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期登上了前往罗马的飞机,坐在她身旁的是蒋琳琳。
小女孩兴奋的拍着窗外的云,“我还是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比赛呢。”
虞子期的嘴角微微扬起,“以后还会去更远的地方。”
蒋琳琳嘿嘿一笑,“下一站,伊斯坦布尔!”
年轻真好,永远干劲十足,虞子期想。
飞机发出轰鸣声,赶在起飞前,她回了傅青山的消息,放下手机,靠着椅背假寐。
想想还是觉得奇妙,短短时间,她和傅青山的CP就火遍了大江南北,跻身CP榜前十。
采访播出后,傅青山的一条总结博又点燃了网友们的嗑CP热情。。
“很荣幸采访到了世奥运冠军,预祝小虞选手比赛顺利!”配一张两人在水池边的合照。
那张合照虞子期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得,照片中,她看着池子里的孩子们,而傅青山则温柔的看着她。用网友的话来说,傅青山的眼神缱绻柔情还带着刻骨铭心的爱,放偶像剧是可以入选背影教科书的程度。
网友又顺着往前扒,很快就扒到了傅青山在冠军赛观赛时的饭拍视频,视频中,傅青山全程都很放松,只有在她下水的时候坐直了身子,默默钻了拳头,见了江省的成绩还小声叹了口气,似是很为她可惜。更有甚者,还扒到了傅青山在奥运年点赞她夺冠消息的微博,桩桩件件加在一起让网友们直呼嗑生嗑死。
虞子期很佩服网友们的想象力,看过一篇篇分析帖,如果不是她与傅青山在春锦之前素不相识,她还真信了网友的鬼话。
高羡更是如临大敌,先是当着多位运动员的面让她给小队员们做个好榜样,后直接质问她有没有和傅青山搞地下恋。虞子期解释了好几次,高羡依旧是半信半疑,反反复复地唠叨,两人话不投机又是小吵了一架,临近出发还在冷战。
下了飞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穿着统一队服的男男女女毫无意外成了机场的焦点,人们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游泳项目有所了解的人和熟人科普着这支年轻的队伍为何而来。
虞子期站在转盘前瞪着行李,十几个小时的航班让她疲惫得睁不开眼。
“包的拉链没拉。”
虞子期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摸了摸随身的小挎包,果然正敞着口。
“谢谢。”
她急忙将拉链拉好,强行打起精神。
差点忘了,这里可是罗马。
谭淙明嘴角噙着笑意,“还是这么没记性,再丢一次手机怎么办?”
虞子期没声好气,“怎么可能?”
这是她上次来罗马比赛时的糗事。
不过......虞子期环视四周,顿时清醒了不少。
“罗马,真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谭淙明轻声道。
在这里,十五岁的虞子期独揽五枚世青赛金牌,并一举刷新了200混世界青年记录。一次小小的世青赛在虞子期的运动员生涯中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可却是她第一次第一次破了世界纪录,且至今无人超越。
泳坛新星在罗马奥林匹克游泳馆升起——这是当时意大利媒体的报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离开意大利的前夜,泳坛新星站在万神殿的许愿池前偷偷的哭鼻子,最后虔诚地掷下一枚硬币。
“故地重游啊。不知道我们当初丢下的硬币还在不在池子里。”
虞子期心头微震,小声嘀咕,“肯定早就被捞走了。”
“说得也是。”谭淙明望着传送带,手疾眼快地帮她把箱子拿了下来,一如当年。
“比完赛,再去一次吧,我兑了很多硬币。”谭淙明补充道,“还是欧元。”
虞子期说不出拒绝的话,半响,低声道:“我问问柳泳他们去不去。”
队伍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虞子期和柳泳肩并肩站在洗手台前洗漱。
柳泳牙膏沫擦干净,看着镜子里的两个少女,问道:“谭淙明和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要不要去许愿池。”
柳泳沉默了片刻,骂了句脏话。
“狗男人好会。”
虞子期盯着镜子,越看越觉得好玩,忍笑:“你去吗?这次咱们可不用避着老班了。”
柳泳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虞子期道:“你去我就去。”
“好,一起。”柳泳立刻应了下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叫上高禾一起。”
“高禾肯定会说......”她撑着洗手台细声细气地学着小师妹的强调,“姓崔的去我就不去~”
虞子期轻轻撞了她一下,“你这句话坚定了我的一个想法,千万不能和泳男谈恋爱。”
分手了得被这尖酸刻薄的小丫头片子嘲笑不知道多少年。
柳泳乐不可支,再接再厉:“那我功劳大了......除了泳男,还有男明星,也不能谈,不然哪天又...嗯...词条:×××虞子期纯爱战神......爆!”
