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单向山
小虫子们顺利进入大门, 反倒是爱和黑丝绒被拦在了外面。大孔雀蛾蹲在前方的地上,看着两只虫撞墙。
“是不是因为不是虫形?”爱自认为自己的虫形除了大, 和里面那只大孔雀蛾没有区别。
这只大孔雀蛾真是见过世面的吧,看见两个大活“人”变成巨虫也面色不改。不过,变成虫后,爱和黑丝绒顺利进入了这片山林。
在跨过门的瞬间,整个气氛突变。我在门外,感受到只是山林应有的阴凉。但进门,就变为潮湿的阴冷,还能感觉树丛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一代虫的眼睛和昆虫已经有区别了, 会发出哺乳动物虹膜的反光, 点点颜色在树梢和灌木间越过。
在这样被所有虫盯着的氛围里,爱和黑丝绒紧挨在一起,跟在大孔雀蛾身后。大孔雀蛾对这种气氛习惯了,甚至还对着灌木里的眼睛打招呼。
配合路边标识牌,“心脏不好及时从小路退出”,有点滑稽的味道。发现爱在看标识牌,大孔雀蛾转过身提醒爱:
“这里是单向通道, 没有退路和捷径。”
爱点点头,不再看标识牌。在爱和黑丝绒跨过标识牌的下一秒,离奇出现了一道只虚虚拉了绳子的偏道。
看来这单向山, 倒也没那么无害。不过, 从这里一直走就能出去的话, 这些一代虫怎么不离开?虽然它们已经死亡,但离开好歹不用再受折磨了。
大孔雀蛾说这里有很多奇怪的声音,但一路来除了虫子悉悉索索的小动静,山林里可以称得上安静了。
我紧绷的神经都因而这对城市来说, 难得的清新空气所放松,打量起路边褪色的路牌和标识牌。
有禁止投喂的红色标语牌。只可惜因为风吹雨打,上面油漆脱落——仰观星那么厉害怎么还用山寨油漆,使那只贵宾蛾像是流了血泪,说它吃绿化带。
嗯,原本应该是不吃绿化带。除了绿化带,还有禁止投喂面包披萨等。但可以把垃圾丢进去。一代虫日子过得真差,动物园里还在被投喂垃圾,因为它们就是为了吃垃圾而生的。
爱和黑丝绒转过一个急弯,路边还停着一辆只剩下车架的观光车,上面有好几只毛毛虫纠缠在一起睡着了。同行的虫没有打扰它们,顺着上山了。
又是一个园区,但是用于拦截虫族的网已经破了。听到爱它们爬过的声音,还在里面的虫凑过来看它们,然后失望的离去。
“还在幻想主人会来接你们?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大孔雀蛾对着里面的虫喊。
这群虫与众不同,每一个都有证件照,还有“果冻”、“咪咪”之类的名字,贴在围栏上,附带一个收款码。它们是被强行收缴的宠物,念在主人舍不得,特别放在动物园,好常来看看。
但下面有一行格格不入的小字:当晚就死了。
这群虫即使网破了都没飞走,是还在幻想会见到主人吗?宠物和野生动物的脾气是差的比较远,还很念家。我看见跑走的一只虫,不知道是“果冻”还是“拉条”,它身上还有褪色的未完成儿童画。
还是入室抢劫了别人的宠物。不知道和它胡闹的小主人,有没有伤心的大哭起来。
叫“咪咪”的虫显然不满意大孔雀蛾的说辞:“抠包你不也回来了几回?总可能再遇见的。”
大孔雀蛾,也就是抠包对咪咪呲牙,促使它躲起来。恐吓完无害宠物,抠包若无其事对爱说,不愿意接受现实真是太蠢了。
爱完全看出来抠包只是借机欺负宠物虫罢了,没接话,岔开问还有多久才到。虽然要我说,爱估计只是没饿不存在资源竞争关系,不然包也要去欺负的。
那什么,宠物因为膘肥体壮,会被野生的当做竞争者,然后又迅速因为宠物缺乏生存能力而改观。尤其昆虫,真的会当成储备粮进行“饲养”。
抠包叹气,停在一个三岔路口前。前方的分岔路口几乎一模一样,只有正中一块告示牌,提示前方是时间廊道,有不适应者请走应急通道离开。
这些古怪的标识牌、古怪的注释、古怪的涂鸦,究竟是谁做的?还是说,这是“眼睛”的保护系统,也就是“怪物”自己生成的?
抠包停下脚步,说它就送爱到这里了,它不能去前面的区域。看着爱露出怀疑的目光,抠包再三解释,只要一直走游览的单向通道,就可以走出去了!
“我不去是因为我有阴影啦,而且我现在想回家呢。”抠包话音刚落,灌木丛里钻出一群大孔雀蛾。深浅不一的红,像盛开的花朵。
抠包转过身,回到它的族群中:“祝你们一路平安。”
虽然抠包很想潇洒的离开,但很可惜它被它的同类们揍了。在声讨抠包“每次都欺负那群小可怜”中,大孔雀蛾虫群碎碎念的声音消失在林雾中。
爱和黑丝绒目送这群蛾吵吵闹闹离开,直到山林中除了爱没有一点红色,又恢复了安静。
黑丝绒察觉了爱情绪不对。它观察到爱的目光一直追逐着这个族群,看着里面大大小小的大孔雀蛾打闹嬉戏。
“你很羡慕吗?”黑丝绒的话让爱回神。
“有点想白杏了。”爱看的其实是那只大一点,一直在维护抠包的蛾。爱很难不触景生情,它曾经也被白杏这样保护过。
黑丝绒不得不做一个氛围破坏者。那只大蛾,不是抠包的血亲,而是伴侣。黑丝绒没吃抠包在爱身上乱爬的醋也是如此,雄性在某些方面更敏锐些。
爱的伤感瞬间荡然无存,不过它很快又开朗起来。多年情侣成亲人,大概如此了,它和黑丝绒估计在外面也会被人当成兄弟吧。
“这是好事吗?”
“会看着我们亲密,露出很搞笑的扭曲表情啦。我经常故意逗人,反应很有趣。”
说我坏话是吧,我听得分明!但爱说出这种话,也表明它以为我根本不知道。所以说……我到底怎么被保障系统直接跳过爱锁定了啊?
爱和黑丝绒不知道我的腹诽,继续前进寻找出路。两条岔路一模一样,但爱可以借助雾气作为眼睛,“看”清前方。
“我们走有标本的那条路。”爱指着右方的岔路。
爱和黑丝绒走近岔路那一刻,来路模糊,雾气阻隔了来自一代虫的窃窃私语和注视。意料之中,没有回头路。
爱和黑丝绒没走几步,就出现了标本。不是虫族也不是仰观星人,是其他物种,全身仿佛长满苔藓。它们被摆成在捡拾什么东西的样子。
抠包说的杂音也出现了。这群笨虫,不知道这是放置在这里的解说,检测到有生物路过,就会播放。
广播解释,这是一个垃圾星人造生物。所谓垃圾星,是仰观星自己造出的附属星球,用于倾倒垃圾。这些生物就是被创造出来进行垃圾分类的,也依靠仰观星的垃圾而活。
“太脆弱,所以被销毁了。”
从丰饶的仰观星变成死寂的“眼睛”,真的是一报还一报吧。人造生命之所以有道德冲突,就是争议它们是否应有生物权。但是这么赤裸裸不把生命当生命的,我还真就只见过仰观星一个。
不爱请别伤害。仰观星最后完全是被积攒的冤孽反噬了吧。滥用基因和生物科技,最终被自然上最后一课。
爱和黑丝绒对解说不感兴趣,只觉得吵闹。在我竭力试图客串仰观星历史学家时,无趣的虫族在确认这是正确道路后,快速通过了数个标本。
爱忽然停住脚步,拉住黑丝绒:“这不是海草吗?”
一个不断下雨的悬浮池塘,里面飘着几具鱼人标本。旁边的警告牌温馨提示,鱼人标本会对来客喷水,请做好心理准备。
仰观星不愧是地狱笑话发源星球。当“熟人”出现在这里,爱和黑丝绒后知后觉,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罪证展览馆,比光粒人博物馆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那里还好玩呢……”爱想起它和黑丝绒依偎在光粒人博物馆那个换装厅,有些怀念。于是它毫不犹豫贴紧了黑丝绒立起来的翅膀。
这一靠近,爱发现黑丝绒是处于警戒状态,但爱比黑丝绒更广阔的“雷达”并没有发现可疑的敌人。
黑丝绒让爱看转角的树丛里,于是爱呼吸一滞。被鼓风机吹的摇摇晃晃的树影,露出了光粒人散发光的躯体,和一只准备攻击的机械手臂。
爱和黑丝绒,不约而同产生了“做贼心虚”的心态。
我很诧异,我以为这里只会有仰观星创造的人工生物,居然连被虫族后续灭亡的生物也在,虽然光粒人的出现有些意义不明。
某种意义上,这里真是罪证展览馆。仰观星多行不义必自毙,然而它留下的祸患还在继续。保障系统也算做了件保留证据的好事,可惜没有宇宙法官对仰观星进行审判。
爱和黑丝绒小心翼翼靠近,不约而同去看标识牌。还好,不是可以互动的,只是被摆成了对峙的样子。
光粒人的出现也不奇怪,这要追溯到小草的探索。小草研究活化机械时,也在研究光粒人如何进行光合作用。最后,小草把光合作用阻隔剂交给机械生命,又警告光粒人小心它们的造物。
小草,传奇挑衅者,宇宙级的搅屎棍。发现熟虫出现在解说里,爱一边眼角抽搐,一边不顾压力直接飞越这一段良心拷问处。
爱和黑丝绒一起翻滚到下一路口处。一间无人有着暖黄灯光的小屋,和无处不在的有“心里不适者可从此离开”提示的路口。
说真的,看多了这种提示,很难不怀疑抠包是否是骗子。提示牌像一种心理暗示,一直在给人以离开单向山的选择。
爱和黑丝绒确实在犹豫了,但不是因为怀疑抠包。爱看着那个用刀刻出仰观星文字的提示牌,让黑丝绒猜,顺着应急通道出去会发生什么。
“会回去吧。”
“说对了。”
爱是通过雾发现的。“怪物”很实诚啊,两条路上都没有施展什么“障眼法”。不过提示牌其实也没玩什么文字游戏。它的含义一直是“如果对单向山赶到不适,可以立刻单向山”。
如果“怪物”也有自己的意识,那简直就是一个消极打工的社畜。我司雇我在,我在只产糠。至今为止,除了它本身混乱的时间和空间,爱一路根本没有遇到任何实质上的危险。
单向山绝对是正确的道路。因为单向山虽然有“时间廊道”和神出鬼没的应急通道,但总体格局没有变化,时间近乎停止。它确实是一个稳定的锚点。
相同的,走近商店后,大雨封锁了回头路。温暖的小店在这时格外有吸引力,尤其它还使用了蜂蜜香薰。
这是一个纪念品商店,里面摆放着各种蛾的毛绒玩偶,甲虫玩具以及明信片挂件等。爱和黑丝绒站在那一面墙的蛾毛绒下,抬头看上面摆放的玩偶。
然后爱兴趣缺缺拉着黑丝绒走了。原本爱想着居然有这样的好事,拿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毛绒给黑丝绒。结果,满满一面墙,一只大孔雀蛾也没有。
爱不满和黑丝绒抱怨:“抠包那里一大群呢。”怎么会没有大孔雀蛾啊。
黑丝绒偏过头,安慰爱,它有一只毛绒蛾了,不需要第二个了。爱本来要吐槽的话卡在喉咙里,调转头亲了口黑丝绒。冰冷的外骨骼,应该也可以通感害羞的温度吧。
黑丝绒爬过纪念品小屋和另一边屋子的分界线。这时,它轻声告诉爱,也许是这里还有人的时候,大孔雀蛾并不多。
纪念品小屋的另一边是温暖的反义词,被烧毁的房子、脏污的资料、泡在福尔马林的巨型虫尸、不断频闪的应急灯。阴冷和灰色是这件小屋的基调。
爱站在巨大的标本前,发现这就是在地球上和它激战很久的奇美拉虫族。黑丝绒仔细观察,说这和它们第一次见到的二代虫和三代虫都不一样。
“是,它根本不该在这里。”
应急灯的绿光忽然熄灭,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在黑丝绒和爱的注视下动了动。爱和黑丝绒瞬间互相保护住对方,同时后退。尤其和它交手过的爱,那是翅膀都完全张开,直接进入应激态。
两只虫的姿势都白做了。应急灯的绿光又亮起,标本又变回了标本,无事发生。
爱去研究应急灯了,叫黑丝绒保护住它后背。爱把外面的保护罩拆开,不忘和黑丝绒絮叨,奇美拉虫多麻烦,自己和它大战三天三夜。
“它会复生,还会吸收已经死亡的肉块;会变成我的样子,还不知道疲倦;它也不怕源水,我还是取巧战胜了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虽然知道爱经历一场苦战,但不知道居然那么艰苦。奇美拉虫这个超越生物的变态法,才是真正的怪物吧。幸好爱战胜了它。
“我知道,辛苦了。”黑丝绒的情商,真是堪忧。这时候,不应该抱抱爱吗?
爱不在乎,放心抱着线路板往后一倒,意料之中靠在了黑丝绒的背上。黑丝绒为了让爱枕的束缚,张开了它的翅膀。
爱让黑丝绒准备好,它要熄灯了。几乎在熄灯同时,标本又复活了,触角以不属于水流的频率摇动,试图探测清楚外界的环境。
然后爱又把灯打开了。反复几次,爱终于摸清楚规律,灯光对于奇美拉虫来说,相当于一个暂停键。之前频闪只算是控制了它的行动,这只虫是等同于不间断苏醒的。
“原来如此,做掉它。”爱指挥黑丝绒。
“等等。”黑丝绒微微立起上半身,同时它周围出现一圈激光带。空气里瞬间弥漫出肉烤焦的味道。
爱看着光带周围线性的残痕,明白了,这里还有寄生虫。不,这里只有寄生虫,驾驶虫族机甲准备进攻。
爱也站起来:“比源水星上变态多了,已经可以控制死去生物了。”原来它在地球上打的那一只,还是削弱版的。
在发现昆虫躯壳不好使时,这些寄生虫选择神不知鬼不觉,再次寻找新的宿主。很可惜,无论爱还是黑丝绒,都是它们的克星
整座小屋瞬间化为火海,这使单向山的鱼转为暴雨,天黑沉一片。爱和黑丝绒顶着大雨,继续往山上行走。
第82章 活爹助我项目成
越往山上行进, 天气越恶劣。尽管还没有到达下一路口,爱已经看见山顶的电闪雷鸣了。
“不像你翅膀呢。”爱打量黑丝绒的翅膀。电蛱蝶名字带有“电”, 本就因为翅膀那层炫彩,看上去像电弧形成的光环。
黑丝绒翅膀收起:“那就不太妙了,幸好不像。”那确实,如果和黑丝绒翅膀差不多,不是雷暴就是球状闪电,致命危险。
其实现在也不妙,雨大的模糊了视线。但虫子的不讲究给黑沉的雨增添了一份童趣:黑丝绒和爱一虫举了片巨大的蒲葵。雨水顺着蒲葵垂下的叶片滴下,像是锥了珠帘的伞。
看着很美好, 实际不太美好。蒲葵适合做扇子, 不适合当雨伞。何况水在蒲葵中央积攒多了,总是会“哗啦”泼一头。也就起了个避免雨丝遮挡视线的作用。
这一段路艰难到神出鬼没的应急通道都消失了。好在越是艰难,越是证明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仰观星人不太会开发文娱活动,不然也造不出那么多地狱乐的游玩项目。比如我想不通这段路就算是正常营业,到底有什么放恐怖音乐的必要?
