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地下搏击场馆。
“毒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被一记刺拳精准命中。随即,他眼神迅速涣散,膝盖一软,近两百斤的身躯便如同被砍倒的巨树,轰然跪倒,最终面朝下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激起细微的尘埃。
裁判诧异一瞬,但还是凭着本能扑到了“毒蝎”身边,单膝跪地,手掌用力拍打着地面开始读秒:
“一!”
“二!”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看台上炸开的声浪吞没。
“这......”
“假的吧?”
“操,我他爹的压了一百万!”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汇成了同一句呐喊:
“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
站起来......
呵。
但聚光灯下,只会站着唯一的胜利者。
默璃垂眸,看了眼自己渗血的指关节,十秒结束,她抬眸,声音透过急促后的喘息,穿透喧嚣:“我赢了。”
三个字。平淡,漠然,甚至带着一丝厌倦。
众人循着这冷静得过分的声音,头一回看清她的面容。
汗水和血点黏在皮肤上,鼻梁高挺,唇色很淡。一双凤眼眼尾微挑,在强烈的逆光与浓密眼睫投下的阴影里,瞳色深得近乎纯黑,里面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这份疏离,与她脸上那抹新鲜的血痕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破碎又危险的美。
场馆依旧静默,只有滴落的血珠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无声地强调着这个冰冷事实的最终降临。
没等裁判从呆滞中回神,默璃已经径直转身,走到一旁弯腰用未受伤的右手拎起那个作为战利品的装着五百万星币的黑色装备包。
她走向休息区,从长椅上拎起自己赛前脱下的黑色外套。手指探入外侧口袋,取出一个同色系的口罩,利落地戴好,遮住了大半张脸庞。手臂一展,外套披上肩头,拉链“唰”的一声拉至顶端,将沾染了搏斗痕迹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浓稠的墨色中。
场馆顶部杂乱的灯光斜斜打在她的眼睫上,在那极短的瞬间,映照出一双罕见的、剔透如琉璃的琥珀色眼眸——与方才在笼中的深黑截然不同。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属于荒野孤狼般的戾色极快掠过,如同蛰伏的猛兽无意间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但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隔绝一切的淡漠。
就在她踏入通道离开时,裁判干涩颤抖的声音终于从话筒传来:
“今、今日的魁主……代号——‘A’!”
“A......”
走出“熔炉”,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铁锈与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黑市的夜晚,或是白天永远混乱不堪,霓虹招牌闪烁着不规律的光芒,破损的全息广告在空气中投下扭曲的影像,巷道深处传来不明原因的骚动。几个面目不善的身影在暗处交换着眼神,却在看清她染血的拳头和冰冷的目光后,明智地选择了退避。
她穿过狭窄混乱的巷道,径直走入一栋不起眼的建筑。
“砰。”
房门在身后合拢。
她脱下沾染了汗与血的衣服,看了眼左肩渗血的绷带,赤足走进淋浴间。冰冷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冲刷着皮肤上的黏腻与伤口刺骨的疼,水珠沿着她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带走疲惫,也让她过分清醒。
关掉水阀,她随意擦了擦身子,又用半干的毛巾慢慢擦拭湿发,边走到房间中央,陷进那张弹簧有些松弛的破旧单人沙发,拿起放在小桌上的轻薄便携式光脑,指纹解锁,屏幕亮起,再次调出那封带有星辰帝兰贵族学院独特徽章标记的加密邮件。
【默璃同学:恭喜你通过综合评定,被我院特殊人才计划录取......请于星历3175年10月1日前至学院报到......】
后面附着她的学号、宿舍分配码以及简单的注意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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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3175年,10月1日。
星辰帝兰贵族学院,开学典礼日。
默璃没有出席。作为一名特招生,她享有这份自由——或者说,是被默许的忽视。
此刻,她漫步在这所被誉为“帝国之花”的学府内,目光掠过广场中央金光闪闪的旧时代雕塑,也掠过学生们胸前那枚割裂了等级的小小铭牌。
金色,银色,铜色......以及她本该佩戴的,朴素的、毫无光泽的深灰色铭牌。
这是权利的划分,也是权力的划分,低等级铭牌的校园权限很低,社会地位也很低,而高等级持有者,自然是与之相反的高权限。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凌驾于它们之上的铭牌,是帝都三姓与皇室才能拥有的“定制铭牌”,可以自行定制颜色图案,拥有一切权限。
她见过。很久以前。
[Hallo,宿主,还记得阿玖吗?]
