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见这小神一直没有否认,且独自一人出现在沈昭家里,再又知道沈昭行踪,荧惑便道:
“就你了,我都不认识你,他们肯定也注意不到你。”
说罢他双手交叉,仙法翻飞,黄色光芒浓厚到几乎覆盖周边一切。
“对方实时监视着我,当我将这一切说出之后,恐怕未来是麻烦不断。”
“我……”
“你现在没有拒绝的权力,因为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我这一卦算的急,得赶在所有人前面留点东西下来。”
“既然沈昭已经上界,那我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荧惑说,“他本能因躲懒逃过一劫……妈的这头猪,一个神棍难道出门前算不到自己今天诸事不宜吗!”
这是独属于天师的声浪,带着法力狂卷,屋内狂风大作,涣散一瞬又全数合并,直直往那里少年面庞冲去。
“我真的擦了——”荧惑喝,“我他妈警告你!选你是我迫不得已,你要是反水你他妈就完了知不知道!”
“回答我!!”
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荧惑的神力如赤色熔岩自九霄灌入,裹挟着碎裂的星骸与业火,在顾惊蛰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清晰地听见自己骨骼发出濒临碎裂的哀鸣,像被塞入熔炉的瓷器,每一寸经络都被灼成焦土,又在神格的霸道意志下强行催生血肉。
于是他无法说话,指甲因剧痛深深抠入掌心,血未滴落便被蒸成血雾,微微抬起对其比了个“ok”的手势。
如此情景,荧惑差点被逗笑,他骂:“我擦点个头不就行了这时候还有力气耍帅!”
但荧惑没注意到,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云层如漩涡翻涌,云中雷光并非银白,而是赤金交织,如熔岩流淌,隐隐有火星迸溅——那是荧惑的神火已渗入天道雷劫的预兆。
屋内法力的传送已进入尾声,神核入体瞬间,顾惊蛰瞳孔分裂出星轨纹路,又迅速隐去。
刚翻新好的房子又是一片狼藉。
他脱力,靠在墙面急速的喘气。
直到沈昭贴在阳台的符纸无风自然,灰烬在空中凝成一个陌生且古老的图腾,荧惑天师才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原本松快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甚至这次更加紧张,他小心翼翼的问,“你叫?”
顾惊蛰仍在适应体内两股力量的融合,此时浑身麻痹三感尽失,遂只能低语:“顾…惊蛰。”
荧惑呵呵干笑了两声,一副生死看淡的看着天,“你和当年那个据说有引雷体质的,就是那个长生天帝的徒弟,他妈的是什么关系?”
“正是在下。”顾惊蛰缓了些许,他疲惫的睁开眼,也看到了风雨欲来的天色,于是安抚道,“天雷对我无效,您放心。”
“我放心个屁!”
荧惑飞速蹦起,手掌捏决快到只留残影,“谁在意你,他妈的这一道下来得死两个省的人你知道吗!”
“对,是可以回溯,但我这种自己引来的雷和天劫不是同一个物种!”
“我把雷带到九重天去了!”他说,“如果沈昭没被劈死请你务必记得把刚刚的事转告给他!他会知道的——妈的,一个引雷一个对雷过敏,俩活爹是怎么看对眼的???”
顾惊蛰又缓了口气, “我跟您一起上去!我可以替沈天师挡!”
“挡个屁啊!本来这些雷都被我引到小日……啧,来不及说了!”荧惑又骂,“怎么都是些怪事!”
“沈昭回来之前你别乱跑!”荧惑的身体瞬间消失,但话音却还在空间里回荡。
“他要是回不来那就由着他去死吧!!!”
“因为我帮他算了!这死人今天真的是诸事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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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沈昭知道自己最近都很背。
早在万年前他便算出自己会有一劫,因时间久远,情劫杀劫亦或是死劫不得而知。如今却愈发有预感,于是想着借着天道不做人的东风,顺坡下驴的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管他什么考核什么欠债,老子找个地方一躲千年万年不出来,难不成还能杀了我?
