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生辰那天,孟怀川带兵闯入。
“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霎时间,殿内一片静悄悄。
忽而一声突兀的笑声响起,“孟大人这是何意?今日是陛下的生辰,你带这么多兵是想要做什么?”
孟怀川抬起头才发现皇帝正在主位好好坐着,底下是一群大臣,还有躲在角落的歌姬。
哪里有什么叛兵?
萧靖睿厉声呵斥,“孟大人这是没把陛下放在眼里啊。带兵袭击,这可是大罪!”
孟怀川立马跪地,“臣收到有人谋反的消息,因为担心陛下的安危,这才紧急闯入,请陛下明察。”
“孟大人是从哪里得知的,可有证据?”
孟怀川怎么可能有证据,看来萧靖睿没暖夏想象的那么蠢,原来是早就设计好陷阱等着孟怀川跳进来。
有趣,两个人都在互相算计对方。
可在谋略上,孟怀川略逊一筹,没料到萧靖睿的谋反是假的。
狗咬狗,暖夏乐见其成。
萧靖睿又趁机给孟怀川安上一罪,“父皇明禁孟大人返京不可携带一兵一卒,可眼下这些人都是从何而来?”
“孟家莫不是早就想反了?”
孟怀川百口莫辩,被关入了大牢,等候查实发落。
暖夏买通了狱卒前去看望,“孟大人,早知今日,还不如与我合作。”
孟怀川有些憔悴,“你是特地来讽刺我的?”
“不。我相信你不会只有一张牌,好好考虑要不要与我合作。”
“三日后,我会再来一趟,希望答案会是我想要的。”
萧靖睿一时风光无限,皇帝封了他一个王爷,并赐了一座岭南的封地。
表面看起来很荣耀,但封了王爷和属地,就代表萧靖睿与太子无缘了。
况且岭南穷苦落后,基本跟流放没什么区别。
三日一到,暖夏再次去见了孟怀川,顺便把这件事告知他。
约莫半个时辰后,暖夏离开了地牢,手中多了一块令牌。
萧靖睿这次是真的反了。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火光却照耀了皇宫。
不过萧靖睿的谋反没能掀起大浪。
孟怀川给暖夏的令牌起到了大作用,那是能调动孟家隐藏在京城的一千兵力。
暖夏是在一处秘密通道找到了逃跑的萧靖睿。
此时的他头发凌乱,灰头土脸,像条丧家之犬。
“你是来杀我的?”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只不过这一次身份相反,追杀他的人变成了暖夏。
“不然呢?”
萧靖睿咬牙切齿,“萧卿时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护着他?”
暖夏的殿下,那自然是极好的。
“凭什么都是都是和亲的公主,他的母妃受宠,而我的母妃却被打入冷宫。”
“凭什么他能无忧无虑,享受荣华,而我只能在冷宫苟且偷生。”
“他萧卿时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是有人前仆后继护着他?”
萧靖睿不甘心,质问到最后流出了泪。
暖夏冷漠地睥睨他,“那是因为殿下善良。”
萧靖睿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善良?难道我不想吗?曾经我也想做个好人,可是那些太监宫女都是怎么对我的?”
“他们根本没把我当人,把我当狗一样玩弄。学狗叫,舔地上的食物,吃泔水。”
萧靖睿眼神里满是怨恨,“为了活下去,我连尊严都不要了。”
暖夏依旧很平静,“可你的不幸不是殿下造成的。相反他救了你,也是真心对待你,但你却不知感恩。”
“因为我恨啊!为了能让父皇看我一眼,我需要付出很多。拼命学习才能得到夫子的一句夸奖,却不如萧卿时的天资聪慧。”
“他萧卿时总是轻而易举拥有我想要的一切,所以我恨他!”
暖夏反驳,“你错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殿下一直在努力。”
萧靖睿神色癫狂,嘴角扭曲,“我死了,萧卿时也活不长了,你以为他身上的秘密没人知道吗?”
暖夏握紧了剑柄,“你不如先担心自己吧。”
剑利落地刺过萧靖睿的胸膛,“告诉你个秘密,你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
萧靖睿睁大了眼睛。
萧靖睿不是皇帝的儿子,这个真相连他本人都不知情。
还是兰贵妃告诉暖夏的,萧卿时的生母胡美人在进宫前有个相爱的人,却被迫分离。
进宫后,胡美人发现自己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同为异族和亲的公主,兰贵妃不忍,替她隐瞒了此事,并暗中收买了太医和产婆,在孩子六个月大时进行了早产。
暖夏是故意告诉萧靖睿的,就是想让他死前也不能舒心。
萧靖睿死死抓住暖夏,似乎是想问明白。不过他口中一直溢出鲜血,最终死不瞑目。
暖夏收拾好,确保身上没有血腥味,便赶着去见殿下。
萧卿时担忧地询问,“外面怎么样了?”
“殿下不必担心,叛兵已降,萧靖睿死了。”
萧卿时一怔,随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萧卿时应当是伤心的,曾经的兄长反目成仇,却也没料到他最终会死于叛变吧。
皇帝念孟怀川反叛有劳,将功赎罪,一个月后启程返回边州。
暖夏刚回到屋里,就察觉到了异常。
背后寒光一闪,直指而来。
几招下来后,对方先停了手。
“孟大人,这是何意?”
