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中元节,我躺在屋内的摇椅上,隔窗望着外间人忙碌各不停,手中书正停在最讨厌的一节,我掂起遮住了脸,无聊的撇了撇嘴。去年祭祖冲了神鬼,昏昏沉沉烧了三日,险些没给爹娘吓死,转头今年是说什么都不让我再度出门。
越想越无趣,我慢悠悠的起身,书随之滑落,双手一夹将书册合上,随手搁置在桌子上,垫脚望去窗外,忙碌的人群已消失不见,如今正是我的好时机,双手轻轻一拉便溜出了门。
临走时,我还不忘带上我的锄头,这还是清明时磨着爹给我做的,他只当我突发奇想想要侍弄花草,却不知我究竟所谓何事,只是这事太过久远,恍惚的我曾以为是个梦,如今偏巧爹娘不在,说干就干。
我扛着锄头大步跨向院中,鬼鬼祟祟蹲在一株树下,那树长得枝繁叶茂好心的替我将那头顶烈阳遮了个十成十,我朝那树拜了拜一脸感激。
只不过挖掘的动作不小,期间不断有人来问我在做什么。
“种花啊。”我这般答道。
“可小姐,您这掘出的土也太多了些。”我的宝丫头这般说道。
“种的多。”我一边应答一边使劲,宝丫头见我满头大汗,替我擦了擦额上汗水。
我盯着那翻开堆起的土,暗叹这宝贝藏得可真深,想来祖父说的不错,定是价值连城的至宝,若是掘出来,想必大小能给爹在捐个官,爹一身的学问可不能埋没于此。想到这,我加紧了速度,只恨自己未有三头六臂。
哐,哐,一下又一下,宝丫头又是替我拭汗又是喂水,对此,我乐此不疲她苦叫连连。
“叮。”握锄的手一酸麻,我低低嘶了一声,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
难不成?我做到了?正当我开心之际,忽的从后面传来一声怒斥。
“若若,你在做什么。”
完了,爹娘回来了,我吓得猛地起身,却忘了刚刚一直蹲着,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后面发生的事我就不记得了,只记得我醒后,宝丫头对着我好一顿哭。
我愧疚的看着她眼泪鼻涕一顿下,心中想,日后再挖出宝贝一定和宝丫头对半分,眼见止也止不住她汹涌的泪,嘴上说道:“宝丫头你变丑了。”
听闻此话,宝丫头立马变了一副嘴脸,嘴里也不嚎了,泪也不往下流了,不怀好意的对我说道:“小姐,老爷吩咐过了,让您一醒就去找他,对了,齐大夫给您把过脉了说您没事,这装病是混不过去的。”
我刚想歪头栽在榻上,宝丫头的话立刻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我唉声叹气地从床上爬起,任命般的由她替我穿戴整齐,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朝爹的书房走去。
“咚咚咚。”
“进。”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木门,低下头挪动着身躯慢慢向前,屋内静悄悄的,仿佛除了我再无二人,我心中不停打鼓恨不得站的位置离爹有八丈远,只是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再加上我做的确实不对,我脑中天人交战一番决定还是拼啦。
我视死如归的抬起头,这才发现爹的身旁竟然还有一人,而爹正专心教他临摹书画,压根没正眼瞧我,我撇了撇嘴走到书桌前,伸长了脑袋望去。
“嘶。”好痛。
我揉揉脑袋,看着爹迅速收回的笔杆,素色宣纸上被爹画了长长一道横线。
“若若,日后你早些来书房,爹要亲自教你。”
爹眼皮未抬掀了纸递给身旁人,那人手脚慌乱的接过。
哎,好日子要到头了。我沉着脸不死心的问:“那盖夫子呢。”
“盖夫子回京了,好了,阿极,你先退下。”爹对着那人说道。
那人对着爹一拜,捧起废纸走过我身旁时还不忘对我一拜。
“小姐。”
我偏着身,一手撑在桌上默默看着他离去。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我这才扭过头向爹好奇的问询道:“他是谁啊。”
“你祖父母家一脉的支系,家道中落不得已来投靠咱们,我瞧着人有几分聪明,便收了下来。”
我听得云里雾里,人有些晕晕的。
“爹要收他为义子吗。”
“不。”爹把笔搁置在笔架上,揉了揉我被敲的头,“这孩子心不静,我打算日后磨一磨,若是成,日后也算是给你增添助力。”
爹说罢,又用他的手掌拍了拍我的头,笑道:“前提是,你不许给我捣乱。”
