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洞,深夜。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并列显示着“西奥多拉·弗莱瓦”的初步评估报告和已知的“利爪”数据。
“生理数据无法直接关联,”提姆·德雷克总结道,同时调出了他的观察日志,“但行为模式上存在值得注意的矛盾点。根据我在学校的观察,她在辩论队不仅展现出极强的策略性和情绪控制力,她似乎……很享受那个过程。享受在规则内获胜,享受用逻辑和言语构建优势。这种‘享受’是真实的,与她面对我们时的疏离感完全不同。”
“她和动物的亲近感很特别,”达米安开口说道,语气肯定,“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自然的连接。利爪身上带着坟墓和冰冷金属的气息,动物会本能地回避。但她完全不同。”
迪克·格雷森抱着手臂,补充道:“不仅如此,她在救助站与志愿者、工作人员的互动虽然保持距离,但并非僵硬。她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和喜好,能进行舒适得体的闲聊——这不像任务,更像是一种她熟练掌握并乐于运用的社交技能。她对这种‘正常生活’的投入,看起来是真心实意的。”
布鲁斯·韦恩站在阴影里,声音低沉地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没有利爪的典型体征,却拥有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掌控力;她并非厌恶人群,相反,她积极且熟练地参与社交,并从中获得乐趣;身处猫头鹰法庭的核心,却精心构建并享受着另一个‘正常’的人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西奥多拉档案上“琥珀金实验体”的标注,“弗莱瓦夫妇将他们的女儿视为‘神’赐予的‘礼物’。这意味著她被寄予的期望远超寻常。她所承受的‘实验’,其目的可能并非简单地制造另一个利爪。她的价值,或许就在于她与琥珀金那种与生俱来的独特‘亲和力’本身。而她现在的所有行为,无论是享受校园生活,还是暗中布局,可能都是在进行一项只属于她自己的、更宏大的‘实验’。”
这时,芭芭拉·戈登(神谕)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杰森那边有突破性发现。他设法获取了萨曼莎·弗莱瓦尸检报告的原始未删节版本。”
新的资料被投射到主屏幕——关键的几行文字被高亮标注。
“公开报告说是严重车辆撞击导致的死亡。”芭芭拉的声音带着冷意,“但真相是,萨曼莎·弗莱瓦的真实死亡时间,比车祸报告上的时间要早至少六到八个小时。她的致命伤并非撞击,而是多处精准而致命的穿刺伤与切割伤,创口特征与已知的猫头鹰利爪制式武器完全吻合。车祸是精心策划的伪装,为了掩盖真实的谋杀。”
迪克猛地想起:“就在布鲁斯被困的那个混乱夜晚之后。”
“所以,她在那个晚上,很可能就在我们脚下的大厅某处被杀了。”提姆总结道,语气沉重。”
线索冰冷地指向法庭的内部清洗。一阵短暂的沉默笼罩了蝙蝠洞。
“下一步,”布鲁斯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将所有注意力拉回,他的指令清晰而冷静,“我们需要双线并进。神谕,以这份尸检报告为核心,重新构建萨曼莎死前七十二小时的时间线,重点排查她接触过的所有非法庭人员,以及任何异常的资金或信息流动。”
他目光转向迪克和提姆:“夜翼,红罗宾,你们负责监控弗莱瓦集团当前主导的所有大型项目,尤其是与城市基建相关的部分,比如水务系统和新建的数据中心。我需要知道,在这些公开的商业行为背后,西奥多拉,或者说她背后的法庭,究竟在铺设什么。”
“红头罩继续在街头和黑市留意任何与琥珀金或利爪装备相关的线索。”布鲁斯最后看向达米安,“罗宾,你协助神谕,交叉比对已知的法庭据点与萨曼莎最后可能出现的地点,寻找被我们忽略的关联。”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西奥多拉的档案上,那张平静的面孔下隐藏着太多的未知。“至于西奥多拉·弗莱瓦本人……维持现状,保持观察。在她主动露出破绽之前,强行接触只会打草惊蛇。将她标记为‘高度危险、动机不明的潜在合作者/威胁’。”
韦恩庄园,书房。
夜已深沉,阿尔弗雷德为布鲁斯端来一杯热咖啡,看着他站在窗前,凝视着远方弗莱瓦家族庄园的大致方向。
布鲁斯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回忆带来的遥远感:“在那时……我们谈论过如何让哥谭变得更好。我以为我们至少在那一点上拥有共识。” 他的话语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事后方知的沉重,“我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猫头鹰法庭的存在,才知道她继承的不仅是弗莱瓦的姓氏,还有……对她妹妹的那种‘研究’态度。”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几乎从未公开露面的、传说中的小女儿西奥多拉,当时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一个被过度保护的、体弱的孩子,而非一个被囚禁的“礼物”。“现在想来,她当时表现出的所有对城市的‘理想’,其内核可能与我理解的截然不同。”
阿尔弗雷德将咖啡轻轻放在他手边,声音温和而舒缓:“一个从小被当作‘礼物’培养的孩子,看待世界的眼光,或许本就与我们不同。”
“我们见过的悲剧足够多了,阿尔弗雷德,”布鲁斯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剖析过往经验的冷静,“创伤通常会导致逃避、愤怒或沉沦。但西奥多拉……她找到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平衡。她不仅承受了黑暗,似乎还将它变成了一种……让她更能理解和掌控‘正常’世界的工具。她享受辩论,关爱动物,维持社交——这些对她而言不是脆弱的伪装,而是她强大掌控力的证明,是她构建的、并乐在其中的‘现实’的一部分。萨曼莎的死,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被她精准利用的杠杆。”
阿尔弗雷德静静注视着跳动的炉火,声音低沉而温和:“有些人解开镣铐后,第一件事是拥抱自由。而西奥多拉小姐,似乎立刻捡起了那根铁链,将它铸成了别的什么东西。”他微微停顿,让话语中的重量沉淀下来,“我们该担心的,从来不是她为何挥舞它,而是她最终,要将其指向何方。”
布鲁斯沉默地点头。西奥多拉·弗莱瓦,这个被冠以“神赐”之名的矛盾体,从家族的实验室与法庭的血腥内斗中走出,她的道路,注定将与她的姐姐截然不同,也更加莫测。
弗莱瓦大厦,顶层公寓。
访客早已离去,城市也渐渐沉睡。西奥多拉没有回到卧室,而是走进了与书房相连的私人实验室。这里没有窗户,墙壁是特殊的吸波材料。
她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走到房间中央的培养槽旁。槽内,一团浓稠的、流动的液态金色金属——琥珀金,在有限的介质中缓缓起伏,仿佛自成一个小小宇宙,呼吸着,内部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光芒。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冰冷的槽壁上。
那团琥珀金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内部的流光瞬间加速,变得更加明亮、活跃,甚至微微向她手指的方向靠拢,与槽壁轻轻相触,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西奥多拉绿色的眼眸映照着这团温暖的金色光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圣诞前夜,越来越近。
她的礼物,必须准时送达,不容有失。
镜影系统的无形之网,就在这各方势力视线的交错、猜忌与误解之中,以哥谭这座黑暗城市为基座,悄然无声地,越织越密,等待着启动那一刻的……万丈光芒,或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