要真杀了才好呢,再入轮回重新上界又是一条好汉,什么功德什么雷劫全部清零了——
一个字,爽!
沈天师如此想着,又借着真君的由头,假装上界去找紫薇使的麻烦,实则摇身一变,来到了妖界花果山。
“别看沈天师斯斯文文的,其实私底下龟甲符咒铜币星盘星座塔罗牌都来的,”小孩模样的妖精在沈昭身后咬耳朵,“不过天师脾气好,一会你就上去求他给你算算姻缘。”
另一只刚来花果山还未化形的小猴子却有些犹豫:“那可是天师…”
“天师怎么了!”沈昭愤怒拍桌,“天师就得当天道的狗?!”
他哐当一下又踹碎两人中间的石凳,“年假年假不批,逢年过节没有三工年终奖更是不知从何说起!007工作制,工资少的不如乞讨,就这还有kpi!还敢自诩事业单位,谁给他们的脸!!我说实话,与其在这当公务员还不如投胎畜生道当一只人类豢养的布偶猫!”
此时的沈昭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在人界没有工作且家里还有个合租室友的事,因为他已经打定主意在花果山闭关躲劫。加之这块地盘的主人名头很响,只要天界不出大乱子,没人敢来这里找人。
“嘶——”大圣盘腿,手里拿着一个桃子把玩,毫不在意这被沈昭造的堪比拆迁一般的洞府。他脸上只带着带着困惑,沉吟道,“话虽如此…”
沈昭一听这话锋就瞪眼:“你这意思是要站天道?!”
“你不觉得三眼最近很奇怪吗?”孙悟空摇头,扔了桃子抬手挥退旁人,“你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他奇怪?…我几百年没上界了啊,不过半月前我刷小绿书看到有人偷拍他来着…”
“那时候他还行啊,带着他那细犬从天皇宫……”
话没说完,沈昭忽地转头和大圣对视。
沈昭骤然起身,“对啊!真君素来与天道不和,怎得还能心平气和的从正门走出来,还带着没化形的原装狗!”
“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天道怎么可能会找他去当考核官!我操啊那不是当m纯找虐吗!!”他抹汗,“现在一想简直粗思鼻孔漏洞百出啊…”
看着沈昭恍然大悟的样子,孙悟空补充:“以三眼的功力能被人偷拍?”
“啸天早已化形,犬身大概是为了做虚假的在场证明,”他咂嘴,“只是不知道真的那个到哪里去了。”
完全成人且顶着一头灿烂金发的斗战胜佛对沈昭抬了抬下巴,“算算呢,神算子。”
这一下倒是让沈昭把顾惊蛰这样的小神给想起来了,他嘶了一声,说:“可以,但我得带个人来。”
“咋?一个人不能施法?还是说我们二十八星宿天师嫌弃现场观众不够多?”
“求人办事嘴还这么碎?”沈昭嘴里有来有回的和对方扯淡,但心里却针对这事千回百转。
他是算卦的,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有着非常人该有的敏锐力。
自己那即将到来的劫难,联合天道突然下发的通知,针对性明显的雷劫,以及那场考核——
“话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届天界考核来的太早了?”沈昭忽然严肃,“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感觉这一场距离上一届根本就没有一千年?”
大圣不明觉厉,也跟着收了笑:“有吗?…不过你们言灵系说有大概都是真有,俺老孙还是跟风吧……你是不是已经感知到些什么?”
“得验证一下,”沈昭站起来,“大圣,借地方一用。我要在这里开个空间阵,确保最快把我要的那个人带过来。”
“好说,不过你还是没解释到底为啥现在施法需要两个人。”
沈昭指尖凝出一缕银辉,如月华倾泄,在虚空中开始做阵。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细碎的星光迸溅,他叹了口气,立于阵心,长发无风自动,语气十分悲哀:“因为我中毒了。”
“哟,”大圣抱臂站在一边欣赏此景,看到一半想起来拿出手机录视频,同时对于沈昭说出的话明显不信,“能让天师中毒的可不简单。”
“所以要带来的是你的解药吗?”
