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复杂的函数图像,宋江撑着下巴心不在焉。窗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搅得他心烦意乱。他偷偷瞥向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时屿澈正专注地记着笔记,细碎的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周铺用笔戳了戳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该不会又在看学霸吧?”
宋江猛地回神,没好气地踹了脚同桌周铺的桌子:“闭嘴,听课!”
下课铃一响,周铺就勾住宋江的脖子往外拽:“走走走,校运会报名开始了!”
公告栏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各班同学挤作一团,有人抢着报擅长的项目,有人互相怂恿着填报名表,喧闹声差点掀翻屋顶。
周铺指着短跑项目的空格,用力拍着宋江的肩膀:“江哥,这名额必须是你的啊!去年你拿第一的样子,全校谁忘了?”周围几个认识宋江的同学也跟着起哄,“宋哥快报名!我们还等着看你卫冕呢!”
宋江双手插兜,脸上挂着惯有的嚣张笑,心里却莫名盘算起来——要是报了短跑,夺冠的时候,时屿澈会不会多看他两眼?正走神呢,周铺突然撞了撞他的胳膊,挤眉弄眼道:“江哥,想啥呢?该不会是在琢磨怎么让学霸来看你比赛吧?”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宋江的心思,他立刻炸毛,踹了周铺一脚:“放什么屁!我报名是为了班级荣誉,跟那书呆子有屁关系!”嘴上硬气,耳朵却悄悄泛红。周铺笑得直不起腰:“行,为了班级荣誉!那你倒是填啊,别等会儿名额被抢了!”
宋江梗着脖子,抓起笔在短跑项目后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写完还故意扬了扬下巴,像是在宣告什么。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他却下意识朝教室门口的方向瞥了眼——没看到时屿澈的身影,那家伙估计还在座位上刷题呢
等闹哄哄的报名结束,两人往教室走,周铺还在调侃
“江哥,等你夺冠了,要不要请学霸吃顿饭庆祝啊?趁机拉近关系嘛!”
宋江瞪了他一眼:“庆祝个屁!要请也是他请我,毕竟我为班级争光了!”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件事。
刚到教室门口,宋江就看到时屿澈正低头整理笔记,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看得宋江莫名心烦。他没再往前凑,转身从书包里摸出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心里却盘算着什么。等上课铃响前,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前排,把另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往时屿澈桌角一放,声音闷闷的
“喏,给你的。”
时屿澈抬头看他,眼神带着几分疑惑。宋江立刻别过脸,嘴硬道:“看什么看?给你你就喝!”说完不等时屿澈回应,他就飞快地坐回座位,假装趴在桌上睡觉,耳根却烫得能烧起来。
时屿澈看着桌角的矿泉水,瓶身还凝着水珠,映着他指尖的温度。他沉默了几秒,抬手将矿泉水放进桌肚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宋江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目光不时瞟向前面的时屿澈。当时屿澈背着书包经过他的座位时,轻轻放下一本笔记:“今天的数学笔记,你要看吗?”
宋江愣在原地,等时屿澈走远了才反应过来,一把抓过笔记塞进书包脸上泛起红晕
校运动会当天,操场被五彩的旗帜和横幅装点得格外热闹。早自习时,教室里就弥漫着躁动的气氛,同学们都在讨论今天的比赛项目。
周铺凑到宋江身边:“江哥,准备得怎么样?今天一定要卫冕成功啊!”
宋江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飘向窗外。他看到时屿澈独自走在操场上,手里还捧着本书,忍不住皱眉:“这书呆子,运动会还看书?”
