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善心意识到自己喜欢比自己年长的女人是高中时期。
那时候李因有暗恋对象,不是同班同学,理由是对方长得不错,成绩好。她自己随大流玩暗恋,就会问米善心有没有。
米善心说没有,她很失望,问类型呢,总有偏好的类型吧。
她掰着手指给米善心细分,那时候正好班主任的妻子来给他送衣服。
上学太无聊,老师的八卦也能聊半天。她们的高中班主任还很年轻,研究生毕业考到这里,英年早婚,同学问他结婚对象是谁,班主任支支吾吾,比他们岁数大,还被一群人起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让大家赶紧自习,别胡闹了。
米善心也喜欢听八卦,但她从来不是问的那一个。
有人说她就听,不说也没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爱和她分享,好像她天生绝缘,不会说出去一样。
米善心的确不会说,她从小就没有活力,上学课间趴着,大号校服的袖子很长,可以遮住她藏在袖子里耳机。
蓝牙耳机虽然靠谱,不如线控的方便,不用充电,即插即用。
那天李因问起,米善心忽然想起那个女人的身影。
长什么样也不清楚了,一如她回忆起小学班主任、初中体育老师,就只留下拥抱和被摸头的触感,她们身上总有米善心安心的东西,她很想多汲取,但都很短暂。
父母离婚后迅速再婚,一个去了国外,一个去了另一个城市,对米善心来说一样遥远。
爷爷去世后妈妈也来吊唁了,问米善心要不要考到她现在住的城市,这样也方便见面。
可那边也没地方住,米善心留在本地至少能不住校。
虽然能和妈妈见面很好,但米善心还是拒绝了。
班主任的妻子那天戴的围巾和妈妈的是同款,在寒冷的冬夜,红得像一团火。
米善心想要那一团火。
她的愣神被李因当成她有所隐瞒,追问连连,米善心还是摇头。
朋友不满意这个答案,米善心只好含糊地说比自己大的。
李因哦了一声,“大两三岁是吧?”
米善心点点头,心想那未免太小,她喜欢再大一点的,最好很成熟又很温柔,安静又包容,像妈妈一样。
那为什么在她梦里那么具体的对象会是简万吉的脸?
意识到她和谁在做,米善心在冬天也惊出一头热汗,再看时间,她居然睡到了十点半。
外面的声音逐渐传进来,邻居在讨论今天社区食堂的油豆腐价格,便民菜场的冬笋又涨价了云云。
一定是昨天那通电话。
米善心难道没有赖床,她慢吞吞地开机,手环的app提醒她今日睡眠65分,是历史的最高分,深睡也有惊人的四十分钟,可喜可贺。
说起比自己大的,简万吉几岁了?
她的朋友孩子都上小学了,她肯定不止三十出头。
四十岁?四十岁皮肤还这么好,她在脸上花了多少钱,她也不是什么医疗美容行业的吧?
米善心每天自摸催眠,自然能对比这次和前几次的睡眠质量,不想承认这和简万吉有关。可睡得好的感觉太舒服了,她难以压抑心情,刷牙还在哼歌。
如果每天这样,她的黑眼圈会不会不那么重了?
米善心很想告诉李因这个好消息,又怕对方知道自己梦里的成人向行为对象是简万吉,肯定会被数落的。
因为今天睡得太迟,米善心没有在咖啡店逗留,早午饭是便利店买的折扣玉米,她留了一半,打算下课吃。
没想到刚到机构,就看到了在家长等候区坐着的女人。
对方坐姿豪迈,很像亮出翅膀的猛禽,或许也有她那件大衣设计奇特的缘故。简万吉手边放着一个咖啡店的外带纸袋,自己端着一杯,正在和边上的家长闲聊,笑起来那双眼睛眯得几乎只剩一条缝,肉眼可见不是好东西。
自己居然梦里和这种坏东西做了……米善心低着头,背着书包绕过等候区,还没走到里面等电梯,和边上家长说话的女人就看见她了,拎着纸袋追了上来,轻浮的声线和梦里也如出一辙——
“善心老师~”
她其实不止一双眼睛吧,还有隐藏的眼睛绕着头旋转,像雷达。
不然怎么在进进出出的人群里一眼锁定我的?
