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大树底下,一道血红色的身影随风摇曳,飘过来……荡过去。
月光好似低低地垂在草地上,看不清身影的面容,一张脸隐在黑暗中,像覆上了一层面具,头发长到脚踝,随着飘荡的动作飘拂。
“章郎……章郎啊……”
“章郎啊……”
幽怨的呼唤从那血红色的身影中飘出,乘着夜风,掠过屋檐,钻进门缝,拂过枝叶,划过池塘,穿过回廊,最终透过窗棂,钻进人的耳中。
她的面具突然消失,露出涂满白铅的脸颊,双眼处是两个空洞的窟窿,里面蓄满了血,积满了泪,血红色的嘴唇猛地张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黑……
他惊醒了。
额头已经布满细汗,被褥露出一个角,他稍稍动了一下腿,冷风灌进来,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沈至诚抹了一把额头,半坐起来靠在床沿上,侧头看看外面的天色,黑漆漆的。
烛台上,蜡烛才燃苏半截。也就是说,他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这恶梦已经纠缠了他一个多月,只要闭上眼睛,那女人的血盆大口仿佛就要将他整个都吞下去。
漫漫长夜,他该如何熬……
“唉……”
沈至诚轻叹口气,抬头望着素白的帐顶出神。
他什么时候,才能睡一个整觉啊!
睡眠不足实在是让人头昏脑胀,记忆力下降。
沈至诚睁着眼睛直到烛火燃尽,直到窗边透过丝丝光亮。
他眯着眼睛看向窗外,一夜未睡,脸上已满是油光,呼出一口气也是发酸的味道。
沈至诚见天亮了,眼皮实在撑不住,他立马躺下倒头就睡。他相信,那女鬼不敢白天入他的梦。
然而他闭上眼睛不过三刻,便又猛地睁开双眼。
今日约了同学为老师祝寿,绝不能爽约。
正巧门外也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小诚,赶快起床了,你今日不是约了书院的同学要去老师家里贺寿的吗?”
说罢,没有听见回应,又是一阵连环咚咚咚……
门开了。
沈至诚昨日就告诉过母亲他今日约了同学去给老师贺寿。
“赶快醒一醒神,收拾好,赶快出门。”
沈至诚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沈母看起来,只觉得他是刚刚睡醒。
可只有天知道,沈至诚此刻只想挨着门框立马睡死过去。
“好,好,我知道了母亲,马上收拾,马上收拾”
说完,沈至诚已经是哈欠连天。
沈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用手戳了一下他的脑袋:“早饭已经做好了,赶快收拾好出来吃饭。”
沈家穷苦,沈父早早就去世了,那时沈至诚也才十岁,一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孤儿寡母的,更是雪上加霜。
沈母含辛茹苦将沈至诚抚养成人,紧衣缩食供他读书,只盼他能够考取一个功名,不仅是为了能够光耀门楣,也是希望她的孩子,可以不用走重复她的艰辛,最起码的是,他往后的日子,可以过的轻松些。
“早点去,给你老师留个好印象。”
嘱咐完,沈母就离开了,今日她还要替人去浆洗衣裳。
沈至诚倚在门框边闭着眼睛呆了一会后,摇摇头,将瞌睡虫驱散,转身回屋换衣服去了。
……
苏王府。
宋辞年下完早朝以后,破天荒的没有去簪星宫给母妃请安,而是直接回了府。
“王爷,今日穿这身蓝色的吧,是今年新进的料子。”周旋捧着两件衣服斟酌着,虽然说的是蓝色,可心里却是更中意右手边的月白长衫。
他家王爷身着月白,宛若天上辰星,可望不可即,真真是翩翩公子,绝世无双。
“都可。”
对于宋辞年而言,衣裳无非蔽体之物。
今日重中之重,是给老师的寿礼。
老师年届八十,首办寿宴,万万不能马虎。
宋辞年将备好的礼物仔细检视一遍,确认毫无瑕疵,方安心交给周旋。
“收好寿礼,待闻昭姑娘到了便出发。”
周旋腾出一只手接过锦盒,小心抱在怀中,他抬眸看了眼宋辞年,想说些什么,可又欲言又止……
“可是有什么不妥?”宋辞年直接发问。
“谢……谢大人会去吗?”周旋记得一个月前,谢雁书在梦家村晕倒,从那以后他就再没见过谢雁书的面,即使去督查司找一二也是没见过他。
宋辞年看着周旋微微一笑:“自然,雁书和我都是老师的学生,你若想他,今日的寿宴,定会见着他的。”
周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奴才也不是想他,只是……从未见过谢大人被鬼吓晕的模样,有些……有些挂心。”
被鬼吓晕吗?
