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萧卿时十七岁。他成熟了许多,也不再喊暖夏为姐姐。
暖夏记得,这一年孟怀川会从边境回来。
果不其然,没多久宫中就流传出孟怀川打了胜仗,即将凯旋而归。
孟怀川,是暖夏第二个复仇的对象,她等他很久了。
只是没料到,这次归京,萧靖睿竟然也跟着回来了,还真是阴魂不散。没想到将他送去边州,倒是给了他机会搭上孟怀川。
孟怀川向皇帝说明这次大胜也有萧靖睿一份功劳,他不顾危险闯入敌军营地,烧毁了对方的粮草,又顺带营救了几个妇孺。
萧靖睿哭着说自己已经知道错了,还献上了他亲自采摘的草药。
听说这种草药只生长在万米悬崖上,采摘必然是冒了万分危险。加之有孟怀川在一旁帮腔,皇帝终于松动,恢复了萧靖睿的皇子身份。
暖夏和萧靖睿半路遇见时,都彼此看出对方眼底的杀意。
一年前杀他不成,这一次暖夏不会再失手。
半夜的皇宫,只有巡逻的守卫。
萧靖睿感到一阵窒息,醒来发现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是谁?”
暖夏不给他一点机会,手中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
忽然有一道刀光刺来,暖夏不得不躲开,萧靖睿因此躲过一劫。
来人是孟怀川,暖夏和他打斗了起来。
孟怀川常年习武,刀刀有力。但八年的训练,暖夏也不是吃素的,剑剑逼命。
两人打得有来有往,一时间谁也占不了上风。
看样子,今晚孟怀川势必要保萧靖睿。
暖夏瞧了一眼萧靖睿,决定先放过他,放出暗器后便从窗外逃走。
隔天,孟怀川来找萧卿时。
孟怀川是萧卿时的同窗好友,比萧靖睿还要让人感到恶心,表面正人君子,背地里却对萧卿时有着龌龊的想法。
上辈子,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他和萧靖睿联手诬陷殿下。
美人骨的拥有者本该是有帝王之相的。可在他们的颠倒黑白下,变成了祸国的灾难。
可怜殿下并不知情,还以为这个好友能帮自己一把,殊不知孟怀川表面一口答应,转头就给殿下了药。
孟怀川将内心的隐忍全都倒了出来。他很早之前就爱慕萧卿时,可是萧卿时只把他当做好友。
长久的压抑让孟怀川对萧卿时有种病态的执念,如果得不到那就毁掉吧。
当月亮不再高高挂起,地上的蝼蚁便可随意触犯。
萧卿时回来后生了一场大病,后来暖夏才得知孟怀川那晚对他所行之事。
现在的殿下还不知道孟怀川对他抱着怎样的想法,还在开心地与之叙旧。
可暖夏看到了孟怀川眼神里的痴迷。
突然砰地一声,惊动了他们。
暖夏矗立着,面带歉意,“抱歉殿下,我没拿稳。”
茶壶碎了一地,还烫伤了手。
“暖夏!”
萧卿时顾不上孟怀川,拉着暖夏就去上药。
有个宫女走得快了些,正要向后倒去时,暖夏手快拉了她一把,还顺便接住了盘子。
“多谢暖夏姐姐。”
本以为孟怀川已经走了,转身却正好与他对视上。
探究的视线随之而来,看来他起疑了。
皇帝为了庆祝胜仗,特地举办了宴会。
萧靖睿脖子上的红痕还未消退,但当皇帝问起时,他却只说是过敏。
萧靖睿把玩着酒杯,眼神却如毒蝎般盯着暖夏。
孟怀川自请上台舞剑。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的英姿飒爽时,手中的剑却突然脱离朝暖夏飞来。
萧卿时惊呼:“小心!”
剑擦过暖夏的耳边,带走了一缕发丝,稳稳插入后方的柱子。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孟怀川略带歉意道:“抱歉,我没拿稳。”
一个久经沙场的人拿不稳剑,这话能信几分?
只怕孟怀川是有意在测试。
“孟将军下次可要小心,伤到我没关系,要是伤到殿下那罪就大了。”
“我定当警醒。”孟怀川收起剑,回到席位。
宴会结束,再无任何意外发生。
踏出殿外,正好与萧靖睿迎面撞上。
“刀剑无眼,暖夏姑娘日后千万小心,不是每次都像这次幸运,没准哪天人头就落地了。”
萧卿时气不过要反驳。
暖夏拦住他,上前一步,“大皇子言之有理,不是每次都能幸运逃过,下次可就没命了。”
“你!”萧靖睿气急败坏。
“最后再送你一言,人在做天在看,小心遭到报应。”
大雪融化,冬天已走,迎来了春天。
宫里摆了阵仗去踏春。
这么好的地点,真的很适合杀人。
暖夏盯着萧靖睿的背影这么想着。
外出时,有一匹马忽然发狂,横冲直撞。
它朝着萧卿时而来,暖夏及时推开了他,一跃踏上马背,收紧了缰绳。
可那马却怎么也不肯停下来,为了避免其他人受伤,暖夏一扯,驾着马远离。
不知跑了多远,前面出现一片悬崖,暖夏借助草丛的缓冲跳下马背。还没来得及起身,就有一支箭飞了过来。
很快周围冒出来几个黑衣人,萧靖睿也随之走了出来。
“孟怀川说得不错,那晚的人果然是你。一个婢女会武功,倒是让我惊讶。”
看来马不是无故发狂,而是萧靖睿故意为之。
“所以大皇子是想杀我?”
“你觉得呢?”
