚步,手上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
石碑身后是永夜镇,隐约有几道阳光穿透雾气照在小路上,苏念一抚摸着石碑,指尖划过的地方颜色更深了,好像要渗出血迹。
穿过浓雾,景象大变,就连苏念一整个人也发生了变化。
长发被挽起,本来沾血的长裙,变成了中世纪开襟式的衬衫,领口处的荷叶边一直垂到腰间,腰封将身材衬托的更加明显,束脚绑带长裤下是一双高筒皮靴,整个人多了些复古柔美的气息。
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蘑菇。
“小苏!起这么早啊!”
刚进入城镇,热情的阿婆就招呼苏念一过去。
喊她的人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阿婆,脸上的皱纹和身上的围裙满是岁月的痕迹。
阿婆经营着一家早餐馆,店面不大,但温馨又干净,端上来的米汤上飘着几片香菇,苏念一心领神会,将篮子中的蘑菇递过去。
捧着蘑菇的阿婆,连声道谢,趁着阿婆去清洗蘑菇时,苏念一端起汤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桌上摆着两只木杯,看起来不像购买的,稚嫩的手法将杯子刻的歪歪扭扭,勉强能喝水,与自己手中光滑的木碗形成对比。
苏念一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镇。
薄雾漫不过小镇石砌的砖墙,被阻拦在外。
墙上爬满暗绿色的藤曼,枝尖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预示着当下的季节,青灰石板铺成的道路,和被岁月马车碾出浅浅的凹痕。
房屋多是木石结构,深绿色玻璃搭上白色边框的窗户向外打开着,斜坡屋顶铺着深褐陶瓦。
面包房的烟囱飘出白烟,铁匠铺内发出叮当声,欧式风的圆顶教堂旁是教区治安局,各式各样的商铺坐落在周围。
镇中间的喷泉水清澈见底,基座的岩石缝隙中嵌着苔藓,喷泉主体是一尊高大的石雕像,水流从头顶如银线般洒下,好像给雕像披上一层头纱,在基座的石槽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教堂的钟声响了六声,穿粗麻裙的小姑娘、戴着头巾的妇人、一身制服的治安员、束腰紧身衣的商人、披毛皮斗篷的贵族、形形色色的人从教堂中走出,声音伴随着人群漫过整座城镇。
倒也不是苏念一不想走,只是整个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目光所及别说酒馆,就连旅馆都没看见。
谁能告诉她,她那该死的酒馆在哪啊?
阿婆擦着手从店内走出,一句话没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到苏念一旁边,可是望向喷泉那的眼神中却空了大半,风掠过她发白的发梢,眼眶中的泪迟迟没有落下。
死的是阿婆的丈夫吗?
苏念一指尖摩擦着桌上的纹路:“阿婆......”
阿婆开口:“小苏啊,这几天不要再出小镇了,太不安全了,你阿伯......”
“没关系的,不是有侦探过来了吗?他们一定能调查出是谁害了阿伯。”苏念一宽慰了两句。
阿婆拿起桌上的木杯,回到屋内前还是忍不住嘱咐苏念一注意安全。
将空空如也的木碗放进水槽时,苏念一听见了里屋压抑的哭泣声,在门口站了一会,还是放下了要敲门的手。
又坐了好一会,大门处依旧不见人影,不知道侦探是到了还是没到,想跟着人群找到酒馆的想法怕是实现不了。
眼看小镇上来往的人群越来越多,苏念一对小镇的了解还不够多,不敢轻易寻找自己的酒馆,怕落下什么把柄,能供她待到人群散去的地方估计只有眼前的教堂。
脑子可能是还没睡醒,站在教堂门口,她才想起来吸血鬼能进入教堂吗?
看着沐浴在身上的阳光,吸血鬼不怕阳光吗?
抬腿迈进教堂,身体上倒是没有任何不适,只是有些心虚。
教堂内部静的只有祷告的声音,高阔的穹顶周围深色木梁交错,几缕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洒入,在墙壁的壁画上交相辉映,几盏黄铜吊灯悬在半空。
两侧列着雕花的深色木椅,前方的台子上银质圣盘旁立着一盏烛台,中央的石像长袍裹身,手中捧着长剑。
那张脸越看越眼熟,青灰石上雕刻的面部栩栩如生,眉骨微凸,双眼轻眯,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胸口处,眼神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坚定,嘴边的突起像是尖牙。
苏念一皱眉。
喷泉中央的石像出现在教堂里,还是一座吸血鬼雕像。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烛香与木头的清润,角落传来翻书的声音。
一个男人坐那里,身穿黑色长袍,衣摆垂直脚踝,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色,手中的书被翻开几页,估计是些救赎和信仰的故事。
可等苏念一靠近才看见,图片上丑陋的生物心脏上插着一把银色匕首被钉在棺材里,裸露的尖牙、猩红的瞳孔都在暗示着。
吸血鬼!?
