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一块被浓墨浸透的绸缎,沉沉地压在苏州城的上空。合作社的仓库所在地,此刻却亮如白昼。数辆消防车的红色警示灯疯狂旋转,将一张张或焦急、或凝重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高压水枪喷射出的白色水柱,如同愤怒的银龙,一次次扑向那栋仍在顽强吐着黑舌的建筑,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那是水与火最后的厮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烧焦的木料、融化的塑料,还有……桑蚕丝被焚毁时发出的,带着一丝悲鸣的蛋白质焦糊味。这味道,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在姜芸的心上。
她和小满、张强三人,被消防员从火场边缘的空地上“解救”出来,正裹着厚重的毛毯,接受着医护人员的简单处理。姜芸的额前几缕长发被火星燎得卷曲发黄,散发着一股焦味,但她浑然不觉。她的双手,此刻正死死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抱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锦盒的外层已经熏得漆黑,角落甚至有些碳化,但幸运的是,它似乎在最外层起到了一定的隔绝作用。姜芸颤抖着手,一点点打开盒盖。当看到里面那幅《百鸟朝凤》盲绣版完好无损,只是沾染了些许灰尘时,她那根从冲出火场那一刻就绷得死紧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了一丝。凤凰尾羽上那根用特殊金线绣出的羽毛,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烁着微弱而倔强的光芒。
“还好……还好……”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芸姐,你的手!”小满惊呼一声。
姜芸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背和手腕上,被迸溅的火星烫出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水泡,此刻正火辣辣地疼。但她只是皱了皱眉,从急救箱里找出烫伤膏,胡乱抹了些,目光又回到了绣品上。对她而言,这点皮肉之苦,与《百鸟朝凤》的安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另一边,张强的情况要严重得多。他左肩的衣物被砸落的木梁划破,鲜血浸透了半边肩膀,此刻已经被医护人员进行了紧急包扎,白色的纱布上,殷红一片,触目惊心。他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在硬撑着。
“张强,你别动!伤到骨头怎么办?”王桂香不知何时赶来,看到张强的伤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声音都变了调。
“桂香姨,我没事……”张强咧开嘴,想挤出一个笑容,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皮外伤……只要绣线和资料没事,就比什么都强。”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被拖出来的大木箱上。箱子的一角已经被烧坏,但箱子本身是实木的,又经过张强的拼死保护,里面满满当当、按色号分门别类存放的绣线,大部分都保住了。那些是合作社的命根子,是她们接下来赶制“非遗扶贫成果展”展品的全部希望。
小满则紧紧抱着一个用防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包,那是她拼死背出来的技术手册。她脸色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火场的惊恐,但抱着背包的双臂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她看着姜芸和张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场大火,让她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制服、面容严肃的消防队长走了过来,他身边跟着一位看起来是刑警的同志。
“哪位是姜芸同志?”消防队长问道。
“我是。”姜芸站起身,将锦盒小心地交给小满,迎了上去。
“姜同志,你们三人的行为非常勇敢,为我们抢救核心物资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消防队长先是肯定了他们的行为,随即脸色一沉,“但是,这起火灾,我们已经初步判定为……人为纵火。”
“纵火?”姜芸的心猛地一沉,虽然她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结论,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刑警同志点点头,从证物袋里拿出一个被熏得半黑的金属桶的残片,上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外文字母。“我们在火场最核心的位置发现了这个。根据初步勘查,这是一个汽油桶,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凝重:“桶身上有‘MADE IN JAPAN’的钢印。结合你们之前提到的与日本山崎株式会社的纠纷,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很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报复行动。”
山崎雄一虽然被捕,但他的毒牙,竟然能跨越重洋,伸到这里来!
