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车轮轱辘转动着,冯春时撩着藏青色的布帘,往外头看了看。
确认他们此时就是在前去宫中的路上无疑,这才缓缓地放下了帘子,将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谢玄安。
“表哥这般模样,倒真是第一次见。”冯春时的目光在谢玄安身穿着的甲胄上停留片刻,歪了下头,忍不住轻笑出声。
虽说她也知道,忠勇侯并非如同的文官,也并非一般的勋贵,虽有开国之功的祖荫,与其他正儿八经的武将将军稍有不同,却也是靠着自身实力才能站稳脚跟的。
只是谢玄安在她面前,却是从未穿过这一类甲胄,还将长发束起,看着颇为利落挺括,一下变成了书中所说的儒将模样。
不过此时他身上甲胄,衣摆处,以及发尾,都带着褐色的痕迹,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四下逸散着。
方才在外头,许多味道混杂在一块,这些血腥味便不算明显,这才没让人发觉。
如今坐着马车比往日的要小上一些,冯春时和谢玄安面对面坐着,没有动作,膝盖都会互相触碰到一起。两人距离这般近,加之马车内并未熏香,这才让这血腥味分明起来。
谢玄安抬手放到鼻尖下嗅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看向了冯春时,说道:“如今我身上味道不好闻,表妹……”
“无妨,”他的话还没说完,冯春时就摇了摇头,轻声细语地说着,然后对他笑了笑,“表哥不必在意。”
谢玄安听了她的话,眉目舒展,眼中笑意深了许多,看着颇为愉悦,说道:“只要表妹不嫌弃我就好,旁的人如何想,我自然是不在意的。”
冯春时被他这番似乎别有深意的话,弄得有些面庞发热起来,下意识躲避了一下谢玄安灼灼目光,转了话题,说道:“那人如今身负重伤,想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待见过圣上之后,这件事也算尘埃落定了……”
谢玄安安静地听着她说,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此时距离到宫中还有些时间,不若趁这个机会,将我先前放在表哥身上的蛊取出来罢?”冯春时说着,便用手在一旁的车壁上摸索着打开暗格,里头放着一把三寸长的黑色小刀,刀鞘和刀柄俱是玄色,没有一丝纹样装饰。
冯春时将小刀从暗格中拿出来,手指抚过有些粗糙的刀鞘,抬眸和谢玄安对视着,说道:“虽说那蛊并不致死,但到底不好。如今那人已不成气候,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了,那蛊虫也没必要留在身上了。”
说着,冯春时就将小刀拔出来,将刀刃对着左手的掌心比划着,确认位置后,便要将刀刃贴上去。
刀刃还未及贴上掌心的肌肤,便被谢玄安两指捏住了刀刃,让刀刃再近不得分毫。
冯春时满脸不解地看向谢玄安,轻眨了两下眼睛,对谢玄安疑惑道:“表哥?”
谢玄安抬起右手,动作轻柔地将小刀从她手中拿走,放回了刀鞘之中。
做完了之后,谢玄安这才看向冯春时,神色坦然自若,嘴角噙着笑,说道:“表妹不必如此,我没打算将蛊虫取出来。”
闻言,冯春时一下睁大了眼睛,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然后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不赞同,说道:“表哥莫要说笑了,即便是不会危及生命,但那到底是蛊虫。还是趁如今还未满一个月,蛊虫尚未彻底融入体内,早些将蛊虫取出来才是。若是过了一个月,再想取蛊,就不是我能做到的了。”
“表妹莫忧,我这话也并非说笑,这确是我思虑过后决定的。”谢玄安将小刀放到自己身边,不让冯春时轻易碰到,然后握住了她的手,温柔笑道,“先前表妹将这蛊交给我的时候,我就仔细想过了。莫说这蛊不会危及生命,便是吃下之后,要将命交到表妹手上,我都甘之若饴。”
冯春时听了他的话,一时觉得被谢玄安抓着的手,和被他目光紧盯着的脸,都升腾起一股热气来。
她试着抽了下手,却没能抽动,只能垂下眼帘,盯着手腕上轻晃的镯子,讷讷说道:“表哥何必如此?当初也是不得已之举,为了让表哥能更好地寻到我,这才拿出来的,并非是……”
“我知道。”谢玄安接过了她的话,声音跟着她一起低了下来,语气分外温柔,“当时表妹同我说了,是能与表妹体内的蛊虫产生呼应,从而感知到彼此身处何处。”
冯春时的眼睫扇动了两下,心绪如被风吹出阵阵涟漪的湖水,一时心绪恍惚。
当时处理掉那两个不速之客后,他们两人都觉得,辰王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在那日失败之后,恐怕很快又会派人再度过来,再一次强行带走冯春时。
