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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山水人

作者:爻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咴”白马扑着鼻息瞪大了圆润两眼凝望远方,它刨了两下蹄子,甩了甩鬃毛,温热的鼻息一股股的喷在赵仪安手背上。


    赵仪安轻笑一声摸了摸它的头,转头看着天地相接,入眼满是茫茫,眺望那远处高低不一的山峰,她忍不住叹道。


    “夜观山宛若海。”


    那彼时渺小的愿望,如今终于成真。


    她张开手臂,让那风带着身心翱翔。


    双手拢上口鼻,赵仪安对着“天与海”放肆呼喊。


    “我一定行。”


    “一定行,一定,行。”这“黑海”回应着她。


    双手利落的一甩,她默默的赏着天地,空中的皎皎星河映入她的瞳中,折着凄寒的光。


    果真深秋了,赵仪安拢了拢衣袖,站的时辰久了不免有些生寒。


    “走吧白银,前头有个山洞,咱去那里歇息吧。”顺顺它的毛,赵仪安牵着白银潇洒转身离去。


    从包中取出火折子,微弱的光明和暖意驱走了寒,赵仪安顺着小道向前探索,却正面上一堵石壁,她用力推了推,那石壁毫无反应,她有些不放心,弯下腰抱起几颗大石,将它们由小到大层层堆叠靠在石壁旁。


    “呼”赵仪安甩了甩手,隔着袖子擦了擦额上那微薄的汗,绕回洞口。


    入目便瞧见,白银乖巧的趴在地下围成一个圈,试图替她挡着部分寒意,赵仪安笑了笑,将包袱打开扔给它一根萝卜,她自己则将地图摊在石上细细察看。


    火折绕上白布,布上是曲曲直直的路,指尖一点点划过,圈住了北边的几座山峰,视线右移,“西境”两个大字闯入眼间,相遇近在咫尺,她却不得不行,指尖一停,赵仪安舔了舔唇,继续向前。


    她如今还在阳都郡内,赵仪安手指画圈,圈出一片。


    脚下的山称为东山,指尖点上那峰,赵仪安看向它的另一端,那高耸入云的便称西山。


    虽称东西山,可中却有一线连,这一线便为洞。


    视线上移,赵仪安打量起眼前着眼前一切。


    寒冷,潮湿,幽暗。


    若不是为了观破晓,赵仪安想她定不会在这儿过夜,她收回视线,不停地敲着手指,薄唇撅起,眉头紧蹙。


    还是先由近到远吧,先绕着阳都郡附近村庄探查一番在往前走。


    吹灭火折,放于石间,赵仪安从摊开的包袱里取出一套较厚的衣裳,盖于身上。


    揉了揉干涩的双目,打了个哈欠,她靠在马腹上沉沉睡去。


    这一夜倒是没睡个昏天黑地,因有挂念事,赵仪安这次便早早清醒。


    清晨的风夹着入骨的凉,为防伤寒,赵仪安又麻利的套了一层衣裳,直将自己裹得跟个球般。


    动作放缓,她并未吵醒白银,孤身一人漫步山中。


    阴阳相遇,天接一线。


    她从阴的世间走向澄阳。


    浮云掠于头顶,又缓缓退去。


    万物尽收眼底。


    以手遮额,眺向远方,东山的对面是直直一条路。


    “嗯?”这不是她和暨英秀来阳都郡的路吗,瞪大双目,赵仪安不死心的又仔细的瞧了瞧。


    这路剩了半截正巧入东山中。


    难不成那一线不是水,实则为路?


    山,水,人。


    如今便只差那中心点了。


    赵仪安站在高处左瞧右看,总不明这中心是在何处。


    要不,还是回趟村子?她想,左右她这边又无事,说不准还能从里面打听些什么,就算万一打听不出来什么,她也正好可以以此地为根据点,慢慢向周围探索。


    “暨英秀,抱歉啦,你的屋暂时要被我占领了。”轻言随风飘落,赵仪安调笑一声。


    回到洞中,白银早已苏醒,见到赵仪安时还开心的甩了下头,赵仪安拍了拍它,低下身匆匆收拾好散落一地的杂物,将包袱整好,打了个结背在身上,牵着马驶离洞中,她一脚蹬上马镫,跨腿跃马。


    “驾。”