虞子期咬着牙根去挠她的痒痒肉,憋屈得红了脸。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阵,上床睡了。
也许是故地重游的缘故,虞子期这晚睡眠质量出奇的好,一觉睡到大天亮,心情愉悦的上了通往游泳馆的巴士。
“你今天好开心啊。”高禾不知道昨晚成了二人调侃的对象,看场地的功夫,凑过来和两个姐姐咬耳朵,“什么情况啊。”
“我昨晚睡得特别好。”睡得好,虞子期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就因为这个?”高禾怀疑地看着她。
虞子期反问:“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哦......对了,比完赛要不要四处逛逛?”高禾年纪小,玩心也重,早就查好了游玩攻略。
柳泳挑眉,悄声道:“昨天谭淙明来约虞子期去万神殿的许愿池,我准备到时候一起去,你来吗?”
有这个热闹可凑,高禾立刻两眼放光,“好啊好啊。”
待出了场馆,回了酒店,她方才回过味来了,跟着两个姐姐来了她们的房间,“诶,那个去许愿池那天,姓崔的去不去?”
入选国家队的江队男队员关系都不错,说不定到时候会一起出动。
她才不要和前科一起逛景点!
柳泳向虞子期使了个你知我知的眼色,“安心吧,谭淙明情商没那么低,狗男人老会了。”
高禾这才放下心来,哼着歌回了自己的房间。
虞子期冷眼旁观,更坚定了不和泳男谈恋爱的想法。
很快就到了比赛日,第一天便是虞子期的主项200混。
虞子期以第七名的成绩顺利进入决赛,她暗道一声糟糕,有些懊恼。
游泳是及耗费体力的运动项目,在预赛大家都会收着力游,虞子期无疑放过了劲,按她的预赛成绩,这次要被分到边道了。
在游泳比赛中,中间四道被称为“冠军道”,既不吃浪,视野又好,一般被安排给半决赛第一的选手,而与之对应的边道水浪大阻力大,是大家都避之不及的道次。
本次200混都是和虞子期的老熟人,大家实力相近,这种情况下,“地利”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高羡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强忍着怒意转身离去,虞子期的心情也不大美妙,好不容易过了蛙泳技改这关,本是对主项寄予厚望的。
事到如今,她只能安慰自己,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结果如何。
与虞子期同一处境的,还有初出茅庐的日本名将雪村凌,卡位进了决赛,也是边道选手。
同是亚洲选手,又同是边道,两人出水后面面相觑,最后默契地苦笑了一声。
决赛关头,虞子期的担忧变为了现实。
她倒霉透了,临道是有名的“巨人”,身高一米86的澳洲名将安娜,游蝶泳的时候虞子期被滔天巨浪砸得找不着北,仰蛙自咬紧牙关、奋力追赶,触壁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
因为蝶泳被落得太多,虞子期出水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出乎意料,她竟然是第三名,而同在边道的雪村凌比她稍稍迟了一点,只拿到了第四名。
“2:09.07。”虞子期喃喃自语。
“
2:09.07。”她又重复了一遍。
这还是她蝶泳没游好的情况下的成绩。
第一名2:08.05,比她高了一秒,虞子期的心脏怦怦直跳,她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的蝶泳分段成绩,设想如果不是在边道,她是不是就是第一了。
她出了池子,健步如飞,走到一半被参访区的记者拦住了,她随意的应付了几句,直奔候场区。
高羡正在等着她,面色凝重。
虞子期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沉默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虞子期,你不应该是这个水平、这个成绩!”
她语重心长,眉头皱成了川字,“看看你的半决赛,游得什么鬼样子,我敢说,如果是罗淼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暴雨突降,虞子期的兴奋与喜悦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是啊,她猛地意识道,我为什么会因此而高兴?为什么会因为一个铜牌而兴奋?
她后知后觉地为自己心态的转变感到羞耻,只是一个铜牌而已,放在从前,她会闷闷不乐好几天,而不是像个暴发户一样将开心写在脸上。
金牌以下皆输家,她是奥运冠军,怎么可以因为成了输家而洋洋自得呢?
恍恍惚惚来到更衣间,迎面撞上了雪村凌,对方露出了标准的日式微笑,指了指虞子期头上的泳帽,又指了指自己的泳帽做了个互换的手势。
语言不通,但对方的意思表现得很明显了。
虞子期强打精神,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将泳帽递给了她。对方收下后,却不着急,拿出了一支笔在自己的帽子上画了个笑脸,又写了“perfect”才递给她。
这样,虞子期也不好意思给人家个光秃秃的帽子,要过了她手上的笔和泳帽,在自己的帽子上发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又写了“excellent”才重新将帽子交到对方的手上。
她无比庆幸自己还会点英语,要不得闹笑话了。
雪村凌比了个大拇指后指了指其他得奖的运动员。
这是催她领奖的意思了。
虞子期套了队服,匆匆忙忙上了台子。看到铜牌的那瞬间,心里泛起酸涩。
赛场设在欧洲,观众席中绝大部分都是白人面孔,当她举起牌子时,少部分不远万里赶来的同胞和当地的华侨不约而同的举起国旗,大声欢呼,给她撑场面。
虞子期垂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她在半决赛游快几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