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的时候,默璃正穿过一片树影摇晃的小径。
她没有停下脚步,目光掠过远处被簇拥的金色铭牌,漠然收回,[嗯,记得。]
[嘿嘿,三年不见,宿主有没有想统啊?]09的声音充满活力,[你一定不会狠心说不想的!]
[说正事。]
脚下的碎石路不知何时已转为光滑的石材。视野豁然开朗,一片被宏伟学院建筑半围合的露天广场在眼前铺展。
[好吧好吧。宿主,按照系统指南,我们三年没有联系,需要前情回顾一下,如果觉得烦可以屏蔽哦。]
[嗯,不用你说。]
左侧,图书馆高耸的拱窗镶嵌着彩色玻璃,投下斑斓光影;右侧,连接教学区的恢弘廊柱序列延伸,秩序井然。
[嘻嘻,宿主一点都没变,那阿玖就开始前情回顾了——]
[宿主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名为《万人迷被贵族学院F4插翅难逃》的男同小说,宿主作为小说中不择手段的恶毒女配,下场凄惨,本统作为修正管理局09号系统,在世界数据异常中检测到宿主的不甘,与宿主签订契约,帮助宿主改变结局,走向全新的、自主的人生!]
[嗯。]
她听着,脚步未停。广场的风掠过耳际,系统的叙述与现实的光影交织,场景在步履间无声流转。
09尽职尽责道:[接下来由我简述书中关键剧情节点,修订版原文小说已传输至系统后台,宿主可随时调阅查看。]
它似乎清了清并不存在的嗓子,用一种准备宣读长篇报告的正式口吻开始:
[主角受安清禾作为优秀特招生入学,上台演讲,因为清冷带劲的长相引爆论坛,并因为扬言会成为下一届的学生会长,而引起F4之一——顾子渊的注意。]
默璃:[他是学生会会长?]
[没错!]09的电子音带着点八卦的意味,[顾子渊还在论坛的热帖下亲自回了句欢迎挑战,这下好了,他的那些狂热拥趸简直疯了,正到处找安清禾的麻烦呢......嗯?!]
系统的声音顿住了。默璃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前方空地上,骚动的人群围成一个半圆。
“什么垃圾也敢妄想会长!”
“下贱的平民以为这样就能引起会长注意?做梦!”
......
09不知道为什么剧情点会出现在默璃回去的路上,可能是书上没写,也可能是剧情在它不知道的时候悄然发生改变,但此刻,它只能浅浅建议道:[宿主,我们绕路吧?]
默璃也是这么想的,她果断转身,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走在道路两旁、看似漠不关心的几拨人,已经自发地带着戏谑的笑容形成了一道松散却有效的人墙,堵死了她的退路。
[剧情里应该没有我拯救安清禾的戏码吧?]
[没啊。]09此时确定,是剧情发生了改变。
默璃看向周围,试图找到一条退路,最后,她定睛在人群之后,那个倚靠着廊柱、姿态闲散的少年,少年稍抬眸将目光投向她,轻蔑又自满,但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胸前的那枚金色铭牌上。
09适时补充,[宿主,他叫凌樾,是主角攻凌少安的表弟。]
“此路不通哦,特招生同学。”凌樾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戏谑,“前面的热闹还没开始呢,急着走多扫兴。”
他身侧那几个银色铭牌的学生也配合地发出低低的哄笑。
“......”
默璃收回视线,果断转身,心想她本就该往前走,路过剧情点,路过一片叶,最终驻足于棍棒之前。
“凌樾,她这么不给你面子,你居然没发怒?看来还是得我们来帮你教训她。”一个金色铭牌学生哄笑着朝她身后的方向说话,同时伸手粗暴地推搡默璃的肩膀,“滚过去待着吧!”