尤其现在,这播放机还坏掉,在雨声里呕哑嘲折地有一声没一声的播放。如果爱和黑丝绒不是虫族, 我一定认为这是精彩的恐怖片开场:雨、时有时无的音乐、除了两人什么都没有的单向通道。
可惜,虫族武力值太高,完全无法营造面对未知的恐惧感。而且两只虫毫无恐惧心理, 只一个抱怨蒲葵挡不住雨, 一个边听边哄, 倾盆大雨就像是恰到好处的微风细雨一样。
这段路也许该有什么惊吓的,我看到隐藏在林中的巨型虫茧,和仿佛人刚离开的摊位。实际上,爱连雾气都没召唤出来, 大摇大摆爬过去了。
这些虫茧很漂亮,花纹各异、姿态不一,作为装饰美丽又怪诞,充满异域风情。但一想里面孕育的是虫族,就完全提不起任何欣赏的精神。
这些虫茧也不仅仅是装饰,它们其实很活跃,能感知到外界。我能看见隐隐约约在里面游动的半溶解虫,大概是仰观星用了什么方法,把它们定格在了这个时刻。
一个虫茧注视着爱离开,发出沉重的挪动声,转回去了。不只是一代虫,看来这些疑似是为战争而生的虫族,也把爱它们当同类。
“小白杏,风暴来了。”整篇山林的树都仿佛要被风连根拔起。黑丝绒牵住爱,防止它们走散。昆虫的复眼面对这情况都不管用了,爱和黑丝绒必须马上找到躲雨的地方。
就是这么巧合,单行通道上,立刻出现了垂着帘子的通道。这种通道在动物园,是作为缓冲带,防止鸟类逃出的。但这里是仰观星,所以是防虫逃出的。
用于观虫的通道过于让虫不安,但爱它们别无选择,这里只有一条路。揭开帘子,爱先像小狗那样抖水,整只虫看起来比往常更蓬松。
然后爱凑过去:“想不想摸?”
我挺想的,毕竟毛绒绒常见,叫你来摸的毛绒绒少有啊。但如果我去摸,爱多半会露出许多类似家养宠物,比如小猫小狗小兔子常见的微三白眼,看起来嫌弃又莫名其妙:
“摸我干什么?”
但是黑丝绒摸就不一样了,把爱搓的起静电都没事。虽然飞蛾因为毛会分泌用于固定的粘液,比哺乳动物的毛更湿润,很难有静电烦恼。
至少爱主动凑到黑丝绒头下,帮它把身上的翅膀上舔干净——其实全擦它的毛身上了。蝴蝶这种生物构造,很难甩掉水,不少因为一场大雨沾水失温,虫生就这么结束了。
擦干了水,两只虫也不急着进去。就隔着帷幕看外面的雨。虽然没有雨幕里匆匆忙忙的人,依然有作壁上观的快感。
“快吃,我给你带的,还好没被弄掉。”爱从外骨骼缝隙里,掏出一个我熟悉的盒子。
看见樱桃蟑螂,我有一种从床底扫出宠物的小金库的感觉,那种手痒想找拖鞋最终只能无耐发笑的感觉。
投喂,但是虫对虫。就和世间所有情侣一样,它们眼中只有彼此,不错过对方任何的表情。就算那只是一只虫给另一只虫喂蟑螂,虫的外骨骼还做不出表情。
但物种内部会自己分辨。爱发现黑丝绒的翅膀微微抖动,果然黑丝绒也觉得好吃。瞬间,爱整只虫颜色都因为它心情好,感觉明亮了不少。
“不枉我省给你!我们下次一起去找吧,我记得见过类似的,口感应该和它一样。”
“怪物”似乎见不得有虫在它打工时那样幸福,仿佛手拉手出来野餐。于是凭空掉了个肮脏的玩偶在爱和黑丝绒中间,打断了它们的亲密无间。
这是刚刚爱找的大孔雀蛾玩偶。不同于商店售卖充满棉花的短胖蛾,这只破旧玩偶扁扁的,上面绒毛也坑坑洼洼,更接近写实的虫。
虫族的嗅觉起作用了,爱发现这是抠包的玩偶。爱捡起来,说现在没法回头,不知道还有遇见抠包的机会,还给它心爱的玩具吗?
其实玩偶上有两种气息,但都指向抠包。爱和黑丝绒默契没有揭露,只说要不在雨里给抠包洗干净再还回去。
“没味了它觉得不是自己的怎么办?”动物都有这样的行为,给自己的东西圈上自己的气息。
黑丝绒说,啃的那么烂了,肯定能认出来吧。爱翻来覆去查看,打算有机会问抠包哪拿的。爱也想拿一个给黑丝绒,主要是想黑丝绒能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玩偶。
黑丝绒边推开门,边听着爱在它耳边絮絮叨叨,规划要是有一个新的,就放在它们的巢里。到时候,爱和黑丝绒可以一起看,就当是又充了;要是爱不在,黑丝绒还可以睹物思虫。
“我本来在人类那里给你要了个新的,结果忘记了。”爱很懊恼,它说起为了要个毛绒熊,还被保障系统坑出超级夜蛾的事情。
黑丝绒知道来龙去脉,有些自责。如果爱不是老想着黑丝绒的爱好,大概是不会当了保障系统的黑手套的。
爱只恶心保障系统,生怕它日子过好了一点。好险,没有惹出大乱子,并且爱还成功把保障系统创造的奇美拉虫分解。
但爱也知道,差一点就是它无法承担的后果。爱声音微不可查,说都过去了。黑丝绒不也为了它冒着风险又跑到“眼睛”来了嘛。
黑丝绒闻言,停住,转过头:“我心甘情愿的,你需要我。但毛绒玩具……其实我有最好的毛绒了。”
爱惊讶看着身边黑丝绒的眼睛,从它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黑丝绒确实找到最好的毛绒了,它一直喜欢毛绒绒,但爱不仅仅是毛绒绒。
爱反应过来,对黑丝绒说“哪学来的土气话”。但爱十分受用,无论是清甜的声音,还是慌乱到用头撞开门的动作——
红的,红的,到处都是红的,满枝头满地都是红色。
爱不用找抠包问毛绒蛾哪来的了。两边的室内笼室,全是大孔雀蛾玩偶,被人摆放在蛾可能出没的地方。
明明是没有生命的软塌塌玩偶,一推门看一整个笼室里都是,还是有心悸感。爱和黑丝绒穿行其中,这些崭新的玩偶也像隔着玻璃注视它们一样。
“你还是只有我一个蛾吧。”
“嗯。”
小白菜怎么办,死孩子真是出于虫道主义救助的意外吗?
黑丝绒主动用身体挡住爱的视线,爱也配合不看两侧,这让它们的行进速度慢下来。
虫族的恐怖谷效应出现,我的心也提起来。刚刚说了,恐怖片要恐怖,首先演员得害怕。现在爱和黑丝绒都因为这成山的大孔雀蛾玩偶,萌生出恐惧了。
而解说的声音好死不死响起,它念了一段介绍,和《昆虫记》的描述相差无几。为了让特殊种留后,研究员们找来了几乎上百只大孔雀蛾。它们争相扑向笼子里的“公主”,但“公主”闷闷不乐。
“Sat-Ann-01是个特殊种,垃圾里的污染让它变异了,它可以控制电信号,包括生物电信号。我们想让它的基因传下来,但它兴趣缺缺。”
我以为只是又一段仰观星作孽往事,却看见黑丝绒震惊地停下来,爱也一样。两只虫彼此都不可思议,异口同声:“你(我)是抠包那家伙的后代?”
啊?这么一说,爱在保障系统里的的编号,也是“Sat-Ann”?如果在人类的语言体系里,这个编号的含义是“大孔雀蛾—神经网络”。以“物种+能力”的方式来编号?
爱在磨牙,很难接受祖先是被拴着的抠包,虽然抠包生前不一定真的表演马戏。连毛绒蛾都吓不到爱了,它直接凑过去看两侧墙上的文字解说。
好消息,抠包确实没在动物园呆过;坏消息,这只虫一生波折和爱差不了多少,但显然更倒霉。
文字解说是这样介绍抠包的:在被海瑟尔“释放”后,它和一只大孔雀蛾自由恋爱,伴侣死后绝食准备退生物圈,导致后续的实验极其难展开。
“我们为什么不克隆它的基因呢?”解说变为甜美的女声。
另一个应该是实验负责人的男声解释:“海瑟尔博士给一代虫的基因上了锁。”
很难评价,我觉得这群人直到死都没觉得自己错了。不同于爱只是不相信自己祖宗不靠谱,我从文字解说和断断续续的解说上分析出不少东西。
如我预料那样,成功改造生物基因的海瑟尔博士拉开了不妙的序幕,很快有人不满足虫族仅仅是销毁垃圾,甚至还要放归自然。
海瑟尔博士当然反对自己的研究成果变为不义的工具,但这时候他自身难保。在试图销毁毕生心血的成果中,他“意外”身亡。
二代虫很快开发出来了,只考虑效率不考虑生物特性的机器。但因为基因的不稳定性,它们寿命短,且经常在仰观星对其他星球的战争中掉链子。这时候,所有人想起来稳定的一代虫。
这时候,一代虫已经被销毁的差不多了,抠包甚至是在进分解机前一刻被叫停的。对于一代虫来说,这不是劫后余生,而是更可怕的地狱。
这一批一代虫,又在新的基因结合里所剩无几。研究员们一边咒骂不识好歹的海瑟尔博士,一边终于放缓对一代虫的实验。
似乎天助仰观星,又似乎天不助仰观星,这时一代有虫被发现有特异能力。研究员发现,部分虫族堆积在体内属于放射性垃圾的污染并没有被净化掉,而是变异成了特殊的能力。
突如其来的实验进展让研究员欣喜若狂,重新对幸存虫进行排查。抠包就是这时候被发现的,原本都以为它快死了,因为从来一动不动的。
研究员用体内放射物确定抠包的能力后,开始制造“丰荣玩具”,或者用饥饿威胁,试图让抠包打起精神配合实验。但抠包一直是那个死样,除非二代虫要吃它,它才会全力以赴往虫嘴里冲。
活爹不配合,能怎样?那当然寄托希望于活爹的后代了!结果第一步就卡住了,抠包压根不理会其他虫。虫文关怀姗姗来迟,研究员研究小半月,发现抠包是死老公了。
这虫本来就不想活了,当然无所谓研究员的威逼利诱。但研究员的绩效和项目还全部寄托在活爹身上呢。什么昏招都使上了,玩偶、相亲会……统统失败。
我正想看最后想出了什么阴点子,爱突然感叹:
“吓死我了,还好抠包被改成三代虫都是绝种的。”
真是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问题本身,这下抠包永远听话了。说起来,我还没看见过三代虫的资料,既然划分了代,是否和二代不一样。
想着想着,我试图看找到线索。盯——哪来的眼睛,吓死我了。
突如其来的惊吓,全馆的毛绒蛾玩偶突然不装了,转过头看着黑丝绒和爱。爱因为凑的近被吓到,贴紧黑丝绒。黑丝绒紧紧抱住爱,看样子惊吓不因为几步远的距离衰弱。
解说似乎很满意爱它们的反应:“这里有130只大孔雀蛾玩偶,当年这里有130只活着的大孔雀蛾。”
这是什么很骄傲的事吗?就算虐杀的是只有简单生理反应的水蛭,有健全三观的人都会因为其中暗含的暴力与人性缺乏而走开。还别说这种像勋章陈列室一样展览出来。
爱因为害怕盯着毛绒蛾,反而发现了其中的巧思,拉着黑丝绒来回走几步。在它走动间,这些毛绒蛾会以迟缓的速度,追随爱和黑丝绒。
爱贴近玻璃,看着毛绒蛾隔着玻璃缓缓转过来与它对视。因为极近的距离,我发现毛绒蛾有着用多个迷你摄像头组成的复眼,和被摄像头覆盖的红外追踪。
爱侧着脸,它自己的复眼,和毛绒蛾闪着红光的复眼,一起看向黑丝绒。如果我在现场肯定要吓退了,但黑丝绒只会:
“你想和它一样?不行,眼镜那种都不行。你的眼睛比你的翅膀还好看。”
我的天哪,多么虫子的语言,我来给黑丝绒翻译一下:
爱觉得这个设计真不错,配合它能力还不像信号笔那么麻烦,想整个同款。黑丝绒觉得不行,爱自然的眼睛最好看。
那确实,飞蛾身上的类眼睛元素非常常见,换了摄像头没有那句诡谲的美丽了。
黑丝绒说着说着,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拿出了爱的信号笔。爱惊讶,它忘记了自己的武器失踪这件事。
“怎么在你这儿?”
“我在‘眼睛’那里得来的。”
爱“嘶”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记忆还在继续被蒙骗。于是爱又把信号笔拿给黑丝绒,让它继续保管也好,使用也好,随便它。
对上黑丝绒疑惑的眼神,爱慌乱解释:“我感觉在这里,对保障系统有干扰,我对它有抵触情绪,而且不想拿着它。”
黑丝绒没说话,眼中出现复杂的情绪。在爱追问前,黑丝绒及时把信号笔收起来,拉起爱的翅膀:“这里没什么了,我们走吧。”
“你知道,还瞒着我。”爱往反方向仰,仗着黑丝绒不敢用力,成功把翅膀挣脱了。
一向对爱百依百顺的黑丝绒倔强,和爱僵持。忽然,黑丝绒背上那个脏脏的毛绒玩具,在爱的注视下扇动了一下翅膀。
“小心!”爱顾不得什么真相和争执了,扑过去和黑丝绒滚到一边,远离那个掉落的玩偶。
不止是那个玩偶,所有的毛绒蛾都活过来了。爱和黑丝绒看着它们不约而同往玻璃墙的方向靠近。
第83章 寄生
靠近玻璃只是第一步。下一刻, 毛绒的色彩全部穿过玻璃,在冷光的帮助下, 将自己的颜色全部注入活物。现在,是一群大孔雀蛾包围了爱和黑丝绒。
几乎同时,光笼罩住爱和黑丝绒,防御同时又可以观察清外界。可惜,爱和黑丝绒忘了,不是所有虫都可以像它们一样,遇到机械星的超级黑光灯,才显现出趋光性和畏光性。
所以那些蛾因为被强光扰乱感知, 反而疯狂进攻起保护罩。这些蛾似乎很脆弱, 还没有靠近保护罩,就化为黑碳落在地上。
爱和黑丝绒发现光更吸引它们时,就一起匍匐着在保护罩里面打洞了。等它们再头顶着地板出现,已经在通道出口了。
“抠包的玩偶掉里面了。”
“它估计不想要活过来的玩偶吧。”
这时候聊起玩偶,怎么不是半场开香槟。爱和黑丝绒听到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见的是火山爆发, 岩浆倾斜——
爱和黑丝绒立刻又缩进去。一大群大孔雀蛾在它们头顶呼啦啦冲了出去,连沉重的防逃逸通道都没能阻止它们,那些用于拦截的沉重铁链和绳子在半空中被撞来撞去。
好一会儿, 只听见了铁链相互的拍击声, 黑丝绒才又探头, 把地板砖放一边。它一拍翅膀上去,再叼着爱的翅膀把它起来。
“我能飞!你咬疼我了!”这翅膀的痛觉真是薛定谔的痛觉,尤其是爱边说,边把被咬的翅膀偏到黑丝绒嘴边, 让它吹吹。
爱看着外面,风暴结束了,也找不到那群大孔雀蛾的踪迹了。整个展览馆现在只有褪色的昆虫模型,没了颜色后连材质都变了。
爱看着笼室里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蛾的白色模型,向黑丝绒惋惜:早知道就它们要跑,就不支起防护罩了。
爱隔着玻璃看模型,好像那些摄像头和红外感知都是它的幻觉:“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人一样。”
黑丝绒在爱身后,看着爱趴在玻璃上看模型:“保障系统不毁掉的话,它们不能真正出去的。”
黑丝绒解释,这些虫连虫族都不是,只是研究员为了繁衍顺便找来的可怜虫。这些虫是真正的昆虫——不属于智慧生物,只遵循本能生存。
都挺可怜的。难怪抠包一个没看上,智慧生物很难认为这群昆虫和自己没有生殖隔离;昆虫也可怜,它们为期三天的生命,拿去追求一个根本不可能回应它们的存在,死了还在这里关着。
爱转头看着黑丝绒的眼睛:“你很熟悉这里。”
黑丝绒迎上爱的目光:“你已经知道了吧,你告诉我的。”
这是过去和未来交织的时间点。等真正出去,过去的爱会和过去的黑丝绒分享它还记住的内容;而现在的爱和现在的黑丝绒将一起前往“眼睛”。
“别现在把答案告诉我啊。”爱往外面爬去,“留点解密的乐趣。”
我听见它们两嘀嘀咕咕。黑丝绒说爱肯定是从人类那里学来的,所以在人类脑子里看到了什么。爱说好吃的好玩的,别的它不想多看。
好生理直气壮的不学无术。不过爱本身没坏心思,它喜欢看人类脑子,除了必要那几个,更多是无聊。因为不能破除脆弱的信任,爱不能用军部电脑上网冲浪,因为每一条指令都被记载。
“我看见有人在偷偷用内网买奶粉。”爱挪掖,说人类幼崽真能吃,买了八罐不到半个月又要买。爱养过小白菜,一天耗能一个苹果。
黑丝绒拨开遮挡,让爱先出去,自己尾随其后。黑丝绒说小白菜一出生某种意义上就是成蛾,吃得当然少。精神上嘛,现在还是未成年。
黑丝绒终于发现少了什么:“小白菜呢?”
