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第二个世界
被这场意外的夏日温柔打搅后,奚涧走下高架桥,扬起头,时间像是飞逝,一转眼来到傍晚,水波色的天被橘子糖色的日落融化,倾倒在云层里。
走路这几分钟里,奚涧接收到男生递来的苏打水。
瓶盖被细心地拧开,壁身上还挂着层冰凉的水汽,连同他说话,像是含了片薄荷,霎时间,水珠涌入她的掌心里,似是电流般激起微弱地颤栗,紧接着瓶帽被揭开。
“我叫徐帘青。”
奚涧有些尴尬无措。
走到现在居然忘记了自我介绍,她点头应道:“奚涧,山涧的涧。”
她用余光打量徐帘青。
徐帘青神色如常。
奚涧放下心,继而目光继续寻觅餐厅,握着苏打水抿了一口,凉意吞咽而下,灌入心脏,流向身体的各个细枝末节。
两分钟后目光锁定。
两人继续迈进。
“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疑问的语气。
奚涧回过头侧着身子去看他,刚有所动作的步子收了回来,朝他点头:“对,我来毕业旅行。”
说得好听是毕业旅行,实际上不如说是“离家出走”,还有个更浪漫些的说法———挣脱镣铐,灵魂解放。
尽管只是一场短暂的旅程。
奚涧从小至今,成绩优异,来源于绷紧弦的教师家庭。
高要求下,她小学顶着升学考的压力考上重点初中,初中又被紧赶慢赶拼了劲儿考上重高,高中又顶着往后就业压力考上名列前矛的本科大学。
大学后,父母望她考研读博,每晚除开那杯准时抵达房间门口的热牛奶外,托盘上还搁置着各类资料教材。
奚涧在这时总会眉头一皱,攥紧那沓纸张,敷衍地将牛奶一饮而尽,文字像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将她的翅膀锁上一层轻柔又难缠的镣铐。
名为:“为你好。”
奚涧想去拼,想去尝试,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一生受到父母铺垫好的路程,像个机器人植入芯片机械性地去执行命令。
以至于毕业证一到手,奚涧强撑眼皮花了一个晚上规划好所有旅行路线后,留下一句短信,登上代替着她没有镣铐的,拥有宽大的翅膀,能在广阔蓝天上翱翔的宜江航空。
见她愣神,身后的徐帘青接着开口。
“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疑问的语气。
“要吃这家么?”
奚涧回过神来,眼神重新聚焦到对面的人脸上,歪了歪头,正色,语气一顿,她瞪大眼睛,圆溜溜看他,神态像极了南极企鹅:“不吃,这家吗?”
徐帘青拎着苏打水,勾了勾唇:“我带你去个餐馆。”
“嗡———”
奚涧即在这一刻想起小红书上的“待办事项”,“稍等,我得查看一下手机。”
“好。”
红色图标的app随即被她点击开来,私信界面还停留在她发送出去那条“你好。”
顿时奚涧松了口气:“走吧,麻烦你做向导领路了。”
徐帘青点头称“好”,随即领着她往前走。
暮色已沉,橘糖色调变幻作纯粹的蓝调时刻,同她身上这件格纹衬衫色调相近,徐帘青回过头去看她,奚涧正沉谧融合在这画面里。
目光收回,穿过斑马线,拐入巷道。
行径过老式糕点店和聚集不少孩童的纸风筝等手作非遗铺子后,两人抵达目的地。
与其说是餐馆,不如说是老街的居民住所。
装修非但不华丽,甚至还有些古朴简陋,贴上墙面的报纸被岁月侵蚀,褪下一层纸皮,摇摇欲坠地黏在褚色的墙面上被吊顶的电风扇吹得呲喇作响。
奚涧跟在他身后,跨了进去。
迎宾的阿姨热情地走上来安置茶水和餐位,期间不少用好奇的善意眼神去打量两人。
奚涧抽开木椅,在四方桌前落座道谢后,眼神询问坐在对面的徐帘青,徐帘青只仰了仰下巴,奚涧会意,伸手接过菜单。
菜单只是张宣纸,墨黑色的字迹,奚涧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毛笔字且刚劲有力,通篇下来赏心悦目,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特殊的菜单同整个店面的基调一样,拥有着岁月的痕迹。
折了角,泛着一种特殊的黄蜡色。
奚涧目光落去时蔬类,看了半晌,还是没能看懂,阿姨还站在桌边等着,见她愁眉蹙额,徐帘青问道:“哪里字迹花了看不清么?”