米善心在心里骂这个人烦,面上还是昨天见面那副无神的漂亮人偶模样。
人偶也不会听见这种轻佻的问候,默念电梯开门。
“还是不理我啊。”简万吉站到米善心身边,把昨天米善心泼她的饮料递过去,“给你的。”
米善心还是背着那破旧的双肩包,拉链头都断了,扣着一个苦瓜脸南瓜玩偶,几乎是她身上唯一的亮色,嫩黄,但一股老姜味,吃着应该挺辣的。
“不要。”米善心拒绝了,盯着电梯,继续默念电梯快来。
“不要这么客气,这是你应得的。”她不收,简万吉摁着她手,把纸袋的提手挂在她手腕上。
米善心的卫衣袖子很长,她不会接触到对方的皮肤,但挂在上面难免滑稽。
她也没有用什么力气,这孩子的确所见即所得,非常脆弱,随便来一只禽鸟就能把她叼走。
纸袋提手滑落,米善心的手指勾住,送到简万吉面前。
她还是不抬头,简万吉低头只能看到她的发顶,还是双发旋,按照老一辈的说法,应该聪明又伶俐才对,怎么木木讷讷的。
“给你了,不要就扔掉。”
“哦。”
米善心就朝垃圾桶走去。
“还真的扔啊!”简万吉急忙伸手,勾住小老师的帽子,愣是把人勾了回来。
正好电梯开了,一群小孩挤出来。米善心的打扮看着一点老师样都没有,混入其中毫无违和感,甚至没戴着儿童手表的初中生成熟。
生怕米善心就这么被一群热气腾腾的中学生淹没,简万吉把人往身边带。
她的香水味和昨天一样,混了点柔顺剂的味道,没有中和出任何温柔,辛辣的香味席卷,米善心差点吐了,咳嗽半天。
简万吉又怕她咳晕过去,庆幸自己点的是果汁,递过去给米善心。
“不要……咳咳咳……你喝过的……咳……”米善心一边咳嗽一边推脱,试图从自己书包的侧边掏出保温杯。她背手都很不容易,还是简万吉帮忙,顺便拧开了她的保温杯盖子。
这时候一群学生走远,电梯已经上去了,她们还要再等一轮。
“真够烫的……”虽然简万吉家里也有不少保温杯,但她依然不是上了年纪会捧着的类型,出门能不带重物就不带重物,难得喝一次养生茶也因为枸杞在保温杯里爆炸吓到了。
米善心的保温杯划痕不少,底部都有凹陷,像是摔过很多次。
里面倒是洗得锃亮,简万吉把水倒在杯盖递过去,小老师也没有半分感激,还说了一句都怪你。
“怎么又怪我了。”女人很是委屈,伸手很自然地给米善心顺气,一边说:“为什么怪我?你咳嗽又不是我害的。”
“就是你。”米善心推开简万吉,“你香水味很浓。”
她刚才咳嗽过一阵,如今为了喝水口罩又扯到了下巴,看得出一张脸因为咳嗽有些微红,倒是没那么像纸人了。
“我?”简万吉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很重吗?”
米善心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她喝了口热水把盖子盖上,在电梯关门的瞬间挤了进去。
简万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她弯起的眉眼看不出什么势在必得,笑着感慨:“泥鳅变的,逃得掉吗?”
米善心的书法课都在下午,她一般选择上午备课,要么在咖啡店里准备一下。
备课的内容一般是要提交的,更像是例行写计划和总结。米善心真的上课,反而很少按照教案。小朋友们状况百出,还有拿毛笔在同学手背画画的,光处理这些互相指责的琐事她就得丢半条命。
她没搭理简万吉,还把对方送的饮料一并还回去了,没想到只是去了趟洗手间,回教室就看见了坐在最后面的大人。
站在门口等她的王老师把她拉走,在小朋友们来上课挨个的米老师好的声音里说:“善心,简女士和我们老板认识,特地打过招呼了,她来试听一下你的课,表现好点哈。”
米善心:……
老奸巨猾的大人。
她一双眼还是像一潭死水,一般被她盯久了,多少会有点毛骨悚然。
只有小朋友喜欢,说米老师的眼睛像黑色的汉堡胚,王老师觉得那孩子应该是饿了。
“米老师?”王老师喊了她一声,“一对一的事情你再考虑一下吧。”
“费用也挺高的,我们不会抽太多。”
米善心想:她还说给我十万呢,都不用走机构。
“知道了。”米善心转身往教室里走,岁数大到二胎都能生出这么大孩子的简万吉和一群小孩打成一片,询问一些书法用具,看米善心来了,又正襟危坐。
一堂课上得米善心心力交瘁,送走学生,她在教室整理教材,收拾好画纸和其他用具,洗笔都要半天。
简万吉走到她身边帮她,米善心看也不看她,还重新戴上了口罩,嫌弃得很明显。
简万吉失笑,“知道了,我明天开始换个香水可以了吧。”
“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米善心:“硫磺皂。”
简万吉纯粹是犯贱才多嘴问的,她觉得米善心不会搭理她。
人家真的回了,她又失语半晌,分不清她和米善心到底谁岁数大。
网上的老式小孩真给她碰上了。
这也太老式了,说老实,她持怀疑态度。
简万吉有求于她,脑子里过了好几轮香水,“我晚上就去买新的。”
米善心不想和她纠缠:“我的意思是你别来了。”
她的眼睛大大的,嘴唇很干,唇纹非常明显,一副亟需润泽的模样。
说这话的时候皱眉,并没有因为自己直白的拒绝而尴尬,反而盯着简万吉强调:“我拒绝过你了。”
“我不接受。”简万吉知道从年龄上看,自己这么求一个小二十岁的女孩很的确很死缠烂打,但她找不到比米善心更合适的人,“我不是在求爱,是在求职,善心老师。”
“求职也是双向选择,”米善心说话一板一眼,“你快走吧。”
简万吉叹了口气,“那你能考虑每天给两个小时,教我一对一书法吗?”
她知道这家机构有这个业务,鉴于米善心是兼职老师,合同应该不同。
米善心正要拒绝她,忽然有个背书包的小孩趴在门框,疑惑地喊了一声:“大吉阿姨?”
米善心转头,简万吉也看了过去,小学生是个蘑菇头,发现没认错,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简万吉指了指米善心,“我希望这位老师能教我书法。”
她又给米善心介绍:“我朋友你昨天见过的,这是她的女儿。”
小朋友对米善心喊了声老师,似乎不太相信简万吉的说法,“阿姨,你为什么忽然要学书法了?”
米善心默默收拾东西,心里附和。
简万吉的嘴从来能吐出花:“不是说人要活到老学到吗?大人就不能学了?”
现在的小朋友精得很,妈妈和简万吉又是朋友,多少听过什么,又自己联想什么,小眼神在简万吉和米善心身上绕来绕去,哦了一声。
“我要告诉妈妈,你在追求我培训班的老师。”
调整书包肩带的米善心不小心拆了肩带,没想到简万吉比她反应更大,“怎么可能,我大得都能生出这位老师了。”
米善心也不知道哪来的不高兴,开口刺她:“那你还要我做你妈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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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MAMA-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