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育儿经
一股熟悉的水腥味, 驱使爱睁开眼睛:“我抓到了!”
爱睁眼,就看见黑丝绒单膝跪地, 有点迟疑地递出海草。看见爱醒来,他很快就露出放心的笑容。爱抓住的也不是海草,而是覆盖在黑丝绒抓着海草的手上。
爱的手扣着黑丝绒的手,两人就这么借着海草深情对视。
白菜气呼呼:“你们看够了吗?用完了还我。”一边劈手把海草从两只虫手里夺出来。
爱和黑丝绒赶紧互相牵着手站起来。忽略自己实质被鱼味儿叫醒的事实,爱问黑丝绒,自己晕过去那段时间,发生什么了。
黑丝绒抱着爱肩膀,把它转过去, 看向山下:一个水质粘稠的“湖”, 倒映着头顶的血肉组织,猩红一片。
“你出来前,那里是个巨大的冷库。”黑丝绒言简意赅交代爆炸前后发生的变化。
爱沉默好一会儿,说它还以为整个“眼睛”都会被炸掉。爱被黑丝绒捏住嘴,说那它们都跑不出去,埋一块了。也就在这时候,黑丝绒发现爱有点躲开它的视线。
原来是被吓着开始胡言乱语了。上次在机械星手搓出来的大聚变, 爱根本没有像这次几乎零距离的近,直面了其中恐怖的能量。现在就出现戒断反应,大脑开始寻找保护自身的方法了。
黑丝绒意识到别说这个话题了:“不过你确实把老大炸了个半死。”
爱没反应, 完全没接话。黑丝绒一顿, 补充说也就剩下一口气。爱的黑色火焰前期不少是径直往老大那里扑去, 后续聚变时抢先反应,这样才让老大苟延残踹。
花试图把老大摆平的时候,差点被老大身体里的余火给烧成渣。卷心菜一看老大基本也就心脏还在跳,坚决不肯浪费能量治疗。
“它自己找死, 那就让它死吧。”爱的声音特别冷漠。这种冷漠不是恨到极致,纯粹是陌生人因事不关己而毫不在意。
黑丝绒迟疑叫了声“小白杏”,后知后觉黑色火焰意味着什么。尽管代表着恨意的火依然在灼烧,但爱本身的恨意已经随着大仇得报消散了。
所以爱提起老大,变得特别平静。死了就行,怎么死的不重要。
“饿了不,饿了我们去分肉吃。”爱拉着发呆的黑丝绒过去了。本来就没几根肉丝,再等就真没有了。
因为怎么判断都是爱和发条弄死的,所以老大怎么分它们决定。爱没来,发条弃权,于是一圈虫就围着要死的老大。
发条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别恨我们啊,你当初要是出力,谁也不会吃你。”
你不是弃权了吗,脑子就拐到吃上面了!这时我发现“眼睛”和“怪物”的区别了,“眼睛”上时间自然流逝,这群虫是会饿的。
就是这围成一圈,让我想起经典笑话:给羊办葬礼,祷告着不知道谁开口,说少撒一点胡椒吧,于是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还没撒胡椒呢,我就听见不知道是谁在吞口水,一包一包的咽下去。果然不能和虫子太讲人性,它们真觉得死了就不是同伴了,快死了也一样。
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爱过来,平静说等着它们开饭呢。这是一个信号,一群虫瞬间扑上去瓜分老大。
混乱中,黑丝绒对爱轻声说:“卷心菜和白菜吃了老大,会分走它的能力强度,你不应该的。”
爱把熟肉塞嘴里,反问黑丝绒谁把老大这个祸害救出来的?要是它烧死在里面,就不会面对那么麻烦的局面。
黑丝绒本来就没管老大:“卷心菜跑去救的,它的能力可以直接锁定选择对象。”
这件事甚至是黑丝绒它们欠卷心菜恩情,因为是卷心菜捆虫,花用风带着加速跑,才险险跑出聚变范围。
爱把肉块塞进黑丝绒嘴里,自己又拿一块。本来老大肉被火烧的没几块了,一股糊味,再不趁热吃还能更难吃。
爱嚼着肉,嘟嘟囔囔,说被卷心菜道德绑架了。卷心菜自己就想吃老大,但弄死老大这件事上它没出力,就只能影响爱的决策。
爱当然知道能量反哺这件事,也只能这么决定。一是大家都饿着,鬼知道饿虫多了会发生什么;二是,爱真的想让老大照着白杏的死法来一次。
“当初那群虫都没动,如果不是它。”老大是直接下令者。要爱说,只是意识昏迷被吃,真是便宜老大了。
甚至爱还挺忧愁前路的。听了黑丝绒描述空母外面的冰层,结合自己在内层的经历,爱毫不怀疑一切都是小草故意的。
现在前路未知,完全是被狂暴的源水带上来的;小草也没有出现,敌暗我明;也无法离开,黑丝绒它们找了好几圈,也没用找到离开的路。
“那接下来我们去保障系统,直接去那里。”这是最目的明确,也最“安全”的一条路。前往它的道路上,变数最好预测。
“可是,大家都不知道路。”黑丝绒站起来,“我们之前找过了,四周一片漆黑。”
爱抬头,血肉组织深深浅浅的红色倒挂在头上,有规律地起伏着。爱又环看四周,都是这样类似的血肉,似乎完全没有出路。
“下水。”这里是唯一有异样的地方,看上去是唯一的突破口。
爱学着之前鱼人的歌声唱了两句,注视水面。粘稠的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回应,冒了两个小泡泡上来。如果不是虫族极佳的动态视力一直关注湖面,可能就忽略过去了。
“源水的能量在被运输过去,所以会回应你。”陌生的声音,指一直被白菜当玩具抱着的海草说话了。
“装鱼呢。”爱瞬间明白了,这里只有海草一个异类,可不是要伪装一下。
白菜抱着海草来了,解释这里应该是最外层。因为之前它们和卷心菜起争执,海草唱歌催动了仍然在冲击上方的源水。
白菜皱起眉头,告诉爱,这不是一个好现象。这证明之前的齐奏并没有完全脱离“眼睛”的掌控,甚至换了种方式被提取能量。之前没动静,可能是消化不良了。
爱却认为这不完全是坏事。一部分可以被它们催动的能量进入了“眼睛”,关键时刻说不定能让“眼睛”全部呕吐出来。
“希望吧。说话真轻松,毕竟源水星不是你家。”白菜和海草一同反驳爱。被盟友反驳的爱也不生气,毕竟它那么淡定真因为源水星不是它家,没办法感同身受。
为了源水星的存亡,白菜主动提出,它和海草去湖边查看。海草比在场所有虫都熟悉水,它去事半功倍。
爱懂白菜的潜台词了:拿好处来。于是爱把“土壤”的能力“赋予”给白菜,这个能力可以给白菜防身,也可以帮助它催生种子。
等两个盟友离开,爱马上变了个脸。爱想起一开始杀手就是小草派来雨林星找资源的,雨林星不会步源水星后尘吧。
黑丝绒摇摇头。雨林星虽然偏远,但其消耗也没源水星大。雨林星很久没打仗了,也确实是虫族乐园。在爱还没去过的平原和高原上,还有好几个虫族部落。
“就是你逃了的那个联谊会,就有好几个高原上的虫下来参加。”黑丝绒提这个,本来是想给爱解释,雨林星自己的能源完全拿去养虫和其他动物了,结果爱的关注点歪了。
爱捕捉到关键词:“你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吗?怎么那么清楚?”爱从脑袋里找了半天,才想起有这么一茬。黑丝绒倒好,虫从哪里来的都还记得。
当时爱认为自己已经谈恋爱了,联谊会又基本在玩没什么大事,就去找黑炭给自己放假了。那天一整晚,它和黑丝绒坐在大坝上钓鱼,挖贴在树枝上的河贝和菌子。
面对爱情危机,黑丝绒赶紧解释,那是因为和它一窝出生的蝶,有一个在联谊会脱单了,和一只熊蜂好上了。
熊蜂,挺胖的,但算昆虫中罕见可爱型的。飞也像因为体重拼尽全力,搞笑程度和飞蛾不相上下,和纤细的蝴蝶完全两个极端。这两虫能好上,还真不容易。
说起来,熊蜂中工蜂也以雌性为主的,只是卵巢退化,生不出蜂后只能生雄蜂,替换到虫族里是什么情况?
很可惜,爱没纠结这个在它看来是常识的问题。它恍然大悟,不纠结黑丝绒还记得联谊会的事情了。
黑丝绒一解释,爱终于想起来黑丝绒同窝朋友。是那只负责照顾幼虫,看起来特别憔悴的电蛱蝶。之前黑丝绒也照顾过幼虫几天,爱因此还和那只虫交流过育儿经。
结论是,小雄虫也没那么好养活,还是算了吧。看着那只蝶摇摇欲坠的样子,爱发觉不是所有幼虫都是黑丝绒,小小年纪就独立懂事了。
要我说这个结论也是开了八百层滤镜,黑丝绒以前独立是独立,和懂事不搭边。爱自己都忘了被黑丝绒吓得在墙角立正的过去了。
从爱的解释里,我又可以分析它们的习惯了。现在电蛱蝶部落的幼儿教育参考企鹅,给找一个脾气温和的幼儿园老师。也有点像鸟群,今年没有成家的雄鸟,会帮忙照顾其他幼鸟。
黑丝绒这种有男朋友但没有崽的,也被算进需要帮忙照顾小崽的行列。果然一照顾幼崽,哪个物种都憔悴的不行。
一提起照顾幼虫,两只虫都不说话了,立刻默认对方已经修养好了,准备去湖边和白菜回合。
发条注意到爱的动作:“你们要下湖?等等我。”
发条这小子,我怀疑他已经丝滑换阵营了。也有可能是沉寂已久的冒险精神在作祟,这可是它第一次进入“眼睛”。
爱和黑丝绒真停下脚步等发条了,不过等来不止是发条。于是最后,白菜远远看见五只虫过来。
刚准备和爱说悄悄话的白菜:……
第92章 学姐!怎么是虫!学姐!怎么是虫!学姐!怎……
事已至此, 白菜只能老实交代,水下有通道, 可能攻击的也只有通道本身。
“有点像血管,会自己收缩,也会排异。”那确实最危险的就是它自身了。
爱察觉到白菜有话想和它说,可惜这里虫太多,只能作罢。白菜说完,当着所有人的面,分裂出和它一模一样的虫。
这是白菜能力的进阶,把自身也变为植物。当进入“眼睛”, 所有虫的能力上限就被解开了。这次是白菜有丝分裂出一模一样的自己, 当然是让它探路。
所有虫的目光聚集在白菜上,这让爱更难和白菜说话了。爱不禁懊恼,早知道先和白菜弄个私聊频道。
白菜没弄,发条先来了。它从小草曾经的笔记里,大概知道一点眼睛的构造。
“作为进入的通道视神经、用于拦截的视网膜、守卫内部的玻璃体、保障系统所在的晶状体、反射外界的角膜,和睁开的眼睑。”根据小草的描述,整个“眼睛”的关键部位就在这些。
爱它们要出去, 也只能通过“眼睛”去体外。往回走,是返回“怪物”体内。
“哈,它没嘴巴吗?”花被这神奇的路线惊到。在花的认知里, “眼睛”才一直是主体。
爱也下意识觉得不对, 脑海里有个贱兮兮的声音跑来跑去, 说“怪物”是它失控被提取出来的能力。
发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花,现在是纠结构造的时候吗?按照它们的情况,现在知道怎么离开就够了。发条很爱冒险,但不代表它现在要带着所有虫一起冒险。
被鄙夷的花不说话了, 这时候谁掌握信息量最多,谁就是老大。
其实也觉得这说法不太对的爱,因为发条的态度没有说话。因为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现在重要的确实不是真相,而是出去。
海草在白菜身边游来游去,其实似乎鱼人不需要水,也可以在空气中游动。然后爱看着它吐了个泡泡,推着它到自己面前,泡泡瞬间炸开。
看爱似乎因为泡泡炸裂的动静吓到,海草满意地一甩尾巴,回到闭着眼睛和半身沟通放白菜身边。
表明看是这样,实际上泡泡里面是白菜的加密通话。
“我感觉,不仅是我们,包括小草都走不出去。下面全部是高浓度能量,根本没办法进去,感觉随时会带着‘眼睛’一起爆炸。你的能力我没记错的话,特别适合当个垃圾桶。”
爱表情严肃起来,看向发条,混来发条疑惑的眼神。白菜说错了,这里原本适合当垃圾桶的,有三个虫,还被关一块。现在只有两个垃圾桶在这里吵吵闹闹。
如果真像白菜说的那样,那么其实当时三只虫都不该死才对?爱捂住头,莫名其妙有个暗示,死在这里只会增加能量堆积。
除非发生一场恶战,无论是虫消耗还是“眼睛”进行防御,把能量消耗完就够。想着想着,爱又抬头看头顶蠕动的血肉。
“嗯?”黑丝绒感觉到爱在戳它的背,低下头发现,爱在仰望着上方。于是黑丝绒也抬头看着上方,观察好一会儿,说它们已经全部复原了。
那就是之前确实被爱搞出的动静破坏过。爱低下头,看一眼黑丝绒,黑丝绒瞬间理解了。
“我天。”花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动静给晃进湖里。还没等它站稳,大片的腥气瞬间从头上浇下来,泼了它一身。
这是最高处的血肉受到黑丝绒向上发射的激光攻击,掉下肉块,流出血液。
“你疯……”花没说完,被卷心菜用肉块拍一边去。
爱站定在同样被泼了一头,面色不渝的白菜面前。白菜因为被浇了一脸血,中断了和二重身的联系,这会儿可不是心情不佳,脸上写满“要作什么妖赶紧说”。
“赶紧和你的二重身联系,是不是能量浓度少了?”爱催促白菜。
有了之前白菜的提醒,才发现所谓的粘稠液体是已经高浓度液化的能量,而这一部分因为被爱爆发能量打通而露出表明的液体,不过冰山一角。
“确实少了一点。”
“多少?”
“就一点。”
白菜比划的两个手指头紧紧贴合着,四舍五入等于没消耗。爱叹一口气,输送一部分能量过去,说不打扰白菜了。
“等等,你吸一点能量再走。”白菜抓住爱。反正早吸晚吸都是吸,现在吸还算便宜爱自己。主动吸收,和被硬灌进去,那能一样吗?
过了一会儿——
“呕——”爱在一旁呕吐,黑丝绒不断拍着背,帮它顺气。
很显然,这是吸收能量过多,压迫到神经,反应到身体上就是被撑吐了。
爱挥挥手让黑丝绒别拍了:“我已经没东西吐了。你快去引导光路让石头储能。”现在爱胃里空空,还觉得自己涨的厉害。
黑丝绒拿出那块石头,在爱眼前晃了晃,爱闭嘴继续吐去了。现在它已经不是纯黑了,中心一片耀眼的明黄,看出来已经到极限了。
它俩后面更是兵荒马乱,伴随着“不好发条涨晕了”的惊呼声,发条倒在草地上不省虫事。
是的,草地。“眼睛”这个环境本该一点都不适合生物生存的,但是架不住能量太多了。依靠白菜硬灌能量,直接在植物枯萎前大量注入,生生把这里变成有草地的海带森林。
“我没种子了!”白菜一摸,没库存了。
听到白菜这句话,爱面露菜色,躲在黑丝绒后面,装作自己也晕过去了。恐怕这一刻,所有虫都后悔把老大吃了——至少可以把他当垃圾桶填鸭式撑死。
“对啊,老大。”爱又不晕了,从黑丝绒身后跳出来,“我们三个都有它的能力了,现在大家都能当垃圾桶!”