你现在才发现孩子没跟来吗?
一想到小白菜有这样的重组家庭,依然不太独立——见过的那几面感觉还挺幼稚。我不禁感叹果然虫族生活好起来,不负责家长的孩子还能安心当懒孩子。
爱说有人类小孩舍不得,这里也危险,让小白菜在地球上继续陪玩吧,何况小白菜还有需要它做的任务。
黑丝绒在“眼睛”上又饿又冷,爱反正是不可能绕路送小白菜回雨林星的,不如让它留在安全的地方。
黑丝绒没意见了,小白菜有落脚的地方就行。外面风暴停了,一路都是落红。逃逸的蛾们被雨水打湿了翅膀,大多已经失温死亡,还有少部分在水里挣扎。
再往前,出现了“人”。暴风雨结束,仰观星人工作人员出现了,他的嘴一张一合,向爱它们兜售现做的食物:飞蛾汤、蝴蝶派。表示这是特色食物,都是养殖的虫。
向虫族兜售虫制食物,好猎奇。没想到爱还挺感兴趣,问真的是虫吗?
差点忘了,虫族互相在彼此食谱上。如果是陌生虫,那可不是只有捕食者和被捕食者的关系,根本不存在什么物伤其类。
工作人员的笑容扭曲,比爱这几只虫更像虫:“食材不就在面前吗?”
然后爱看着工作人员双腿一软,以不正常姿势卷曲,因为重心不平直直摔在地面。这一出,让爱和黑丝绒迅速反应过来,准备先下手为强。
比爱更快的,是刚刚还在水坑里挣扎的蛾。它们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瞬间爬满工作人员人员全身。
工作人员试图挣扎,但完全扭曲的四肢却挣脱不了,只能在地上翻滚,最后和蛾一起栽进身后的烤炉。爱和黑丝绒愣楞看着眼前凭空出现派,而烤炉还在发出燃烧的声音。
爱低头,发现摊位上的食物已经变了名称:面包虫飞蛾派。还温馨提示,高温灭活,不去头也可食用。
黑丝绒拉着爱走了。爱本来也没打算吃来路不明的东西——抠包早说过,这里没有人。路上突兀出现个摊子,哪只虫不仗着武力值“好奇”问一下。谁知道,工作人员给它大变活π。
走着走着,爱一低头,看见一个红色东西凭空出现,被自己的虫肢一下一下踢出来。
“这个玩偶怎么跟上来了。”又是那只破破烂烂的毛绒蛾玩偶。
如此诡异的出现,爱毫无负担又捡起来了,黑丝绒也不阻拦。虫族没有文娱的好处体现出来,反正我不会又捡起来。
算了,爱小时候还去闻晶化的婴儿,翻看有人味残留的图画书,甚至还带去了它和黑丝绒的巢呢。讨论虫族会不会对类似情况恐惧简直是笑谈。玩偶要能带出去,爱肯定当动物园文创纪念品带走。
“下一个地点还有放映厅,这里好像是人类约会的地点。”爱看着路牌,又兴致勃勃说起来。人类隐私权就这么被虫侵犯了。
说起人脑见闻,爱突然对黑丝绒提起一个奇怪的人。这个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人类只有一个思维,她有很多个,叫虫不知道怎么看,干脆只看她表面说什么了。
黑丝绒欲言又止,还是说了:“有没有可能是寄生虫?”和暗室里穿着虫族外骨骼攻击的寄生虫一样,只不过这次穿的是人类。
爱的话一下子止住了,然后触角狠狠敲了它自己脑袋两下。它意识到,又是自己认不出“同事”,坏了事了。
爱这时候说,它把上将脑袋里几乎全部意识看了一遍,都没反应过来:这些意识一模一样,不是人格分裂,而是集群意识。
等等,谁?上将?我急着苏醒,可惜我早被魇住,完全无法从梦中离开,然后衣冠不整冲去军部。
“我说她用军部内网买面包虫干什么,我以为她要喂她的虫。”爱恍然大悟,诉说我所不知道的细节。
面包虫,小小扁形动物,常见的活体饲料。但如果不提前去头,被投喂的小型动物很容易被它反杀,不知不觉间只剩下外面的皮和内里的骨骼。
上将怎么会?我头脑风暴起来,忽然想起故事的开始:脑中的绦虫,和最后空空的颅骨。
该死的,经验误人。和人类比较相近的爬行动物被寄生后,表现行为是四肢不正常蜷缩,头颅不规则抬俯等。总之,和刚才的工作人员很相似。
而上将能说话能交流能思考,还能正常行走出现,谁相信她被寄生了?尤其,极有可能是绦虫这种需要污秽才能大量繁殖的家伙?
哦对,买面包虫找帮手嘛。而且说不定也不是保障系统弄出来的绦虫多高级,有可能是肌肉组织还没有吃完。从我开始研究药物,到现在,一个月不到。
想到这个可能,我不禁胆寒。而爱“嘶”了一声,随后又放心下来。小白菜被它指示去干掉人类造出来的新型虫,肯定和上级碰面了。
小白菜在黑丝绒心里估计也是靠着家长生活的废虫,因为它挺担心小白菜无法处理这种情况。
爱就这样带上“亲妈滤镜”:“只要不是捕猎,它能处理好的!寄生虫它没火,但可以控制捕虫植物嘛。”
等等,捕虫植物?是,不用被寄生,统统消化了。但是,消化的是一个人?黑丝绒也觉得不对劲,但它和我这个人类关注点不同:
爱都被保障系统骗了,小白菜不会吗?
爱打哈哈,傻虫有傻福。想想小白菜的合成材料,卷心菜傻,白菜运气好,合起来的小白菜就是有傻福啊。
黑丝绒一听,就知道爱没话可说了。甚至爱自己说的“傻福”言论,都是爱自己安慰自己。再说它们身处“怪物”中,担心小白菜也没办法立刻找它。
于是黑丝绒也不提了,越说,越担忧小白菜。爱和黑丝绒都挺清楚,这时候不能有太多干扰。
路边的音响又开始播放了。一阵电流声过去,出现的是语言听力考试中虚假的脚步声。但伴随这些虚拟的脚步声,爱和黑丝绒的身前身后出现仰观星人。
爱和黑丝绒停住脚步,而这些突兀出现的仰观星人并不关注突兀停在路中间的两只大虫子。他们像普通的游客一样,专注自己要去的目的地。
爱抬起头,看见原本上山的道路,突兀变成了下山。而山下的平原里,正是仰观星游乐园。爱所说的放映厅,有这里最大最华丽的招牌。
第84章 虫的进化
单向山的时间和空间又开始混乱了。爱看向远方, 山顶依然在它们头顶,被迷雾笼罩。这里没有第二条路, 它直直通向山下的游乐园。
黑丝绒补充,它们一路走过来,也没有出现可疑的上山岔路。爱和黑丝绒都很清楚,之前出现的所有应急通道,都表明下山就离开单向山了。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游乐园地图吗?”爱已经试图从变化的地图上寻找规律了。
黑丝绒不记得,但信号笔“记”得。通过信号笔的记录功能,爱和黑丝绒趴在路上研究,而虚假的仰观星人径直穿过它们的身体。
通过信号笔几次录像, 爱发现不论单向山是出现在边缘, 还是动物园居中位置,游乐园都位于单向山内部。只是每次它出现的节点不一样罢了。
黑丝绒分析:“我们不要在里面逗留,它可能在单向山内部移动。”
第一幅地图中,游乐园的位置在单向山入口处。
第二幅地图中,游乐园连接应急通道的出口。
第三幅地图,游乐园位于“时间廊道”中间。
第四幅地图,游乐园放在抠包它们的栖息地里。
第五幅地图, 游乐园出现在刚刚的“昆虫繁育中心”之后。
第六幅地图,游乐园回到入口。
经过对比,尽管游乐园会随机出现, 但它是有规律和固定地点的。最好的方法, 就是一直在路上等待, 等游乐园离开这个地点。
否则,爱和黑丝绒又要重走一遍单向山通道了。
“我有一个问题。”黑丝绒发现盲区,“单向山,最终都是要下山的。”
无论那幅地图, 最终都会顺着单向通道回到动物园内。这也是正常动物园的游览路线。但出口在山顶,爱和黑丝绒要离开动物园。
两只虫重新开始讨论,是否存在第二条离开动物园的路,或者隐藏的上山小路。
黑丝绒提出它一开始的设想:在没遇到抠包前,黑丝绒想的是在闭园时间自然离开。因为黑丝绒要进入这里,必须在开园时间。
“你的认知被影响了。”多一个虫对答案果然容易发现不对劲。爱反问黑丝绒,要从“眼睛”接触到怪物,不是拍拍翅膀飞进来的事情吗?
黑丝绒反思,是这样,一开始就被“怪物”赋予了错误认知。如果真有这个动物园,大概现在变为“视网膜”的一部分了。总之,不可能在“怪物”里。
爱一锤定音:“肯定有上山的道路。”于是黑丝绒继续探究几副地图的隐藏信息,爱则站起来,探看四周的路牌和小地图。
昆虫的复眼对静态不敏感,但对动态极其敏感。爱在失望转身时,捕捉到了面前路过游客手中显示器的画面,那是单向山的微型地图。
过去游客手里的,当然是正常的地图。单向山正常的游览路径,实际是:时间廊道——纪念品售卖小屋——昆虫科普长廊——昆虫栖息地——繁育中心——室内馆——游乐园。
爱拉起黑丝绒,让黑丝绒和它一起查看游客的显示器。结果毫无意外,游客手中的地图完全一致,游乐园之后,便是下山的道路。
爱和黑丝绒耽误太久。等它们终于确认,“游乐园就在山顶”这个事实,面前的游乐园如海市蜃楼一样消失。时间到了,游乐园又前往入口处了。
上山的道路又回归了,昆虫室内展览馆出现在不远的山坡上。这也是刚才游乐园唯独不出现在附近的地方。但在实际的单向山上,游乐园是它后一个游览地点。
但音响依然在播放,过去的游客没有消失。爱想起之前自己失忆,以为自己是“仰观星人”的经历,以及人形被拦在单向山外,产生一个疯狂的想法。
“要赌一把吗?”爱靠近黑丝绒,给黑丝绒诉说它的想法。
那就是,爱和黑丝绒利用单向山“人形即是仰观星人”的规则,跟着过去的人,进入过去的游览路线。在过去,单向山是一条不变的单向通道,所有的游览地点都是确认的。
“不知道这个音响的原理是什么,我用能力粗暴控制它一直播放好了。”爱担心它们走后音响停止播放,特殊磁场消失,决定能力代替思考,直接强行控制音响。
黑丝绒先变为人形。如果人形再次被排斥,甚至立刻被传送离开单向山,黑丝绒都可以借助信号笔和爱再次联系。
黑丝绒没有异常,于是爱紧随其后。它们现在就是一对随处可见的手拉手情侣,肩并肩随着人流走进场馆。
仰观星还是太会设计了,入口处倒挂着一排排的果蝠。这些“飞天小狗”是室内馆的“生物安检仪”,主要检查游客有无携带危险物品,以及疏通游客。
爱有些紧张,果蝠的嗅觉非常灵敏,可能嗅出它们和仰观星人的差别。果蝠确实嗅出来了,但直觉惹不起——虫族对不少动物都有威慑力,装作没看见。
我本来还挺期待会不会上演“生物链倒转”,结果保安消极怠工。但我很快发现,不止是果蝠,这个场馆的员工,全部是动物。
解说是五颜六色的鹦鹉,发现有不文明行为,飞天老虎钳液压钳立刻执行;打扫卫生的是虫族,它们勤勤恳恳,当然乱扔垃圾也会被它们咬;纪念品收银员是猴子们,这下真是花香蕉钱请猴子员工了。
画风很童话,游客都很满意。当然由于时间混乱,场馆里还是有不少异常标语,比如:
“加班一整年,幸福每一天(屁)。”
“老板脑花拌香蕉,专家日子不如我。”
“看谁不爽就叨谁,心情不好就咬人。”
毫无服务素质,只有简单发泄。难怪爱和黑丝绒一路走过去,不少动物员工发现异样,没一个上报。
这里面展览的也很奇怪,我原以为会是虫族,以及其他附属产物。那些鹦鹉、果蝠等,不会有人以为它们是单纯的动物。
结果展览的是海塞尔博士的研究过程,扮演者都是动物。我看旁边还写了演员名字:
海塞尔——布丁饰(5)
导师——夏黑饰(6)
负责人——西拉饰(4)
虫族的水果命名法又出现了,和黑丝绒它们一样,全用的水果品种当名字。至于后面的数字,我猜测是指的虫族迭代数目?
鹦鹉已经用它超过110分贝的大嗓门叫唤起来。游客们不堪其扰,纷纷安静。于是鹦鹉也不大叫了,用脚指指旁边的笼室,示意表演马上开始。
第一幕是争执。演员一上场,我就明白数字确实指的迭代了。海塞尔的演员虫演技很不错,但人形还有鳞片等非人元素。而饰演导师的虫作为六代虫,人形和真人别无二致。
海塞尔在因为实验对象和导师争论。他主张,不要选择常见的动物。那些比较稀少、罕见的动物,它们出现就是不同寻常的信号,能更好起到警示作用。
导师责骂:“你非要选那些扭来扭去的小虫子吗,你不是在搞间谍工作!选可爱一点的家伙们如何,比如那些到处掉毛的毛绒绒。”
于是海瑟尔选择性听话,放弃已经快成形的扁形动物集群,找来雄蛾和雄蜂,拉开了虫族祸害全宇宙的序幕。
年轻的海瑟尔这时候还在抱怨,垃圾该在垃圾堆里,为什么要漂亮的而不是丑八怪。毛绒绒,弄脏了也不好洗啊。
在它的背后,几个虫族临时演员一个接一个跳进泥潭里,生动形象表演什么叫血压升高。
爱和黑丝绒站在边缘,有个清洁工自来熟靠在爱小腿上,和它们打招呼:“六代真少见啊,你们怎么来的?”
