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冬。
冷宫的窗棂糊着破纸,挡不住呼啸的寒风,更挡不住殿外隐约传来的蛮族欢呼。楚明玥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的囚衣,冻得青紫的手指死死攥着一块碎玉——那是皇兄生前送她的生辰礼,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公主,驸马爷……哦不,如今该叫顾大人了,他来看您了。” 老太监的声音带着谄媚,却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楚明玥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门被推开,一身锦袍的顾言蹊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蛮族侍女,个个眼露轻蔑。他曾是她倾心相待的驸马,如今却是亲手将她楚家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明玥,看你如今这般模样,真是可怜。” 顾言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得意,“若你当初乖乖听话,将传国玉玺交出来,何至于此?你那短命的皇兄,还有你三个娇滴滴的姐姐,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闭嘴!” 楚明玥猛地抬头,猩红的眼中迸发出滔天恨意,“是你!是你勾结蛮族,害死皇兄,侮辱我姐姐们,覆灭我大楚!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顾言蹊轻笑一声,蹲下身,用手帕嫌恶地擦了擦她溅到他脸上的唾沫:“厉鬼?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蛮族大王说了,留你一条命,是想让你亲眼看着大楚彻底亡国。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三个姐姐,死前可是求着我呢,只可惜……”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明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地上的碎玉,狠狠刺向他的脖颈。顾言蹊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拍在她的心口。
剧痛袭来,楚明玥咳着血倒在地上,视线渐渐模糊。她看到顾言蹊离去的背影,听到蛮族士兵的狂笑,感受到大楚国土在脚下呻吟……无尽的悔恨和不甘淹没了她。
若有来生,她定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还有……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红衣,站在城楼上,眼神桀骜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的少年将军……前世她误会他、疏远他,甚至在他被构陷时,还曾推波助澜。若有来生,她……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公主!公主您醒醒!”
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楚明玥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雕花木床,锦绣被褥,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安神香气息。这不是冷宫,是她的昭阳殿!
“公主,您可算醒了!您都昏睡一天了,可吓死奴婢了。” 贴身侍女挽月见她醒来,喜极而泣。
楚明玥怔怔地看着自己白皙完好的手,又摸了摸心口,那里没有剧痛,只有平稳的心跳。她……重生了?
“挽月,现在是……哪一年?”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公主,现在是永安二十三年啊,您忘了?昨日您去参加丞相府的赏花宴,回来的路上不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就一直昏睡不醒。” 挽月答道。
永安二十三年!
楚明玥的心脏狠狠一缩。这一年,皇兄还在,姐姐们安好,大楚尚未沦陷,而顾言蹊,还是那个温文尔雅、博取了她全部信任的驸马!
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彻骨的冰冷。那些血色的记忆如同烙印,刻在她的灵魂深处。顾言蹊,蛮族,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挽月,备笔墨。” 楚明玥掀开被子坐起身,眼神已然变了。前世的天真烂漫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和决绝。
“公主,您要写什么?” 挽月连忙取来笔墨纸砚。
楚明玥拿起笔,蘸满浓墨,略一思索,便在纸上写下“和离书”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公主!您……您要休了驸马?” 挽月惊得瞪大了眼睛。谁不知道长公主楚明玥对驸马顾言蹊情根深种,怎么摔了一跤,就要和离了?
楚明玥没有解释,只是一笔一划地写完,最后落下自己的私印,动作干脆利落。“去,把这个交给顾言蹊,告诉他,从今日起,他我夫妻之实,恩断义绝。若他敢有半句废话,本宫不介意让他顾家家宅不宁。”
她的语气平静,却让挽月感到一阵寒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公主,仿佛变了一个人。
“是,奴婢这就去。” 挽月不敢多问,拿着和离书匆匆离去。
楚明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属于京都的繁华气息,没有血腥,没有绝望。
真好。
她的目光望向远处,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个身着红衣的身影。
傅云峥。
大楚最年轻的骠骑将军,战功赫赫,却因性情桀骜,不擅钻营,在朝中树敌颇多。前世,他是唯一试图提醒她顾言蹊有问题的人,却被她当成别有用心。后来,他为了护驾,战死在城门之下,一身红衣染血,成了她心中永远的痛。
这一世,她不仅要复仇,还要护住所有她在乎的人。而傅云峥……
楚明玥的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光芒。
这一世,他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