卷心菜转过身,让出它背后的一滩呕吐物。很显然,都已经快撑死了。爱不说话了,大叫自己头昏脑胀,假晕在黑丝绒怀里。
这下是真的永远叫不醒一个装晕的虫了。
在“眼睛”变成海带与呕吐之星前,能量浓度终于下降到虫族能以一个“不太舒服”的状态进去。
“总觉得好不安啊,我们像烤鸡一样,肚子里塞满东西。”花话还没说完,在所有虫的瞪视下闭嘴。
实际能不能当烤鸡还不一定,神经的蠕动已经够它们喝一壶了。等虫子们你绊我我勾你的摔到视网膜前面,视神经里面已经不能看了——全是吐出来的酸水和细胞液已经不分彼此了。
我觉得它们完全是被报复了。越报复越挤压,越挤压越吐。反倒是视网膜很友好,没有拦住它们,主动开了个像呼吸细胞一样的口子。结果所有虫子害怕有诈,反而在外面踌躇。
白菜看着爱,爱看着发条,发条看着……发条没得看。根据发条对小草笔记的二次研究,视网膜应该会拦截有恶意的物种才对。
“我们只是要出去,不算有恶意。”卷心菜刚一发言,就遭受在场的虫有一个算一个的无言看着它:现在是玩文字游戏的时候吗?
发条顿了顿,忽略在场有脑子转不过弯的,解释跨过视网膜,里面的玻璃体就很危险了。
“除了大脑和神经,其他什么都能溶解。里面不仅有禁飞令,游泳也会沉下去。”
发条神色严峻,这给它们开一条口子,这不骗它们往火坑里跳呢!傻子都知道,视网膜包着的就是玻璃体!
“那小草怎么进去的?”爱发现了盲点。
群虫环伺,发条期期艾艾:“我不知道。”
小草是真懒得写,它甚至觉得“眼睛”蠢。只靠这样简单的手段就可以防范入侵者,那些大脑真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大树,随便骗骗就过去了。
爱恍然大悟:“它骗过去的。”小草按照发条的说法,有和发条同样的能力。
那小草是怎么骗过去的?
“把抠包拿去补全保障系统。”
爱忽然抱住头,黑丝绒扶住它,以为是爱吞噬太多能量,后遗症还没有结束。爱靠着黑丝绒的手,等好一会儿,才从混乱的记忆中清醒过来。
去伪装保障系统,因为这里一切都是同源的,且听保障系统安排的。
听起来非常可行,黑丝绒却很担心。在它看来,爱这一切都不正常,头疼频发。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是时间问题?”爱对黑丝绒解释,“怪物”里时间和空间混乱,导致认知产生偏差、记忆出现混乱。
所以爱脑袋里经常出现碎片化记忆。按照时间线,爱已经经历过,它应当记得;但也是按照时间,爱有一部分不该记得,所以自动给它屏蔽掉。
“所以我应该……”爱的声音模糊起来,不仅是爱,所有画面都模糊了。
我恐慌起来,这其实是我的大脑!可惜这个梦境往往不以“人想结束”为依据,我只能看着它变为一片漆黑。
“太好了,找到你了!”伴随红色的翅膀扑闪的声音,是爱清亮的声音。
当然还有一个轻许多的声音,出现频率比爱的低很多,显然是黑丝绒。这种挥翅频率差别,完全是物种不同带来的。
“你脑子里有虫。”这个时候就别说鬼故事了!我什么时候粘上的……我忽然想起上将被感染的事情。
爱的声音很无奈:“你没去上班,想给你免费体检都不行。放心,给你隔空掐死了,不过你可能还有很长时间还能看见我的过去。”
爱也不想给我看,对它来说第一次进去的体验不太好。因为从进入玻璃体开始,它们就开始折损人员了。
“你想起来了?”我记得爱一直记不太清关于保障系统的信息,和第一次“冒险”的细节。
爱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让我猜测,它现在明明在“眼睛”内部,是怎样在和我通话。
我不想猜到,却基本明了。我脑子里有虫,多半是同款绦虫;爱又在这个时间节点找到我,那它多半已经到了玻璃体。
爱不会通过我的大脑倒模和我聊天吧!
爱很无奈:“我也想做报喜鸟,但现在我找不到同款油漆桶。”
好了,别说了。不论虫还是喜鹊,叽叽喳喳对着个大脑说话,都足够小儿止啼。
第93章 死亡之花
爱和黑丝绒正围着博士的大脑看, 似乎科学家的大脑褶皱没有比旁边的普通人多几条。
爱正在给博士汇报,让他安心一点, 毕竟脑子被虫爬完了也太吓人:“放心,那只虫没有啃你的脑子,它只是在做保障系统的爬虫。”
黑丝绒看了一眼爱,觉得爱睁眼说瞎话。爱说得好像保障系统只是做了个模型在这里放着。实际上呢,爬虫完毕,然后在这里放了一个可以替代博士脑子的大脑。
看着那些神经逆行,然后扎入博士的大脑,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事。而爱的描述, 对比现状完全就是胡说八道:“嗯嗯, 放心吧,只是放了个假模型。”
然后爱单方面掐断了联络。黑丝绒看着爱,说它这次的谎话天衣无缝。以前的爱很少说谎,因为没必要,所以它的谎话往往漏洞百出。
“跟着人类学坏了。”爱看着面前的大脑,面色严肃。但配合它这句像开玩笑的话,又显得它真的在说自己跟着人类学说谎。
“斩不断, 我看过了。”如果不是虫能分辨哪根神经隶属“眼睛”,恐怕会因为全都是博士大脑自带的血管。
爱并不意外保障系统狗急跳墙。毕竟因为爱的反叛,保障系统之前急得黑丝绒都杀, 而它一般不会和雄虫计较;现在对着博士一个无辜路人下手, 也毫不奇怪。
甚至仔细看, 博士脑子下方的神经还最多。爱和黑丝绒说,保障系统不会是在博士脑子汲取灵感吧。
爱看着下方比电脑数据线还要纠缠的神经,放弃了:“经常说怪话,保障系统真的会当真的。”
总之活脑子灵感就是比死脑子多, 被保障系统缠上简直意料之中。现在要救博士,或许还是先“说服”保障系统,否则这个大脑就要转正了。
“我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么用!”虽然客观上能量不够,根本不能这么弄。
黑丝绒知道,爱是气自己当保障系统黑手套,什么都是爱干的。黑丝绒指指博士大脑下方的活动神经,这应该是唯一可以锁定保障系统核心的途径了。
爱知道不是抱怨的时候,它再三确定自己把联系掐断——这是暂时的,就神经这个包裹度,博士很快又能梦见爱的“经历”。
“也许我该对大脑催眠,告诉它你不能做梦,或者让它意识到都是假的。”爱不是说着玩,它真的做了,这样防止博士迷失自己的定位。
不过博士一直以为完全是爱的经历,和由爱的经历改变,所见全部算爱头上,反倒意外没有迷失。不过谁知道,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
小白菜对爱说过,当博士以为看的是人类的经历时,就无法分清了。所以其实是物种差异?
黑丝绒明白了:“那我们得加快速度,仰观星人真的很像地球人。”
还有海瑟尔,杰出的科学家大多是精明的政治家,只是海瑟尔最后选择了平庸。总之,保障系统的根系比它们想的深。
要不是身处“眼睛”,发信号或者光路传达,都可能导致“眼睛”想起小白菜,黑丝绒可能交代小白菜用能力拉住博士的精神了。
不同的虫对能力理解有差异,白菜和卷心菜对“连接”的理解不太一样。用爱的话,卷心菜只会实体连接,充分证明了它是弱智。
“你就庆幸它笨吧,又认识小草又认识你,居然被保障系统判定无危害。”否则黑丝绒不敢把小白菜放地球上。
爱想起自己交代小白菜的事情,叹气,希望还是傻虫有傻福,事情变得最单纯。
“走吧,不负责任的孩子爸,它现在肯定和它的小伙伴一起说我们坏话。”海伦娜更离谱,希望变成虫子。鬼知道爱除掉她身上的虫族基因和寄生虫的时候,多毛骨悚然。
这两管其下,海伦娜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思维已经偏离了人类。就像爱自己,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当黑手套。
黑丝绒变回虫形,顺着树状的神经先一步潜入水下。爱自然咬住它的尾突,翅膀张开,借着黑丝绒的牵引力以前滑翔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不知道哪只虫在叫,反正不是我,更不是爱和黑丝绒。
我只在乎一个:爱真的给我掐死我脑子里的虫了吗?它不会是给我打了一个半成品美化MOD吧?最粗糙的换皮改色那种。
是的,我现在看见的不是恐怖的血肉组织、黄色的脂肪、白色的神经,而是做梦幻的粉紫色、蓝紫色、粉蓝色夹杂而成的,闪瞎眼睛。
可是,就算这变成钻石质感,我也能看出来头顶那段大脑啊。不如说,大脑钻石树,更诡异了好吗?现在五彩缤纷的透明卷心菜都闪不过这背景色。
似乎听到我的抗议,换了更恐怖的视角:由下而上。于是在钻石折射出来的满天虹彩里,一群虫掉了下来,全是原型。
无法飞行是真的,但不代表不能依靠体型拿一些便利。当我看见白菜运用毛虫虫的体型优势,攀附住较为柔韧的枝桠时,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变态发育对虫族,至少对鳞翅目来说是不是负优化。在这种螺旋直接下落,鳞翅目的翅膀就像降落伞,下落速度快的时候不仅不能张开,甚至还有划破危险。
黑丝绒在半空中抓住爱,不如说它俩基本同时掉下来的,这会儿终于从牵手变成抱住彼此。但这不是为了浪漫。
爱和黑丝绒报成一团,尽量用外骨骼面对可能的撞击。在掉入神经树梢的缝隙,被撞击几下延缓速度后,终于可以张开翅膀,降落到地面。
这个阶段依然在配合,因为蝴蝶的翅膀适合飞翔,不适合滑翔——看看滑翔伞的造型就知道了。所以黑丝绒张开翅膀,只是为爱伸出翅膀造出足够大的空间。
这并不是个适合展现英武的过程。这些神经比我想象的硬,我甚至怀疑它们是否真的变成了钻石。
爱抱着黑丝绒滑翔下去了,在这个有着禁飞令的空间里,像打着旋儿落下的红枫。
着陆也像落叶一样,一头栽下去。经过这一系列操作,爱和黑丝绒外骨骼上全是白色的擦伤痕迹,以及部分凹陷甚至碎裂的外骨骼。
但还是比一边的花好太多。花在半空中强行张翅,螳螂又不能滑翔。代价就是,现在花整个都被摔碎。我听见它的骨骼“咯吱咯吱”重新拼接的声音,听起来很疼。
“不错啊,我们同时落地!”花趴在地上,苦中作乐。
爱看到一旁的卷心菜,没说话,觉得花这个姿势还是比脸着地好。爱选择不看,以免卷心菜回过神来给它惹麻烦,让黑丝绒去接住白菜怀里的海草。
是的,发条和白菜都是爬树爬下来的。神经树表面光滑,想完成向下走还有些难度。爱已经看见发条好几次用脚试探,连续“手”滑几次勉强保持平衡,才能小心迈出一步。
这两虫也算脆弱了,爱还真不敢叫它们直接掉下来,和卷心菜一起脸着地。这时候,爱怀念起自己毛毛虫时,可以吐丝。
和那些蜘蛛一样,一喷把它俩捆成粽子,就可以带下来了。爱想着,就看见发着白光的“绳索”,真把发条它们捆成白白胖胖的茧,从树梢掉在地上。
地球上,茧掉地上,蛾离死不远了;现实中,两位虫族,或者三位,也是去了半条命。看来卷心菜的“丝”,没有爱质量那么好。
爱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大惊失色,对着身后的黑丝绒:“我两一起制作的那块布!”
爱还没想好拿去做什么呢!因为只有一块,它又不能再变回毛毛虫吐丝,所以对自己拿部去制作一个毯子或者被子,爱是有一些纠结的。
现在爱不用纠结了,因为黑丝绒露出了歉意的表情。虽然这也不能怪黑丝绒,它们离开源水星太匆忙了,匆忙到布还晾在鱼人的架子上。
“没事的,出去后我们找能吐丝的小虫,请它吐两团给我们好了。”爱看见黑丝绒自责,自己赶忙转移话题。
实际上,要让虫吐丝的难度,参考当年爱给黑丝绒织了个茧,就把黑丝绒牢牢抓住了。茧对于野生虫来说是保命工具,根本不会轻易给别人吐两团。
爱哈哈说完,脑子就开始受影响。当然是一开始误入“怪物”时,小草和披在它身上,修着红黑蝴蝶的“披肩”。
这是第一次爱不因为碎片记忆苦恼,甚至迫不及待去挑战小草。这简直就是暗示,爱和黑丝绒的爱情结晶在小草手上。
这边爱兴致勃勃,我却为前路担忧。我还记得,爱和黑丝绒回忆时,提到在小草的领域里不知道吃了自己多少条腿。
过家家时间暂停,接下来不会一帆风顺了。
白菜摔得没卷心菜严重,因为爱摔下来时给它垫了一层软土。我求求爱了,换一个不要那么闪瞎眼的特效不行吗?素材库这是终于收费了?
天知道我看见白菜在五彩斑斓的水晶上,种出仿佛水晶的铃兰花,有多遗憾:如果不是爱的特效,这株仿佛白玉的水晶兰,会比现在惊艳很多吧。
“不惊艳,为了你以后夜夜不作恶梦 ,才这样打码的。”可是这真的很闪瞎人眼欸,已经影响观感了。
我错过的美丽,对于当事虫来说却是不详的征兆,尤其白菜。它早就在进入前,就和爱吐露过对死亡的恐惧。
水晶兰,是一种多年生的腐生草本植物。其株形矮小,全身晶莹洁白。植株不含叶绿素,根部表皮覆盖真菌菌丝,生长营养就来自真菌分解其他生物尸体所形成的腐殖质。
这里不少食腐动物,水晶兰和它们算植物界的同好了。同样,因为生长在腐环境中,文艺作品里它也经常和鳞翅目一起作为死亡的象征。
看见这株水晶兰,卷心菜瞳孔一缩。它不顾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快速用能力把所有虫捆在一块。
给虫子们的时间太短了,来不及警告和怒骂,刚刚璀璨的宝石森林,变成了死寂的黑森林。
第94章 僵局
爱的表情严肃起来, 小草动手了。它之前等待的用意,大概率是想让爱它们先把浓郁的能量用掉一部分。
明明只要不抽取歌者星系的能量就好了, 它这样做完全多此一举。当然,如果恶心爱是小草的目的,那肯定达到了。
卷心菜的能力挡不住黑暗的侵蚀,只是延缓它入侵的速度。爱可以看见细小的黑色烟气从从缝隙里进入,再被自己呼吸进去。
被困住无法动弹,爱大声喊白菜的名字:“你还能和你的植物对话吗?”爱没记错的话,水晶兰还在外面呢。
“能。”白菜语气很不好,“但是海草……”
或者说小草故意让白菜看清楚的。它把海草丢出去了——直接送离“眼睛”。小草的目的很明确, 似乎只要虫。
这对海草来说是好事, 白菜自己也安心,只要这件事是真的。但是带来的附加含义,就让任何一只虫胆寒了。
“小草故意引我们进来的。”爱毫不意外。
爱身边黑丝绒突然说:“补全?”