他们能防住第一回第二回,却也总有疏忽的时候。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冯春时也在这时,忽而想起,她从梅州带来的诸多箱笼之中,有一只是祖母特意留给她的,还交代她只能在不得已之时打开,使用里头的东西。
她犹豫过后,将那只箱子打开,发现里头装着的,是两只封在瓦罐之中,还未及启封唤醒的蛊虫。旁边还放着两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纸张,纸上记载了这两只蛊虫的特性及用处。
考虑到之后的情况,冯春时犹豫再三,还是将那两只蛊虫拿了出来。一只放在贴身佩戴的护身符中,一只拿去给了谢玄安,说明了蛊虫的特性和作用。
这只蛊虫可以和她身体里那只互相呼应,相隔的距离不同,反应到身体上的程度也有强弱之分,能依据这个大致分辨她所处的位置。
她本是有些不安,担心谢玄安误解了她的初衷和用意,正想说用不用得上都无妨,左右还有一只,可以寻了机会用在辰王身上。只要辰王受伤见血,那只蛊虫便能起作用,她也能趁此机会脱身或是拿捏住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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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岂料谢玄安一听闻,当即就伸手同冯春时要那只蛊虫,问了她如何使用之后,便毫不犹豫地仰头,在冯春时震惊的目光之中,利落地吞下了那枚刚刚启封的蛊虫。
冯春时那会才站起身,谢玄安便已吞咽了下去,让她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玄安咳嗽了几声后,抬眼看着她,心神随之震动。
当时的谢玄安的目光,和如今看着她的目光一般模样,澄澈而明亮,直如皎洁明月光一般,没有任何遮蔽地看进她的眼眸深处,叫她一时间心神震荡。
“表妹,”谢玄安看着愣神的冯春时,嘴角带着笑,声音轻轻且柔和地唤了她一声,而后接着说道,“这些时日,我时常在想,这蛊虫的用法,恐怕不仅仅是祖母告知表妹的那般。”
冯春时登时默然,不止是谢玄安,这几日她也隐隐有所察觉了。
这蛊虫除却能让她和谢玄安两人,感受到彼此的大概位置,还能够隐约感受到彼此的情绪如何。
就好比眼下,冯春时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心中翻涌着的情绪,皆在向冯春时昭示着,谢玄安此时此刻毫不遮掩的真心。
“我今日说这些,并非是想强求什么,也并非是想勉强表妹如何待我。”谢玄安看着冯春时,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平缓柔和,咬字也格外清晰地同她说道,“我只是想让表妹知道,我心如此,未有半句虚言。”
说着,谢玄安倏而对着冯春时俯身垂首,然后握着她的手抬起,轻轻贴在了自己的额头,动作轻柔而小心。
冯春时下意识抽了抽手,却发现谢玄安先她一步,用上了几分巧劲,叫她如何使力,都挣不脱谢玄安用自己的手施加的桎梏。
冯春时默然无语地看着谢玄安,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人口中说的是不想勉强她,手上做的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叫她都不知道该说他些什么好了。
察觉到冯春时的手不再挣动,谢玄安抬起头来看向她,在她寓意明显的目光之中,笑得越发温柔。
“我见不得表妹伤害自己,且这蛊虫也能让表妹知我心意,便不必大费周章地取它出来了。”谢玄安笑着直起身,对冯春时说道,然后往马车外瞥去一眼,这才正了正脸色,低声说道,“这几日我在盛京之中搜寻了一番,才找到这儿。报予圣上之后,圣上震怒非常,当即便点了裴将军与我,一同带兵前来围剿。”
冯春时一怔,而后也迅速领会了谢玄安话中的意思,也顾不得抽回自己的手了,向前倾身,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可是在朝官员的居所?”
谢玄安缓缓摇了摇头,在冯春时疑惑的目光之中,吐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是长福公主府。”
长福公主府?怎会有长福公主的事?
冯春时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玄安,见他神情认真,一时也有些神思恍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