爱在专心看表演,它觉得学人类吵架好玩儿。于是这问题由黑丝绒代答:“活着的,路过这里去眼睛。”
“哇,那一定记得把自己尸体提前想个办法处理掉,不然就要和夏黑一样了。你们六代虫死得很谨慎,基本都没被保障系统捕获。”清洁工真不知道是在夸还是在骂。
这个清洁工当然也是毛绒绒的,但不胖,细细一条。它身侧四对羽毛翅膀展开,一个标准的天使。这是白羽蛾,也是这里的清洁工和吉祥物。
“吉祥物?”
“你没发现这里的标志是我的虫形改编吗?天使救援的意思啦。”
这个形象是海塞尔博士定下的。白羽蛾很得意,因为它作为标志,遍布整个动物园,甚至保障系统。
“哦,没注意。”爱这只坏虫,把白羽蛾气得掉毛。
黑丝绒嗅到一点气息,发现这只蛾不对劲,隔离开它和爱。
白羽蛾看透一切:“年轻虫真没意思,我是个老爷爷了,对幼稚小年轻不感兴趣了。何况看见你的样子,我想起抠包,更没性质了。”
白羽蛾越想越觉得,不能和年轻虫这么算了,一屁股坐在黑丝绒鞋上。爱惊讶,从黑丝绒身侧探头,看着坐在黑丝绒鞋上的白羽蛾:“你认识抠包?”
“有没有可能,我两被改造成三代虫前后,都基本在一个队伍里啊。我甚至认识它老公,它俩啪啪啪我就在隔壁听墙角。后来它是傻瓜领导,我是倒霉下属。”
那对整个大孔雀蛾种族没有欲望很正常了,能对奇葩情侣和领导小头硬起来,那才叫人肃然起敬。
爱让黑丝绒把抠包的玩偶拿出来,希望白羽蛾能转交。没想到,刚一拿出来,白羽蛾就说,这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吗?
“这个玩偶可以带走这里的有智慧生物,你拿着它去游乐园的观景台兑换就可以了。”白羽蛾头有点痒,翘起一只脚给自己挠挠,然后用挠完头的脚指指鹦鹉们,“包括它们,都可以。”
爱暂时没有对象,于是又收起来了。白羽蛾看着爱不回答了,说这里结束百分百是游乐园,反正出去还有恶战,要不要吃点东西?这里的餐厅都是自己虫,没有怪东西。
“你怎么保证?”黑丝绒提前之前路上遇见的诡异工作人员。
被凶了,白羽蛾微微避开,虫肢翘起来,另一侧蜷起:“有没有可能,这里是我能力失控具象化。我没有控制权了,但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4000多岁老虫了!我害你们没必要!你俩要是出事了不幸被回收,我给你俩找个体面工作,绝对不是抠包那倒霉的。”白羽蛾嚷嚷,这到底有什么值得画饼的,死了也要工作。
似乎是配合白羽蛾,台上海瑟尔对导师的抱怨。他说,他一定会得到仰观星的搞笑科学奖:
虫子们学不会合作,没有团队意识。海瑟尔试图通过让它们彼此投喂培养默契。但虫们短暂合作后,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对方投喂给自己的食物肯定更少。于是宁可一起饿死,也不会再互相投食。
扮演海瑟尔的虫,看外骨骼应该是土澳大吉丁,真得过地球上的搞笑诺贝尔奖,就更黑色幽默了。
导师建议是给它们找个领导。于是海瑟尔发现了附加成果:比起繁衍,昆虫更注重领导者能否带来更高的生存率。
海瑟尔还感慨,真是选对了性别。雄虫的进攻性可以转换在工作中;而它们在求偶方面的忍让可以转换为对领导虫的服从性。
“额……”爱爱和黑丝绒都看向白羽蛾。看不出来白羽蛾有什么服从性,零星聊到它老板抠包,没几句好话。甚至现在,白羽蛾到扫卫生的拖把和桶都丢一边呢。
还是导师的建议:既然项目已经成功了,是否考虑让这个物种——实际人工繁殖该叫品种,让它们自衍,减少人工成本。
奇怪的雌虫顺应而生,它们在具备原有雄虫条件时,多了一个生育功能。同时,为了减少管理成本,同时管理它麾下污染净化进度,这样只用汇总就好了。
当然,少不了海瑟尔的抱怨。他说他在这个项目里,像一个做面团的。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但这么揉搓扁圆的是生物基因。海瑟尔已经不记得自己往虫族的基因里加了多少其他物种优良基因。
夏黑演技真的不行,语气没有起伏:“完全就是虫斯拉。我觉得比起自衍,它们更会自己找优良基因给自己编进去。为了防止它们乱来,我给基因上个固定锁。”
话说虫族自己演这种东西,不奇怪吗?爱也这么觉得,和黑丝绒耳语,这群虫已经被关疯了。这要是不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用“怪物”发力,它们自己都变成怪物。
黑丝绒提醒爱,“怪物”就是白羽蛾的能力。于是爱去戳白羽蛾伤疤了,仰观星人怎么把白羽蛾和它自己的能力割开的。
白羽蛾很平淡,就是语气里有股死味:“四代虫是这样的,抠包活太久了,赶上技术进步了。所以后面能力归老板管就会发生这种悲剧,最搞笑的是抠包自己后来是不是也被拿去榨汁了。”
白羽蛾说这话,剧也正好演到这里,仰观星人处理没有一代虫。为了照顾小朋友,台上只有一个水果榨汁机,里面放了个小虫。水果榨汁机的强度一代虫倒不怕,在里面转来转去,地狱又带着点怪异的可爱。
抠包的能力编号和爱一样,爱追问,是拿去加强保障系统了吗?
白羽蛾幽幽,也不算是坏事。抠包的能力一进去,一个顶一群,保障系统暴走,使仰观星人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如果爱和黑丝绒到达观景台的时间是晚上,就可以看见游乐园里的“花车游行”。当然,是所有可以拟态的生物各就各位,吹拉弹奏丧事喜办,庆祝仰观星完蛋。
“我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保障系统改成半生物的,结果保障系统接收了我们能力的同时,也接收了怨气和生物特性。”
白羽蛾看着表演,这已经是很久以后,海塞尔功成名就,基因方面的建树远超他的导师。白羽蛾一直觉得,海塞尔是聪明蠢了,那仰观星后续是蠢到没正常思维了。
我点头,果然还是初创者最清楚自己造了个什么东西。在明知虫族基因可以自动转录其他种族的情况下,还要把生物特性赋予可以管控虫族的保障系统,可不是蠢到家了。
虫族原本已经出现侯虫和留虫的现象,开始往正儿八经的生物走。海塞尔改造过它们的样子使更美丽可爱,还吃害虫和垃圾,不携带传染病,也对人没有食欲。如果停留在一代虫,对于整个宇宙都是一段佳话。
我对仰观星为何覆灭有了数,还真是自作孽。和地球上虫族基因传递给正常昆虫一个流程,只是感染的是人。
“你……等等,你是个残疾虫啊。”白羽蛾开始对着爱贴脸开大。
白羽蛾本来疑惑爱和抠包一个能力,管控应该很严格。之前来了个雄虫,差点被保障系统强行回收,爱居然什么事没有。原来是基因少了几节,在保障系统那里不完全上号。
之前的虫一听就是发条,看来保障系统完全没有吸取历史的教训。但其实不是保障系统不回收,爱那个脑子时不时短路,已经被回收一部分也说不定。
黑丝绒不顾爱在身边,揭露真相:“它有一部分在保障系统那里。你有办法重新带出来吗?”
关心则乱,黑丝绒说出自己一直在“眼睛”那里,和爱真身躲猫猫的故事。可以说,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愣是拖到爱越狱都没解决。
白羽蛾:“能被你轻易带走,保障系统不要面子吗?你第一次没有被我能力捕获,已经是你家虫在帮忙了。”
“办法只有一个。能力是高压缩能量,保障系统就是一个攥取能量的管理员罢了,它没有使用权,能力一直在‘眼睛’库房里。你想办法把能量释放就行。”
俗称,炸了保障系统,炸了“眼睛”。
说完苛刻的解决办法,白羽蛾发现了盲点:爱和黑丝绒不满足来这个游乐园条件。这个游乐园,算是活虫勿入,最多濒死的虫来。最特殊情况,有的虫想见还在世的虫,可以去哈哈镜那里托梦。
爱想到了个可能,它还记得自己刚入园什么情况。如果是小草,相信它的搞事能力,钻规则空子把爱拉出来轻轻松松。
“小草?”白羽蛾一听,脸色惊变。
听到和小草有关,白羽蛾什么也不愿意说,只祝愿爱它们好自为之。爱和黑丝绒对视,知道出去前,又有一场恶战。
第85章 虫巢非故乡
我知道小草恐怖, 但在场的三只虫怎么现在都怕?白羽蛾都当图标了,信它无害只能以后标记卖保险了;爱和黑丝绒怎么也算打败小草一次了, 怎么还心有余悸。
疑惑中,我听见爱说:“它本来就难杀,现在还不死了。”
我心想,可不是这个逻辑。虫族这个死了会被保障系统回收的设定,某种意义上可不是开了永久无敌状态。
爱好像说的不是自己和黑丝绒一样,不断回忆:“上次杀了它纯属侥幸,几乎是压着整个歌者星系,还切断了保障系统。”
黑丝绒补充, 在老大没有拉偏架情况下, 最后还搭上了卷心菜和白菜和花三条命,都差点着了小草道。总之,现在小草更无敌了,让爱后悔当初没有把它虫尸给烧了。
“当初都以为事情结束了,没办法。”谁知道保障系统没完全炸掉,小草也不能算是死了。
爱叹口气,它连……连什么来着?爱转头看黑丝绒, 看见黑丝绒指着它脸上那道疤,比了个口型。爱明白了,自己换了个物种也是那时候。
看来付出了极大代价, 难怪爱它们都心里没底的样子。白羽蛾看着爱和黑丝绒, 好心提示:“你们要是快点出去, 不就遇不到它了?它厉害归厉害,但死者不能干涉生者的。”
白羽蛾也不顾演出没结束,带着爱和黑丝绒往后台走。看着发着幽幽绿光的“快捷通道”标识牌,爱心有余悸:“你不会把我们送回动物园吧。”
“啊?”白羽蛾一愣, 后恍然大悟,“这个不一样,这个是员工通道!”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这个标识牌上面不是人,是一只圆溜溜的甲虫,身侧几根线条,仿佛滑倒一样。
按照白羽蛾的说法,这条快捷通道直线上山去游乐园,比走路快半个小时。毕竟,单向山禁飞。
“你俩抱着吧,不然一会儿出去你俩都不舒服。”白羽蛾看见爱和黑丝绒带翅膀,推荐它们用人形——反正虫族恢复快。
这个说法,有点微妙。再联想甲虫是昆虫里最坚实的虫,我忽然有了不好的联想。
白羽蛾一按下按钮,爱和黑丝绒只留下一道残影。我不详的感觉得到证实,看着爱和黑丝绒在长长的管道里高速上升,然后“噗”地掉进游乐园的鸭子湖里。
“等一下,我摔晕了。”爱眼冒金星,黑丝绒也晕乎着。很显然,在狭窄管道里猛然被吸扯住,一个劲往上无视所有摩擦变成罐头的感觉并不好。
以至于爱一路上都在骂白羽蛾,故意留一手吧。当初被提醒用人形,爱想的可没我那么复杂,它只注意到管道口太窄,翅膀确实进不去。万万没想到,指的是变成压缩罐头。
游乐园还挺热闹,到处都是虫和人。爱和黑丝绒一路上没遇上小草,但也找不到观景台,这里居然没有上去的路。两只虫商量一下,决定先吃饭。
因为空间和时间都混乱了,所以游乐园规划乱糟糟的,有工业化的建筑,也有随便用木板、椰壳等自然材料组成的危房。游客和动物居民彼此都对大写的“动物禁止入内”和“人类禁止入内”熟视无睹,像是泾渭分明的河流。
爱和黑丝绒进了家稍微友好一点的小店,大大的告示牌上明说“动物食品,不介意减肥的人可以陪自己伙伴吃”。这是一家开在巨大木桩里,有着自然青苔的小酒吧。
“欢迎光临,居然真有人……哦,少见的六代虫,大客户来了!”吧台后的萤火虫热情挥舞前肢打招呼,它是这里的店长,两条后肢站立的虫出现了!
虽然告示牌写了人可以进入,但显然没有人来过,不然萤火虫不会惊讶爱和黑丝绒的人形。对于为何要加一条没必要的说明,穿着有粉色花边围裙的萤火虫店长解释,因为有的客人是宠物,给这些客人心理慰藉。
“宠物比打仗的有钱多了,主人一直记得上供,哪怕死了都够它们一直滋润活着了。尤其现在它们不用哈哈镜托梦了,就更该来消费了。”萤火虫坚决不放过一分钱。
不愧是“宠物友好”酒馆,里面除了虫,还有不少猫狗兔子甚至水獭等。按照店长说法,本来它们老板送去基因改造只是想和它们交流,结果后续被认定有相同基因,和一代虫一块绞杀了。
爱漫不经心“嗯嗯”两声,和黑丝绒坐吧台上,不和宠物拼桌——吃不到一块。菜单上的东西果然很“健康”,经典人吃了瘦20斤,动物吃了胖20斤,减脂餐和增肥餐的相对形态。
虫吃的腥一点,而且可以吃油盐和调味品。我观察了一下,虫族吃的肉眼可见比宠物重口。但那些有装饰,更胖乎些的宠物虫就口味清淡。
小酒吧,但里面啥都有。我看见了蜂的蜜、蟋蟀的酱油、切叶蜂的菌菇……还都挺适合下酒。
“你们运气很好哦,今天能遇见我。我一般在外面动物园里,开店随心情。”还是主理虫餐厅。
不止店长,所有店员都在外面打工,不然食物哪来的。这些原生态食材,都是花车游行时候,顺便去各个场馆薅的。
比起抠包,萤火虫它们都上夜班——也不表演,充当花车游行的打光灯。现在,它们屁股上的光源就是小酒馆里的氛围灯。
“不喝点自然发酵的?”员工叼着菜单也不忘教唆大客户点酒——活虫能量多,几百年遇不到一次。
喝酒误事,吃点特色就行了。点了菜,可以在越过吧台看柜台里面的动静:有一团一团的青苔球;有一块一块的蜂蜡;还有白玉般的鱼肉、西瓜样的红肉。看上去新鲜又好吃。
“等等,你们哪来的肉。”
“标本和外面游荡的二代虫。”
就这么大言不惭的说出来了!老板把爱点的酱油鱼端给它们,反复强调一定要品尝螳螂好不容易酿出的酱油!
“还挺好吃的,出去后白菜还活着对吧?反正海草一直活着。”
“别告诉它们就行。”
我就知道是食欲!爱没在源水星吃鱼,但没说别处没鱼吃。标本处理过的肉显然很老,哪怕用酱油处理过,依然可以从其塑料感猜测味道不佳。爱觉得好吃,可能是因为身边有黑丝绒,又是不能吃的鱼,才觉得不错。
实际看上去没有那个用青苔包住蜂蜡的食物好吃。老板也很遗憾,再次试图卖酒给爱它们,甚至顺带卖起情侣酒店业务,被爱无情拒绝。
黑丝绒看着老板,以及来来往往的客人,拉近爱耳语几句。爱目光一变,突然给老板说,它们要加菜。
把果酒卖了,收了一大笔能量,老板瞬间喜笑颜开,连屁股灯都亮了不少。这时,爱向老板询问:“你这里的客人,有癖好不同常人的吗?”