听到它呢喃的爱忽然不说话了。这是一种内心恐惧被说出来,自然而然导致的害怕。
“你怎么知道?”爱听到自己语气在打颤。
黑丝绒不想说,它发现爱害怕。但这时候只能它接着说下去:“你之前说,你好像被人灌输了这个概念。”
什么东西需要补全?那只可能是保障系统。但在爱的概念里,保障系统应该是一个完成品, 只需要后续维护才对。
“任何人造东西都不可能完美运转千年的。”
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除了小草的声音还在回荡。我分析,还在回荡, 说明这本身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这意味着它有范围。
不过小草说的本身没有问题, 尤其是保障系统也是借助外力, 才能像现在那样会“思考”、运转千年的。在一开始,它只是一个辅助工具,保障虫族的后勤和迁徙。
在机械星时,爱第一次指挥是保障系统上号代打。但通过“怪物”那一遭, 就不能简单看这件事了。
比起抠包代打,还是给爱接入抠包,或者其他虫的思维模型来理解现场,可能性更高。而保障系统无知无觉影响思维和判断的能力,我在爱身上见识很多次了。
所以保障系统需要“补全”。这不是指的功能,而是指大脑。用人类来比喻吧,细胞分裂上限是60次。假使它可以无限分裂,人类可以达到生理上的永生。
但这只是生理上“活”着,实际上大脑的储存能力和认知能力都有上限。大脑储存能力可能在1TB到2.5PB之间,这意味着要不断地遗忘。可能活到最后,已经忘记自己活了很久。
认知能力更是一个大型盲盒。有研究表明,相关基因控制了人类的大脑,导致人的认知在出生时就决定了。不同的基因,带来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一半是生物的保障系统,做到了生理上的永生。但这还不够,它需要聪明的大脑来指挥虫族。
不过要我说,真论补全,小草的优先级在爱之上才是,它的聪明无可反驳。
对于爱,我知道训练思维应该是会挑选的。但还是忍不住想,爱进去真的不会是脏数据吗?
总觉得那是模因级别的污染,看看人类情侣如出一辙的样子就知道。要是以后保障系统变成粉红色冒心心,每天只知道带着手下守着一亩三分地谈恋爱,那真是——
爱不幸,宇宙幸啊。
“我觉得你的思维,才是真正的污染。”哈哈,信号不错啊,爱居然能听见我的腹诽。
我不知道的是,爱看着“眼睛”活跃的神经,真心实意对我的脑子发出赞叹。因为保障系统真的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对爱的敌意都小了不少。
代价是爱被看成半个弱智。它不满对黑丝绒说,保障系统没那么敌视它是好事,但结果怎么那么让虫不爽呢?
“所以单身了半辈子啊,很正常。”黑丝绒变相顺着爱说话。
它们知不知道,“眼睛”的信号太好,说什么我都听得见。有没有可能,我单身只是因为——
生物学真是太奇幻了,尤其是工资和外勤。
人类就是这么务实,毕竟不像虫族,可以开开心心呆在自然里,到点就死了。果然简单带来美。
我和爱已经通过了这段痛苦的旅程,所以还能在这里没心没肺。在过去,小草的出现和撒旦一样,准带来痛苦和死亡。
这个时候,发条可太有担当了:“你想让我们代替你牺牲,对吗?”
可能是刚刚被黑丝绒嘲讽了单身的原因,现在我可太同情发条了:这么有能力有担当的虫,居然是单身!果然爱情是需要时间和情商的。
小草没回答,但一切尽在不言而喻之中。我就说,按照优先级,小草怎么都在发条和爱之前。
发条不理解:“你可以不来。你还可以远程修改保障系统的意志。”我的天哪,好科学的逻辑!
别说卷心菜和花这种真在小草手下混过日子的,就是黑丝绒和爱这种和小草一面之缘交集的,都觉得在这个时候聊如何“逃避保障系统命令”是不是太晚又太不对劲了。
“不是害怕。只是我觉得死在里面很无聊。”虽然语气敷衍,但小草确实回答了。发条曾经说小草比较欣赏它居然不是错觉,至少小草还能回答它。
相同能力的虫,可能脑回路确实相近。至少发条不可置信闭嘴后,爱理解了小草的意思:
反正你们都要死的,又没什么追求,不如把活的机会让给我。
脑回路对上了,所以发条闭嘴了,爱骂小草:“不要脸!”
爱好像不太会说脏话,不知道在军部那群人脑子里进修后会不会好一些。现在嘛,小草听后笑起来,说本来很喜欢爱那种很叛逆的乖。
“你送我的那只雪蛾,我重新修好并保存好了。想你的话,我可以看看它。”小草站定在雪白的茧前,说一些不要脸的暧昧话。
这黑暗里,只有小草和茧在发光。而“眼睛”的神经都在暗处悉悉索索,似乎观察这里的情况。
爱大惊失色:“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它可没有忘,黑丝绒上次因为那场假雪吃干醋。
爱的眼睛余光看黑丝绒,黑丝绒很疑惑看它。于是爱放心了,黑丝绒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虫。我看见爱的虫肢偷偷勾勾黑丝绒的肢节。
我明白了,这两虫就是最恶的那种情侣。谈恋爱的时候喜欢牵扯无辜受害人,一些鸡毛蒜皮闹出排山倒海的动静,好像下一秒就要分手摔门而去。实际如胶似漆得很,这只是情侣的表演。
“不说话了?”小草不会真无聊到靠暧昧挑拨离间吧。
回答小草的是熟悉的爆破声,来源于整个空间外。之前白菜分析出,这里的能量储存早已过载,还有源水星的能量在其中,被爱引爆不是轻轻松松。
偷袭成功了,爱本来也打算借外力脱离小草的控制。我眼中的打情骂俏,不过是爱在和黑丝绒沟通偷袭的机会。
吃了爱多少次伪装恋爱脑麻痹敌人的亏了,怎么还是次次上当。只能说另有目的是真的,那些小动作里的爱意也是真的,才最有迷惑力。
小草听见黑暗里骤然的尖叫声,轻笑,依然在原地没动。“眼睛”神经的吃痛声,是一种尖细的声音,像介于变声器男孩遭到极端疼痛的惨叫声。
“原来如此,光。的确,我的虫洞还有光路,居然给钻了漏洞。”小草肯定里面的虫也听见了神经的惨叫声,“你不会以为,它们是眼睛自有的吧。”
“这不重要。”但其实爱动摇了。
这很矛盾。爱为了谋生,捕猎的虫不少,谁知道它们会不会有幼崽等着回家;但长久看下来,爱似乎又不喜欢出于非自卫或者捕食目的,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听到我怀疑它伪善,爱在我脑子里语气幽幽:“大部分虫都是单身汉,你跟着我的视角,当然可以见到很多雌虫。”还是很多奇奇怪怪的雌虫。
单身这么没人权吗?吃了就吃了,哀悼的必要也没有。不过,这本质就是弱肉强食,倒也不奇怪。我会有“伪善”的想法,还是虫族彼此都是智慧生物的缘故,人对吃会说话的东西向来敬谢不敏。
爱是动摇了,但对大局根本没有影响。高浓度的能量被光路点燃后,后续根本不是爱可以掌控的。
但这里是“眼睛”,保障系统所在的地方。爆炸忽然被按下暂停键,然后像时间倒退,狂暴的能力直接被压了回去。只有地面已经坏死的神经,证明爱曾经点燃过能量。
小草看完了全程:“我教会了你一个道理。不论怎么样,别用不属于你的东西攻击。”
小草真是自信的狂妄,它的时候强度也撑得起狂妄。每次看见它,我都很想问已经死去的桑叶,“快死”就是这个样子?
发条弱弱劝阻怒气已经到临界点的爱,因为小草想把它们分开。发条解释“虫洞”这个能力的原理,能量越少,越快被消化;反之,太大一块它会消化不良。
“我知道。”爱当然发现了,小草一直没动手。那只有一个可能,它还有顾忌。
爱还记得和小草的初见,失控的火焰直接被它清空。小草动手其实很干脆利落,根本不是那种磨磨蹭蹭的作风。
提起初见,黑丝绒努力靠近爱——不是吃醋,而是想起它为什么会和花一路。
“小白杏,它偷了你的火。”黑丝绒的已经努力小声了,但所有虫挤在一块,根本瞒不住。
接话的是花,只有它这个时候还有立场出声。它说出事实:爱的火焰在小草的加持下,几乎把全部鱼人变成了烤鱼。可能现在还幸存的鱼人不管大小就只有个位数了。
爱庆幸它们被捆在一起,不会不小心看见白菜的眼神,哪怕白菜和除海草以外的鱼人关系僵硬。
“这样的火吗?”说话的是白菜,失控的事所有虫。
爱看见熟悉的火焰烧毁卷心菜的防御,露出小草那张朴素的脸。气氛真重要啊,小草那种平平无奇的脸,随着火焰燃烧逐渐显露出来,居然会如此可怕。
小白菜小时候不睡觉,爱会给它讲“虫外婆”小草的□□吗?
第95章 逃出生天
爱下意识将自己的火焰夺回来, 这几乎是本能反应,尤其在被提起“你的火被小草拿去烤鱼”云云之后。
这个下意识的行为, 本身就是诱导。小草当然知道,爱不会害怕自己的能力,但是其他虫呢?本身就是一个临时组成的、不太紧密的小团体。
就像现在,火朝爱的方向扑去,如乳燕投林。在爱眼里,这是纠错;在其他虫眼里,就是火势加大。
现在爱它们还是虫形,更受生物本能影响。火焰在黑暗环境中带来的光与热, 对于这里除爱以外的虫, 都是吸引力。
爱看着小草的笑容,迅速反应过来不对劲,命令火焰停止靠近,但已经来不及了。火焰的距离已经极近,而它的控制权还未完全回到爱手上。
“停下,快停下!”爱紧张到冷血的虫形都快有温度和热汗。但它和小草的拉锯战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当昆虫因为趋光性靠近时, 火焰也在缓慢靠近。在触碰到火焰的一瞬间,瞬间蔓延至整个虫体。花如梦初醒,尖叫起来。
白菜下意识远离了, 它能力是植物, 怕火和自身的趋光性相抵, 勉强维持理智。这会儿看见被灼烧的花,它后知后觉小草为什么那么好心:
把这里唯一可以用水的海草送走,剩下的就是它们内讧了。
现在的场面比内讧还可怕:爱在和小草争夺火焰,火就随着控制权在花身上迁移;卷心菜这时候在给花急救, 伤口刚愈合就立刻被火焰烧开。
这场景太过可怕,变成了一场针对花的慢性折磨。在花不绝的惨叫声里,黑丝绒终于加入了,和爱统一战线,先让火焰离开花的身体,往爱和黑丝绒的方向扑。
两只虫大于一只虫,火焰好不留念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花,往爱和黑丝绒的方向扑去。
注意,爱依然没有完整的掌控权。
所以火焰实际上是小草的攻击,但爱和黑丝绒并非毫无准备。火焰的光芒突然黯淡下来,集中到面相小草的方向进行攻击。
失去声光,只余下高温的火焰,直直撞上突兀出现的土墙。两者相撞后,几块劣质陶瓷从半空中落下,摔得粉碎。
攻击还没有结束。回过神来的白菜迅速让被遗忘在一边的水晶兰生长,它的根系直接在小草脚下破土而出。而小草没有动作,因为它被发条发射的信号干扰了。
在这样五光十色的攻击里,卷心菜不小心抬起眼,因为极明和极暗对比,出现暂时性失明也是情有可原。
“结束了吗?”卷心菜没感觉到任何小草的常规手段。
话音刚落,卷心菜心头一悸,失重趴下来。咳出的血飞溅在花焦黑的外骨骼上,分辨不清楚。
爱转头,立刻让自己的火去燃烧掉卷心菜身体里的寄生虫。很可惜,火到半路,爱自己都停下来了:那是心脏。
不是所有的虫都是老大,可以把黑洞放在心脏处,分担火焰带来的附加攻击。
小草还是太会作战了。先让可以治疗的卷心菜出局,爱这群连辅助技能都没几个的虫可以说瞬间捉襟见肘,还可以顺便带走一个重伤的花。
“你快去,我顶住。”黑丝绒说完,利用那枚“充电宝”,瞬间发出数十道光路,然后以一个光敏癫痫发作频率的不断频闪,干扰小草。
阻断了小草的视力,还要攻击它的感知。这时候就是发条专心和小草对殴了。两位虫族科学家第一次正面较量,居然是靠武力值,而不是脑子。
或许有,只是我看不见。爱三步并作两步,快速靠近已经翻过身的卷心菜——这是所有虫子快死了的征兆。卷心菜还比较顽强,肢节在半空中垂死挣扎。
爱很粗鲁地把卷心菜又翻过来,试图进行抢救。爱运转刚得到的老大能力,还必须增幅,我看见黑丝绒身上有信号笔的蓝光。
爱正打算故技重施。火星刚亮起一点,就迅速熄灭,爱放弃了。爱抬头,看向专注束缚小草的白菜:“你有捕虫植物的种子吗?”