“可以这么说,但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沈昭啧了一声,“毕竟是我有求于人。”
阵成之时,沈昭脚下浮现一片浩瀚星图,群星流转间,空间顿时如水波般荡漾。天师说罢,一步踏出,身影便于大圣眼前如烟消散,只留下一句不知所谓的短句:
“哦对了变身过程禁止拍照录像!!”
再现身时,便是在人界的家中,那一排仙人掌前。
“?”
但看着家里像被十斤C4糊了墙的样子,沈昭仍是法相的绝美容颜难得有了裂痕。
法相回退,心里后怕还好这一切没被物业看见不然还不知道要被讹多少钱,毕竟现在可是无业游民。
“顾惊蛰?你在吗?”
他不在。而且沈昭发现了屋外环绕的时间锁,奇怪的是上面残留的居然是荧惑的法力。
沈昭暗道不好,荧惑最近正是得宠最忙的时候,能让他下界的事可不多。于是连忙行至书房将神龛上的三角饭团拿下,饭团到沈昭手上便自行打开,在光芒中变成一卷没有起点也没有尽头的竹简。
于是家中此前发生的一切尽在沈昭眼前。
“……”
沈昭表情空白。
“我知道什么?”青年模样的神官喃喃,“事情看完了,我他妈会知道什么??”
“所以真君已经着了道,下一个是荧惑?”
“然后荧惑就去炸天界了?”
荧惑强颜欢笑的模样映照在沈昭眼底,以至于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他重复:
“……炸天界?!!!”
三秒后。
“看看看看!”他无比感慨的摇头,“死单位把我们最老实不过的荧惑都逼成什么样了!我说上班上久了是个人都会疯吧!!”
“算了…天界炸就炸了。反而是那小神,半数神格一次性全部吸收,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死孩子跑哪里去了,”沈昭扔了饭团,现下最要紧的就是找到不知所踪的顾惊蛰。只见他再次给屋子叠加了一个时间锁后闭眼,呼吸间周遭有银光环绕,“为了找到你,抱歉了!”
天师再次立于虚空,长发如银河倾泻般狂舞,眉间那道银色神印突然裂开,银线如活物般顺着眼缝急速蔓延,在瞳孔周围勾勒出星轨纹路。
再睁眼时,那双原本美丽的眸子已化作璀璨的漩涡。左眼流转着幽蓝的命理长河,无数因果线在其中沉浮;右眼跳动着赤金的无尽业火,映照出三界最原始的混沌之力。
这就是天师之首,二十八星宿天师沈昭。
在左眼瞳孔深处,十二道银色光轮缓缓旋转,每一轮都刻满古老的真言。当光轮运转到特定位置时,他眼中突然映照出顾惊蛰的身影——那人不知站在何处,仿佛身处某个静谧洞府,但周遭又亮如白昼。
“叮咚!”
“亲,监测到您使用了言灵系法术:预言。您的‘劈了么’正在派送中,共分期360期,现主动偿还第2期,请您查收~”
沈昭咬牙,忍住了骂人的冲动。然预言还没有结束,但屋外晴天骤然阴沉,天雷在乌云中蓄势待发,明显等不了那么久。
一滴血泪顺着瓷白的面颊滑落,在下颌处凝成可怖的血珠。沈昭黑发飞舞,双手撕开面前空间。他立于破碎的命理长河之上,低声呼唤所寻之名:
“顾惊……”
话没说完,最后一个字被其主紧急吞回了肚子里。
因为预言还没有结束。
是首次预言某人附带的被动——窥见。
[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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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