    马儿飞扬,晨辉映着她笔直的身躯,朝原点前行。


    由它始,由它行,冥冥之中好似串连一起。


    其实赵仪安还是藏了一点私心,她想这若是能在那儿在遇见暨英秀,定要提醒她要注意阿齐这个人。


    恶与贪,皆是罪。


    贪欲之心膨胀便会行作恶之事。


    双眸眯起,指尖掐入掌心。


    赵仪安想,她虽识人不多,但长于宫中,自也略知一二。


    计较利益共生,嫉妒仇恨相伴,谎言爱意交织,欲念淡泊相替。


    人和人,可不就那么回事嘛。


    骏马驰骋,卷起尘灰,那灰飘飘荡荡顺着风爬上她的衣衫。


    真是个肮脏的世间,赵仪安低骂道。


    燕群飞于天际,显现出短短一线。


    自山顶到山脚,路上人慢慢变多。


    挑着扁担的大叔,那担中堆积着橙红的柿子,对驾马驰骋的赵仪安点头一笑。


    推着木车的大婶,不停摆弄着车中葱绿的菜,还往行进的她身上丢了一根葱。


    “妹子,尝尝自家种的,好吃得空来买啊。”她挥舞胳膊道。


    青绿相间,赵仪安将葱插于包袱中。


    云散风清,头顶暖阳,象征今日又是晴朗的一天。


    真是个美丽的世间,赵仪安低笑道。


    美好与丑陋并生,这便称为人间,也是她又爱又恨的人间。


    ————


    斜阳西下,彩云蹦出。


    骑马行驶半日,赵仪安此次却未感到有任何疲倦,心境也和彼时不同了,曾那看不清前路的愁苦纠结化为铁索,将她牢牢束缚。


    如今她便亲手打破。


    那段时日,她一直躲藏于屋中养伤甚少与外人接触,但凡有什么事儿都是暨英秀出头。


    她赵仪安不要只做缩在后面的龟,要做便做那手拿利斧的巨人。


    柳随风动,婷婷袅袅。


    一人一马,独站大地。


    狭小闭塞的村庄中,此刻正是用膳时,却人烟寥寥。


    临近院中,自马背上侧身,赵仪安麻利地跳了下去,牵着白银来到马厩,将它安顿好,自己悠悠返回院中。


    再见院中那株银杏树,赵仪安忍不住上手抚摸着。


    杏叶落地,脚步吱呀,重踏上那黄于黄,门未上锁,双手缓缓摸上了门,赵仪安忽然想到她曾问暨英秀一个问题。


    “你们这儿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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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户大开,不怕有贼吗。”


    “贼?这土墙,土院有什么可怕贼的,说不得那贼见我可怜还施舍我几把米嘞。”


    “再说了,这门户大开也有好处,这不,就逮到一个你。”


    赵仪安到此刻还记得那时暨英秀说话的神情和语气,那般熠熠生辉又饱含郑重。


    “人生在世如浮萍,飘飘荡荡无根据。”


    “这土屋能替行人挡挡风雨也是好的。”


    眼下,刚好能替她遮风挡雨,赵仪安“哄”的一声推开木门,入目即见一片整洁如新,桌上的瓷碗里甚至还在飘着淡淡青烟。


    “嗯?”


    有客?看来她来的是不凑巧了,没办法得收拾收拾去住西屋了,低低叹息一声,赵仪安抬起手搓了搓发涩的肩,这沉重的包袱直压得肩膀生疼,将它解开双手怀抱与胸前。


    临出门前,赵仪安还特意腾出手来将那门给关严。


    提脚踏进西屋,和刚刚所见实属云泥之别,一入眼便是杂乱不堪,一看便知是人匆匆离去所致。


    “唉”认命般的叹了口气,将包袱放在凳上,赵仪安撸撸袖子准备开干。


    “我这是来你家干活来了。”


    拿起靠墙根的扫帚,赵仪安由里到外的洒扫着,做完这一切,她又盯上桌子。


    那木桌上堆叠的书卷上掺杂着些许浮灰。


    这些可用不得水,但如今又没抹布,赵仪安略想片刻,立马有了主意,她咬着衣衫撕扯了一片,握于手中。


    小心翼翼地捧着书,将那浮灰吹与外间,赵仪安一点点擦拭。


    怎的擦不完了还。


    挥了把汗,赵仪安盯着那已成一摞的书卷,直摇头,真想撂挑子不干。


    “算了。”


    动作不再小心,她掂着书册一角用力甩了甩,试图让那尘灰散尽。


    灰是散了,可这书也快散了。


    洋洋洒洒间自书册里掉落几张素色的纸。


    “这是什么?”


    弯腰捡起,赵仪安有些好奇,她把书丢回桌上,两手捧起。


    “好想看看,


    可这不好。”


    脑中天人交战,赵仪安敲了敲脑袋,舔了舔干涩的唇,缓缓掀开其中一页。


    “只要我不说,那就无人知晓。”


    嘴角悄悄仰起,她笑的宛若一只花猫。


    素色信笺被人强行打开,上面只写着寥寥的话,黑字白底映入赵仪安瞳中。


    有异,勿动,撤乡。


    “这写的乱七八糟的是什么东西啊。”


    赵仪安撇了撇嘴,下意识的翻看着下一张。


    京中乱,人逃,回郡。


    人已消,蛰伏,勿动。


    已相见,不稳,转变。


    娥飞,撤郡归村。


    越看越心惊胆战,赵仪安握着信的手猛地一紧,她背靠木门大口大口的喘气。


    是谁,谁这么大剌剌的监视着她。


    素纸被人攥到掌心蹂躏,顿时凌乱不堪。


    暨英秀,暨英秀竟也是她的人。


    会是谁?


    怀素?珍娘?晓竹?吴珏/亦或是那个古怪的宜門乡的施芸?


    赵仪安脑中快速的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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