宋辞年突然想起一个月前谢雁书在梦家村晕倒的场景。
他不是被吓晕,他只是无法接受自己遵循了这么久的秩序,和世界就这么突然被打破,安然的事情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如今这颗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将他信奉的世界压垮了!
“不用担心。”宋辞年拍了拍周旋的肩膀,示意他将那件蓝色的衣裳递过来。
周旋将衣裳递了过去:“那奴才先去套车。”
说完后,周旋就退下去准备马车了。
宋辞年手持蓝衫,并没有立刻换上。其实何止是周旋没有见过谢雁书,自梦家村归来,他也未曾见过谢雁书。
他不是没去他的府上找过他,可……他不愿见他。
宋辞年明白。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靠自己想清楚,外人言语,终归都是强加的意愿。
窗外天光敞亮,多余的光穿过镂空地窗格尽数洒在宋辞年身上,他转身,将目光越过窗格看向外面的天空。
老师的寿宴,他定是要去的吧!
……
宋辞年最后还是没有穿那件蓝色的衣裳,依旧穿着上朝时的那件绿色长衫。
他和闻昭一起坐在车内,天冷了,车内已经铺上了厚厚的毯子。
“你老师过生日叫我过去做什么?”
几天前宋辞年就要她今天不要出去摆摊,要她和他一起去参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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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寿宴。
她又不认识他老师,就算是认识,这种场合,她也不喜欢参加。
宋辞年坐在闻昭对面,他笑了笑,神情柔和:“自然是邀你同去改善一下伙食。”
“什么意思?”
闻昭觉得宋辞年这人哪哪都好,就是说话文绉绉的,还总喜欢卖关子。
“老师与你一样,喜嗜辛辣。”
闻昭白了他一眼,不在意道:“今天这么多人,都能吃辣?”她放松身体,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车壁上:“宴席嘛!那肯定是什么口味的菜都有,不光都有辣椒吧。”
“闻昭姑娘有所不知。”
“你能别加姑娘两个字了吗?”闻昭拧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我听着别扭的很,叫我名字就好。”
闻昭姑娘长,闻昭姑娘短,
他不嫌累吗?话都要多说几个字,口水都比别人多吐了一点。
宋辞年显然没料到她会纠正这个,表情愣了一下,旋既含笑应允:“好……那便唤你闻昭。”
闻昭听他没加姑娘两个字后,又反而觉得好似不习惯,可这想法转瞬即逝。
“老师府上的厨子最擅长辣食,若是不放辣椒的话,言不会做菜了。”
宋辞年想起上回老师喜得爱孙,办了回满月酒,那菜还没端上桌,他已经被呛得不行。
这些年老师年事渐高,那厨子的年龄也越来越大。两人已经收敛了不少。
“哦?”闻昭这会来了兴趣,她这段时间在宋辞年家里也实在是没吃过什么有辣味的菜,都怪宋辞年这人吃一点点辣椒都嘶哈嘶哈的不行。
“那这个宴席倒是可以去一去,不过。”闻昭话锋一转,“我没有准备礼物。”
“无妨。我准备了。”
“哦。”
……
两人之间,若是宋辞年不主动说话,闻昭只会默默地发呆。
很快,宋辞年老师的府邸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马车。
孙知节,字观心,晚号青墨先生。在仕时官至太子太傅兼翰林院首席学士,是科举的主考官,天下士林公认的文坛泰斗。太子及几位皇子皆出自他门下,京城半数以上的权贵都以子女能拜入他门下为荣。
先帝驾崩,太子即位后,他便自请致仕,在都城创办了一个学院,名为知行书院。
书院每年招的人不多,仅收十人,无论你是权贵还是寒门,唯才是举。可前提是,需要做出一份让孙知节满意的文章。
沈至诚和同学高糕拿着刚刚买来的礼品站在孙知节府邸前,感叹着大户人家的房子是如何宏伟,如何奢华。
“快看快看!那是苏王!”
高糕赶紧推了推旁边四处张望的沈至诚,指了指门口被小厮迎进去的月白残影。
“哪呢哪呢?”
“进去了进去了,等会拜见老师的时候应该还能看见的。”
高糕还是上回在学院的时候偶然遇见过一回宋辞年,那会只觉得面前的男人气质高贵,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雅。
后面还是老师主动提起,他竟是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