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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岁影

作者:刺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初二,傅九莲认识了厉宗南,自那次别后,她曾拐弯抹角打问过母亲孙阿姨一家。


    “你爸领导家属,小孩子不要多问。”母亲像是有避讳,也像保密,一句话挡了她的试探。


    然而,厉宗南这个名字在她这里留下了痕迹。


    傅九莲按部就班上下学,汤丽丽对她的学习一直很放心,她并不知晓女儿的内心世界以及时不时地胆大包天。


    而她和厉宗南真正有了交集是她父亲受伤休养期间,她上初三。


    那时候父亲负伤,不止脚板洞穿,身体也有多处骨折,还动过大手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下床,只可以在室内轻微活动,受伤最重的部位是肺。很多事情他们作为家属是不能问的,父亲也不会说,他有良好的纪律/操守。那一段日子,妈妈神经紧绷,起早贪黑伺候着、擦洗,煲着各种补汤补药,全心全意,几无间断,傅九莲在旁静静看着,有时候心神抽离,原来母亲细致入微时是这样的,吃的最胖的反倒是一无所知的小云,她放学回家陪在父亲身旁讲一天经历,这个和她好,那个和她闹崩了,时不时说个玩笑,有时候父亲也会笑一下,笑容虽然短暂,傅九莲很喜欢看他们相处的样子。但这些,她是再也做不出了,这一辈子都做不出了,父女关系远没小云来的亲切自然。


    十一月的周五,傅九莲放学回家已经天黑,打开门就看到有个人坐在她家沙发上,正同父亲下象棋。白炽灯很亮,将屋子照的清楚,她怔愣着望着,像是有尾鱼入海,在心口处瞬间溅起了水花.......那是一种悸动。大有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的惊喜。等换好鞋后又看他们,场面静谧而美好,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恢复了正常呼吸,如果宋加加看到了,一定能发现她的异常。


    厉宗南和父亲在一起的样子温馨的她想照下来。


    父亲眼睛锐利,傅九莲忌惮他能窥破她的不同,并没冒失,而是像往日一样,波澜不兴地报告:“爸、妈,我回来了。”


    “这是你宗南哥。”父亲的头半抬起,对她和厉宗南简单介绍着:“我家老大,傅九莲。”


    母亲从狭窄的厨房探出头,提醒:“莲花你还记得宗南哥吗,上次你孙阿姨带我们一起游玩来着。”


    傅九莲顺着父母的话,控制着表情,看向厉宗南,礼貌问好:“记得的,你好,二哥。”


    厉宗南侧过脸来,眼睛似看非看她,手里把玩着一个軍:“你好------”


    几个月过去,他的五官依旧,但说话时,两颚骨牵动的线条已经显露出属于男人的气概,声音也变得更低沉。还是一身的黑,黑色立领皮夹克,黑色休闲裤,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坐在那脊背瘦削挺拔。


    汤丽丽在烧晚饭,傅九莲到厨房,饭菜丰盛。红烧鱼,莲藕炖排骨汤,凉拌黄瓜,蒜薹炒土鸡蛋,油焖大虾,一盘黄澄澄的炸茄盒,一碗小酥肉,主食是白米饭竟还有虾仁水饺。这对她母亲来说,算是最高标准,费了不少心思。


    汤丽丽交代:“莲花,你摆桌,小云在她老师家,不用管,晚一点再去接。”


    “恩。”傅九莲眉眼不动,她把饭菜一一端上,按颜色形状细致搭配。


    如果汤丽丽足够细心就会发现她女儿在用心思,简单一件小事,做的格外认真。连摆筷子,都像列兵布阵一样排的整齐,然而她相信她妈发现不了。


    汤丽丽喊人吃饭,傅九莲掀开锅盖,锅里的水沸腾了,她的心也跟着起伏。


    “莲花,把饺子煮了。”汤丽丽低头忙活着。


    傅九莲应着:“好,你去照应他们。”


    汤丽丽撇嘴:“就你爸那样的,有外人在肯定也不用我伺候。”


    厉宗南在父亲那里算外人吗?傅九莲低垂着眼帘:“逞强吧。”


    汤丽丽一愣,着实少见大女儿这样说话,她看过来一眼:“对,他一直就这样的--”又低声说:“其实你爸很关心你,怎么你俩坐到一起反而没话了?”


    傅九莲将饺子小心地放入,防止水溅出烫到,轻声回:“我又不是小孩了。”


    汤丽丽叮嘱:“你知道你爸关心你就行,也多和他沟通,得让他心里有你们姐妹。”


    这样的话汤丽丽说了很多次,傅九莲记忆深刻。想起他们无意间流露出的细枝末节,她的心再次生出那股子熟悉的撕扯感,又很快被她止住,她专注地搅拌着。


    四人桌,厉宗南和傅九莲相对而坐。


    汤丽丽说了开场话:“宗南,这是我全部手艺,好坏也就这样了,你尝尝,好吃就多吃些。”


    脱了外套,穿着圆领薄绒衫的厉宗南目光在满桌菜色上,笑着说:“比我妈做的好太多了,她炒的菜,油是油,水是水,一股生腥味,盐也舍不得放,每回我都是随便对付两口。”


    汤丽丽喜欢别人夸她,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嘴上客气:“大姐太忙,不像我整天围着灶台转。”


    厉宗南还在拆台:“做饭是门学问,讲究天分。我妈就算见天围着灶台也就那水平。”


    这样的聊天能快速拉近距离,汤丽丽已经像看真正的晚辈一样看他:“可别当你妈面说,她指定不高兴。”