比赛即将开始,宋江换上蓝白色运动服,在做热身运动。周铺在一旁帮他拿着外套,不停给他打气:“放松点,以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
作为短跑项目的卫冕冠军,宋江一出场就引来全场欢呼。他站在起跑线上,完全没了平时在时屿澈面前的别扭模样。周铺在看台上跳着喊他的名字,班里的同学也举着写有“宋江必胜”的牌子,声势浩大。
宋江扫了眼看台,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时屿澈来了,就站在看台边缘,手里还拿着一本练习册,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喧哗,只是安静地看着赛道,阳光洒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格外惹眼。
看到人在,宋江心里莫名安定了些,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笑。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他只盯着前方的终点线,步频快得惊人。周围的呐喊声此起彼伏,他却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来自看台边缘的目光。
最终,宋江以绝对优势冲过终点线,比第二名快了将近半秒。他叉着腰喘气,脸上满是胜利的骄傲,接受着众人的祝贺,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时屿澈的方向走去。
“喂,时屿澈,看到没?我又是一第一!”宋江站在时屿澈面前,故意扬起下巴,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炫耀,等着他的夸奖。
时屿澈合上书,看向他汗湿的额发和泛红的脸颊,眼神平静无波,只淡淡说了句:“跑得不错”
就这4个字?宋江心里的喜悦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他想要的是时屿澈至少会夸他多几句,或者露出点惊讶的表情,可对方的反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股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宋江皱起眉,语气瞬间变差:“不错就完了?你知道我训练多辛苦吗?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练,腿都快跑废了!”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矫情,明明是自己上赶着要人家关注,怎么还指望别人热情回应?
时屿澈似乎察觉到他的不悦,顿了顿,补充道:“爆发力很好,步幅也很标准,比去年快了0.3秒。”他竟然记得宋江去年的成绩?这个认知让宋江愣了一下
紧接着,时屿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擦擦汗,别着凉。”宋江别扭地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没再说话,却没像平时那样炸毛走开,而是站在原地,陪着时屿澈看了会儿接下来的比赛。
回教室的路上,周铺兴奋地搂着宋江的肩膀:“太帅了江哥!晚上要不要去庆祝一下?”
宋江瞥了眼走在前面的时屿澈,故意提高音量:“没空,我要回去休息。”
等到了教室门口,他快步追上时屿澈,压低声音:“下次想看比赛,记得提前说,我给你留个好位置!”语气依旧嚣张,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时屿澈脚步微顿,轻轻“嗯”了一声,抱着书本走进了教室
放学铃声慢慢响起一整天的喧嚣、夺冠的兴奋、还有那时屿澈轻飘飘的三个字和那包纸巾,都在他脑子里打转。宋江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收拾好书包,闷头就往家走
宋江回到家,甩上门,将书包随意丢在地板上,宋江整个人也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重重地倒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他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
“跑得不错。”
时屿澈的声音,和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宋江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错……就只是不错?”他闷声自语,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又涌了上来。他以为至少会看到对方眼里有一丝惊讶或者欣赏,哪怕只是一点点呢?结果却像是石子投入深井,只听到一声微不足道的回响
他想起自己站在起跑线上时,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想起冲过终点后,汗水都来不及擦就迫不及待地走到对方面前,像只开屏的孔雀等着被夸奖。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副样子简直傻透了!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宋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明明平时对着时屿澈就能嘴硬,就能嚣张,可为什么对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反应,就能轻易搅乱他的心情?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包纸巾。当时接过来的时候似乎还带着对方身上一点清淡的、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宋江下意识地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了那包已经被他攥得有些皱的纸巾。包装很普通,甚至因为放在他汗湿的口袋里而显得有些狼狈。
他盯着那包纸巾,眼神复杂。
这人真是……跑完步递什么纸巾?说句“厉害”或者“恭喜”会死吗?可偏偏,他又记得自己去年的成绩,还注意到了那0.3秒的进步……这种矛盾的细节,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宋江的心
“下次想看比赛,记得提前说,我给你留个好位置!”
想起自己最后丢下的那句话,宋江耳根又开始发烫。这话听起来是不是太刻意了?时屿澈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烦?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打架,一会儿是时屿澈清冷的侧脸,一会儿是自己夺冠时全场的不错”
宋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那包皱巴巴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抚平,然后塞回了枕头底下。好像这样,就能把今天所有混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悄悄藏起来。
他望着天花板欢呼,一会儿又是那句让人耿耿于怀的“,心里默默想着:时屿澈,你这个人……真是麻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