说完,爱指指自己的脑袋,和外面路过的仰观星人。老板脸色一变,切虫肉的虫肢没控制住力道,把充当菜板的石板径直切开。
“寻仇?”老板看起来有点不想做生意了。但它的反应,变相回答了爱的问题。
爱得到了答案,慢条斯理捏起黄油配熏肉干,放进嘴里含住,感受咸香的滋味蔓延。黑丝绒给爱倒好一小杯果酒,才打圆场,说好奇老板哪来的可以给小草做饭的食材。
老板说,外面到处都是。仰观星人肆意改生物基因,改到最后可不就剩它们自己还没“优化”了。脑花都暴露在外面,叫虫害怕。本来就酸臭的,没皮更臭了,把其他客人都熏走,也就那个异食癖喜欢。
真是小草,除非有第二个喜欢脑花的。听老板的抱怨,小草还经常来这里。
爱把黄油吞下去,看加了冰球的有着橙红色泽的果酒,这是老板特地请会用火和可以控制土的虫,模仿人类酒杯烧的玻璃,但是杯托做出了翘起树叶的形状。
爱看着杯子,分析它的工艺,心想自己也可以,就是要黑丝绒给它画图。爱很少拿自己能力做和生存无关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
看爱只玩不喝,老板急了。比起处理少见食材,老板更关心自己的得意之作怎么样。
然后老板眼睁睁看着,爱叼着叶柄那一边,让黑丝绒含住叶尖。然后爱头微微抬高,黑丝绒主动低下头,橙红的酒液就顺着叶脉滑过去了。
然后爱被黑丝绒轻轻推开了:“冰球砸过来了。”黑丝绒嘴估计被冻了。人嘴没外骨骼,只有薄薄一层皮,不耐冻很正常。
“嗯?”爱还没反应过来,于是滚来滚去的冰球也冰了一下爱的嘴唇,瞬间疼的爱龇牙咧嘴的。
但是味道确实不错,冰压住了天然果酒的涩味,等刺痛过去,只留下酒的醇香和果实的酸甜。但黑丝绒喝到的比爱浓一点,是酒的辛辣混一点水果的清香。
“是先后吗,你来喂……欸,店长虫呢,它刚刚不是想问味道吗?”爱发现店长消失在吧台前了。
我看见店长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觉得今天的蜥蜴尾巴真尾巴啊,翻来覆去地看。
确定店长不会过来一直试图交流了,爱拖着下巴凑近黑丝绒,继续外虫看起来的肉麻情侣谈话:
“你说今天会遇见小草吗?”
黑丝绒很肯定,先不说很可能是小草引爱过来的;就是这根本上不去的观景台,没有小草搞鬼,谁不相信。
爱和黑丝绒拉开距离,抿了口没加冰的酒,被辣的五官皱起,瞬间后悔恶心走店长前没叫它多加点冰。爱让黑丝绒付款时给店长多些能量,万一给连累就不好了。
小草估计很快要找过来了。爱完全相信,小草为了拉自己进来不惜让“怪物”改变“眼睛”的进口,肯定不是什么良心大发的好事。
店长在一边盯了好半天,确定爱它们要走了,不会做别的动作了,才又挪出来。
爱看着放在它面前璀璨自带火彩的宝石:“这是强行上菜吗?”是黑店的话,一会儿打起来给小草拆了就不赔偿了。
店长生怕爱和黑丝绒站起来走了,赶紧说这是它的宝贝,或者说它的家乡没有等到的救星。
萤火虫店长生前所在的泡泡森林是四代虫所毁灭的星球,也是五代虫和其上新生命的家园。但这颗星球的能源面临枯竭,萤火虫才决定出去寻找放射物试图重新“点燃”能源。
“我们运气不好,好不容易找到了对应能源石,回去路上遇上了保障系统强征,去攻击螺旋星。”
世界线收束,总之这场战争是拉锯战,最后螺旋星惨胜。像店长这样没被自己虫吃掉的家伙,被螺旋星的史莱姆乱扔垃圾,最后被保障系统回收利用。
但这颗救命石还在店长身上,没有被其他生物夺走。店长知道活虫肯定能出去,希望爱能帮它带出去。为了防止爱不答应,店长还拿了块黑色仿佛复眼的石头,说这个“充电宝”也可以拿给爱作为报酬。
想想也知道,这个可以直接补充虫族能量的石头,应该是店长开店的命根子。爱倒是很心动,毕竟它也需要移动电源,但得和店长把利害说清楚。
“你是五代,我是六代。过去那么久,你的星球很可能已经……”黑丝绒替爱说难听话。
店长说无所谓,只要那颗星球只是变成了死星,而不是碎裂成陨石块。实际上,正是这颗星球上的氦闪,才让残存的四代虫往五代虫转化,同时本土的新生命诞生。
“你把能源石丢在核心就可以,它会花上几百年点燃星球的自体能源,就像曾经四代虫花了快800年的时间进化成我这个样子。”
店长声音很轻,好像成千上百年不过眨眼一瞬。不过对于进化来说,时间也确实很少了。那颗星球诞生新物种也不过几百年,唯一的智慧种族就是外来虫族。
“行,有机会我给你去看看。”爱做出决定,收下了能源石和那块复眼一样的石头。
爱问店长,哈哈镜在哪里?这是一个托梦装置,只能投影记忆过去。但对于爱来说,这是一个稍加改变,就可以投放实物、与外界联系的通道。
爱打算把能源石给小白菜,叫死孩子跑腿去。虽然店长口中“牵牛花星系的泡泡森林”,爱完全没听说过,但可以去螺旋星询问。
至于“充电宝”,自留。爱觉得这块表面漆黑,细看五彩斑斓的复眼样石头,像黑丝绒的眼睛。
“哪有五彩斑斓的,又不是我翅膀。”黑丝绒随便爱把石头放在它眼睛那里对比,虽然它现在是人眼。
爱否认黑丝绒:“一样的,看我的时候无论何时都亮晶晶的。”虽然爱是靠气味认虫的,和所有嗅觉灵敏动物一样。
所以明明打直球了,为什么接下来手牵手却谁也不看谁啊?以前不是特别喜欢秀恩爱无差别恶心所有单身吗?现在满游乐园都是情侣了,要看起来闹脾气与众不同是吧?
我吐槽完,好像听见什么抽气的声音,或者没忍住笑了。我看见爱和我对视又移开眼——自作多情,它在看路过的每一个摄像头,不论园区还是游客手机。
为了保护隐私,哈哈镜屋没有摄像头。爱和黑丝绒分别检查,确认这是实话。这时,我听见爱在我脑子里说:“再说我坏话试试?”
等等,合着之前都在抓包吗?不对,它不是现在处于“怪物”里面吗?
“哈哈镜这边不是可以‘托梦’吗?你可以理解为之前信号延迟了,你所思所想我现在都知道了。”爱走到哈哈镜前,哈哈镜照不出生者的样子。
被戳破背后说坏话,我还是挺尴尬。我僵硬转移话题,说怎么不让爱旁边的黑丝绒说两句。我好歹被它俩明里暗里秀了那么多回,居然一直没见过另一位正主。
“你好无聊啊,我们一不结婚,二不办酒席,你收不到结婚请柬。”等等,怎么跳跃那么快的?话题怎么到婚礼了?
我脑筋急转弯,明白爱的意思:双方亲友才能参加婚礼派对!绝对是军部哪个死里逃生的小子深感生命的美好,抓紧时间结婚被爱截到了。
唉,想问我怎么派婚礼派对就直说嘛,我……我单身境界已至魔导师,这个爱还是自己上网冲浪吧!
爱不理我了,只给我看它和黑丝绒的后脑勺。这时候,原本没人的镜面,出现某位□□,就很鬼片了。
“你越活越回去了,卧底还跑去给人类当宠物了?”
爱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小草定在原地。它和黑丝绒身上,全是厚重的蜡。
第86章 化虚为实
蜡是从小草肚脐出来的。小草本体广翅蜡蝉本来就会喷蜡防御敌人, 如此原始的防御在虫族是真少见,这不阴到爱了。
不过和别的蜡还是有区别, 那就是火焰融化不了。小草看着爱白费力气,火焰被蜡包裹住,和被蜡封住动作的爱一起,像一块上好的蜜蜡。
“想让你听话也就只能这样了。”小草无视黑丝绒,对着爱。
我终于听见爱在别的虫脑子里叫了:“怎么,被打死了智商占领高地了?”
小草看着爱,评价没长进,还是当初那只乡下虫。它都死了, 怎么阻碍活虫?
爱反问小草, 难道是“眼睛”叫它来的?小草没有否认,甚至说,它算救了爱一命了,保障系统记仇。
果然,这个死者的国度,当然需要死者的邀请。从一开始,小草就强行把爱拉进这个特定的区域。
“我把那个和你能力相近的家伙弄到必经之路上;又强行更改位置, 让你见到那只白羽蛾。你倒好,真就什么都没做。”
小草摇摇头,看爱就像看不争气的孩子。这种母性的深情, 出现在小草脸上, 倒让爱毛骨悚然。爱直接骂, 要吃快点。
小草看着爱,再三重复,它死了。
“那你叫我吃那俩瘦虫?”爱突然出声,它身上的蜡块不断下落。
是黑丝绒趁着爱吸引小草的注意力, 强行用光生热,凝固并击碎身上的蜡印。
爱的火本来就没收回去,一直憋着,这会儿直接像小草席卷而去。小草连位置都不挪动,前后同时出现两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火焰和背后的芒刺,而它连垂下的头发都没动。
云淡风轻化解了攻击,小草毫不把爱放在眼里,甚至提醒:“那只虫,我不是给你预告了吗?”
爱愣住,随后快速拉住黑丝绒,直接升起土盾把它和黑丝绒遮住。等小草破开这个圆圆的土堆,发现爱已经又打洞跑了。
“还要提醒啊。”小草收回手。它身边,之前来往的人、动物,全部已经扭曲变形成爱和黑丝绒的模样,只是还保留着扭曲前的服饰打扮。
小草只是告知:“去吧,说不定可以离开了哦。”
原来那么显眼的红,多了也是乌压压一片。我看见萤火虫老板不小心隔着窗户和虫潮对视,大喊一声“不妙”歇业了。
爱和黑丝绒跑哪里去了呢?
两只大虫正在下水道狂奔,虫又回到了它们忠实的应许之地。爱此刻边跑边骂,虽然它经常有翅膀也走路,但不代表要和熊一样甩开了跑。
飞蛾是这样的,某种攀虫,能走绝不飞。黑丝绒比爱更难受,蝴蝶作为趋光生物,习惯了白天飞翔防止被捕猎,这位才是真的不走路。
“你打洞打远了,哈哈镜屋在哪里啊。”如果是平时,爱估计要给黑丝绒一个头槌。但现在它只能带着黑丝绒一起跑。
然后我的视角换了。一种近乎360度全方位的复眼模式,酣畅淋漓的3D眩晕。
我的左右脑仿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查看模糊的通道指示,一个急转弯别过去;另一部分看着后面追击的红红黑黑,找准时间让管道变形,使它们狠狠撞在管道上。
但没有多久,这群假虫靠着蛮力,直接强行突破。但迎接它们的当然是极致的光与热,整个管道因为承受不住这威力,开始坍塌融化。
于是游乐园地面也随之塌陷下来。小草看着远处摩天轮直接歪斜下去,靠在哈哈镜旁:“这是跑昏头了?”
受害者当然不止摩天轮。一只工作人员甲虫本来欢快开着它的小火车,这下直接带着乘客,往下水管跌去。
甲虫看清了黑压压的虫潮和光热直接向自己夹击,和自己的乘客一起,发出了尖叫——
甲虫猛地从小火车里探头:“我怎么没事呢?”
爱和黑丝绒不是跑昏头了,是要把这群虫消耗掉。但很可惜,爱和黑丝绒这么威力浩大的攻击,对所有死者都没有杀伤力,包括假虫们。
“你敢赌它们对我们无害吗?”黑丝绒边跑边大喊。
“我不敢!”爱大声回应。
这里是被保障系统接管的“怪物”,追击它们的虫实质是保障系统改变的,连小草都是奉命行事,那还试什么试?规则都是保障系统说了算!
黑丝绒突然转换成人形,再次放出一次攻击,光填满了整个通道。爱一个急刹,转头咬住黑丝绒的头——太急了没别的地方下嘴了,直接带着黑丝绒跳下排水口,张开翅膀滑翔过去。
一爱落地,一回头看后面密密麻麻的虫冲出光墙,时间紧迫也忍不住用头槌了一下已经变回虫的黑丝绒:“都说了它耍赖就为了让我两死了!”
“让我来。”黑丝绒又带着爱跑了。毕竟单向山禁飞,连滑翔也不能特赦,爱被电麻了。好在保障系统似乎过载了,那群傻虫不张开翅膀,直直掉进尾水里,给它们争取了逃跑时间。
一路颠簸中,爱掏出那个破破烂烂的娃娃:“如果小草那家伙说的真话,给我变!”
变成什么,你们虫族不是本来就能变帅哥么?
可惜我的黑色幽默没有虫能接话,爱的操作直接让黑丝绒脚下一软,差点把爱甩出去。爱也没好哪里去,险险咬住黑丝绒的翅膀,带着黑丝绒往远离臭水沟的方向倒。
但兑换成功,一个玩偶换了两个虫。抠包和白羽蛾两冤家,一见面就大骂:“怎么是你?”
爱看清了面前两只巨大的异形,它们说是生物,更像是仿照昆虫的机械,身上带着科技的冰冷。货不对板,爱挂在黑丝绒身上:“我要的不是这个!”
保障系统拒绝退货,那群不死的家伙冲过来了。敌军乌压压地来了,抠包和白羽蛾暂时休战,我眼睁睁看着抠包一个腹捶把白羽蛾锤进虫群:“去吧,大黑。”
名字绝了,难怪不说,还不如水果命名法呢。大黑痛斥抠包这么暴力,真可怜它老公摊上这么个……话还没说话,抠包先公报私仇。
在大黑飞出去那一刹那,我看见它的身影改变。这不是指大黑形态发生了改变,而是指它的图层好像三转二了,和其他虫不在一个平面。
在虫潮吞噬大黑前一刹那,它们像遭遇到什么外力,被强行抹去了。大黑从半空中落下,又和其他虫在同一维度了。
这两虫真不愧是老队友,配合真默契。作为被拿去补全保障系统的受害虫,抠包也通过能力,对保障系统有一定支配权;只要抠包在,大黑也可以要回对“怪物”的支配权,那本来也是它的。
但消耗巨大,爱已经被抽能量抽趴下了,全身哆嗦。黑丝绒更是全程没说话,它能量本来就比爱的少,指不定晕了。
我原以为抠包和大黑会留下,毕竟“兑换”出来了。结果,我看着原地只留下一个脏脏的毛绒蛾,口中还机械重复:“发生错误,请求失败。”
保障系统又在耍赖了,现在一切都是它的霸王条款。爱哆哆嗦嗦,拿出一股我熟悉的红色小瓶,往自己嘴里一倒,捧着黑丝绒的头给喂过去。
两只虫亲嘴,还有点艰难。还好爱作为虫族,保留了口器里的吸管,直接给喂黑丝绒食管里去。也就是大家都是虫,才没被呛死。
然后在黑丝绒睁眼一瞬间,爱好像全文迎来大结局一样,欢呼起来:“你终于醒啦!”
黑丝绒说出了我想说的:“我又没死。”可惜它语气很温柔,太纵容爱了。
爱捡回那个玩偶,两只虫又变成人形,开启了省电模式。这个状态让我十分担心,哪来的机会打败小草?小草之前拦下它们攻击的动作,那叫一个极致的挑衅。
本来就渺茫的机会,现在更渺茫了。人形走路的速度也慢下来,下水道是虫的天堂,不是人的。爱拿出剩下的试管,自己和黑丝绒一虫一支,这也是最后的补给了。
“我早知道不给海草了。”爱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有了人形,可以直观显现红色源水难喝,黑丝绒五官都扭曲了。黑丝绒提醒爱,上次切断小草无止尽的能量供应,也是靠海草唱歌引起源水星带动整个歌者星系共鸣。
爱苦笑,瞬间明白了小草说保障系统“记仇”:在地球上投放虫族基因和寄生虫成功了是好事;为了消灭虫族基因和寄生虫,源水耗尽能量也是好事。
爱是春虫虫,保障系统才不是人工智障!