其实想也知道,白菜不会有这种东西。否则,源水星的球心会变成捕虫植物的水下森林世界。
我猜到爱为什么不用火了。因为小草一直可以控制火焰,从一开始解决爱的意外大火开始。在这种时候,用火来解决寄生虫,怕不是想烤肉了。
白菜没回答爱,它太专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爱只能用最冒险的方法,就是直接用虫洞吞噬寄生虫。
爱看着在卷心菜心脏准备打洞的寄生虫,意识到时间不能再托了。一旦寄生虫打通瓣膜,神仙都救不回卷心菜。
信号笔频闪两下,黑丝绒立刻给爱抛过去,被爱稳稳接住。这种高精度的控制,爱必须要信号笔辅助,才能精准操作。
就在爱动作时,局面再次变换。黑暗里的“沙沙”声又出现了,“眼睛”召唤了新的神经,包围住了战局。
白菜猛然睁开眼睛,植物总是能看见更多。白菜看见在黑暗中准备偷袭的神经,顿觉不好;再一转,就是小草似笑非笑的眼神。
白菜下意识靠近爱身边,爱若有所思抬头,快速在所有虫周围升起土遁和白雾。由于这里有伤员,因此没有放出带毒的雾气。
但爱忘记一个事情,它是红色,在白雾里最显眼。在土遁升起过程中,神经已经锁定了爱,朝着它的方向袭来。
而爱浑然不觉,还在专心治疗卷心菜。在爱的视角里,就差最后一步了,卷心菜自己自带的能力已经在自愈它自己了。
大量光栅再次倾斜而下,大部分神经被斩断。小部分神经重重和突然出现海带相撞。这些海带原本被神经搅烂,又在高浓度能量环境下快速复生,让神经被迫融入自己的叶脉,再也无法脱离。
白菜想起“掉”在外面的海带森林,这会儿说什么也要利用上。在白菜的指引下,这群海带横冲直撞,无视视神经的挤压,径直穿过了玻璃体。
这个过程能实现,全仰仗“眼睛”储存的高浓度能量。海带在被腐蚀的时候,瞬间依靠能量复生,才能在扎根在外界条件下,来到这里,控制住神经。
代价就是,白菜吐出带着内脏的肉块。这要求极大,成虫来都不一定扛得住,何况白菜是还没结茧的幼虫,至少形态上是这样。
“多谢。”爱说完,站起来,把能量传输给白菜,避免它为节能变回人形。依靠白菜抢救的时间,爱成功解决了卷心菜身体内的寄生虫。当然,爱可不忘把这些脏东西还给小草。
巨大的黑洞出现,吞噬了海带和神经。也是通过巨大的牵引力,爱才发现,这些神经是牢牢扎根在“眼睛”的死物,可以无限延伸。黑洞可以吞噬的,不过也只是一部分罢了。
“果然是它胡说八道。”爱想起自己居然会被小草蒙骗,停手一刻,不禁懊恼。虽然潜意识里,爱认为确实有这件事,只是攻击它的神经已经只是没意识的神经。
发条忽然“啊”一声,凭空飞了出去,甩在爱脚边,身下全是血。它在和小草的对抗里落了下风,瞬间被小草隔空弹飞。
发条“飞”走时,黑丝绒在外圈,比后方的爱更快感应到同步温度上升。联想到脚下升起的堡垒,瞬间明白小草想借力打力。
在头顶的土堡瓦解时,爱感觉到黑丝绒气息靠近,立刻配合一起消融掉土层。果然,土层消解大半后,越往下越坚硬,这是被低温烧制成陶土了。
被小草用火攻击那么多次,爱也是有脾气的。紫色的雾气乖巧地呈直线出现,耀眼的火柱盘旋其上,瞬间将其引爆至小草面前。
而爱的反击还没有结束。它确实不太老实,在发现卷心菜心脏处的寄生虫啃食的不止是肉块时。现在爱的黑洞是三分之二个老大,径直出现在小草附近。
白菜趁着这个机会,立刻催动海带,连带着其中的神经,通过这个快捷通道,猛然往小草的方向攻击而去。
不仅如此,小草脚下出现了光圈。在光照射的范围里,小草视线会出现偏移,同时行动受阻。
小草不禁感叹:“好大的阵仗。”
如果换一只虫,我都觉得这次攻击稳妥了。可惜这是小草。我还知道这场战斗的后续,一场惨胜,或者根本没有虫胜利。
果然,光芒照亮了整个黑暗的空间,亮如白昼。这当然不是多重攻击引起了爆破,而是小草的屏障将所有攻击反射。
遇到那个可能有反射功能的屏障,黑丝绒的攻击四散。光芒让神经和海带迅速枯萎;和爆破交相辉映,攻击增强,然后重重撞在小草身前出现的屏障上。
这时候,我终于看清了那个屏障的样子:闪烁金色电弧、六边形严丝合缝。我猜这可能来自于某种蜂。
屏障反弹这直线攻击时,金色的电壶在为爆炸添砖加瓦,然后以光的速度,轰隆隆往爱它们的方向攻击去!
发条及时缓过来,它的黑色大眼镜发光,投射出和小草一样的金色屏障。但它的光是铂金色,柔和的,显然强度不如小草。
爱一拍黑丝绒,自己脚下为数不多的浮土升起,连带抢走白菜用于生长植物的土壤,形成一只土黑色的毛毛虫,张开大口迎向爆炸。
黑丝绒明白爱的打算,火与光咬住毛毛虫的尾部,一节一节将它僵硬化。它的状态发生了变化,从松散的土粒,变为了较为结实的陶瓷材质。
这当然包不住那巨大的爆炸,但可以把它的波及范围缩减到最小。在爆炸进入毛毛虫口中时,陶土因为承受不住内部能量出现裂横。
与此同时,爱立刻撑起土盾,试图挡住残余的攻击和飞溅的碎片。可惜,爱实在太低估对面的能量了。
“不好!”爱复眼捕捉到的信息告诉爱,陶土虫可能一半的爆炸都无法消解,它已经快分崩离析了。
还是要正面硬碰硬吗?这是个下下选,因为爱无法预估两个大型能量团碰撞,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而现在的情况禁不起又一次损失了。
黑丝绒安抚爱的情绪,拿出那之前用于分散小草注意力,已经消耗大半的黑色石头。这场爆炸中最不缺的,就是光了。
爱打起精神,在黑丝绒引导光路时,努力控制空中的陶土虫,缓解它崩坏的速度;同时,爆炸中心的火焰是爱自己的火,爱试图将它的核心分离出来。
毁天灭地的灼热越来越近,白菜顾不得引燃的危险,指挥剩下的海带纵横交织,将它们密密保护起来。发条大吼一声,把全部能量注入防护盾,终于使其金光大振。但这和小草同样强度的护盾,真的可以挡住如今威力翻倍的攻击吗?
陶土虫彻底粉碎,从半空中跌下。就在爱认为它们要直面爆炸时,一阵烈风袭过,风向改变了。
逆风向并不能阻止爆炸的前进,但让外焰稍微发生了变化,使爱终于可以捕捉到大量火焰,顺风将它们分离出来。
没了大量火焰的助威,爆炸瞬间像被扒光了毛的狮子,蔫蔫抵在金色的防护罩上,放出大量浓烟。
发条软爬在地上,和快成碳的花交流:“你还活着啊。”
这话也太难听了,好歹是逆转局势的关键人物。但花没接话,发条感觉不太对劲,在地上扭过去。
“哇,你别翻身啊!”发条努力抵住花。虫子翻身后,呼吸困难,外骨骼内部内外压强失衡,实际上是加速死亡。所以发条怎么也不能让花翻过去。
花颤颤巍巍,看来说话的力气是它最后的力气了:“有风声,在我们后面。”
唯一的需要是扛住前面小草的攻击,以及打破后方神经的封锁。
发条肯定不行了,卷心菜现在还晕着,花更是重伤员。爱大公无私一推黑丝绒,让它去和白菜去清理后方,它一只虫拦住小草。
“啊?你自己消耗也很大吧。”塑料朋友白菜看着爱,这都已经变回人形了,能量也快透支了吧。
黑丝绒很坚决反对爱的决策。爱面下一沉,罕见真正发脾气,凶了黑丝绒。这举动反而让黑丝绒上前一步,说什么也要扭着爱。
我的错,我以为爱会说分手。主要我和它相处的时候,它太喜欢把“已分手”、“前夫哥”当标点符号用了。
“你这么不听话……行,死一块就赖你!”
还是说早了,恋爱脑稳定发挥,想到死都是要死一块的。不过爱和黑丝绒要是真死一块,只要一直呆在单向山,也是继续祸害其他单身虫的命。
看看白菜,露出了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后,一抹脸直接往后方走了。看出来,失去海草,它已经无力再和爱一起当塑料恋爱脑朋友。
我腹诽时,见过的爱警告我停止我的幻想,不要说些不吉利的话。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掌控之中。该死的,“眼睛”网速那么好吗?这个速度,只有我和爱同处同一个星球才可以做到吧。
就在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时,发条主动请缨,和白菜一起去后方,打断了我的思路。
这当然是发条自己要求的,绝对不是为了躲臭情侣,毕竟它是能在爱恋爱脑发作时还能接怪话的虫。
发条只是有新发现:“我成功控制住小草了!”
难怪吵了那么久的架,小草还不攻击呢!合着这里的MVP,还是发条。听到发条的话,无语的虫,吵架的虫们,统统看向发条。
发条却直直看向爱,因为这里只有爱和它能力相近:“刚刚攻击,这里的程序短暂崩溃一会儿,我把我的能力放进保障系统一部分,误导它控制住小草。”
在听到“我的能力放进保障系统”时,爱的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仿佛幼虫呢喃的声音又开始充斥爱的脑海:“被拿去补全……”
爱一拍脑门,现在不是出幻听的时候:“也就是保障系统在代打?那你那部分能力不会回来了吧。”
发条非常无所谓。它认为在这个时候,牺牲掉“链接”功能,骗来保障系统的帮助,是非常划算的事情。
“但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个方法而已。”发条这样说。在发条牺牲一部分取得胜利的情况下,没必要爱再来一次。
何况欺骗太频繁,被保障系统发现了怎么办。发条语气很兴奋,或许因为它终于开始研究保障系统,哪怕是在稍有不慎丢命的时刻。
看见如此属于发条的正常,爱确定它不是硬撑,终于同意兵分两路。
“要上了!”爱指挥道,手中的信号笔转换为红光,它终于要用自己的能力了。
黑丝绒张开翅膀,借用光路,为爱的能力投影创造条件。看来,爱是要召唤个大东西,可惜我完全想不到它会构造什么。
镜子,数不清的镜子,眼熟的镜子。是那个可以托梦的哈哈镜。过去的爱没有记忆,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召唤出这面镜子,僵硬了一瞬。
黑丝绒和爱一直在一起,也没见过它很关注镜子这东西,靠近:“你真会用吗?”
“怎么不会!改变计划,换光!”爱骤然大声,把战斗意识交给本能。
小草看见镜子,也愣住,显然不知道为什么严肃的场合会冲出来这么个玩意儿。我听见小草小声呢喃:“胡蜂?不对,不是这个样子……”
小草还是太见多识广,可惜这面镜子不属于任何活着的物种,算死虫才能看见的镜子。
又是一大串光敏癫痫般的射线频闪,这次还有了镜子,看得我都闭上了眼睛。等等,闭上眼睛?
我猛然睁开眼,又闭上,又睁开。不错的,我确实闭上眼睛了。但是,这不是我的“梦”吗?
头发拖动的声音居然在这混乱的时刻如此清晰。我放弃深思,反正我什么都不能做,继续看吧。小草终于挪动了步伐。强者无惧一切,甚至眼部没有任何防御:“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杀招呢。”
这么高频的闪光,小草的口气像看了一场灯光秀。小草很无奈,对着爱说:“我还以为,你是和我年轻那会儿一样的虫。”
爱让镜子高频旋转起来,总觉得好像少了很关键的一步。不过隐隐的缺失不妨碍它反驳:“幸好不和你一样。”
光更晃眼了,仿佛凭空造了一个太阳。但身处中心的小草无奈看着爱,仿佛它俩是小公园里久别重逢的旧识:
“很熟悉的光啊。我给你说过吧,我来自的星球,到处都是硅基。”小草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你在那里失去了很重要的虫,不是么?”
黑丝绒迅速加强光照,因为爱真的迟疑了。小草不知什么时候,把爱调查得清清楚楚。它熟练拿出白杏,刺痛爱的内心。
“我说这个也没用,毕竟我抛下了我的部族,因为它们太弱又无趣,我没有留下的必要。但是我必须告诉你——”
“宇宙镭射灯,真的很亮眼哦。”
所以小草一点也不在乎刺眼的光线。那颗废星最后死亡发出的射线,伴随硅基的折射,远超现在。和那样的爆发比起来,现在晃眼的光线也不过是萤火之光罢了。
小草一合掌,它不打算玩弄猎物了。比现有更浓重的黑暗降临了。它精准吞噬了所有的光,然后四散到各处,封锁爱和黑丝绒的去路。
“我打通了!”白菜终于找到出口,真正的光源伴随风声穿过。
黑丝绒和爱携手逃离,但以前的出口越来越小,眼见着就要吞噬掉它们。这时候,不仅是骤然加大的风扰乱了黑暗的进程,还有再次爬来的神经。
黑暗拿这些神经没办法。爱很意外,因为之前无论什么攻击,这些神经都极其容易碎裂。而不是现在,仅仅只是围成一个拱门,便叫黑暗不敢再进一步。
问题肯定在小草身上,但爱没办法仔细想了,甚至没有回头的时间。爱听到了身后的绳套声——卷心菜同款的能力,小草铁了心要留下它们。
爱和黑丝绒跨出黑暗的包围,但锁定目标的绳套也是。爱看着冲自己来的绳套,脸色煞白。黑丝绒用仅剩的能量切割,无法斩断,也无法扰乱它的追踪好。
就在这时,花飞扑,抓到了这个绳套,它的外骨骼都瞬间软了下去。这个绳套,显然还要吸收点能量,甚至更多。
虽然有仇,爱和黑丝绒还是去拉住花,不让它被拖走。同样拉住花的,还有那些被发条控制的神经。但面对这条目标明确的绳套,还是占了下风。
“没有,除非卷心菜来和它对拉,不过我会成两节的。”花看向爱,“我活不下去了,你吃掉我。”
黑丝绒面无表情:“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毕竟花一直表现的很可疑,被爱用火蛾恐吓后,就常亲近爱。
花无视吃醋的黑丝绒,看着放手的爱:“我不想活了,你快点。”
“为什么。”这不是拉扯的时候,爱知道;但必须弄明白花转变的原因,爱也明白。
花的大半身子已经进去了,只能告诉爱:“死在这里,还要打工。”
不是给“眼睛”,就是给保障系统。于是爱更不明白了,被它吃了,不还是死掉么。这时爱和黑丝绒不明真相,对视一下,确认花被烧傻了。
黑丝绒被这神叨叨的虫烦死了,虽然不知道按照花的状态,砍掉一半还能不能活。虫族剩一半都能恢复,仅限能量充足的时候,爱和黑丝绒都当过半半虫。反正无论如何,总比在这里听花犯病好。
于是,发条和白菜,看见只有上半部分的花时,露出了崩坏的表情。
“你们是带着干粮吗?”花真的还有气吗?
第96章 死局
离开玻璃体, 到达晶状体。?晶状体是眼球中的主要功能是通过改变形状,调节光线折射, 使清晰成像于视网膜,同时过滤部分紫外线以保护眼部。
对于爱它们来说,就是以为离出去只差一步了。现在的它们不知道,保障系统本体就在晶状体,要越过它出去恐怕有些难。
但不代表爱它们察觉不到迹象,比如吸收空气中的能力轻松多了。看看黑丝绒背着的花,就靠昏迷时无意识吸收能量,下肢都长出来了。
爱看着周围鲜红的血肉粘膜, 产生了一种怀疑:真有那么容易出去吗?
爱看向发条, 希望它告诉目前的进度。发条脸色严肃起来,说无法进入前房。前方区域,被特别标注,只有仰观星上有权限的人,才可以。
爱很疑惑:“拟态不行吗?”虫族的拟态可以说完美无缺,甚至面对多重扫描,也露不出破绽。
问了也白问, 这里可是“眼睛”,创造出虫族的地方。连小草都知道对虫族的拟态防御下功夫,还别说最初的创造者。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爱转过头, 看近在眼前的出路。原本它们一刻也不停歇, 甚至面对镶嵌在血肉中、属于保障系统的光纤都无视,一心想离开。
现在前方和视网膜近在眼前,却只能隔着晶状体厚重的膜层相看。发条看着爱的背影,听见爱说:“打破不行吗?”
发条震惊, 还没来得及拉住爱,火光夹杂信号,重重轰在晶状体上。火焰燃烧发出浓烟,血肉也疼的蜷缩起来,爱在这一片烟尘中转过身:
“放心,我只是尝试一下。”
这可真不像是尝试,至少带着点怒气。黑丝绒看着爱的背后,凭极佳的视力于浓烟中看清了晶状体的状态。黑丝绒遗憾告诉爱,晶状体膜壁纹丝不动。
意料之中。爱沉思,询问发条,可能让整个保障系统逻辑崩坏吗?比如灌输大量的无效信息,或者直接让保障系统本体损坏。
爱的逻辑很简单。既然由保障系统控制,那保障系统坏掉,不就好了。听到爱的惊天设想,无论发条还是白菜,下意识反驳爱:
“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爱看着两虫反复天塌下来的表情,“如果我们要修改它的逻辑,更需要权限吧。”
情绪最激烈的居然不是发条,而是白菜。它甚至不顾浓烟呛鼻,直接走到爱面前,又被黑丝绒拦住。无所谓,白菜直接隔着黑丝绒,驳斥爱。
“你想过我们一切都是保障系统给的吗?它出事了,我们怎么办?无论能力的赋予,还是导航、拟态等。你扪心自问,能离开它吗?”