这个小镇是不是疯了?小镇里教堂内摆放着吸血鬼的石像,神父领头看着杀死吸血鬼的书籍。
我将杀死我的信仰,拥护自己为新的信仰?
“苏小姐之前从来没来过。”
刚要悄悄离开的苏念一听见对方的话后,停住脚步,没有接话。
“阿婆店门口那张桌椅,她时常和老伴坐在那里,杯中放满凉透的粗茶,俩人伴着日落相互依偎,可当阿伯被袭击后,那里就空了下来,阿婆不再坐在那里。”
神父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大不了的小事,突然话锋一转:“当然,你也从来没坐过那个座位,就像你从不来教堂。”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苏念一僵在原地,脊背瞬间绷紧。
本身待在教堂内就让她感到心虚,如今对方的话更是让她升起一股寒意。
苏念一慢慢转过身,嘴角扯出笑容,视线落在对方脸上。
神父黑色的刘海垂在额前,生得一副令人惊艳的好模样,单眼皮,一双杏眼,眼尾微微扬起,睫毛浓密漆黑,嘴角噙着半分似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双异瞳在这张脸上格格不入。
玩家吗?
苏念一没注意到手腕的小蛇纹身动了一下。
“我只是替阿伯和阿婆坐一会,阿婆很可怜。”苏念一耸耸肩,倚靠在椅背上。
手心冒出冷汗,苏念一时刻注意对方的动作,可神父的神情像是平静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是啊,她是可怜之人。”
没等苏念一接话,神父紧接着又开口:“苏小姐最近不要再出小镇了,听说外面不太安全。”
镇外的浓雾确实十分诡异,尤其是石碑上的刮痕。
“我会注意的。”
神父笑了笑:“苏小姐可以常来坐坐。”
苏念一环顾四周后,视线落在神父手中的书上:“这是什么书?”
“一些奇闻异事。”神父顿了顿,翻到其中一页。
克莱拉和安东尼。
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字旁画着一个身披斗篷的女人,她跪坐在地,掩面哭泣,被尸体包围。
克莱拉·希尔的家族在镇上有着绝对的统治力。
直到有一天,小镇上来了一位医生——安东尼·莫尔斯,他俊美的容貌和聪慧的头脑吸引了镇上大半少女的芳心。
克莱拉对这位年轻的医生一见钟情,破例邀请他来家中居住,甚至不惜与她的未婚夫决裂。
怪事发生,一向和平的小镇莫名出现了几具尸体,尸体上狰狞的表情预示他们死前的惊恐,颈部的血洞更是触目惊心。
安东尼一心扑在医学研究上,对克莱拉的追求视若无睹。
面对安东尼的忽视,一直高高在上的克莱拉恼羞成怒,她将安东尼锁在了地下室中,并放出谣言。
小镇的居民听信谣言,认为是安东尼带了灾祸。
谣言越演愈烈,他们将安东尼形容成一个夜间出行、嗜血成性的怪物。
越来越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事,都被归咎到安东尼身上。
克莱拉一开始只是想将安东尼留在身边,完全不顾后果。
一天夜里,居民点燃大火,烧毁了克莱拉的家,安东尼与她的家人不幸身亡。
可怪事并没有因此停止,越来越多的尸体出现。
幸存的人们怀疑安东尼将克莱拉也变成了这种怪物,克莱拉百口莫辩。
最终克莱拉被愤怒的居民塞入棺材,胸前插入一把银质匕首。
克莱拉死后小镇归于平静,可那些死去的人们再也活不过来,剩下的人也渐渐离开城镇。
传说那里如今断壁残垣,荒草肆意疯长,被一片死寂包围。
荒芜蔓延,唯有古木参天,高耸入云。
最后八个字让苏念一怔愣片刻,永夜镇外也是被树木包裹。
看着苏念一认真的神情,神父道:“苏小姐感兴趣可以去教堂后街的书店去看看。”
苏念一视线划过神父手中的书,没有说话。
“苏小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以后会常来吗?”神父目不斜视的看着苏念一。
苏念一:“很抱歉,我没有信仰。”
几缕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神父好像并没有觉得被冒犯,依旧态度温和。
“苏小姐看起来有误会,这里只是提供给一个安宁的避风港,无论你是否有信仰,只要你问心无愧,你就会平安。”
“那阿伯呢?”苏念一话语直白。
神父垂下的眼带着一丝极淡的、悲伤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苏念一的问题,动作轻缓从兜中拿出一块用纱巾包裹的东西,递到苏念一面前。
目光落在苏念一身上平和却有力量,像一束柔光:“你会平安的,苏小姐,我会为你祈祷。”
神父说完便又坐了回去,不再去看苏念一。
苏念一站在原地握着手中的东西,纱巾被攥出褶皱,隐约透出内里十字架的轮廓。
拇指再纱面上摩挲,触感柔滑又带着一丝冰硬,指尖探入纱巾内,却被烫了一下。
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