“我开通道啦,你记得给你上司打报告。”等等,什么情况?我刚刚只是黑色幽默,幽默,不是说爱笨的意思。
爱没回答我,我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了半空中出现压缩营养液,还有着眼熟的标志。所以,刚刚爱,是在通知我?
原来这就是空间折迭吗,真是太厉害了。我不敢想象,等我脱离魇症,会有多少个未接来电。后勤处一定很疑惑吧,怎么对不上账了?
但爱管不了,急冲冲挑战小草去了。小草正靠在镜子上,忽然看见对面镜子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下一刻,伴随镜子的破碎声,爱直接从镜子里扑了出来,把小草按倒在地,露出……额,有点顿的牙齿。
爱忘了,它这个身体,是全方位衰竭——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撒花]
第87章 故人
小草收起惊慌的表情, 看着爱有些圆润的牙。它凭借着极近的距离,看清了那些牙齿只是保持三角形的形状而已。
爱的反应很快, 不能直接咬掉头,那就点火吧。可惜,那些火星随风而逝,连小草发丝都没点燃。
小草叹了一口气:“你不会觉得,我现在不属于保障系统的规则吧?”
不能消极怠工了,小草一个翻身把爱扭在身下。爱不甘示弱,瞬间由虫变为人,改变体格摆脱制挟, 伸手试图给小草一个过肩摔。
代价是爱直接被小草的能力弹飞了老远, 伴随清脆的镜子倒塌声,摔在一堆碎片里。
小草慢条斯理把头发拨在身后:“傻宝宝,我能压着你,不代表你可以触碰我啊。”
小草可能真的不太想打,源水星上小露一手,就足够让人摸清楚它的实力了。如果老大是数值美,这位是直接目光呆滞“天呐小草大人”, 爱被它收走的火焰都威力增幅到可怕地步。
爱站起来,对着小草说:“这就是你让我把它两吃掉的理由?”之前两只虫的配合,让爱瞬间明白, 只能用底层逻辑打败霸王条款。
可惜爱没有, 甚至兑换失败了。唯一可以把两只虫又召唤过来的手段, 被保障系统发现了。
爱看着小草,它就在不远处一直看着爱。虽然站姿随意,但爱知道,这个姿势对于小草来说, 无论抬手还是召唤,都可以立刻反应、出招。
“你不是很崇拜么?”爱挑衅,“怎么连你都叛变了?”
小草已经看清爱的小动作了,但它没有动:“我的小发明怎么样?”
这个概括太广了。按照小草的说法,爱一路上遇见的,都可以说是它的小发明。不愧是小草,死后依然可以借助保障系统制造麻烦。
不过,爱比我了解小草多了:“那些寄生虫?恭喜你,越来越靠近创造者了。”
我以为小草崇拜保障系统,没想到是崇拜海瑟尔。我想起话剧开始,就是海瑟尔博士想改造扁形动物,来处理垃圾污染问题。现在小草完成他的心愿了,就是这个垃圾不太对劲。
明明是嘲讽,小草却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哪怕它嘴上说这很无聊。用最前沿的技术干最不道德的事情,只有小草才会觉得理所当然。
爱却恍然大悟,说早说嘛,它一进园就会给小草一刀。在说话瞬间,雾气填充了整个哈哈镜屋,爱收起翅膀消失在原地。
小草也会用风,这些雾气根本阻拦不了它,全被风打着旋送走。等小草看清四周,发现它被镜子完全围了起来。
小草眯起眼睛,第一次露出某种可以说“认真”的深情。这些镜子和之前那些破碎的镜子不同,它旁边有收款渠道,这是用来托梦的镜子。
“唰——”伴随小草头发扬起,它露出了带着黑色小斑点的翅膀,灰色的眼睛打量周围的镜子。
对了,海草的眼睛能听见心声。那么小草现在,是在寻找爱?爱应该是运用拟态,变成了围住小草的某一面镜子。
小草锁定住爱了,不是因为爱没藏住翅膀,虫族的拟态无可挑剔。可能是爱泄露了一丝气息,也可能是爱在心里嘀咕一句,就被发现了。
一道黑色弧线滑坡空间,直直向小草背后的哈哈镜攻去。这时,包围住小草的镜子也快速旋转起来,逐渐几块镜子合为一块。
爱也开始发动能力了,镜子里光芒大盛,白光重重和小草的黑色弧线撞在一起,瞬间整个空间的色彩被抹去,线条简单化。
爱理解了,它想到办法了。虽然没有抠包和大黑,但是爱自己也可以做到:满足了有一部分在保障系统那里且可以影响规则。
至于像大黑那样控制“怪物”,爱做不到,但是哈哈镜屋有可以沟通外界的镜子,这就是爱的专业范畴了。通过这面镜子,爱成功把小草和自己拉到了同一个平面。
小草已经笑不出来了,进入这面镜子时,它的能量供应也被遏制住。爱看着小草虚幻的边缘轮廓,明白小草这时候根本不能和它对战。
小草看见爱抱膝蹲在出口处,说:“把自己也关进来了?”
爱白一眼小草,不和死虫解释。某种意义上,爱这会也算离开“怪物”了。哈哈镜可以联通别人的梦,爱可以借着梦离开。但这样,就不能到“眼睛”去了。
“想多了,我本体出现在你的大脑里吗?”爱开始在我脑袋里嘀嘀咕咕,声音清晰,镜子里信号果然是极好。
小草就在爱面前,爱还走神,突如其来的自信吗?面对我的疑问,爱也开始当谜语虫,说死了就是死了,再像活的也不是活的。
爱又藏一手,没事,我迟早会知道。爱现在和小草呆一块,黑丝绒虫呢?我才发现,爱和小草过招这几个瞬间,黑丝绒都没有出现。
“搬镜子呢,它能力不合适,那还不如我上。”爱话音刚落,镜头一换。
一直划水的黑丝绒把那面关了爱和小草的镜子搬走了。爱可以看见黑丝绒,在镜子里欢快对他扑扑翅膀,看见黑丝绒也对它挥手。
我不知道小草看见没,反正我又遭受攻击了。爱和黑丝绒没放过我,也不打算放过小草,我看见爱强行绑着小草和它换了位置。
然后由黑丝绒举着有小草的镜子,大摇大摆晃荡在游乐园街道上。街道上很安静,没有人也没有动物,只有黑丝绒行走的声音。
每路过一个摄像头,黑丝绒都会举着镜子对准它,由着摄像头扫描。就是这样的操作,我看见黑丝绒来到一堵高墙前。
黑丝绒左脚踩右脚,踏着空气爬上去了。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爱卡bug把“怪物”搞崩溃了?我仔细观察,才发现黑丝绒脚下有着极细的线条,像那种简笔画楼梯。
好家伙,难怪爱和黑丝绒之前怎么也找不到,原来不在同一个平面。黑丝绒登上楼梯,天色瞬间黑下来。再一转身,已经看不见游乐园了。
观景台不仅能俯瞰游乐园,还可以环看整个单向山。这里似乎是永夜,才可以一直观赏整个单向山的灯光秀,和永远在燃放的烟花。
黑丝绒拿出爱的信号笔,扫描四周,确定没有摄像头了,立刻长按发出信号,同时把镜子放在一边。
下一刻,伴随信号笔“滴滴”声,爱从半空里落下,被黑丝绒稳稳接住。爱拍拍黑丝绒的肩,表示它坐稳了,现在准备好落地了。
“就一个大圆台啊,这里就是整个游乐园的最高点。”爱环看四周,觉得熟悉的山林环境没什么吸引力。
如果不是小草,爱可能拽着黑丝绒去逛逛游乐园其他项目了。现在只能趴着看灯光秀和烟花。它们是有规律地循环播放,看几次就失去了兴致。
爱仰望天空,仰望地脖子都酸了,只能转头和黑丝绒说:“离开居然还有时间限制吗?”
合着不是在看烟花,都怪爱之前那句话误导人。这么久两只虫手都没拉一下,我还以为虫子的浪漫细胞又不在线了。
黑丝绒说,可能没到时间。之前黑丝绒带着哈哈镜穿过游乐园,看见距离闭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那还是十多分钟,我们就可以离开了。”想到马上要到达“眼睛”,爱决定享受最后的轻松。
黑丝绒没有接爱的话,这让爱很疑惑。爱本想转头查看黑丝绒的情况,看清了身后的情况后,也跟着黑丝绒一起失语了。
熟悉的脸,毕竟大孔雀蛾一整个种族共用一个建模;不熟悉的翅膀,它完好连在主人的脊背上,优雅舒张开;还有熟悉又陌生的笑容。
爱艰难开口:“我不是……你不该在这里的……”
白杏看着爱:“因为你想见我啊。”那声音带着俏皮,消失在温柔的晚风里。
爱感觉到身边黑丝绒紧张起来,因为白杏的目光扫过来了。在意识到黑丝绒就是当初跑上树的臭小子,白杏眼角一抽。
白杏还是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爱和黑丝绒还是在一块了。但最终,白杏什么也没对爱的选择提出什么异议。
爱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和白杏对话,它甚至怀疑起,这是否是保障系统或者“眼睛”的把戏。
白杏靠近,弹了爱一个脑瓜崩:“该聪明时不聪明,希望眼光也别和我一样。都说了,是因为你啊。”
这下真是爱熟悉的感觉了,在我没看到的时间里,爱可能和白杏就这个相处模式。爱看着白杏,说很抱歉,没办法给白杏完全报仇了。
但是,爱的仇虫,貌似全死了吧?甚至连小草都死了。我猛然回想起,爱之前所说,还有一个落网之鱼。因为它老搞混黑丝绒的定位,我错误理解为黑丝绒。
白杏比我这个局外人知晓爱的心结,它看着已经长大的爱,说:“我一直在保护你啊,不要怪自己。”
伴随着白杏的话语,整片山林变为火海。这股火焰是金色的,比我所见过的任何火焰都要明亮,甚至给我这种没见识人类一种高能量感。
爱看见这股火焰,却明白了什么,但什么也不说。我终于看见虫族流眼泪了,可惜爱马上低下头,什么也不愿意说,只默默擦眼泪。
黑丝绒立刻给扶住爱,然后听见白杏点名批评它,身体一僵:“我还是看不惯这臭小子,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死者不该是生者的阻碍。它不是早劝过你,不要钻牛角尖了吗?”
火星从白杏身后飞出,往高处汇聚。白杏看着依偎在一起的爱和黑丝绒,面上露出释然,或许它可以暂时放心了。
各虫有各命,爱已经长大了,有它自己的路要走,白杏已经没法替它遮风挡雨,也不能替它做任何决定了。
听到白杏的话,爱猛然抬头:“你不是我的阻碍,从来不是!”伴随爱的情绪,山火又往上蹿了一头,仿佛要燃尽整个夜空。
白杏看着爱,摇摇头,它知道爱其实很固执。这时候,白杏会顺着爱来:“那好吧,我原谅你了,本来也没怪过你。”
火焰真的燃烧了整个夜空,像烧毁一张纸那样轻松,露出背后一直窥探的“眼睛”。它从未移开关注这里的目光。
白杏却视眼睛为无物,像生前一样开导爱:“傻宝宝,安心了吧。明明你我的火焰,从来没有变成黑色过。”
爱又哭了,趴在黑丝绒怀里。作为好家长,在“眼睛”露出来时,白杏可不允许爱耽误时间,温柔的金色火焰包裹住爱和黑丝绒,将它们带往天际。
仇恨的火焰一直是黑色,那金色的火焰是?不等我想明白,白杏已经和山火一同消失在观景台。
又是保障系统的摄像头,爱哭完了记得帮我切掉。镜头给到刚认识的两红一白,它们待在酒馆屋顶上,仰着头看金色的火焰最后一个焰星消失。
大黑对抠包说:“走了,不用我们帮忙了。”
抠包已经和它老公顺着墙爬下去了,下面那萤火虫吵死了,准备去打它。听见大黑的话,笑大黑自己被烧还替别虫考虑。
“反正主动跑过来的不是我。”话是这么说,大黑知道抠包能无视心理阴影,真是奇迹。
但要是一切都结束,可能大家都不用在这里“工作”了,真正回归能量循环。
大黑还没感慨多久,就听见抠包平板的声线:“它们把小草用哈哈镜带走了。”
“什么?”大黑的声音惊悚到变形。那个害人精出去了?保障系统会不会把账全算它身上?
抠包的死鱼眼对上大黑惊恐的眼神,补充说,那个可以兑换的娃娃也给带出去了。毕竟爱和它能力差不多,带两个纪念品走轻轻松松。
大黑“咚”的一声,从屋顶上掉了下来,不省虫事。抠包转头和它老公吐槽,自己都没崩溃,大黑这单身虫是在表演什么行为艺术。
这太有节目效果,以至于我笑的翻了个身。于是我也“咚”的一声,从床上掉下来,醒了。
第88章 童趣
人的感官是复杂的, 变换的,所以对一个人的看法也会随之改变。
比如现在, 我觉得馆长能有今天就是因为有个好爹。
谁家好人会因为无法说服妹妹,跑来找一个点头之交帮忙啊?如果不是小白菜也在,我绝对不会走这一趟。
来了我更坚定了我对馆长的判断,当我发现海伦娜和白菜身上全是颜料,白菜还顶了好几个蝴蝶结,丝缎的、玳瑁的……海伦娜把自己全部家当都给它了。
馆长还是有基本素质,比如不伤害小孩子的自尊心。于是他把我拉到一边,痛苦地说:“她为什么相信那只虫子都不相信我。”
我很冷静, 压根不会被馆长带跑:“小孩子都是更相信朋友的。”
“那不一样!”馆长突然提高音量, 莫名其妙。紧接着,他开始向我倒豆子说之前的情况。
上将死了,司令说的是“牺牲”。馆长却并不相信,多方打探,认为是自己父亲不顾大义,仍然自私。
这触及到司令底线,他狠狠教训馆长, 并告诉馆长真相:这一个月内和他沟通的,只是披着人皮的虫群罢了。
我早从爱的只言片语中知晓,现在倒并不惊讶。平心而论, 这就是人类棋差一着, 上将不幸做了那个牺牲品。
人类对大脑的忌讳, 使我们极少对大脑进行彻底探查;人类对于良知和道义的追求,又使得在对面毫无人性时捉襟见肘。
我这时候甚至觉得司令很体贴了:他依然把上将定义为“牺牲”。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上将是否无辜,她的形象已经被扁形动物们污染了。要想逝者安宁, 不如就此盖棺定论,把她从复杂的身后事里摘出去。
但馆长无法理解。他甚至去找了小白菜对峙,虽然我不知道他要对峙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对峙什么。
小白菜轻飘飘的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们人类嗅觉太迟钝啦。”
馆长没接话,看自己妹妹的房间,已经变成泾渭分明的两边,连床上都用玩偶堆了分界线。衣柜里小女孩的衣服可怜巴巴挤在一起,下面放袜子的盒子也一层层迭起,就为了给面前的虫子腾出放东西的地方,哪怕它不需要。
“没有啊,海伦娜剪了自己穿不下的衣服给我做衣服,虽然根本没法穿,但这是她能看见后第一次自己动手。”小白菜窝在房间里的懒人沙发上,评价馆长是一个对家人很漠视的人。
俗称,贴脸开大。
当然,小白菜举的反例是,爱和黑丝绒天天想办法把它丢给别的虫,自己到处玩。但只要小白菜有一点点变化,这两虫都能发现。
海伦娜变化这样大,馆长却今天才发现。小白菜觉得奇怪,人类就算嗅觉不行,观察力也不行吗?海伦娜可是每天在家呢。
我面前的馆长越复述越气,我都能想象,小白菜“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有多气人,赶紧岔开话题。
“爱和黑丝绒是真爱,你没法比,别跟虫子怄气。”坏了,我一说出口,我作为昆虫学家的常识都在反驳我:连虫子都比不过,那也太道德败坏了!