姜芸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愤怒、后怕、还有一丝冰冷的决绝,在她胸中翻腾。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残垣断壁,望向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大洋彼岸,那张阴鸷的脸。
“谢谢你们,我知道了。”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刑警和消防队长离开后,现场暂时安静下来。大火基本已被扑灭,只剩下几缕青烟和消防员们收拾器材的嘈杂声。
姜芸疲惫地坐回原地,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想摸出手机。指尖却触碰到一个冰冷、光滑的物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愣了一下,将它掏了出来。
是那个从她神秘空间里取出的,民国绣娘的小盒子。
在火场中,她亲眼看到这个盒子从一堆即将被火焰吞噬的杂物中飘起,像有生命一般,穿过滚滚浓烟,精准地落入她的手中。当时情况危急,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就将其塞进了口袋。
此刻,在消防车昏黄的灯光下,她终于能仔细端详这个神奇的盒子。
它不大,约莫一个巴掌心大小,材质非金非木,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白色,表面光滑如镜。最奇特的是,它在经历了那样一场大火后,竟然毫发无损,没有一丝一毫的灼痕,甚至连温度都是冰凉的,仿佛刚才那场焚毁一切的烈火对它而言不过是清风拂过。
盒子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在盖子中央,刻着一个极其古朴的篆字——“承”。
姜芸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承”字。传承、承担、秉承……这个字,仿佛蕴含着千钧之重。她试着打开盒子,却发现它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可以开启的缝隙或按钮。她将盒子放在手心,闭上眼睛,尝试着用意念去沟通,就像她沟通那口灵泉一样。
一瞬间,微弱但清晰的暖流,从盒子缓缓流入她的掌心,沿着手臂,最终汇入她的丹田气海之处。那感觉,与灵泉的滋养如出一辙,但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仿佛沉睡了百年的灵魂,在她体内苏醒了一角。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的灵泉空间似乎也受到了感应,泉眼处的水流,竟比平时活跃了几分,泛起圈圈涟漪。
姜芸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惊。
这个盒子,竟然和她的灵泉空间,同源同宗!它不仅仅是一个容器,更像是一个……钥匙,或者是一个核心处理器。那个民国绣娘,到底是谁?她留下的这个盒子,究竟有什么作用?
“芸姐,你在看什么?”小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姜芸回过神,下意识地想将盒子藏起来,但看到小满清澈而担忧的眼神,她犹豫了。这个秘密,她一个人背负了太久。或许,是时候让最信任的人分担一些了。
“小满,你过来。”她朝小满招了招手。
小满凑过去,姜芸将盒子放在她手心。“你摸摸看,有什么感觉?”
小满接过盒子,入手冰凉,但随即,一丝奇异的暖意从掌心传来。“咦?这盒子……暖暖的,像……像握着妈妈的手。”她脱口而出,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姜芸心中一动。小满的父母早亡,她对母亲的记忆模糊,但这盒子的感觉,却让她联想到了母爱。这难道是巧合吗?还是说,这盒子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守护”与“传承”的慈爱之力?
就在这时,更多的合作社成员闻讯赶来。王桂香已经联系了县扶贫办的领导,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条理清晰,汇报着情况。几个年轻绣娘看到被烧毁的仓库,忍不住抱头痛哭,但很快,她们擦干眼泪,开始自发地帮忙整理现场,抢救那些没有被大火波及的边角料。
一个年长的老绣娘,颤巍巍地从家里提来一保温桶的热姜汤,挨个递到姜芸、张强和小满手里。“快喝点,驱驱寒,别落下病根。”
姜芸捧着温热的姜汤,看着眼前一张张朴实的脸,看着他们在废墟前忙碌的身影,看着王桂香一边打电话一边指挥大家有序撤离,看着张强不顾伤痛,还在帮着搬运东西……她那颗因大火而冰冷的心,一点点被这股集体的暖流融化。
仓库烧了,可以再建。绣品毁了,可以再绣。只要这群人还在,只要这股精气神还在,苏绣的根,就断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依旧有焦糊味,但姜芸却从中嗅到了一丝新生的气息。她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小盒子。那个“承”字,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微光。
传承,不仅仅是技艺的传递,更是精神的延续。
今晚,大火夺走了她们的仓库,却也烧掉了一些犹豫和彷徨,淬炼出了合作社真正的凝聚力。而这个从灰烬中飞来的神秘盒子,或许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民国先辈,送给她们的一份礼物,一份开启新征程的钥匙。
姜芸握紧了盒子,也握紧了手中的姜汤。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与愤怒,逐渐变得清澈、坚定,并燃起了一簇比火光更明亮的火焰。
山崎的报复,远未结束。而她们的反击,也才刚刚开始。这场战争,不仅在丝绸的战场上,更在人心的战场上。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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