“我才不会。”我这般对爹说道,头却不自然转到后面,我盯着那紧闭的屋门,心中充满了好奇。
爹跟我略微闲话一番后便让我自己回去,临走时爹突然郑重交代我。
“不许跟任何人说树下有宝贝的事。”
我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别的事,那宝贝早被我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未免爹操心,我笑眯眯的对道:“是。”还没等爹再讲话,我立刻拔腿就跑。
那年垂髫之期,是我和阿极的第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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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每当我去书房时,总是和阿极擦肩而过,我看着他手捧那些纸张宛如珍宝,心中存了疑,这家伙不会要偷偷拿去卖吧,于是某日,我对爹谎扯说身子不舒服,昨夜受了凉,今儿学不得。爹急得不得了,又是请医又是求药,吓得我缩在被子里任他们怎么叫都不出去。
还得是娘好,一句话就让爹打消了念头,爹无奈长叹一声走出了房门,娘笑着拍了拍我鼓囊的被子,临出门前还不忘吩咐宝丫头看住我,别让我乱跑,我龟在被子里看着宝丫头欲哭无泪的表情,捂嘴偷笑。待他们二人走后,我麻溜的从被子中钻出,抓着宝丫头就往阿极院子里撺,心想今儿一定要抓个现行。
倒是要问问他们杜家怎么对不起他了,竟要拿自家东西出去贱卖,这不是辱人嘛。
我带着宝丫头钻进他的屋中,刚一开门,便看见圆桌上铺满了爹的字画,我哼了一声大步走过去,拿到手上肆意翻看,果真和爹这几天描摹的一模一样,见状,我立马差遣宝丫头去书房找爹,这下,看他还能怎么说。
我打了个哈欠坐在凳子上静等着阿极的到来,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来,我趴在桌子上望着那扇紧闭的屋门,缓缓闭上了双眸,宝丫头也好慢哦,这是我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样枕着胳膊害我总是睡不安稳,没过多长时间我便从梦中惊醒,抬眸望去屋外依然晴天,我揉了揉眼一时有些分不清,我双手撑着桌子艰难站起,一件斗篷悄然落地,我看着那花样有些没见过,屈身将它拾起放在桌子上,自己则慢慢挪到门前。
这个宝丫头,不会又跑去玩了吧,我撇了撇嘴,拉开了木门。
门外,一个身影背偏对着门靠在柱子上静坐廊下,见状,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歪着脑袋静静地昏睡。
这么困乏吗,见正主睡得正香,我叹了一口气决定改日在来,大步走回屋内,双手环抱着斗篷慢慢走到他面前。我抖开斗篷给他披上,可也不知是动静太大还是他未睡得安稳,竟一下将他吵醒。
阿极迷蒙着眼看着我,我吓得后退一步,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嘿,怎么搞得自己这么做贼心虚呢。
他只迷蒙一瞬便很快恢复如常,目光触及肩上的斗篷时微微一愣,红着脸对我恭敬的说道:“小姐好。”
我清清嗓子对他点点头。
“嗯,好,都好。”
他从地上爬起身,低下头朝我问询道:“小姐可是有要事。”
听闻此语,我的意识瞬间回魂,面色也不似刚刚拘谨,我夸张的朝他斥道:“好啊你,居然偷拿爹的书画拿去卖钱,我问你,我们杜家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做出此举。”
阿极被我说的话惊到了,他涨红了脸赶忙向我道歉。
“小姐,我没有。”
“我不信。”
我拽着他的手,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我指着桌上的一幅幅书画。
“这不是爹的画吗,那副秋海棠昨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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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爹桌上摆着呢,今儿就被你偷去了。”