爱面对白菜的愤怒,选择让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我还以为你更认同自己是条鱼。”
不同经历造成的认知差别体现了。爱是体会了保障系统给的好处不错,但尝到的坏处更多。漫长的战争,死去的同伴,麻木的作战,或许还有良心的谴责。只不过一次,爱就受不了。
发条第一次反对爱:“保障系统不在了,你考虑过以后吗?我们占领过很多星球,也有一部分没有赶尽杀绝。”
“你知道吗?按照小草的研究,仰观星,也就是活着的眼睛,是被压迫者联合它的造物一起,带着仇恨把它变成死星的。仰观星死去了,但保障系统没有死去,它按照曾经的运转程序,回收融合的尸体,继续执行为更改的命令,掠夺能量壮大仰观星。”
“我们融合了被压迫者提供的基因,学习了他们的思维,进化了自身。这个进化方法很好,是保障系统的第一选择。每一次征服后,保障系统除了能量,也会挑选优秀基因,来反哺我们。所以活下来的虫,会更强。”
“知道老大吧,它一开始可没那么强。我第一次离开小草时,它的虫洞弱小到只能当搅拌器。可只参加过一次,那个虫洞就可以吞噬了。再一次,虫洞开始传送活物和死物。你也参加过一次,你看你能力的强度,和你出发前可以说天差地别。”
发条静静说出眼睛、保障系统和虫族的过往与内幕。白菜和黑丝绒很震惊,它们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记载。按照发条的理论,那就是它们自己的某段基因可能来自于被入侵者和受害者,被挑挑拣拣后又放进身体里。
听到发条的解释,爱出乎意料平静,它肯定自己在“怪物”里听过类似的言论,只是因为时间悖论忘记了。所以猛然听到发条这样直白的解释,也并不意外内幕居然如此可笑。
又不是完全没有代价,想想不断在爱脑子里重复的补全吧。爱可以猜想,活着的时候被保障系统如此奖励,那么死后回收会发生什么?发条谈论过往时,也说了会回收尸体。
“你说再多,你自己也知道这是不正义的吧。都知道结束后会被反扑,可一直下去,反扑的力量不就越来越大吗?还不如趁早停止,这里能量本来就多得快爆炸,也没虫用。保障系统是忠诚了,没人接纳它的忠诚!”
爱揉揉人形的太阳穴,觉得人类神经真敏感。提到神经,爱又得到提醒,反问发条,准备死了后,神经被保障系统指挥着攻击?
之前在玻璃体穿行时,它们可全都看到了,不止有神经,还有几个大脑在其中沉浮,都是有活性的。保障系统如果只回收尸体,怎么解释大脑的活性?说不定根本不是尸体,只是植物虫,还没有脑死亡。
爱解释完,却发现发条满脸恐惧,颤颤巍巍说爱怎么那么叛逆。爱那句“没人接受保障系统的忠诚”,通过发条留存保障系统部分的反馈,直接在保障系统内部一石激起千层浪,一秒内想了数十条对爱的惩罚和处决。只是不在乎爱一只虫想法的数据更多,爱才能继续站在这里和发条辩论。
“哇,我的荣幸。”面对威胁,爱无所谓。不知为何,发条说出内幕一刻,荒谬程度就让爱进入罢工心态:只工作不玩耍,保障系统也变傻。加班就算了,带上无辜虫干什么。
如果不是小草硬带着爱进入源水星,说不定爱可以在雨林星围观全宇宙数一数二的爆炸,还可以接到炸飞过来的鱼。
听到鱼,白菜捂住嘴,震惊用手指爱。爱鱼虫士听见钓鱼佬震撼发言,忍不住开口质问,反而把严峻的气氛拐向奇怪的地方。
至少如此危险的地方、如此针锋相对的气氛,突然出现道德与笑点打架的“真心剖白”,可不是忽然微妙起来。
黑丝绒鉴定站在爱这边,说爱只是爱好钓鱼,在源水星上和那些小鱼还相处不错。还强调,如果不是爱会钓鱼,天天跑去打窝,海草可能已经翻肚子飘在源水星的水气层上了。
黑丝绒说话也是一等一的气人,白菜被爱和黑丝绒一唱一和气得胃疼。不过,经过这一打岔,原本咄咄逼人的形式缓和不少。
至少爱和发条都冷静不少,大概。
“我就一个建议。你想不想出去,你要没有办法,我们就去破坏保障系统开门的那一部分。”
爱已经退后一步了,只破坏对应功能部分。发条其实只是希望爱不要破坏保障系统,也没用更好的方法,同样退后一步。两者达成共识,准备出发前往保障系统。
黑丝绒听见爱偷偷给它说:“我觉得保障系统在故意骗我和发条过去。”
黑丝绒和爱心灵相通,接过来爱的信号笔,声称自己和发条过去,破坏保障系统。爱和白菜在这里等待,并照顾两个伤员。
之前小草说过,它在找替死鬼。按照小草的条件分析,爱和发条可不是在死亡备选名单上名列前茅。黑丝绒知晓其中利害,自然不愿意爱去冒险。何况鸡蛋没有装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让爱和发条一起去本身妥当。
“一路小心。”爱叮嘱黑丝绒。虫也是自私的,爱和黑丝绒说的意思,其实是它们一起去破坏保障系统。奈何黑丝绒抢先一步,带着发条走了。爱只能看着黑丝绒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范围。
白菜把卷心菜当凳子,坐在它身上——实在不愿意做在脂肪块上,对还站着等待爱说,黑丝绒更希望爱活着,才去冒险的。换来爱一个瞪视,表明就是这样,爱才觉得黑丝绒很多时候很讨厌,自作主张为它好。
“你可以追过去,意气用事。”白菜非常冷漠。发现爱想过吃鱼,它和爱的塑料友情结束。现在还能说会儿话,不过是缓解恐惧,和看在往日情分上。
爱叹了口气,也坐在卷心菜身上,反正这家伙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醒来。爱看着白菜,请求它忘记自己的小爱好,等出去再闹掰。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单打独斗谁都不能走出去。白菜不想和爱聊天,为了安心,决定再用植物共鸣一次,占卜吉凶。
更不安了,得出的结论依然是死局。
植物比动物更知道自己的死期。曾有科学家研究过,大部分植物会根据季节、环境、自身等条件出发,给自己选择一个合适的时候退生物圈。
白菜将自身植物化,得到的结论依旧是死亡,甚至更糟。上一次只是希望渺茫,这一次是无虫生还。
爱的脸色瞬间一变,立刻用信息素通知黑丝绒,赶紧回来!这时,卷心菜发出尖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爱和白菜掀了下去。
“不要!不要抓我!我还活着啊!”
爱啃了一嘴臭肉,恶心的无以复加。却顾不得骂,立刻扭身看卷心菜的情况。可是,后面没有卷心菜,也没用白菜,更没有花。
爱孤单身处一片黑暗中。
第97章 霸王条款
爱当然知道自己中招了, 但它又更着急知道的东西。卷心菜到底梦见了什么,那么慌张?
爱有些懊悔, 它早早知道卷心菜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却没有苏醒,那必然有问题。爱的能力可以进入他虫的梦境,只是一直用来攻击,没有用于帮助过。
等等,所以我是第一只小白鼠吗?难怪爱特别热心,又是搞沉浸式视角切换,又是搞全息模拟。合着爱是第一次不用能力去杀人吗?
应该说这个能力第一次出现, 就是爱杀了白杏吧。这个行为直接将这个能力定性在杀戮上, 很难想到还可以用于帮助和安抚。
虫族很多能力用于杀戮很可惜,我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但只要有保障系统在一天,这些能力也只能定义为大型杀伤力武器。
爱在黑暗中大喊:“小草,出来!我知道是你!”
伴随着黑暗中的阵阵涟漪,小草真的出现了,它简直白的发光。爱看着如此“听话”的小草,站起来, 要求它说明白,究竟想要干什么。
爱双手抱胸:“找替死鬼需要那么麻烦吗?”
小草答非所问,表示现在无论爱, 还是其他虫都很安全, 没必要对它如此有敌意。爱冷笑, 小草说的一个字它都不会听,之前它和黑丝绒可是差点就折在小草的能力里了。
或许这个强度和范围已经不能叫能力,称为领域更恰当。已经完全超越个体可以达到的极限了。我怀疑就算有别虫活到小草这个岁数,也绝对没有它那样强大和活力。
小草很委屈, 虽然它面上全是兴趣。像这种一生顺风顺水的虫,别虫的抵触只会被它当成开玩笑。小草表示自己想要和爱聊聊,就那么难吗?明明之前它们没有互相揭穿身份的时候,相处还不错。
小草的眼睛明明会读心,哪能不知道爱早知道了,一直努力在伪装。但它就是喜欢看爱纠结,相当恶劣的行为。让我想起猫有时候吃饱了,不会立刻咬断猎物的脖颈,而是活活将猎物玩死的。
爱这个钓鱼佬,反向成为案板上的鱼肉。现在,由于猜不透小草的心思,爱气势一弱,下意识拉开距离。
爱看着小草,开口了:“之前打斗的时候,你故意的?”爱想起来,小草的眼睛可以看透内心,哪能读取不到它们的想法,却放走它们。
慢悠悠跟在后面,看着爱它们全变成没头苍蝇乱窜,小草一定认为很有趣吧。
“没有,我认真的。现在只觉得你有趣,所以测试你的反应。”小草刚刚才说了爱没想象中叛逆,是只无趣的虫。一转头,又开始追着爱跑了。
等等,有趣?我思来想去,可能导致小草对爱态度再次转变的,应该是爱对保障系统的存在提出重大质疑的时刻。
爱抿起唇,看它现在身处的空间,就知道之前小草不可能是百分百认真。爱没有靠近,小草也不接近,由着爱打量它。
虫子真可怕,两个人都是人形,那么长时间都不眨眼。最后还是小草打破了僵局:“那么多猜测,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回答你?”
最大问题,就是小草为何一直扭着爱不放。小草看着爱,笑了,它曾经在爱出生前见过爱。
“你不会以为,你这种基因残缺的虫,可以正常出生吧。”小草摊开手,特别无奈。它遇见爱真是个意外,本来只是想顺便解决掉,没想到,发现这是个基因残缺的成虫。
难道说,小草还干过保胎?这个猜想被小草自己否决了,它自私又随心所欲。只是意外发现,旅途中的小插曲,居然还有后续。
小草是盯上保胎技术了,它想知道爱怎样出生,又怎样长大。按照它的研究,基因残缺的小虫就算出生,也无法完成变态发育。很可惜,它从爱心里得不到答案,只有空荡荡的内心。
我曾经考虑过白杏的身份问题,因为我太了解昆虫界天生残疾的幼虫会是什么结局。我本以为会在这里得到答案,小草却一转话题,说它见到的大孔雀蛾群不少都有基因残缺,爱不是个例。
部落无法继续存在,所以部落里的蛾们最后一个接一个离开,大孔雀蛾变得少见,不少虫还以为它们灭绝了。但就像地球昆虫一样,不一会儿,爱就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蹿了出来。
虫,真是又好杀又难杀的。
小草评价基因残缺,表示爱就是因祸得福。普通的虫要费劲千辛万苦来到“眼睛”,重新认识自己的本质;或者想脱离眼睛的掌控,也需要废很大功夫。爱可好,一个天生的“奖励”,直接到了别人的重点。
爱没被小草绕进去,它听出弦外之音:“你别告诉我,你那些奇怪的操作,都是为了和保障系统较劲。”
小草没有外骨骼、喜欢吃智慧生物脑花、抓活虫帮助自己重新把皮穿回去返老还童……配上小草现在某种意义上在帮保障系统做事,格外好笑。
面对爱的嗤笑,小草只评价自己成熟了:“等你见到保障系统,就会意识到自己多渺小了。”小草也是离开保障系统后,才四处寻找雄虫生下孩子,养成后吃掉获得能力,然后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发条比老大它们大很多,理论上叫一声爷爷都不过分。它能活下来,因为小草觉得发条不一样,在它的基因上做了点微小的改动。
微小的改动,只把发条能力换成更合适的信息类。代价只是发条失去人形。在小草看来,这可太划算了,虫生上限都拔高了。
“你的能力在你身上,也是浪费。”小草罕的语气遗憾又可惜。人造的比不上天然的,爱的能力遇上了爱这个偏安一隅的乡下虫。
爱眼角抽动:“那是我的能力。它会成什么样子,也该是我决定。”好刀只是它的价值,如何使用还是看用刀的人。爱的能力可以杀死生命,也可以带来一场全球的雨,还可以创造奇幻的梦境。决定上限的,从来只有使用方式。
我弄不懂的是小草到底为什么佩服保障系统。改造基因、分离形态,保障系统只起到辅助作用。没有小草自身的知识,这些操作只是空中楼阁,是无法实现的。
爱说出我的想法:“这是你自己的实力吧,你是否被保障系统迷惑了?”
小草不是能被嘴炮说服的,它坚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它自己想做的。小草靠近爱,爱不自觉后仰,却被未知的力量拦住:“你从来没看过保障系统,自己去看不就好了吗?”
说完黑暗散去,爱不受控制向后倒,被突然出现的黑丝绒紧紧抱住。只有发条脑子还在线:“你怎么来这里的?”
“还不是小草。小心!”爱用土遁挡住偷袭的神经。这时爱才发现,黑丝绒和发条站在一个较为狭窄的管道里,大大小小的光纤和缆线交织。
但它们面前,有一扇小小的排气扇,后面就是主机了。爱被小草弄过来,发条也不多嘴,默认这是三只虫的团队合作。实际上爱来了,它们破解防御的速度还快一点。
必须有虫留在外面,能够及时把它们拉回来。爱这一次终于抢在黑丝绒之前,告诉黑丝绒在这里等着它,准备接应。
“保护好我们哦。”叮嘱完黑丝绒,爱变回虫形,“啪嗒啪嗒”飞进主机。黑丝绒看着发条也爬进去,才用信号笔模拟链接。如果有意外,立刻把爱和发条拉出来。
发条给爱交代路线:“记住了,我们不去基因区和能量区,就去最简单的机械区。所以我们穿过这里,去到外壳就好了。”
爱若有所思,看向下方的基因区,充当森林和苔藓的,是脑子和神经。上方有些类似天幕,播放的是一些生物的活动、死寂的星球和糖果般的星球群,偶尔闪过有驳杂信号的画面。
这个所谓的主机比地球上大型工业的主机还要复杂,简直是一座小型城市。爱和发条巨大的虫形,在这里像两只小小的鸟雀,飞跃过城市上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爱问发条,倒映在它们上方的,就是能量区吗?发条抬头,说不是,应该是保障系统观察外界的监控。这上面显示的星球,有的发条有去过,有的早已经毁灭了。
发条看了一会儿,发现异常。保障系统似乎在不断模拟,如何让一颗死星活过来?只不过无论它怎么模拟,能量似乎再也无法质变,为死星带来生机。
爱打趣:“看来还有有能量传输过来。它把石头里灌能量,难道是想复刻机械生命?”机械生命就是从冰冷的死物,变为一种特殊的生命形式,甚至灭绝了它们的创造者。
发条神色莫测,让爱别猜测了。这里真是保障系统内部,任何被它判定恶意的揣测,这时候要惩罚轻轻松松。
“我明白了。”爱不再看头顶,去看下方粉红的大脑森林。爱的余光瞥见一条眼熟的红线虫,一眨眼却只是深红的神经,仿佛一切都是爱的幻觉。
爱想看仔细些,时间不允许,它的首要任务也不是这个。它和发条转瞬到了外壳,准备手动打开通往外界的通道。
“对,按这个按钮就好了,我去通道入口,配合你开门。”发条指挥爱动作,却看见爱一动不动。
爱看着发条,指着触碰屏幕:“这个,是自动的。”意思是,只要条件满足,按下按钮就可以开始活动了。发条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吗。
发条呐呐,忽然一声痛呼,变成人形跌落到地面。还好地面全是绵软的肉块,才没有把发条给摔坏。
“你是,发条丢失的人形?”爱想起来,爆炸时,发条用能源石捕捉了自己的人形。不过,它居然从能源石里跑出来了?