馆长对昆虫贫瘠的了解,拯救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道德绑架小白菜失败,还被小白菜借海伦娜反讽:连朝夕相处的家里人都不重视,还能关注前女友?
我看着馆长精神好点,再接再厉:“你其实也认为它说得对,算释放了吧,那为什么还要把我叫来?”
难道说,真的是因为管不住妹妹吗?被小白菜点醒,要弥补海伦娜缺失的亲情,发现海伦娜根本不缺?
那要恭喜海伦娜了。在如此神经病的家庭里,居然基因突变,成为了一个正常人。
馆长叹口气,看着门外。海伦娜当然不会来偷听,她只认为自己在和馆长的争执又胜利了。
“我不知道怎么带她回正轨。我和父亲说过,海伦娜精神状态很糟糕。她虽然很积极地准备进入正常学校,但她的画……”馆长说着说着,打开一旁的抽屉。
一群小白鼠头尾相连守着一个黑洞;长在水里的树;像梭一样的快递站;漂浮在宇宙中的水泡……能和我所知的对上号,但状态不一样,应该是小白菜口述,海伦娜再想象的。
馆长不知道我内心的震撼,拿出一张画:“我觉得唯一一张正常的就这个。”
我一看,无语了。蓝天绿草,天上一黑一红两个“蝴蝶”,还有一个小蓝蝴蝶在地上看着。
这才是这些图里唯一一张少儿不宜的吧!这要么是小白菜还是有怨气,要么海伦娜替自己小伙伴打抱不平。单看画面传递的也不正能量啊,留守儿童么?
我替馆长做了一下阅读理解,太离谱了。于是馆长苦笑,把画收起来,说那只虫子骂他骂的一点没错。
我怀疑小白菜说话比馆长转述的还难听,难听得馆长不敢提。我没见过小白菜骂人,但见过白菜骂虫,小白菜犀利程度可能不输给白菜。
“所以你多虑了,你妹妹知道的比你多,好奇和想象力都是好东西。我小时候要是能和她有差不多的经历,我比她还要‘叛逆’。”
补充,馆长眼睛里的叛逆。馆长虽然讨厌司令,但他其实比司令还要强制。他和真正的上将分手很可能也是这个原因,无论如何,上将一直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你怎么知道?”馆长瞳孔紧缩,吐露出小白菜的钻心之语。
小白菜把小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和你们以为的寄生不一样,它们的思维就是由她的记忆衍生构成的,你可以当平行世界有那么多个她,一起做出关于私情的决定。”
我几乎可以想象,一群长条虫,异口同声说:“分手!”全虫公投,馆长负分出局!
暴击,真正的暴击。所有的可能性都被虫子简单反馈,居然是零欸。小白菜和馆长有来有回理论那么多,都只是:
“海伦娜讨厌你。”
对不起,我笑出来了。真的是小朋友互相给彼此出气,很幼稚的行为。这也让馆长越发好笑,用黑炭的自嘲,就是“和小孩子怄气”。
我暗暗鄙视馆长,然后对他说:“家庭已经够失败了,你要不还是专注事业吧。”
我刚刚的笑声已经让馆长脸黑成锅底了,还是不要再做那个恶人了。馆长摆摆手,说他想静静,于是我又去找海伦娜。
海伦娜很愿意给我说话。我和馆长谈话时,她和小白菜身上的颜料已经洗干净了,正安安静静在沙发上一起看故事书。
“在看什么?”我其实已经看见故事书的内容了,幸福的青鸟。讲述一对兄妹追逐传说中带来幸福的青鸟无果,才发现幸福原来在自己身边的故事。
海伦娜合上书:“我给爸爸说了,我要帮忙。”
帮忙什么,虫族么?我正打算劝阻,这很危险。但我刚刚教育了馆长,我决定倾听海伦娜的想法。反正,司令都不担心。
那些画都只是海伦娜的尝试,除了某一幅格格不入的发泄作。小白菜补充,如果人要去往眼睛,就是通过情感的共通,将人投影去亿万光年之外。
“为什么非要去眼睛?”我知道这个逻辑,就和爱在我脑子里播放它的过去,和宠物用哈哈镜托梦一样。实际上,依然是化虚为虚。
小白菜反问我,觉得仰观星人和人类一样吗?说实话,我确实觉得没有差别。
这是梦中不曾透露的。仰观星对于基因的运用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大部分检测设备也依赖于基因。上一次爱它们失败,就是因为保障系统不认可“非人”的命令。
“但你们的基因序列很相似,几乎完全一致。”小白菜从海伦娜怀里爬出来,把旁边一本大部头顶给我看。
老熟人了,《自私的基因》,基因演化理论的科普巨作。大家最熟知的内容,应该是基因为了让自己永恒存在,会想方设法控制生物本能。
不过小白菜要给我看的不是这个,而是觅母理论?。该书中将基因自私性类比至文化领域,认为思想和文化等其复制机制类似基因,解释了文化演化的快速性。??
小白菜的意思是反觅母理论:有相似文化和环境的地方,其基因趋同。因为只有适应的基因,才能被保留下来。
不仅是地球,保障系统标记了很多个类似的地点。原来还是保障系统严选。地球真是,好事赶不上,坏事不缺席。
“眼镜分析过,它可能最终目的是复活。”保障系统依靠虫族收割大量能量,但全压在眼睛的视网膜里,没有使用。
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如此庞大的能量,结合保障系统的动静,只可能是群体性复活。但复活少不了物质基础,所以那些寄生虫……
“应该实质是窃取基因吧,保障系统有这个功能,你知道的。”我当然知道的,爱为了掌控源水星权限,填过相关基因序列。
没有一个功能是空穴来风的。小草死后,虫族最高水平科学家发条据研究成果表明,它们的保障系统因为长久没有服务对象,终于要发疯开历史倒车了。
“历史倒车?”
“仰观星人就是因为基因污染死亡啊。他们又没有像我们一样的耐受性,根本承受不了基因震荡。”
虫族自己从一代到六代,基因从混乱到重新稳定,都花了近2000万年。但对于4亿年的进化长度来说,只是小有波澜。可这段时间长度落到任何个体上,都是灾难。
尤其是仰观星仇人也不少,有自愿和虫族融合在一起,影响虫族思维报仇的。最后仰观星的覆灭,表面上是虫子们看着还活着的人走进冷库封存基因,实际可能是全宇宙观看滥用基因的下场。
仰观星的结局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保障系统重新把窃取基因的功能投放,确实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所以是把我们投射过去,彻底摧毁保护系统?”我询问小白菜。
“你会操作么?”小白菜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没关系,我不会,这不是还有爱么。
这时候,海伦娜插嘴了。她描绘的不是“眼睛”的景色,也不是“仰观星”的过去,只是她希望看见的景象。她说的时候很激动,大概是她第一次被允许在家里乱涂乱画,哪怕是家里的仓库。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我转过头看着小白菜。小白菜只是说,正向感情远比复杂的情绪要纯粹。
我总觉得它省略了什么,但无论是海伦娜还是小白菜,都不给我透露。同样,我想去看那幅海伦娜正在绘画的作品,也被海伦娜拒绝了。
“你会干扰我的思路!”
海伦娜不允许任何人偷窥她的绝世大作,小白菜也帮腔。我偷偷给司令打听,司令也只说,他相信海伦娜。
得了,我也只能相信,司令终于发现保密的重要性了。
第89章 眼见为虚
【黑匣子】
小白菜看着仓库上的画, 还没成型,全是色块。海伦娜说这是打底, 以前她母亲画油画时会这样做。
“所以你想画什么呢?”小白菜看着海伦娜用蓝色一层一层铺色,墙面逐渐变成五彩斑斓的黑蓝。
海伦娜一视同仁,谁都不告诉。但小白菜还是能隐约猜到:“你想画眼睛?”
因为蓝色里有几根虚虚的黑线,只是海伦娜还没有想好,她要怎样表达这只眼睛。
“瞒不过你,我在想,它的瞳仁会是什么?我的是黑色的,你的我看不见。”海伦娜盯着小白菜的复眼, 看了好一会儿。
小白菜歪头, 它的瞳仁其实是红色的。但如果海伦娜想把所有可能都给瞳仁的话,五彩斑斓的黑恐怕也无法概括其可能性。
“镶嵌可以吗?”那就借助外力吧。
海伦娜看见小白菜拿出来的那颗宝石,“哇”了一声。她看着这块在昏暗环境里也灼灼生辉的宝石,说很像昆虫的复眼,这很贵吧,真的没问题吗?
“像我爸的眼睛,反正我妈很喜欢。但它还是给我了, 可能觉得替代品没意思吧。”小白菜看着这块宝石就来气,总觉得每一个切割面都是爱和黑丝绒对它实施的爱情迫害。
海伦娜还是觉得很贵重,去找了妈妈的化妆盒, 小心翼翼把宝石收好了。
“等我画完了, 最后把它镶嵌上去。”于是所有的火彩随着关上的盒子消失。
……
黑色宝石的火彩照亮了黑暗, 足够发条顺着光芒找到爱。
发条看着裂开的茧,对爱说:“运气真好啊,晕着也可以再次发育成功。”它的目光落在爱重新舒展开的翅膀上,那四只“大眼睛”又回来了。
“黑丝绒呢?”爱一睁眼, 就问黑丝绒的下落。
发条疑惑看着爱,说连它都是刚找到爱,还没有找到黑丝绒的下落。似乎想到什么,发条严肃地说:
“这里的时间和空间是混乱的,你看见和经历的都不是‘现在’,千万不要迷失在其中。”
爱“哦”了一声,说它确实见到黑丝绒了,只是忘记了。发条也没打断爱,只是解释,有可能是遇见未来了,时间正常后就修正了。
“那真可惜,我记得发生了很开心的事情。”爱站起来,环看四周。空母坠落了,能源断供,但还好虫都没事。
发条这时候捡起爱身边的能源石,检查其能量和放射性:“那很不错啊,未来很开心。”
我入睡正好看见这一幕。发条这虫从我角度看不错,虽然守口如广口瓶,天真到有点傻,但虫一点也不扫兴。甚至偶尔脑电波能跟上爱。
可能这就是相近的能力带来相似性。要是以后虫族还在,说不定还能以这个为课题。
“老大呢?”问这个问题的居然是爱,这不对劲。发条说还晕着,老大伤的很重。
爱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全部隐藏在夜色里,心下不安。它发出一丝火星,然后看见它骤然在黑暗中熄灭。
“没氧气,或者别的东西。”有了发条,解说的功夫都省了。
所以爱才要找老大。危机当前,只能暂时把私仇放一边,先把有生力量拉起来。但是等爱找到老大,它状态不大好。
“这是死了吗?”爱看着那只折翼的豆娘,保持了一定距离——怕是假死防御。
发条不在意,它本来壳就更厚。发条靠近老大,告诉爱,还活着,但也快死了。
问题来了,无论爱还是发条,都是不带治疗上场。虫族这群战斗份子,最多带辅助,辅助还经常自己杀红眼。
“卷心菜是,但是它不在。”发条不建议爱现在贸然出去寻找另一群虫,至少空母内是安全的。
然后发条不说话了,等着爱判决。爱没说话是在扫描全舱,确认空母还能不能驾驶。然后爱让发条把能源石拿出来。
发条下意识把那块可以点亮整个星球的能源石拿出来。爱看见那块石头,摇摇头,潜意识觉得不能用,换了那块复眼石头。
“大部分输能管道没有坏死,激活后去找它们吧。”一次输能结束,“充电宝”没电了,被爱收回去,靠自己的生物电缓慢充能。
发条咂嘴,可惜这里没有一个能发电的家伙。空母先恢复机舱能量供应,再开始暖机。发条先把老大拖去治疗仓,看能不能抢救一下。
“万一不能抢救的话我们把它吃了吧。”发条语不惊虫死不休。它都这样说了,爱也没意见。
但爱有个问题:“只是能量耗空,它的问题怎么这么严重。”
之前发条说过,老大强行挣脱了能力束缚,以至于力竭需要休息。但能让老大这种虫伤到这个地步,只可能是“怪物”了。
“我入不了梦,它不在这里。”爱收起信号笔,确认了根源所在。还好,不是空母里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强大敌人。
发条已经试图急救了。精神不在这里,身体总得修复好。虽然它给爱商量好了它俩瓜分老大,但不是真想让老大好死的意思。
发现异常,发条轻轻叫爱:“你看它心脏那里是什么?”
随着爱凑过去,我也看清了。一根异常粗大的“血管”突起、游走。这当然不是血管,而是肥硕的寄生虫。发条掉下冷汗,这种寄生虫它从未见过,不在它研究过的案例里。
“小草!”爱和发条太了解这里还有谁有能力了。
爱猛然把老大拖出来——它已经给老大判死刑了,然后叫发条进去检查一下。
“我觉得你比老大还危险。”在爱看来,小草都给老大下虫了,不给发条下才怪。
发条摇头,说它这几天都没见过小草,小草要让虫寄生它,得先接触才行啊。何况,发条这几天都呆在无菌室,研究小草给它的课题。
爱皱眉,觉得不太对劲。它否决发条,说可能有潜伏期,只是老大先爆发了。忽然,爱脑袋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告诉发条寄生虫可以披着宿主皮伪装的故事。
“你最好去看看,说不定你自己早就不是自己了。”爱皱眉,刚才闪过的是未来自己遇见的情况?爱试图探寻脑内破碎画面,但这一次没有任何异常。
发条不再纠结,同意了,甚至让爱也看看。爱说自己肚子里有一条蛔虫,现在大概是死了,都听不到那边小草的想法了。
发条的复眼在白色的光源下显得有些冰冷,它说它相信小草可以把一个计划完成的很好,因为保障系统很相信小草。爱所知道的,可能本身也是小草允许它知道。
发条说的有道理,它肯定比爱还了解小草。发条进去,爱看着CT,确定发条全身上下没有可疑痕迹。
“到你了。”发条爬出诊疗仓。
爱看着发条,没动,反而去看老大。发条在它背后催促,爱没有听从,而是直接撕扯下老大胸前的外骨骼。
“发条,老大早死了。”爱看着所谓的心脏跳动——那只是寄生虫啃食心脏的动静。
发条不可置信,它的判断出错了?它立刻靠近老大,蹲下查看老大的尸体。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搅在一起的虫子,老大恐怕只剩骨头和那一小个心脏了。
“小白杏,我们……”发条话没说完 ,它的头掉在地上。爱收起信号笔,听到清晰的空间碎裂声。
爱明明记得自己离开“怪物”了,发条却说它们还在“怪物”中。通过异常的环境,以及石沉大海的信息素,爱并不怀疑自己确实身在“怪物”的这个事实,那么它还需要“再”出去一次。
我思考,爱什么时候发现的?思来想去,落点应该在发条身上。“怪物”可能不太了解发条,发条是个有些嫉妒小草专业能力,但这个发条对于小草,太信任了。同时,发条也不冷血,这是一只仅一面之缘,就又帮爱改造信号笔,又救助爱的虫。
爱又从自己破碎的茧旁醒过来,这一次是老大。老大没有说话,只是捂着心脏看着爱。爱和老大不熟悉,交往仅限于那一次交手。
爱也没动,反而捏住自己身旁的白茧,判断它存在了多久的时间。过了一会儿,爱靠近老大。
“相信我吗?”爱蹲在老大身前,看着老大点头。
爱又一次扯下了老大的外骨骼,血液在地板蔓延开。很好,这一次不是寄生虫了。
爱把火焰形成的短匕捅进老大的心脏。我看见老大眼睛眯起,但没有发动攻击,看来爱真的是在治疗。火焰甚至从心脏出发,缓慢随血液游走全身,寻找落网之鱼。
“有些部位烧过头了,你自己恢复吧。”结束急救,爱立刻和老大拉开距离,往门的方向走去。
眼看着爱要离开,老大叫住了它。老大告诉爱,发条说了,这里是“怪物”,别出去。就连爱,也是还在茧状态时,发条背过来叫老大帮忙看着。
“那发条自己呢?”听见破茧前的经过,爱转头看着老大。出乎意料,它还以为老大该眼高于顶,没想到居然会听发条安排。
老大有些犹豫:“它去找自己丢失的部分了。你不熟悉,别乱走。”
爱笑起来,老大自己也知道,一直在这里是离不开“怪物”的。但是真要“离开”,爱也有一些犹豫,因为这显然在某一条非虚构的时间线上。
爱刚刚摸过自己的茧,还没有硬化,证明自己破茧没有多久。自己吐的茧,自己最清楚一些细节和小习惯,爱可以通过茧确定不是虚假的。
爱发出自己的信息素,寻找黑丝绒的气息。这一次信息素带回来爱想知道的,黑丝绒化蛹了,比较虚弱,情况也很麻烦。
爱又拿出那块黑色宝石,它的能量仍然是满的。爱看向老大:“伤口恢复好了吗,我们去找它们。”
其实老大好不好也无所谓,爱要先去能源室。虚构的发条有一点没有误导爱,那就是爱得把空母启动。不如说,那可能就是“怪物”借鉴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时间和空间的混乱已经够棘手,突围现在的情况,单靠爱这个对空母不熟悉的家伙也做不到。
爱思索,除了让空母亮起来,还有什么手段,可以让发条找回来?