阿极支支吾吾的看着我,面上带着些许难言之隐。
我看着他这幅样子便知道自己定是猜对了,语气也轻巧了几分。
“你要乖乖承认,我想我和爹应该不会怪你的,但是,你要是偷偷隐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是我的。”阿极低下头声若蚊呐。
“什么?”我朝他凑近了些。
阿极盯着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些是我临摹的。”
“什么?”这会换我傻了,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不敢置信。
在之后,我拉着他快跑到书房,也不管爹书房是否有客人,咚咚咚的狂敲门,爹被我吵的实在不耐烦,默默的将我放了进去。这次我倒是眼尖,一眼便注意到一位少年正襟危坐的坐在爹的对面,像个小老头一样,我收回视线拉着阿极走到爹的面前,让他将怀中书画递给爹。
爹拿到手中翻来复去的看了看,半晌没说话。
到底是我耐不住性子,把阿极朝爹的身边推了推,兴奋的说道:“爹,阿极悟性这么高,你以后别在让他替你做那小厮活了。”
爹把书画放在一旁桌上,看了眼面容兴奋的我。
“说完了?”
“嗯!”我点点头。
“阿极你把东西收起来,先下去。”爹转过头指着书画对着阿极说道。
阿极眼中希冀的光顿时荡然无存,他默不作声的重新抱着书画,对着我和爹一拜慢慢退了出去。
“哎,阿极。”我下意识想拉着他,却被他硬生生躲开。
“爹。”我有些生气的喊道。
“去一边坐着。”爹这次没惯着我的脾气,他指指一旁让我坐过去,估计是因为有客人,所以爹有些不好意思,想到这儿我也没好意思在说什么,转身静坐在凳子上看着来人。
两方对答无非是一些客套话,我人在书房,心却飘向远方,眼见这番话终于结束,书房里那人也走了出去,爹偏着身低下头对我这般说道:“若若,日后见到阿文记得称呼声兄长。”
“他也要来咱们家吗?”我仰头问道。
“不,他有自己的家,只不过咱们稍微庇护一下。”爹举着杯子往口中灌了一口茶,“杜家,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想到那个佝偻下去的身影,我又急切问道:“那阿极呢,他和咱们不算亲戚吗,爹怎么只顾别人不管他呢,我瞧着阿极比那杜文好的不知一点半点。”
“没大没小的。”茶盏被爹重重搁置在桌上,“之前我是想教导...哎,有些来不及了。”爹长舒一口气,忽的眉头紧锁,“今儿我记得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身子好了?”
“没有没有,我头晕,晕啊晕。”我假意装作头晕,跳下凳子拔腿就跑,生怕在被爹给责罚。
屋内,只听得爹的一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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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一日日长,叶一日日落,杜文走上的是和阿极完全不同的路,自从那年在书房发生的事,阿极变得愈加沉默了
,日常除了我和娘能跟他说上两句,旁的人他更是毫不理睬,一副冷面罗刹,故而我总是调侃他,说他和杜文走反了,杜文那副样子应该走文官而非武将,对我此语他只笑笑未执一言。
爹不让他学我便亲自教他,刮风下雨照常不误,每次我有一有新见解就兴冲冲的对他讲,而他总是一副理解的模样,丝毫没有打击我。
又是一年生辰,我厌恶着府上交错的宴饮,趁着众人不注意一个人溜出了门,没成想,外街上也充斥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想避开,偷偷沿着小路走。
顶头有辉月,我踩着自己的影,心中格外舒畅。
这几年,爹被破格提拔,本来门可罗雀的家变得门庭若市起来,屋内屋外人影憧憧,各种规矩轮番上阵,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止我累,爹也累。
娘总劝诫,爹只苦笑。
“粘上了,就脱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