提及逃跑,爱猜测它肯定是在和小草混战时,利用光线对小草进行攻击时,顺着那一丝缺口立刻逃跑了。既然如此,爱必须把它缉拿归案了。
人形没有说话,它一见暴露,立刻对爱发起了攻击。爱严阵以待,毒雾弥漫,准备让发条的身体先中毒失去行动力。就在这时,激光控制了发条的动作。
爱顾不得黑丝绒怎么还是来了:“虚幻的?”这怎么回事?爱很确定,那是发条的身体没错。
黑丝绒一个利落地跳跃,落在爱面前,对它挥了挥信号笔:“能量被抽空了。”之前放出的连接都是障眼法。
爱和黑丝绒都明白,又中招了。不如说,从爱到保障系统面前开始,保障系统就开始明目张胆耍赖了。
黑丝绒拿出能源石,对准了光阵之中的半身,却被爱阻止。保障系统无非是想利用发条的半身,一次性去掉发条和能源石两个变数。
但爱有别的办法:“走,我们又进去,去基因区。”
第98章 险象环生
爱和黑丝绒已经来到有着不好回忆的地方, 基因区。爱看着那些被包裹在血肉下的营养液灌,和里面泡的标本, 抖动了一下现在是蛇头的翅膀。
当初太急了,随便找了个差不多颜色的品种,就把自己装进去了。
“到了这里,你的气息消散了。”在察觉到爱的气息后,那一小块记忆带着身体消失了。这也是黑丝绒干脆利落放弃,调转方向去接爱的原因。
爱托着下巴,心想按照保障系统的把戏,这会儿应该让自己来攻击自己了。或者, 让它去迷惑黑丝绒。
但黑丝绒追了它太久, 很可能对它的气息极为熟悉,并不好迷惑。那么,对于保障系统来说,失去一部分记忆,还时不时失忆的爱,可能比黑丝绒更好骗。
“麻烦,把外骨骼卸掉, 我看下你脖子下面。”爱抚摸上黑丝绒脸上那道几乎把它劈成两半的伤疤,顺着痕迹往下。
在黑丝绒照做时,爱的眼神一瞬间冷下来。
它不了解自己, 还能不了解黑丝绒吗?黑丝绒什么都很依从它, 除了要看这道疤, 说是它们之间不愉快的事情,不希望爱想起来。
“黑丝绒”闪躲不及时,被爱硬生生压倒在地。在爱恶狠狠的瞪视下,它的拟态像潮水般褪去, 露出熟悉的脸。正是爱自己的身体。
“黑丝绒在哪里?”爱毫不在乎那是自己真正的身体,像拎着鸡一样,拎着自己的脖子把它提起来。
“小白杏”不回答,只一味在爱手中挣扎。可惜愤怒的爱没有给它防水,完全无法撼动爱的禁锢。
“变量……清除……”于是爱的手缩紧,真打算掐死自己。
见爱真不打算对自己手下留情,“小白杏”露出了慌张的表情。可能保障系统都没想到,爱是如此泯顽不固。
极度的恐惧使爱身体里的家伙脱离了保障系统的控制,直接放弃抵抗,六腿一蹬。和大部分昆虫一样,发现自己反抗不过,眼睛一闭准备等死。
爱气笑了。这么怂的样子出现在它自己身上还是第一回。这只怂虫发现爱不打算杀它,可怜兮兮作揖,祈求爱放过它。
“你知道黑丝绒在哪里吗?黑色的蝴蝶。”爱生怕这虫不知道黑丝绒是谁,贴心地做了补充。“小白杏”狠狠摇头,它有意识就是被爱掐着脖子了。
爱看见“小白杏”在摇头,似乎在表示它真的不知道。就在“小白杏”刚交代完时,它眼皮子一翻,双手无力垂下。爱对上自己的白眼,就知道保障系统比它更狠,直接抹杀掉那只怂虫了。
虽然那只怂虫很可能也是保障系统的一个陷阱,利用爱有时莫名其妙的原则。结果那只虫太怂了,直接对着爱求饶,先一步触怒了系统。
倒霉孩子。爱狠狠“啧”一声,空闲的那只手掏出一面镜子,按着自己身体的头往里面一塞。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可以做出那么恶心的表情?”镜子消失,爱拍拍手,像是清理什么脏东西,而不是自己的身体。
这时候,爱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偏移了方向,这里不是记忆中通往保障系统核心芯片的路,而是一片极其相似的血肉群罢了。
爱转过身,正准备原路返回。忽然,他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爱瞳孔一缩,转过去瞬间,全部攻击出现——
轰的一声,幻影被击飞出去。发条的虫形和人形,在爱的攻击下又被分开了。通过小草的意外教学,爱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要和“发条”在同一个纬度,就必须搭建领域。
在黑丝绒的帮助下,爱和黑丝绒扭着“发条”回到了基因区。通过对上方监控的短暂链接,将“发条”拉入爱借助保障系统短暂搭建的领域之中。
这个操作实际非常艰难,尤其爱不希望和保障系统连接上——看看发条的下场。但场面,当然是十分震撼的。
我第一次看见不用信号笔也可以释放出的信号。虫族的信号确实基于生物电,同DNA一样双头螺旋延伸,连接地面和头顶,然后将现实与梦境隔绝开。
“发条”见势不对,想要掉头离开,但它的速度根本快不过无形之物的速度。那些肉眼无法捕捉的信号,不仅是在追踪它,更是直接以它的基因为基础,展开了捕捉。
“发条”维持在一个逃跑的姿势,眼睁睁看着呼啸而来,几乎将它粉碎的攻击。也是在被击中这一刻,梦境和现实不在界限分明,“发条”以实体的姿态,从梦境摔到现实,与发条分开。
当“发条”成为实体,它不再不可捉摸,径直被等候已久的光刃扎了个对穿,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消失在了光晕中。
黑丝绒没有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转身接住跌跌撞撞,险些摔坐在地上的爱。爱借着黑丝绒手臂的力,勾着它吐了一地血。
爱的脸色苍白,果然强行提升能力上限还是不行的。爱体内本就没有多少能量。如果不是这里有一个覆盖整个上层空间的监控,和浓郁到极点的能量,爱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领域。
黑丝绒关切着爱:“要休息吗?”爱摇摇头,忽然身体一空。它被黑丝绒背在了背上。
“快休息吧,还有一场硬战。”黑丝绒刚说出安慰,就感觉肩膀上多出一些重量。是爱轻轻把下巴搁了上去,它真的太累了。
爱感受黑丝绒令它安心的气息:“放心吧,我不会闭眼的。”
黑丝绒知道爱累的已经语无伦次了,甚至害怕闭上眼睛就会死亡。但黑丝绒没有点破给爱造成恐慌,只是催促它快休息。
不一会儿,黑丝绒听见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爱消耗还是太大,半脑休眠都无法满足它的需要。
黑丝绒微微勾起唇角,点亮了爱腰间的信号笔,让它发出柔和白光,警戒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偷袭者。顺带小心翼翼换了个姿势,好让爱更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黑丝绒才抬起头,正准备寻找去往外壳的路。这时候,它俩自身难保,无法再顾忌发条,只能给它画一个激光环作为保护。
就在辨认清来路,往那个方向前进时,黑丝绒看清了头顶监控,脸色一变。
“怎么都进来了?”黑丝绒惊讶的神色,同样被监控实时转播。黑丝绒顾不得是否可能打草惊蛇,迅速往头顶放了一簇烟花,指引那些迷茫无措的虫。同时迅速后退,和发条一起挤在保护圈中。
爱因为这点扰动,不满意哼唧两声,黑丝绒却没有马上把它叫起来。而是继续警惕四周。毫无疑问,现在它已经去不了外壳了,不如在原地节省力气。
黑丝绒紧张看白菜它们慌忙前来集合。在这个过程中,黑丝绒一一扫过各个画面,发现这个监控不对劲:一个本身就在监控内部的装置,为什么要安置在内部?
除非,这里本身就没有“外界”的概念。像是恭喜黑丝绒终于发现了它的小巧思,保障系统大方地给黑丝绒放了一场烟花秀,成功将爱吵醒了。
“怎么了?”
爱一睁眼,看见的就是闪闪发光的烟花。金色的烟花在上层炸开,那些下落的焰火像是柳枝垂下,可惜没有虫欣赏。爱的瞳孔一下子睁大,疲倦瞬间消失。
爱下意识抱紧黑丝绒的胳膊,追问:“发生什么了?”保障系统终于疯掉了?
黑丝绒苦笑:“你相信,从我们进来就是它创造的幻觉吗?整个晶状体都是保障系统,它不存在外壳的概念。”
爱抓着黑丝绒胳膊的手更紧了,它当然明白黑丝绒的潜台词:从一开始,保障系统就没打算让它们走出去。只不过,还想恶劣玩一把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会的。”爱听清自己声音颤抖,“保障系统不是很理智吗,它哪来多余的感情,这是小草又在恶作剧吧……”
“没有哦,我阻止你们进来了,但谁让你们这群白痴往陷阱里跳呢。”
黑丝绒和爱同时看向信号笔,它依然闪烁白光,意味安全。可是这里无处不有小草的声音回荡。
小草终于又出现了。随着它出现的,还有许多形态狰狞的虫族。黑丝绒和爱看着它们眼睁睁从血肉中升起,外骨骼上还有未干的血丝。
小草很好心情地和下方的爱和黑丝绒解释,这是二代虫,没有理智的失败品。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攻击力很强,没有弱点的战争兵器。
小草甚至好心和爱演示,什么叫“没有弱点”,用的当然是爱自己的火,不知道小草到底怎么储存那么多。熊熊大火从燃烧到熄灭,没有在二代虫的外骨骼留下一丝一毫痕迹。
“没有理智的家伙确实不是好的士兵,可是要用它们留下你们,那真是再万无一失不过了。”小草指向爱,那些虫族瞬间一拥而上,转瞬间爱和黑丝绒的位置出现一座黑色的小山。
小草也没想到,爱居然那么轻松就被制住了。小草闻了闻,空气里没有爱的血腥气,瞬间放下心。太好了,这不还没被玩坏嘛。
果然,小草的头发被骤然产生的气流直直吹起,整个空间被突然大增的光芒短暂染为纯金一片。那些趴着的虫族全部被弹飞,又短暂在空中定格,化为飞灰。正是黑丝绒强行撑起光罩,然后促使光罩发生熵变,通过强行吸收入侵者的力量,转化为巨大的聚变力量。
一滴一滴的血花落在地上,鲜红的血色和暗红的血肉界限分明,像是腐败的土地上开出了鲜活的花朵。黑丝绒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直直往前倒去。
被黑丝绒的动作强行打断二次展开领域的爱慌张,勾住它一条胳膊,不许黑丝绒真正倒下。但爱现在也不太好,反而被黑丝绒的重量带着一起坐在地上。
爱抱着黑丝绒,染着怒火的眼睛对上搞出感叹“居然不是废物”的小草:“你这家伙……”
“欸,别急,它做的很对哦。”小草无视爱的怒火,“我在外面就提醒过你,别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一道虚影闪过,小草施施然落在爱面前:“它快死了,我帮帮你们?”爱抱紧了黑丝绒,显然并不相信小草的说辞。
小草露出恶意的笑:“死在我的领域里,也比给保障系统当燃料好吧?”
黑暗骤然展开,吞噬根本来不及反击的爱。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爱紧急放出的信息素,险险逃出了黑暗的范围,往白菜的方向奔去——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可能会有点大虐,毕竟是原本be线的重新改写。但放心啦,本文说是HE就是HE,不会改的。这几章有多虐,结局就有多甜[亲亲]
第99章 “生路”
白菜接受到了爱的信息, 大骂谁稀罕它临死前的嘱托啊。
“我知道卷心菜在尖叫什么了,出口不在现实, 它被保障系统放在死亡之下了。要接近它,只有生命体征消失。”
“但不是没有空子可钻。保障系统自己偶尔也会制作一些特殊个体,再把它们投放出去。你还没有成蝶,可以借用这个机会化茧,把自己的能力换成同款,和那些特殊个体一起被投放出去。”
“只有你还有机会,我和黑丝绒都已经是成虫,没办法了。只是我有个委托, 你把这块能源石拿去点燃一个星球, 反正有虫这样拜托我。”
白菜抬起头,一块比钻石还要闪耀的能源石,安静躺在不远处。白菜捡起它,不顾能源石的放射性,将它抱在怀里:“混蛋,把责任转移给我,自己跑去送死吗?谁要帮你, 自己去啊!”
说完,白菜想起自己身后还有个跟屁虫。爱说错了,理论上这里还有个能出去的虫, 可以学习小草蜕壳的卷心菜。作为一辈子也在脱壳成长的蝽, 卷心菜“假死”的次数也不少。
但是, 现在卷心菜就是个空壳,完全没有之前的傲气,变成白菜,或者所有虫的应声虫, 只对简单的命令有反应。
白菜和卷心菜也算是有仇,也架不住卷心菜这个样子让虫害怕。白菜偏过头,努力不去看卷心菜这个可怕的样子。
“你去联系它们,行吗?”心理上的害怕让白菜的话听上去底气不足。
卷心菜没有动静。就当白菜以为它真的已经是个只能做出简单生理反应的死虫,卷心菜一卡一顿地说话了:“它们被小草吃掉了。”
白菜闻言,握紧了拳头。白菜以为,爱和黑丝绒已经遭遇不测了。
其实还有一段距离,爱还活着,黑丝绒也还活着,但是它们失散了。爱发现自己身上全是腐蚀性的黑泥,厌恶灼烧掉它们,顺便转换成在腐蚀情况下,能坚持更久的虫形。
“黑丝绒,黑丝绒……”爱左顾右盼,试图找到失散的男朋友,小心翼翼跨过身体下的残肢断节。
爱这不是到了小草的领域里,是到了小草肚子里吧!感觉小草有些消化不良,这些虫不知道多久了还在这里,积食了。
“黑……天,这不是杀手吗?”爱一个急刹车,熟悉的全身炸毛感,不是天敌食虫牤杀手,还能是谁?