[无名NPC。]09再次补充。
默璃在被推搡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微绷。她其实可以轻易卸掉这股力,甚至当场反击。但理智告诉她,在情况未明时与一个金铭牌爆发直接冲突,是愚蠢的。她强行压下了反击的冲动,核心肌肉微调,顺着那股不算太大的力量向前,任由其将她推向风暴的中心。
她踉跄一步,跪倒在了那个浑身湿透、无比狼狈的身影——安清禾的对面。
“低贱的平民就该和低贱的平民待在一起!”嘲讽的话语在头顶炸开。
在侮辱声中,被迫跪地的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无声地审视着对方。
默璃看着安清禾,他脸上挨了一拳,颧骨处泛着红晕,嘴角破裂,一丝殷红的血迹挂在苍白的唇边,格外刺目,并且全身湿透,昂贵的制服紧贴着身体,不断滴着水,显得无比狼狈。
然而,他那双茶色的眼瞳深处,却藏着一抹她极为熟悉的冰冷——他是故意的?——故意引起这些贵族子弟的针对?为了什么?引起F4的注意吗?
而安清禾也在看她,他看到默璃眼中的审视,平淡的,直白的,或许她已经看出了什么,可又能怎样?就在这时,对面压着默璃的人似乎故意加重了力道,让她的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他这边倾斜了一下。
那一瞬间,一股极淡的、混合着冷冽皂角与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安清禾微微一怔。
随即,他看到默璃蹙起眉头,喉中发出一声闷哼。而那张一直面无表情、仿佛精致人偶般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出一点属于活人的真实的气息。
默璃闭了下眼睛,随后,她睁开眼,说:“啧,真是欠揍。”
“什——”
按住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默璃已经抓住肩上的那只手腕,五指收拢,顺势借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错位的轻微咔嚓声,惊呆了所有人。
她起身的同时,顺手夺过旁边一人惊愕中松脱的棍棒,手腕一抖,棍身在她掌心急速旋转半圈,带起一阵破风声,尖端直取最近一人的咽喉——动作狠厉,毫不留情。
[阿璃!不能出人命!]
棍棒在最后一刻改变了轨迹,重重砸在肩胛骨上,惨叫声立刻响起。
转眼间,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一群人已全部倒地,痛苦地蜷缩呻吟。
在满地狼藉和痛苦的哀嚎中,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依旧跪坐在地上、怔怔望着她的安清禾。她背对着光源,身形在逆光中勾勒出一道清晰而锐利的剪影,飞扬的尘土在光柱中舞动,萦绕在她周围。那一刻,她不像是刚刚进行了一场**的参与者,更像是一个从天而降、执行审判的神明,周身都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凛然与疏离。
然后,在众人紧张或疑惑的视线中,她把手里的棍子一丢,用做出一个决定的时间走到了安清禾面前,没有伸手,只是用那双琉璃般淡漠的眸子看着他。
“能起来吗?”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在这里,跪着只会被踩得更狠。”
安清禾茶色的眼瞳微缩。他没说话,用手撑地,凭借自己的力量,艰难却脊背挺直地站了起来。
默璃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凌樾。后者早已站直身体,桃花眼里没了戏谑,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惊奇与浓郁的兴趣。
她一步步向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场地回荡。
“凌少,要,要我们动手吗?......”跟班紧张低语。
“你们?”凌樾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上去送菜吗?”
他看着默璃走近的身影,眯眼笑起,开口,“特招生同学,我叫......”
默璃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看向他身旁挡路的跟班,冷冷吐出一字,“滚。”
跟班看着她即将抬起的手,吓得直接闪退到了一旁。
凌樾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身影,愣了几秒,才不受控制地转过身去看。
跟班后知后觉又小心翼翼地往他跟前凑,问:“凌、凌少......我们就这么让她走了?她太嚣张了.....”
凌樾望着默璃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方向,舌尖轻轻抵了下腮帮,随即,一个混合着兴奋与势在必得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
“所以我会让她知道,忽视我,是需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