“陛下下令让我回边州,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你不会忘记答应我的吧?”
“当然不敢,我可是守信用的人。”
孟怀川冷哼一声,“如此最好。”
“只是……”暖夏面露为难,“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得想个完美的办法。”
“那你不要让我等太久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放心。”
得到承诺的回答,孟怀川才肯离开。
暖夏肯定不会让他等太久,毕竟她也等不及要杀掉他了。
然而有件事情打得暖夏措手不及,那就是国师出关了,还带来了一个预言。
“有美人骨者,必将导致国灭。”
上辈子,暖夏没有见过国师。
暖夏也不知道萧靖睿到底从何得知的美人骨,本以为他死了,就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萧靖睿死前的那句话指的难道就是国师?他会知道美人骨也是国师告诉他的吗?
孟怀川还没有除掉,又冒出了一个隐藏的敌人。
真是祸不单行。
皇帝命人将萧卿时请了过去,暖夏跟在身后,神色凝重,脑子里已经在想等会儿怎么脱困。
“三皇子到。”
暖夏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国师约莫四十岁左右,长相很平庸,是个放在人群中都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存在。
国师朝皇帝鞠了鞠躬,“陛下,臣预言之人便是三皇子。”
“为了国家安危,还请陛下速速赐死三皇子。”
暖夏攥紧了手心,想着怎么先杀了国师。
忽而一道声音响起。
“慢着!”
原来是兰贵妃闯了进来。
“国师怎么敢保证自己的预言就是对的?”
国师眯了眯眼,“娘娘这是在质疑我?我乃陛下亲封的国师,质疑我就是在质疑陛下。”
兰贵妃下跪,“臣妾不敢。只是时儿出生时,有位云游路过的仙人说他是祥瑞,能为国家带来好运。”
“果不其然,时儿一哭,久逢干旱的京城立马下起了大雨;陷入热战许久的边境也迎来了胜利,那位仙人说的话都在一一灵验。”
“如今国师却说时儿是祸国之者,那么到底谁才是对的?”
暖夏则也跟着下跪,“国师又是怎么能证明殿下就是美人骨的拥有者?”
“你们……”国师气得眉头倒竖。
暖夏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如果单凭预言,那么我也会。我预言南方会出现洪涝,就在五日之后。”
“无知小儿!”国师不屑,“这几天都是艳阳高照,怎么可能会有洪涝?”
“是与不是,五日后便可知。陛下不妨等到时再定夺,如果暖夏的预言有错,便任由处置。”
从养心殿出来,暖夏迟来地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兰贵妃请暖夏前去一谈,“五日后真的会如你所说的,出现洪涝吗?”
“娘娘放心,一定会的。”
兰贵妃看着暖夏胜券在握的样子,稍微松了一口气。
“本宫相信你。”
国师明显就是针对萧卿时而来的。
“娘娘,还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暖夏怀疑国师跟萧靖睿有关系,只是暖夏上辈子没跟国师打过照面,不清楚这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
如果真有关系,他铁定是想要为萧靖睿报仇,如此便也不能留他了。
暖夏从兰贵妃的宫里回去,刚踏入门槛,小宫女急忙跑来。
“暖夏姐姐,殿下在等你。”
暖夏敲了敲门,“殿下,暖夏进来了。”
萧卿时的桌上摆放着几本古籍,全都被打开翻过了。
“暖夏,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拥有美人骨吗?”
“殿下不必把国师的话往心里去,那都是胡乱说的。”
“真的吗?”
萧卿时直直看着暖夏,“我总觉得你和母妃瞒了我许多事情。”
“殿下多虑了。”
萧卿时站起身来,面向窗边,“我知道你和母妃一直把我当孩子看待,可我已经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
“殿下……”暖夏默默叹了口气,明白瞒不下去了。
暖夏将美人骨的传言告知了萧卿时。
萧卿时沉默了许久,转过身,“美人骨真的有那么神奇?”
“殿下,美人骨之所以这么神奇,是因为它的拥有者本身就是个传奇人物。异族王能登顶,固然有美人骨的一份功劳,但更多是他自己的能力。因为他是个英明的君主,所以百姓才会奉他为王,将士才会拥护他为领袖。”
“美人骨也并没有长生不老的能力。”
历史长河中,传言的真相早已变了质,人们也把本末倒置了。
是美人骨的拥有者造就了它的传说,不是美人骨造就了拥有者的传说。
“那国师说我会给国家带来灭亡,又是怎么回事?”
暖夏淡淡一嗤,“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如果一个国家真的因此灭亡了,那只能怪它的君主没有能力。人们总喜欢把过错归咎到鬼神之说,殊不知那只是欺骗自己的手段罢了。”
光线的影响下,暖夏看不清萧卿时的神情,只听见他的声音。
“暖夏,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并不属于这里。你好像经历了很多事情,什么都知道。”
“而我什么都不懂,只能享受着你的庇佑,我一方面讨厌这样的自己,一方面又觉得很安心。”
“你像带着使命而来,完成之后便会离去。”
“殿下。”暖夏走近了几分,“暖夏发过誓,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