杀手还有气,不过也只有飘摇的一口罢了。杀手之前背刺了爱,把爱的消息两头卖,好险爱没有因此损失什么。现在两虫又相逢在小草的外置消化系统里,真是令人感概。
可悲,杀手为了小草背叛了勉强算是朋友的爱,没潇洒几天,就被小草顺手和他的同胞一起被吞噬了。虽然事出有因,爱肯定给不了杀手所期望的什么繁衍,杀手追寻原本的母亲倒也没错。但看见杀手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还是忍不住感慨。
爱对着杀手挥挥手,没反应。杀手如果是人形,这会儿已经是意识消失的状态,翻着白眼张着嘴,像一只老僵尸。不过现在虫形也可怖,外骨骼像人的皮肉一样干瘪下去。
爱根据身下尸山尸海和杀手的状态,算了个小草消化的大概时间,暂时松了口气。于是爱毫不留念离开杀手的位置,继续找黑丝绒去了。
爱的状态不对,它完全放弃反抗了。我此时居然祈祷它别找到黑丝绒,至少还一直有点心气劲儿。爱一直是只挺矛盾的虫,我还以为它在死亡时也会比其他虫从容一点。没想到,这时候它选择和所有虫子一样,躺平等死。
还是有点差别的,别的虫死的时候没有男朋友。
但爱一直没有找到黑丝绒,发出的信息素石沉大海,因为这里太杂乱了。爱看着这些残肢断臂,叹气。忽然听见身旁的尸堆里发出微弱的呼叫声。
爱快速判断,这不是黑丝绒。但无论如何,孤零零的地方有个活物,还是很不错的。于是爱快速奔过去,居然是花。
“你怎么在这里,卷心菜呢?白菜呢?”爱三步并作两步,冲至花面前,“我拉你出来。”
花苦笑,由着爱拉它。过了一会儿,爱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把花拉出来。明明花身上只横着几只死虫,却像是压了座山,任凭爱废多少力气,都无法撼动其重量。
花看着爱不顾脏污,一屁股坐在地上,咬紧牙关,依然没有放弃,但这都是徒劳。花摇摇头,这时候它反而乐观起来,打趣道:“你不如之前把我吃掉。”
坐在地上的爱看了花一眼,嘟囔说它死了一次,都不知道花为什么想被吃。花听见爱的嘟囔,收起笑容,关切爱怎么差点死了,黑丝绒没有保护好它吗?
“和黑丝绒无关,我们遇到了劲敌。”爱说完,想起昏迷的发条,这小子的好运这次怕是真正用光了。
确实是劲敌,爱一直和保障系统斗智斗勇。小草理论上都是抢了保障系统的功劳。如果不是保障系统将爱逼上绝路耗空它的能量,小草未必能那么轻松拿下爱。
“所以你知道了!那之前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花又提起活吃的事情了。
爱其实还是不知道花为什么想被吃掉,它怀疑它们看到的不一样。爱只是知道要出去,前提必须是“死”。爱猜测,它们这些没有“结茧化蛹”、“脱壳”的成虫,只有以能量体的形式进入那些被投放的特殊体内,才可能逃出。
可是保障系统捕获能量,向来百发百中。爱询问花,是被它吃掉后,就不容易被保障系统捕获吗?
花摇摇头,明白保障系统或许曾经爱过:“它就没给我展示过所谓的生路,我看见的是我被当成光屁股观赏动物了。”有智慧的生物被当成无知觉的动物对待,那是生不如死的事情。
压迫花的“人”告诉花,你遭受这样的对待,那是因为你的身体还在,要找只虫把你吃掉。爱听了大无语,直觉是花看见小草吃掉了它所有的兄弟,吓得精神失常了。
毕竟,又是没有外骨骼光着身子,又是吃吃吃。用花被小草吓晕了头来解释,比我所知道的真相更有说服力。
可怜的爱,但凡它没有失去在“怪物”的记忆,这会儿肯定不会废话,麻利把花吃掉,助力它重新进入生态循环了。可惜爱不知道,坚定认为花是在高压环境下,心理创伤发作,已经失去理智了。
花发现跟爱说不通,毕竟真相实在骇虫听闻。于是它转换了个话题:“我知道黑丝绒和发条可能在哪里,你答应我,我说了就把我吃掉。”
花和爱算这群虫里除黑丝绒外,和爱相处最久的,还是知道爱心里黑丝绒最重要。果然,刚刚死活不愿意的爱,一口答应,保证花死的毫无痛苦。
早知道答案的花:……为什么真的愿望达成了,却那么憋屈呢?
爱毫不关心花的五味陈杂,一味催促花快说。花表示,黑丝绒那么重要的虫质,肯定不会和它们这些废物在一块。
“它应该在小草的内心,你直接过去就行了。”
花看见爱的表情变得奇怪,赶紧解释。毕竟走近内心什么的,听起来不太妙。其实就是被“食物”消化后,能量会被全部传输到虫子的心脏。只不过小草多一个虫洞心脏专门储存罢了。
原来是这个“内心”。字面意思,除了表面的心脏,内里还有个能力附赠的心脏。发现没有暧昧意思,爱彻底放心。
“我明白了。”爱张大嘴,准备给花一个痛快。
“等等!”面对爱的血盆大口,花紧急叫停。
后悔也没用了,爱很不走心的想。却听见花很诚恳地对爱道歉:“对不起,那只雌虫……是你哥哥对吧。我真的很抱歉。”花的语气里充满悔意。
好酸,肯定是下颚张太久,脱臼了。爱毫不犹豫整个吞下花,撑得要死,往“内心”爬去。好难受,肯定是花太肥了,让它特别特别难过。
给它道歉有什么用,要听道歉的虫又听不到。
爱一步一步趴下尸山。在它爬下去的那一刻,黑色的火焰燃气,将所有的尸体点燃。明明是复仇的黑火,却依然是整个黑暗领域中唯一的光芒。
或许是件好事。虽然花用白杏的死狠狠刺激了爱,但爱的情绪又开始振作起来,就像这一场大火。此刻,爱一改之前“找到黑丝绒我两一起死”的任命模样,变成“不能便宜小草”,摩拳擦掌准备把小草一起带走。
小草的“内心”居然不是污浊的,绝不是骂小草心脏的意思。它的内心像它的故乡,悬浮着各种各样的纯净晶体。假使风一吹,也会像废星上的那些树叶一样,发出晶石碰撞的清脆声音吧。
“黑丝绒!”爱发出欣喜的声音,张开翅膀飞过去。在听到某个讨厌的声音时,爱在半空中停下。
是披着爱亲手织的丝绸的小草:“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会在决斗后才放它出来。”
爱在认清小草身上丝绸时,眼睛瞬间冒出火光:“是了,先该解决你的。你这个危险因素。”
说完,爱身后身前出现能力的波动,大战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狗头]其实还没到虐点,应该是下一章吧
第100章 以暴制暴
先发制人的不是爱, 而是小草。它控制着金属,使之带着它, 迅速来到爱面前。同时,爱身后的能力,被周围的水晶全部吸走。
不良于行的小草,现在某种意义上,飞得比爱更快。爱下意识想拉开距离,但来不及了,它身后的水晶已经开始聚拢。小草封死了爱的去路。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这是小草的“内心”,可以说一切都伴随它心意行动。
爱没有回话, 它身侧的水晶彻底严丝合缝前, 突然哗啦啦碎裂一地。爱露出嘲讽的神色,翅膀一拍拉开距离。小草是不是忘记,水晶可是从沙而来,爱也能控制。
空间内的光线闪烁几下,让爱看清小草难以捉摸的神情。还没等爱反应过来,整个空间便彻底黑暗下去。小草耍赖,“关灯”了。
爱不想思考小草的表情有何用意。爱必须当机立断, 它深知小草有多可怕。小草吞噬过不少虫,能力千变万化,无论是在哪种环境里, 它都有最优解。反之, 面对小草, 爱在哪种环境里都受限。
爱毫不犹豫,尽管在黑暗中视野极度狭隘,它也燃起火焰,全力对小草发起进攻。同时, 它身后响起清脆的碎裂声,和重物“轰隆隆”低空飞来的声音。爱把小草空间里的水晶控制权也硬抢走一部分了。
这些水晶被爱注入能量发出光芒。成千上百块不同颜色的水晶在黑暗里,像星星点亮黑夜,使爱的视野清晰起来。
小草尝试,发现那些水晶确实不在它的掌控内了:“有意思,夺走我的控制权,又直接摧毁控制方式吗?”
这种方式固然斩断了小草再次拥有水晶控制权的机会,也剥夺了爱自己的。爱现在能使用的,只有储存在水晶里的自己的能量。一旦能量耗尽,这里一切都会陷入黑暗。
爱没有回答小草。和水晶一起光芒大振的,是已经逼近的裂变。小草看着爱对它展开攻击,不慌也不忙,甚至有心思解说,哪怕攻击已经逼近它面前。
爱看着小草这样,不由得怀疑:小草这样不躲不避,还有什么底牌?
小草打了个响指,没有回应。爱明白小草想做什么,放言道,小草死去的孩子们已经全被它烧掉了。小草“呵呵”两声,讽刺爱不必要的善良。
小草看着爱,轻轻一笑,吐出一个意外的名字:“大饼。”
如同回应一般,黑暗中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大饼,它全身被粗糙的缝合起来,走起来外骨骼一摇一晃,好像下一刻就会散架。
爱在大饼出现那一刻,立刻后退,外骨骼眼神覆盖全部身体。能力也全部运转起来,全身金属化,力量增强。
小草站在原地,看着好像立刻就要倒下的大饼,险险在裂变到来的最后一刻挡住它面前。
巨大的碰撞声,硝烟弥漫了整个空间。消失的只有裂变的能量,而大饼安然无恙站在原地。小草站在大饼身后,拖着下巴,评价死了还是麻烦,只能当肉盾,不会把攻击还给爱。
小草头上触角翘起,它听见黑暗中传来破空声。是爱在发现大饼毫发无伤后,立刻隐去自身的存在,采取间歇攻击。
“花。”从扭曲空气中出现的风刃。
“桑叶。”那些开始弥漫的毒雾。
“还有——”
小草突然张开翅膀,那些毒雾瞬间清扫一空,连带着那些风刃,以及毒雾后准备偷袭的无光黑洞。如果不是爱骤然降低身体重心,怕是会被这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撕成两半。
“老大。”
小草的翅膀又收起来,语气依然平静。灰色的眼睛映照出黑暗中爱的心声,还在庆幸它自己趴下的快。
小草嗅嗅空气中的气息,血腥的味道。爱的情况没有它自己心声里说的那样好。通过血腥气判断,不少已经干涸了。
小草拍拍大饼,让它带自己去,看看什么叫做“负隅顽抗”。爱的情况确实不大好。小草掀起的能力把它狠狠击飞到水晶簇中,现在身上还横着四五根粗壮的水晶簇,在爱头顶摇摇欲坠。
小草看着试图顶着千倍重力爬起来,发动攻击的爱,说:“你果然,很会坏事。”
小草不少能力是靠吞噬自己的孩子来的,它也不觉得有什么错。自然界中,虫子自己都会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把虫卵吃掉,小草只是延迟给自己补补营养。
现在,小草辛辛苦苦拉扯好的储备精粮,给爱吃了不少。爱顶着小草的威严,笑骂,原来不是小草特意送给自己吃啊。
“你的一些孩子,求着我吃它。”爱为了气小草无所不用,“不愧是你的孩子,厉害,厉害。”
小草灰色的眼睛盯着爱,如同盯着死虫。在它心里,从爱挑衅它、扰乱它计划开始,爱的死亡结局就已经注定,就像人类拿着拖鞋面对房间里的蟑螂一样。
就在这时,原本黑暗的空间,重新明亮了起来。小草低下头,看着爱控制地面这个概念,试图让大饼脚下的地面塌陷。然而,就在小草发现那一刻,塌陷再无法更下沉哪怕一寸。
看着这些依然顽强,试图突破自己防御的裂痕,小草终于笑了出来。爱看着小草对自己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那些裂痕瞬间开始倒退!
不,应该说,小草开始展现对空间的绝对控制权,对爱进行反击。仍然被重力压制的爱,在身下地面骤然塌陷时,被两股力量夹击,再次大出血。
“咳。”血腥气又浓了。
此时爱虚弱地躺在如蛛网裂开的地面,就是一只落网的蛾。小草居高临下对爱说,爱能坚持到这会儿,也算不错了。
“你还是第一只能活那么长时间的,在我起了杀心后。”似乎认定爱已经没力气反抗,小草从大饼身上跳下来,决定亲自让爱好死。
小草控制水晶,让它们爬上爱的外骨骼。不对……爱在笑?小草瞳孔一缩,下意识远离爱,同时思考爱还能有什么后手。
在靠近大饼时,小草发现不对劲。它身后大饼的外骨骼,在轻微的膨胀!小草当机立断,让爱身下的水晶迅速延伸,立刻阻止大饼的爆炸。
光的速度比水晶蔓延的速度更快。甚至因为水晶的到来,折射和反射使光的攻击范围扩大。
一道激光切断了小草的头发,在它脸上留下一道血线。地上的爱畅快笑起来,一个轱辘利落翻过身,翅膀干脆利落展开,径直给小草正面来了一刀。
“你皮真厚啊。”爱遗憾地对瞬移到原处的小草说。真可惜,要是能近距离使用自己能力的话,就能把小草杀死在它自己的内心世界里了吧。
不过解决了大饼,也算意外之喜。虽然没有按照预期,让大饼尸爆——交错的光线破坏了外骨骼的包裹。但能使小草失去得力帮手,足够爱的胜率增加了。
黑丝绒姗姗来迟:“太厚了,便宜它了。”否则割断的就不是小草的头发了。
在发现小草不讲武德的时候,爱立刻去把黑丝绒和发条放出来了。废话,大饼本体就是自然界中攻击力最高的昆虫之一,还硬吃下爱一整个裂变攻击,不去找帮手才是傻。
在小草一步一步过来时,爱观察过,发现大饼内部的巧妙。小草真是妙手回春,在大饼的内部做了一个类似“眼睛”玻璃体那样,捕获能量的机构。
但是很可惜,死虫密封性不是很好,正在不断地泄露。这给了爱可趁之机。只要把一束能量,通过外骨骼的间隙打入大饼体内,就可以把它变成一个中小型土炮。
没有比光更适合这些微小缝隙的攻击方式了。大饼的体型,也给黑丝绒打了掩护,成功和爱里应外合,降低小草的戒心,解决掉大饼这个麻烦。
黑丝绒发现爱身上的水晶残痕,皱眉,被爱拍拍肩。面对黑丝绒的不赞同,爱指指身上外骨骼的裂痕,就当小草给自己治疗了。
在“内心”里,能量可是用一点少一点。
小草看见自己面前其利断金的两只虫,冷笑。不知道是因为被攻击的愤怒,还是首次被无视的憋屈,小草手往天上一指,黑暗空间的上空出现瑰丽的宇宙。
不,不是宇宙,这是……爱认出那是宇宙风暴!天才和疯子果然相辅相依,小草这个家伙,居然连宇宙风暴都可以变为能力的表现形式。
面对宇宙级的压迫,爱不卑不亢,反而认为小草就这点手段:“你是不是忘了,宇宙风暴里最多的就是电子?”
原本进入这个空间后,由于失去那些微小的移动粒子,爱的能力几乎废掉。至于入梦,爱不觉得小草会给它机会。没想到,小草居然自己给爱送来了助力。
“也有光。”黑丝绒补充。
小草果然是太久没吃亏,被气昏头居然给对手送助力了。也有可能一时思维惯性,毕竟它喜欢玩猫抓老鼠同时好为人师,习惯增送解题思路。
明明是犯了大错,小草面色冷峻:“那就来试试,你们真的能在这样的威能上活下来吧!”话音落下,黑暗空间中的黑泥涌动。别忘了,这里可是小草的“内心”。
“轰——”
吓得白菜赶紧拉住卷心菜——不是什么同伴爱,只是想拉个肉盾。白菜躲在卷心菜身后,警惕环顾四周。
突如其来的震动,让白菜本就紧绷的神经,到了临界点。白菜自言自语:“这里安静得不正常,你不觉得吗?”