第90章 光的路径
好消息, 不用爱想办法,一来能源室就找到发条了。
坏消息, 它卡在管道里了。原来发条是检查发现空母状态不对劲,先试图修好能量供应的管路。
有上一次的经验,爱有些警惕。爱迟疑开口:“老大说你去了外面。”
发条夹在坍塌的管路里,人可能要截肢,对虫族来说就是没办法发力。发条还能回答爱的问题,说它一开始确实去了外面。
“我的信号没办法发出去,所以我挂在舱门口试了一下。”发条回忆当时的情形。
在发现黑暗是真正的黑暗时,发条准备回到安全的舱室。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攻击险险擦过发条的外骨骼, 在空母表明留下电子的残留射线。
黑暗里出现了“人”,那是发条丢失的人形。
“也就是,你没有返回告诉老大,你去找丢失部分了?”爱捕捉到关键点。
发条大叫,现在是说这种东西的时候吗,老大也不喜欢开玩笑啊!然后,发条身上一轻, 爱把压在它身上的管道抬起来了。
发条下半身已经压扁了,对于虫族的恢复力来说都是小意思。随着发条的动作,它的外骨骼一步一点重新鼓起来。
爱看着发条, 陷入沉思。发条蹲在能源核心, 告诉爱, 虽然管道把它压住了,但是它紧急修复能源供应的主干道了。
发条第二次对爱说,启动空母的能源。
“但是外面根本不算空间吧。”听了发条的描述,爱有了别的想法。
发条被爱点醒, 这时候启动能源也没用,当外面和空间都搭不上边。不过,说到黑暗,发条想到一条虫。
发条严肃地说:“小草有和老大一样的能力,小草还更强。我们可能早就醒了,又被小草困住了。”
爱用最简单的理由反驳:“小草的黑洞里会有你的人形吗?”最多是迭加态!
发条摇头,语气里有熟悉的复杂:“它比老大的强啊,老大的黑洞可不能想消化就消化,只是让物体消失而已。小草那里有我们这群所谓孩子能力的母本,包括卷心菜。”
这种隐隐约约的攀比心,确认了,是真正的发条。脑子里毫无什么雌虫母亲权威,只有最纯粹的数值和科研能力。
爱沉思一会儿,大惊失色:“那岂不是老大很危险?它和小草是同源!”
发条很镇定地纠正:“这里除了你,和它都是同源。”真有小草,它和老大肯定会比爱死的更快。
那就必须打破离开这个空间。方法肯定在空母上,但刚刚发条里里外外找过,全部符合一艘坠毁的事故空母应有的样子。
爱烦躁起来,有一种熟悉的憋屈感:规则被别人掌握在手中随便更改。无论发条还是老大,谁死就是谁在增强小草的实力。
发条弱弱的声音在爱耳边响起:“小白杏,我刚刚就想问,你拿的是什么?信号笔,你不是给黑丝绒了吗?”
爱疑惑,难道它拿的不是信号笔吗?下一刻,爱的手一扬,信号笔咕噜噜飞了出去,咕噜噜滚到了墙角。
爱和发条眼睁睁看着“信号笔”变成了一只趴在墙根的血吸虫。还好爱一直没流血,否则这种寄生在血管里的虫就成功得手了。
室内陷入了寂静。爱意识到自己拿着个陷阱不知道转悠了多久,还用它释放了几次信号。这信号,是直接给小草汇报进度呢。
但信息素是由爱自己放出的,没有借助任何工具,黑丝绒的确给了回馈。那就是爱和黑丝绒在同一层次空间,只是被分割开了。
“发条,我们回去找老大,我们早就离开‘怪物’了。”还是发条对小草了解,这里只是小草的能力在伪装“怪物”。
我猜测,爱可能在第一次它醒来,就离开“怪物”,身处小草吞噬了“怪物”一丝时间和空间的能力之中了。也就是信息差,爱没有看见自己的火焰被小草放出那一幕,否则早该猜到了。
爱和发条在原处找到了老大,它眼神看起来比刚才清澈多了,看样子摆脱后遗症了。
老大看着爱:“我刚刚受……影响,误导了你。”但没有道歉。
发条小声对爱说:“是小草。老大只听小草的。”发条这不太好吧,老大就在你面前呢。
爱也觉得发条这行为,可能引起这小草孝子的警惕,主动上前一步,把老大注意力吸引到它身上:“我们谈谈,看在刚才我救你的份上。”
虽然只是用火给老大消个毒。老大因为能力强独自看守船只,在爱看来是个托词,没见过哪只虫走哪就把能力外泄到哪里的。这怕是早就出问题了。
一想到打不过一个身体早出问题的虫,爱成功共情了发条,也开始流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攀比心:“你还能动用能力吗?”
爱关注着老大的动作,看见老大目光移向发条,显然责备发条随便将小草的信息告知爱。于是爱又为了自己的小伙伴挡住了老大的视线。
“要出去,我们三个一起动用能力制造能量风暴,我再用能源石点燃它,把整个空间破坏掉——”
“我拒绝。”
爱睁大眼睛,老大这是准备带着它们一起死?面对爱的震惊,老大确定是这么准备的——它意识到小草放弃它了。
爱气得磨牙,早知道不救这只虫。又一想,老大死了要加强小草,生生把气憋了回去。
发条也帮忙劝阻,只是话题有点雌虫不易:“你那么强还怕找不到雌虫吗?别的雌虫看见你都喜欢,别在小草身上吊死,它对你也没意思,不然早就救你了吧,它什么都能做到不是吗。”
爱默默退后一步,它其实隐约能猜到发条想干嘛,毕竟发条脑子这块和其他雄虫不一样,但爱不想和老大牵扯上。
“不要。”老大拒绝的很干脆,说不会和有仇的虫一块。
真的单纯在为突破局面思考的发条:?
发条后知后觉,眼神在爱和老大身上来回移动,恍然大悟:“你们有仇啊。”
这话说的,是什么话。爱抿起嘴不想说话,老大很冷静解释,它杀了一直照顾爱的大蛾。
“那没办法了。”发条触角分开,说等出去了你们才能吵架吧。我根本没办法确定发条在不在状态,不然它怎么理所当然地说出一些有违常识的话。
但由于老大的态度,爱也不想配合了——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就我们两个。”爱对发条说,“没有它我照样能突破小草的封锁。”
发条倒吸一口凉气,但爱已经开始执行了。爱告诉发条,自己和发条同时运转能力,促使整个以空母为依托的磁场乱起来,自己再放火给予空间内能量流动,最后用能源石引爆。
爱操作过在机械星一次类似的,代价是把自己炸成半半虫。原本确实不用这么麻烦,只要老大配合,黑洞里的能量本来就是无序的。
“好吧。”发条什么也没问,配合爱,开始催动能量。
老大对上爱的眼神,却是心里一惊。爱的眼神特别冰冷,和它手里火焰的温度形成极端。
黑色的火焰燃烧越来越炽热。
……
黑丝绒点燃火焰,燃烧物是白菜的那些花花草草。生长地点是卷心菜被切断的虫肢。
这四虫一鱼的冲突非常激烈,在未知环境里都照样内讧。在你想吃我我想吃你的咒骂声中几个回合,以白菜在黑丝绒的掩护下斩断卷心菜的半边虫肢,海草唱歌引动外界结束。
现在两波虫分坐在火堆旁,虎视眈眈看着彼此。黑丝绒单独坐着,白菜抱着海草坐在另一头。
哦,两波虫屁股底下,都是冻成冰块的人。周围也全是被冻成冰雕的人。之前黑丝绒试过,他们已经完全变成冰块,无法被点燃。所以这些失活已久的人,也不能作为培养皿生长出植物来。
卷心菜愤恨看着对面零交流的虫。如果不是白菜出手,这里被斩断手臂的肯定不是它!而白菜完全无视卷心菜,只是给海草挡风。
在这样的气氛里,花不敢说话,看向一直沉默的黑丝绒。于是它第一时间捕捉到黑丝绒站起来。
“小白杏联系上你了?”白菜偏过头问。
黑丝绒点头:“它又被小草缠上了,我去帮它。”
白菜站起来,它和黑丝绒一起,也必须和黑丝绒一起。就这样,两只虫无视了卷心菜和花,往冷库深处走去。
花就看着两只虫的身影消失,不可置信:“它们就真走了?”按照花的理解,和小草对上,凶多吉少啊。
“我们也走!”卷心菜愤愤,也站了起来。
花觉得这群虫都疯了,虽然有的虫本来就疯。那可是小草!那两只虫不知道,卷心菜自己被虐了多少次,还不知道小草的厉害吗?
白菜秉持沉默是金的美德,除了中途要了一次火给海草,就没和黑丝绒交流一句话。它们一前一后来到被冰封的空母面前。
空母表明的冰层比那些被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还厚,但它上面就是红色的天空——那是“活着”的血肉组织 ,温度并不允许生成如此厚的冰层。
“有小草的气息。”白菜分析,“小白杏让你怎么帮它?”
黑丝绒靠近,判断冰层的厚度:“在外面帮它打破冰层。”这些冰严丝合缝封锁了外界能量进入,被困在里面的虫能量用一点少一点。
爱在空母里无法判断外界环境,只能依靠信息素这个生物特有的交流方式,简单呼唤黑丝绒查看情况。黑丝绒到达现场,决定先清除不正常的冰块。
但小草的封锁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打破,激光除了让冰层更加晶莹剔透外,毫无作用。
但这几层尝试并非毫无作用,黑丝绒发现它内层没有那么坚固。从内突破的话,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黑丝绒看向白菜,恐怕只能靠白菜的辅助了。这艘空母就是被小草当做基地那一艘,上面还有不少植物。白菜控制植物也靠信息素传递命令,如果可以……
白菜对着黑丝绒解释:“我只能传递生长命令。想要暴涨的话,需要能量。”而冰层封锁了能量传递途径。
现在除了这个也没法,黑丝绒借信息素,向爱传递从内打破的消息。然后黑丝绒靠近冰层,点燃火仔细研究。
小草这个表明冰层,和冷库里的冰是同款,绝对零度,无法点燃。但是通过特别的火焰查看,黑丝绒还是发现了一些意外。
“有了,但是需要时机。”黑丝绒收起火焰,没有远离冰层,而是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已经快要爆炸了。发条真是一只隐藏实力的虫,在它和爱的能力共同运作下,我已经可以用肉眼观察到次生空间和附属空间崩溃的景象。
重力失衡、微生物和活动分子轨迹扰乱、微小物体直接被解体为微小元素、空气凭空出现开口……似乎不用能源石出手,这里都能立刻崩溃。
但爱要的是爆炸。在接到黑丝绒传递的信息,爱更是全心全意搓火球,黑色的火球蕴含着的毁灭力量,看一眼就叫人胆怯。
相对应的,爱脾气越来越好。这里的黑色火焰肯定在用爱的仇恨做燃料,或许参杂了什么负面情绪。导致爱手里火球越大,情绪越稳定,虫就越镇静。
然后,我刚夸冷静的爱,释放出熟悉的紫色毒雾。冷静到头了,为了保证成功率,爱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不搞出大爆破不罢休。
“我两可能会被能量炸飞。”爱对发条说。它两用尽全力,当然不会有多余能量。
发条给自己和爱找来防护服,只有小草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寄生虫,但没给老大找。发条还是非常想活的,它还有一大堆事情没完成,何况老大不会自保吗?
“其实我怀疑它这里,被虫啃了。”发条指指自己脑袋。爱沉默了,原来发条知道这是脑子有问题的意思吗?
一切完成,爱拿出那块“充电宝”。在行动之前,发条仔细研究过这块石头,确保它能正常使用,意外发现它当“充电宝”的原理。并不是它会吸收生物电,而是能折射光。
“这些切割面都是它对光的反射和折射,然后吸走能量做过路费。那些所谓的虹彩是它体内巨大能量的具象化。”
发条说,这块石头如果不是体积太小,比那块“打火石”更适合做能源石。因为它发射能量的方式是光路,是可以预测、可以控制的。
“难怪被说适合呢……”爱说完疑惑了一下,谁给它说的适合?但确实是一颗像黑丝绒眼睛,也合适黑丝绒能力的石头。
这个说法,让我想起科幻小说《你一生的故事》,从光的折射中领悟费尔马最小时间定律。
光在两点间传播时,总是选择所需时间平稳的路径,而非绝对最短时间,该路径可能是极小值、极大值或拐点。这一原理纠正了光传播路径为最短时间的片面性,在工业中运用为探测最安全路径的方法。
现在这束光带着它的己知目的出发了。爱把它的终点选定在黑色火球的焰心上。
时间是相对的概念体现了。
比如收到白菜命令的植物们因为庞大逸散能量迅速生长,转眼从空母上层到了核心的能源室内。
比如发条一转头,和自己的半身在窗口对视,然后看见它因为能量场不平衡明明灭灭。下意识,发条举起了能源石对准它。
又比如在黑色火焰的能量被“二次点燃”,发生聚变。能量波与次生空间的震荡撞上时,能量场改变,爱“看”见本该于未来才出现的画面:在动物园里瞎逛、接受萤火虫的请求。
再比如,在植物没有迟到,准备严丝密缝包裹住爱保护它时,爱一把将用光路控制住自己半身的发条拉过来,然后一脚把老大踢更远。
最后,在植物保护球彻底封死前,把剩余全部能量,注入了还未完全燃烧殆尽的黑色火焰,引起第二轮聚变。
在短短十几秒内做完这一切,能量聚变、爆炸彻底让整片空间变为真正的黑色。
借助植物视角目睹一切的白菜抱着海草默默退后,看着黑丝绒在外层“火上浇油”。
这场声势浩大的爆炸,当然可能波及外界。但出了最外层的冰面外,还有一层熊熊燃烧的火焰。
黑丝绒没有躲开,它还在判断里面冰层的临界点。然后,所有的火焰瞬间往那个脆弱的地方扑去,温柔包裹住已经碳化的黑色球体。
“别在那里表演了,快跑啊。”喊话的是卷心菜,它就知道它得来!
小草的冰层兜住了能量爆炸,现在就是一个快要爆炸的核弹。卷心菜庆幸,还好它来了,不然被这群虫一起给炸死都不知道!
但毁灭的时刻已经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