“那还真是巧了……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萧靖睿嗤嗤地笑着,胜券在握,“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暖夏异常冷静,“试试不就知道了。”
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一个黑衣人的刀。
萧靖睿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鸷,“都给我上!”
暖夏在杀手营里遇到的人都比他们更加狠厉,这些黑衣人根本不够看,不过一会儿便都解决了。
她抹去脸上溅到的血迹,“上次我就已经说过了,你能逃过一次,逃不过第二次。”
“你敢!我可是皇子!”
暖夏提着刀漫不经心道,“那又如何?荒郊野外,谁知道是何人做的?”
萧靖睿慌了,他清楚,暖夏是真的要杀他。
一刀下去,只有刀锋交刃的声音。
又是孟怀川,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好事。
暖夏本不想让孟怀川死得这么便宜,但既如此,那便连他也一起杀好了。
想通了这一点,暖夏调转了刀刃。
孟怀川一惊,“我与你无仇,你居然连我也想杀?”
这话说得好笑,他们之间的仇可大了,她当然要杀他。
孟怀川试图跟暖夏讲理,暖夏不听且刀刀致命。
忽然一波箭朝他们射来,暖夏立马躲在孟怀川背后,拿他做人肉盾牌。
可萧靖睿却不管刚救了他一命的孟怀川,仍是下令继续放箭。
孟怀川操了一声,“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先联手。”
言之有理,可暖夏并不想。
暖夏一边躲,一边盘算着用孟怀川当挡箭牌脱围的可能性有多大。
孟怀川像是看出暖夏的想法,咬牙切齿道:“你这女人真可怕。”
随后,他拉着暖夏跳入身后的悬崖。
幸运的是,悬崖下方是条河,他们没死。但是如此高的冲击力,暖夏的手臂骨折了。
从水里出来,浑身的衣物都已经湿透。
暖夏眸若寒冰,“你想死,还要拉上我垫背。”
孟怀川喊冤:“我是在救你。”
“我就不明白,我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这么想杀我?难道就因为我救了萧靖睿?”
孟怀川一脸无奈,可暖夏明白那不过都是装的。
暖夏不想与孟怀川虚以委蛇,“别装得你很无辜,很恶心。”
孟怀川盯了暖夏许久,突然笑了,“有趣。”
暖夏警告他,“萧靖睿我是一定要他的命,你再阻止,我会连你一起杀。”
孟怀川不以为意,“可是怎么办呢?我和萧靖睿做了交易,他不能死。”
“那关我什么事?”暖夏转身去寻找出口。
孟怀川跟了上来,“你不好奇吗?”
“无非就是权力。我猜萧靖睿肯定承诺你,助他登上皇位,他许你孟家至高无上的兵权。”
“你很聪明。”
孟怀川丝毫不在意暴露他的野心,“萧靖睿当初找上我,拼了命让我带他回京城。待他称帝,我便是大将军。”
“孟家为国捐躯,却始终受到皇帝的忌惮,终身只能守在边州,这多么不公平。”
孟怀川不甘心,可是萧卿时又有何错,他不该把心思也打到萧卿时身上。
见暖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孟怀川眯了眯眼睛,“你不震惊吗?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我只保护殿下,其他人与我无关。”
何况,孟怀川和萧靖睿的合作也没有那么牢固。
萧靖睿有些蠢了,他如今只有孟怀川一个助力,但是为了杀暖夏却可以不顾孟怀川的死活。
就这一点,孟怀川不可能不在意,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裂缝。
而且孟怀川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不然他就不会在上辈子推翻了萧靖睿,建立了一个新王朝。
不远处有灯光闪耀,大概是萧卿时率人寻来了。
“孟怀川,萧靖睿可不是什么善茬,他还有秘密瞒着你。”
说完,暖夏朝着火光的方向大喊,“殿下,我在这里。”
至于是什么秘密,就让孟怀川猜去吧。
回去后,萧卿时下了命令,不许暖夏踏出屋子一步,硬是休养了半个月。
伤好后,孟怀川便迫不及待地上门拜访。
说是与萧卿时叙旧,其实是为萧靖睿的事情而来。
趁萧卿时离开一会儿,孟怀川询问:“萧靖睿到底隐瞒了什么?”
“想要我告诉你,得看你拿出什么诚意。”
“下个月皇帝生辰,萧靖睿要谋反。”
没想到萧靖睿才回来没多久,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孟大人,你不会这么蠢,要跟着一起反吧?”
孟怀川笑得意味深长:“这可说不准。”
暖夏淡淡道:“萧靖睿不是皇帝的儿子。”
孟怀川瞳孔缩小,似乎没有料到。
“何必这么震惊,是与不是对你来说重要吗?”
孟怀川根本没想让萧靖睿登位,不过是借个由头来实现他的愿望罢了。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
“因为我想与你合作。萧靖睿做事不过脑子,迟早会害了你,你不如踢了他,选择我。”
孟怀川似乎想要把暖夏看穿:“你有什么目的?”
“我只想保护殿下,皇位上的是谁我都不在乎。而你是殿下的好友,我相信你不会伤害他。”
“只是我有个要求,萧靖睿必须由我亲手斩杀。”
孟怀川抿了口茶,“你的提议不错。但是比起你,萧靖睿更听话,能为我所用。”
“你难道不知再听话的狗,有一天也是会反咬主人的。”
孟怀川不在意地一笑,“那便杀了就好。”
“谁先杀谁还不一定呢。你不觉得萧靖睿隐瞒了很多事情吗?上次在悬崖还想连你一起杀了。”
暖夏就是要挑起孟怀川和萧靖睿的矛盾,猜忌越大,就对她越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