就算要消化爱和黑丝绒这对臭情侣,也不至于那么安静吧。至少白菜一路走过来,除了刚才的震动,基因区静悄悄的,什么也没发生。连泡在罐子里的虫子都没跳出来打它们。
卷心菜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并不会回应因为一路来的平静,反而开始不安的白菜。白菜本来就没指望卷心菜,它只是安慰自己。
“我还是让植物探探路吧。”白菜手里没种子了,但路上它看见过不少标本,只是需要重新注入能量,再用生长基因催动。
白菜锁定了不远处的植物标本,催动。但是标本一动不动,依然是失去生命后干瘪萎缩的模样。
但白菜的能量已经给出去了。能量石沉大海,失去反馈,白菜便不敢再动作。要知道,白菜实际上是真正的没怎么和外界接触过,随机应变能力非常弱。现在还没崩溃,也算是小草过去吓唬玩弄它感情的功德一件了。
“花。”卷心菜突然说。
白菜喜出望外,它以为是虫族的花,多了一个帮手。万万没想到,一转头,是真的花。在看见那朵有着嫩绿茎秆、珍珠串一样的“非洲菊”,白菜立刻把卷心菜拉至身前。
白菜压低声音:“那是茅膏菜,你找死吗?”
茅膏菜,一种捕虫植物,阳光下宛如缀满珍珠的花朵毛毯。那些“珍珠串”是它分泌粘液的腺毛,昆虫粘上就无法逃脱。
最重要的是,茅膏菜往往以群落的姿态出现。像是印证我的解说,整个血肉空间出现破土声,转眼这个无生命空间,开满了“花朵”。
白菜看见满头满墙的花,打了个冷颤。白菜理论上不该颤抖的,它是控制植物的虫,叫一声“克星”没问题。白菜此时和卷心菜紧紧贴着,声音颤抖:
白菜没办法控制这些越来越近的茅膏菜。
白菜要的反馈姗姗来迟,它听到了这些茅膏菜的“心跳”。一声接一声,强而有力,按照基因的规律稳定跳动。
【……】
我听不见,但白菜听见了,它的瞳仁都因为震惊缩小了。之前我有说过,植物也有语言,只是在人类能听到的频率之外。现在白菜捂住一直耳朵,触角微动,显然在和茅膏菜沟通。
通过白菜的只言片语,我拼凑出现在的情况:
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这些被白菜唤醒的茅膏菜,来自玻璃体内的能量。爱曾经给我说,保障系统收走了机械星所有的能量,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这些茅膏菜同样如此,但植物的特性让它们在“复苏”了。
交流不太顺畅啊,茅膏菜已经蔓延至地面。忽略它们和虫族之前的血海深仇——根本忽视不了,触目可见满是美丽的“花”,可比血肉城市要赏心悦目。
白菜大喊:“等等,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不是吗?”
白菜的话居然真停止了茅膏菜蔓延的趋势。左右白菜和卷心菜也真的被包围了,在禁飞令依然成立情况下插翅难飞。茅膏菜“耐心”听白菜狡辩,听完后那些“花”摇摇摆摆,显然是在哈哈大笑。
白菜果然不会谈判,被戳破就绷不住表情:“什么?保障系统的核心不在这个空间?”听见白菜的话,茅膏菜摆动的幅度更大了,显然在嘲笑白菜的天真。
也是,如果真有实体,茅膏菜复苏时,恐怕就会前赴后涌去报仇了。也就只有保障系统隐藏起来,才能规避这些不安分的能量出意外时,自身不受到伤害。
白菜下意识问茅膏菜:“怎么去?”
我居然听见植物说话了——这可不是好征兆。茅膏菜告诉白菜,你们这群虫子不是想去就去了吗?随后,根系也破土而出,茅膏菜准备送白菜死去见保障系统!
白菜愤怒,茅膏菜也不想想它体内的那点能量来自于谁!白菜正打算动手,一直安静的卷心菜行动了。白色的链接浮于茅膏菜上层,像是下了场雨,而雨珠就被茅膏菜的那些腺毛留住。
“你好了?”白菜转头,看见的是五官留下血液的白菜,和几乎破碎的外骨骼。
卷心菜为什么突然出手,哪怕冒着差一点真正死去的风险?第一当然是因为它不想死,惧怕那个死亡的世界;另一点白菜马上就知道了,两个空间即将重迭,卷心菜控制这些茅膏菜,增加己方胜率。
两个空间重迭,当然是能量阈值超过上限。爱可不打算控制那些狂暴粒子,而是以它们为媒介,在宇宙风暴中生成更多的电子风暴。至于光和辐射,由黑丝绒控制,反向给予它们保护。
“找到发条了吗?”爱之前唤醒发条时,交代了它一件事,是以发条一直没有出现,哪怕是和小草交手的危急时刻。
光路现在是黑丝绒的眼线,那枚可以放出光线的能源石被交给发条,作为自保和信号发射器。现在,两方成功捕捉到了彼此。
“一起引导去那边!叫发条躲开!”小草就等着完蛋吧!
这个临时的计划,居然也能天衣无缝:发条在醒来时,发现它们居然和保障系统核心在同一空间平面。于是爱立刻改变计划,自己和黑丝绒去吸引小草火力,发条去找最接近的突破口。
保障系统会迷惑虫。但此刻它们身在小草的“内心”,囚禁地反而成了天然的保护层,保障系统要迷惑它们,都必须制服小草。
小草被爱挑衅到给对手提供帮助的地步,又被爱点破,更加不会关注到“和保障系统同一空间平面”这个背景板。此刻,爱就要利用这一点,逃脱小草的挟制,甚至一箭双雕。
顺着空气中还未消失的光轨,这一场风暴悄无声息,一点点改变了方向。爱全力引导那些小型电子风暴跟着光一起往薄弱处跑去,同时悄悄挪动步子,让黑丝绒上前去,促使残余光线遮住它们两虫的身影。
然后很自然的牵手了。依靠投影和电子风暴造成的残影残留,爱和黑丝绒追上大部队,打算和宇宙风暴一同冲出去!
在白菜和卷心菜看来,就是伴随不知什么晶体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整个空间都同橡皮泥一样被人揉来揉去、捻摔捶打。等一阵天旋地转过去,两只虫就看见了直直冲过来的宇宙风暴。
其实很多虫一辈子也见不到几次大型聚变或者风暴,更别说爱那样手搓出来。所以白菜和卷心菜吓得抱在一起,尖叫着强行控制茅膏菜呈球型包裹在自己外面,也算是正常反应。
这不是自投罗网,我看茅膏菜的腺毛动静,显然也很慌张,却只能被虫挡在前后左右侧。在宇宙风暴来袭时,这个茅膏菜草球就像足球,被狠狠踢了一脚,飞远了。
一道光线悄然脱离大部队,像海豚玩球,跳跃追着那个草球,引导它往边缘处滚。
小草掉落在零星几颗已经被烧成焦炭的茅膏菜旁,看着宇宙风暴,心说不好。果然,像是印证小草不详的征兆,晶状体那一次薄膜,被宇宙风暴撕了个稀烂,一头扎进了玻璃体里。
小草露出了“玩脱”的表情。玻璃体里的能量,可不完全是能量啊。另一边,来不及解释了,爱和白菜对视一眼,迅速和黑丝绒也钻进白菜的草球里,再用一层光盖住。
进去又是挤挤挨挨,白菜忍不住对爱说:“你搞出来的阵仗?”它们差一点就成宇宙风暴里的尘埃了!
爱努努眼,看向状态不好的卷心菜,这明显是它妈小草的错!白菜沉默,看爱慌慌张张挤进来的样子,就知道小草肯定好得很。
“它马上不好了。”爱不愿意被看轻,“我故意引导它去轰炸保障系统,现在失败了,破坏表层也好嘛。”
卷心菜木纳看着爱,白菜撑着草球,大惊失色反问爱:“你知道我这个草球怎么来的吗?”
爱艰难从兵荒马乱的记忆中翻找,隐约记得这个草球好像是白菜从地上捡的?但是保障系统这个基因区,哪来的什么草?
白菜一撇嘴,阴阳怪气:“刚复活的,新鲜的,玻璃体那边的战败者。”
意思很明确了。爱这个操作,等于把能量无差别灌进玻璃体,到时候复活的可能不止是茅膏菜这种菜。说不定,还有爱见过的一些“故人”。
爱抓紧黑丝绒,显然想起了机械星在最后一刻,被它扭转换成了火箭发射的攻击。怕什么来什么,大型武器压制解锁的声音格外清晰。
小草在外界,看清了玻璃体那边聚集起来的攻击:“没有实体,也凝聚出反物质射线了吗?”要是有实体,半个眼睛都要被反物质武器变成宇宙微粒。
可见当初要不是爱及时抢了控制权,在机械星的虫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和机械生命一起变成宇宙的尘埃。我不禁为爱捏了一把汗,这才是真正的运气用到了该用的地方。
黑丝绒通过外界光,接收到了这些信息,赶紧通知爱。接下来就是一群虫的兵荒马乱,赶紧给自己小小的庇护所迭加够厚的防御,挺过这一群复苏的敌人的报复。
“没事的,那个能量是有限的,它们也不是真的复活。熬过这一波就好了。”白菜看看头顶差不多没有生气的茅膏菜,猜想用上反物质的机械生命多半也是这个下场。
无论黑丝绒还是白菜,都忘了小草还在外面,保障系统也不是个死的。
小草看着自己所处空间直接被反物质分解为真正的虚无,对着某处大喊:“你还只是看着吗?”
“什么动静?”爱感觉自己脚下的血肉这一次是真正活过来了,但气息犹如行将就木之人,能做的仅仅只有呼吸。
面对攻击的机械生命,能做的也是仅仅只有呼吸——如果它们有排气管的话。玻璃体的能量全部翻滚起来,出现的不止是保障系统的限制,还有被埋藏的光点。
光粒人出现了。机械生命屁股可不干净,这就被保障系统利用了。不仅是机械生命,不少复活的有战斗力的家伙,都一一被针对。
保障系统看来不是无脑选择进攻对象,还经过了多方考量。等等,人类没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吧,它怎么盯上了?还是地球太美惹的祸。
其实我想到一个可能,但如果是人类灭绝的动物甚至原始人一夜之间全部出现的话,我还是相信太弱小导致保障系统看不上吧。这一次复苏的也不止机械生命那样可以拿着反物质到处轰炸的,也有几个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又死掉的炮灰。
感知到小草挨了反物质都没死的爱紧急联系发条:“小草是不是早死了?”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
发条那边没有回复,爱希望它是被冲出“眼睛”了——毕竟它面对的是头茬最狂暴的能量。可是如果小草真的是个能量投影,那就棘手了。看现在的情况,小草还能动用一部分保障系统的能力。
哪怕是没有形成完整社会体系的虫族,面对超级关系户,也不禁有一种不得不被社会毒打的憋屈。
爱憋屈归憋屈,还是得盯着战场躲避:“往左,反物质准备打这边了。”
保障系统看起来也不聪明,看样子它打算借反物质处理掉所有的“意外”。可机械生命和光粒人对打时,平等祸害这片空间每一个活物,包括保障系统自身。保障系统现在就是一块大孔奶酪,满是洞和坑。
黑丝绒一顿,告诉爱,它居然可以控制光粒人的光。这意味着,这些被扣押在“眼睛”的“生命”,实际依然只是无生命的物质,但可以通过能量复现记忆和冲动。
爱若有所思,忽然对黑丝绒确认:“这里是表层的保障系统,对吗?”得到了黑丝绒的肯定答复。
黑丝绒回答完,看着爱:“你又要做傻事了。”被爱捂住嘴,说出来准备拿给小草读心吗?虽然现在小草很忙。
黑丝绒立刻明白爱的意思:既然可以复现死前的冲动,还能比触动可以摧毁整个星球的反物质武器更冲动的吗?
只不过这次,爱可能真得挨一次,毕竟机械生命真的恨它。黑丝绒当然反对,谁知道挨一次反物质会发生什么。
“我又不是真身下场,我还留着那个指令,可以远程操作。”爱解释,它都是为了大家能出去。
要搬有能量的东西,就要付出同等的能量,能逆熵的只有螺旋星的那群史莱姆。但这里可是最特殊的“眼睛”,爱身处可以总控的保障系统,空间链接可以借用“怪物”完成。这样,就能完成“机械星”—“眼睛”的直线攻击,让反物质攻击几乎零损耗打到“眼睛”本体。
天才,其他虫都快被吓死了。我好像明白保障系统这么针对爱了,这真是拿最朴实的操作打出最大伤害,就为了出去回它的老家。
白菜忐忑:“你打算怎么出去?”都攻打“眼睛”甚至保障系统了!
爱露出坏笑:“靠你啊,种子玻璃体里不是有吗?你找找不那么聪明的。”
白菜爆粗口了,爱的天马行空让它怒极反笑,说爱又不关心植物,知道“不那么聪明的”多难找吗?何况这里能量场混乱,不一定准确传给目标。
爱看黑丝绒,黑丝绒看卷心菜,卷心菜看白菜,答案尽在不言而喻之中。爱还反过来劝慰白菜,不这样做它们都得死,小草死了还能折腾,太超模了过分了。
“你和它一样过分!”但白菜真的也在准备了。
爱找出那条被修改的指令,幸好它当初学习了服务器的芯片,知道如何伪装服务器重新发出指令。
于是发射塔重新蓄能,直直冲入虫洞开在机械星头顶的虫洞。只是伪装服务器开一个通道,爱全身能量就被抽空,直接趴在黑丝绒背上,等待转移。
小草当然察觉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发觉这在“怪物”内部,选择静观其变。很可惜,这不是静观其变的时候。
白菜同时行动,像杰克种下魔豆,玻璃体内冲出粗壮的藤蔓。它们纠缠着神经,穿过“眼睛”的血管,顶破血肉的限制,让保障系统内里的虫看清头顶的“怪物”所自带的浓雾。
爱看一眼,就感觉头疼异常,迅速低下了头。直视“怪物”,大量的信息会在短时间冲击视神经,直接攻击大脑。所幸爱它们身处保障系统内部,信息过滤网起到了保护的作用。
爱闭着眼睛,大声:“来了!”
像是验证“爱”的说法,毁天灭地的攻击打穿了“怪物”,重重击打在“眼睛”上,比爱在机械星上引爆的蘑菇云更壮观,甚至将不断冲击的源水都蒸发掉。
已经来到外界的发条迅速联系爱:“我看见你们了,我让海草唱歌,源水绕过去接你们!快上来!”
虽然发条也暗自嘀咕,爱这样做真的不会被报复吗?“怪物”被打穿了,“眼睛”外层全是“绿色神经”和“绿色血管”,内里听起来也很热闹,甚至盖过了歌者星系的齐奏。
发条努力甩头:“哈,太晦气了,别想了。保障系统现在首要任务应该是善后而不是追击凶手吧。”
难说,我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何况,我没忘记,白菜那个无人生还的卜算,和必须死亡才能接触到的出口。可是现在对“眼睛”的打击也是真实的,我反而无法判断。
毕竟“眼睛”可以欺骗内里的虫,总不能欺骗出去的虫吧?发条已经出去了。
爱它们确实没有疑虑,藤蔓带着它们不断向高处延伸,穿过纷争和骚动,前往唯一的突破口。
保障系统抽不出手,小草可以动手。比如卷心菜能力的加强版,生生把爱和黑丝绒从藤蔓上扯下来。
“别太相信别人的力量。”小草站定,让爱看清根系依然在玻璃体里的藤蔓。
“猜猜看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