奚涧递过去,指点快速点了一下。
“凉拌秋葵。”,徐帘青给出答案。
“字迹是有些花掉了。”,阿姨也接过来,语气柔和,拜托着:“小徐啊,麻烦你一会儿再写一张行吗?”
餐品点单完毕,围裙阿姨转身离开,双手掀开大厅与厨房隔绝的织布门帘。
奚涧随即问:“那是你写的?”,语气有些惊讶。
“嗯。”,徐帘青抽取了一张纸巾,眼神从抽纸上移去,落定她脸上,“很奇怪么?”
奚涧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像你……”,思考两秒,她捧起茶水抿了一口杯沿,“像你这样的气质,刻板的印象,字或许会柔和些呢。”
徐帘青只笑了笑。
奚涧询问忌口,徐帘青认真的快速思考一阵,对她摇头,她今天消耗了许多能量,除开精神上的补给,身体上也急需摄入能量。
四菜一汤,标配的招待。
奚涧观察过,他整个人的穿搭和气质谈吐而言来说,口味应该是较为清淡,夏日炎炎,清淡点也没什么问题。
她再观察起。
店内的悬梁上挂了不少颜色鲜艳的纸风筝和写上诗词歌赋的宣纸。
“这些,就是刚刚路过那些店面里的吗?”,奚涧问道,“字迹都出自你手?”
徐帘青望向她,解释:“是。纸风筝和宣纸叶阿姨同余爷爷坚持传承了很多年,祖祖辈辈都视若珍宝。”
奚涧点了点头,眼睛闪了又闪,如同汲取到了前所未有的甘露。
认真聆听后,奚涧有些热泪盈眶:“很伟大。”
“嗯?”
“像叶阿姨,余爷爷这样的千千万万个的领路者和传承人,汇集成了这座城市的文化血液,现在的就业环境严峻,社会浮躁,又是非遗技艺,能够使它们在手下拥有生命,这是壮举。”
一瞬间,徐帘青听她这席话身子即刻绷紧,紧接着又放松下来盯住她笑。
奚涧丝毫不怯场或觉尴尬,直视着他投向的目光。
眼色沉静,却又同一湾碧水泛起霞波。
织布并不能完全隔锅香气,很快,菜就上齐。
进食期间,徐帘青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只有抽取筷子时,他帮忙烫洗了一下。
晚饭愉快的结束,奚涧抽纸巾擦嘴角,对他说:“照片我发给你吗?”
意识到有些冒犯,奚涧再补上后话,“抱歉,你需要吗?”
徐帘青点头,“我扫你。”
“滴———”,一声后,好友申请被他递送过来。
“叶阿姨,麻烦过来,买单。”,奚涧向收银台招了招手。
先她一步的,徐帘青展示付款码,对摄像头扫描到,成功付款。
奚涧:“???”
奚涧:“不是说我请你吃饭吗?”
徐帘青站起身,“来者是客。”
“下次吧。”
还有下次么?
距离她离开这座城市的时间没剩下多少了。
奚涧:“那你……晚上如果要吃夜宵的话,可以给我发代付。”
徐帘青只是看着她,没拒绝也没同意,说,“走吧,谢谢叶阿姨,辛苦你们了。”
奚涧也向叶阿姨点头示意,两人大步离开。
依旧拐进巷道,走出街道口,昏黄的圆形路灯为不远处的湖面倒映着星色剪影,受风挥墨,涟漪褶皱上再被裁作雨点碎星。
等待出租车启动的前一分钟,徐帘青目送她离开,奚涧摸出手机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系统发来提示。
【“水滴emoji”同意了您的朋友验证请求,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还有一条是他发来的验证。
【山青:奚涧向导你好,我是团员徐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