    厉宗南笑了:“我经常这么说,她都习惯了。”


    连傅庚申都笑了,他整个人都好像柔和了下来:“你骑摩托车,就不让你喝酒了,下次你坐车来,咱俩整两杯。”


    厉宗南点头,语气自然随意:“成,傅师傅,那说好了,下次我喝个痛快,您喝点解解馋,还得注意身体,等过个一年半载的,医生说没问题,我再陪您多喝。”


    汤丽丽劝着:“庚申,你看宗南多懂事啊,还有啊他还小,可不能像你们那么造。”


    傅庚申侧目一凝,显露不快,嫌她话多:“你懂什么,老爷们都是从小老爷们这练起的。酒要喝,还得会喝。”


    汤丽丽尴尬也有些难堪,嫌他不给面子。


    傅九莲就看厉宗南目不斜视,嘴上应声:“主要是这么好的菜不配酒实在是可惜了,我愿意和傅师傅在一起,我俩投脾气。”


    很自然的一句话能和解了两人。


    汤丽丽恢复了笑容。


    傅庚申拿起筷子,眼里有光,问厉宗南:“那开始吧,宗南你吃米饭还是饺子?”


    他没客气:“我先来碗米饭,好下菜。”


    傅九莲站起来,从他桌前取过碗。


    厉宗南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我自己来。”


    傅九莲很想说:客气什么,就刚刚那样多好,多自然,还会做人,没看见父亲有多喜欢你吗?


    然而父母目光下,她不能有丝毫放肆,甚至开个口都担心泄露心事。没再坚持,把碗递过去,他与她近在咫尺,他们的指尖有短暂碰触,在温暖的房间里,她放慢呼吸转身又拿过父母的碗等在后面。


    汤丽丽又笑着说:“宗南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一切随意。”


    “凭我和傅师傅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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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见外。”厉宗南盛了一碗饭,傅九莲给父母也分别盛少许,盖上锅盖,电饭煲上有几个字,湛j三角,多么温馨的品牌,刻在了记忆里。


    重回饭桌。傅九莲回想对面人光洁的手背上有了几道浅痕。记得他母亲说过厉宗南练散打,是因为这个吗?


    打眼一看,他倒真没见外,认真在吃,双颊微动,咀嚼几乎无声响,速度却不慢,很喜欢红烧鱼和炸茄盒。


    厉宗南不再像初次见面时那么疏离清冷,就真像邻家子侄,随意自在,这一切皆因为父亲在。


    家里少了小云,就少了热闹。傅庚申给厉宗南夹了他喜欢的菜,又把远一些的递过去,偶尔说上几句。汤丽丽突然出声提醒傅九莲:


    “这么多菜,怎么就在那吃黄瓜?你不是喜欢吃饺子吗,还有鱼,吃啊。”


    傅九莲回:“这两天上火,口腔生了溃疡。”当然这不是主要理由,是她在观察在听他们互动。


    “溃疡?”汤丽丽扭过头:“我看看。”


    傅九莲微怔,停下筷子,侧脸将舌抵住上颚露了红肿处。


    “哎,还真是.....”汤丽丽顺口说:“不算大,七八天就好利索了。”


    傅九莲垂眼应着:“是。”


    厉宗南筷子微顿,又夹了饺子:“我那有药,藏医给配的,等明儿我给拿来。”


    傅庚申连重伤都不当回事,更何况小小溃疡,便说:“不是什么大病,自己就能痊愈。”


    厉宗南没有急着继续吃,听完回道:“也没多远,骑摩托抄近道不到二十分钟。”


    傅九莲咽下鸡蛋,低声说:“我们旁边就有看病的。”


    厉宗南微微侧头,似打量着菜,回复她:“溃疡容易反复,试一下,没准一次就能去根儿。”


    傅九莲眼角飞快地瞥了眼父亲方向。


    傅庚申把菜往厉宗南跟前挪了挪,显得亲近:“大冷天的你别为这个特意跑。”


    “小事。”厉宗南这才继续吃。


    傅九莲机械地咀嚼着,没再看他们,父亲坐在那,严肃着一张脸,就是对她少女情感的一种镇压,各种情感。


    傅庚申和厉宗南聊平生所见之人,象棋谁下的好,又聊最近发生的事,聊海对岸,州对面一些能说的。


    那晚上,厉宗南一边入神地听父亲说话,会适时回应几句,他吃了两碗饭,桌上的红烧鱼和茄盒几乎吃完,母亲很高兴。看得出来,厉宗南和父亲关系是真不错,父亲会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厉宗南也愿意听那些仿佛是故事般的往事。


    傅九莲帮着收拾碗筷时,发现他皮夹克的衣兜处斜出半截烟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的?她猜他做的一些不符合他年龄的事好像也会光明正大。那长辈们不说他吗?


    厉宗南走时,傅九莲和母亲一起下楼送他,还给他拿了烧腊,塑料袋晃晃悠悠挂在车把上,她看着他骑的那辆摩托车,主体红色带白,黑轮子上镶嵌点金,车头一侧印着几个白色大写字母,Du打头,配色还挺好看的,油门一开,更显威武,气场炸裂。


    他穿着皮衣,拉链到下巴处,支着一条腿,前面灯光婆娑,冷辉笼罩下他显得愈发劲瘦颀长。


    “宗南,小心骑车,注意安全。”汤丽丽提高音量叮嘱着。


    厉宗南点了下头,戴上黑亮头盔和皮手套,长腿收回,他冲她们挥了下手,轰的一声,离开的干净利落。一身黑,伏在车上,从后面看,夜色中半弓着的线条犹如潜伏的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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