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药
爱说去找老鱼, 那是真单刀直入,一个摆尾进了鱼人历代首领生活的地方。这个地方是鱼人部落里唯一一个两层的大房子, 里外有不少鱼人的绣作,还有五彩的石子贝壳。
老鱼白沙就在第一层,小部落里摆不出架子。虽然说人鱼比鱼人的造型或许会好一点,但那鱼尾又矮又胖,就给形象打了个折扣。
白沙看见跟着爱背后的海草,直白皱眉:“你们来干什么?这家伙已经好了吧。”
爱在距离老鱼两米的社交位置站定:“我来申请去源头水所在的地方,因为我脑袋里有水流的声音。”
“不可能!”白沙惊得短短鱼尾仿佛可以当弹簧跳起来,用见鬼的眼神看着爱。
我以为按照电影, 这老头直接掏出一把带毒小刀给爱飞过来, 哪知道白沙给端出来一个洗脸盆。和洗脸盆不同的是,这是一盆子活跃的黑水。
白沙严肃:“你说你能沟通源水,那你先用这试试吧。”说话时,白沙紧盯着藏在爱尾巴后面的海草,生怕落下海草的小动作。
爱盯了好一会儿黑色的源头水,然后闭上眼睛。于是我看见满盆子黑水变换成小人跳舞,扭得还挺欢快。估计又是爱在别的什么地方看见的物种风俗。
白沙那张老脸僵硬了, 它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爱,嘟囔着:“什么玩意儿。”
海草的清白得到了保证,在白沙眼里, 海草可不是整这种活的鱼。爱面上有点心虚了, 它这时候才想起, 它不知道鱼人这个“证明过程”,需要哪些步骤和条件。
万幸的是,白沙因为心里有鬼,居然也忽略了异常:“你不想做首领?”
爱和黑丝绒心虚对视, 又赶紧别开眼神,两只虫眼睛里都是对不起黑炭。要是黑炭知道爱在外面搞了个兼职首领当当,估计直接把“不揍小孩子”忘在脑后,让爱丢脸丢到住河坝去。
爱赶紧否定:“不想。”本来也不想,它只是来试试从虫族那里抢来的配方。爱扯谎起来,完全不顾自己也是虫族。
白沙松一口气,爱不明白了,这是个好活吗?爱以前也觉得很爽,至少黑炭不能挤兑它了。在雨林星干了几个月,才知道就算只有一部落虫虫,责任也不小。何况鱼人村还被小草虎视眈眈,享福都没地享。
“哼,我只是担心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又为了一时血气惹出大麻烦。罢了,既然是为了大家,我必须要助力了。”
在白沙看来,海草的失败导致鱼人被网笼住,这让它更加不放心把权力交给年轻鱼。还好,爱只是想试试从虫族处抢来的配方。
白沙虽然老说年轻鱼不知分寸量成大错,可它话语里轻快却藏不住,得意于自家有虫族费劲千辛万苦也无法得到的东西。看来,不管人鱼老少如何对立,它们还是没忘记共同敌人。
爱偷偷和黑丝绒耳语:“这是鱼版黑炭。”黑炭也是这样子,每次爱做大事就不放心盯着,总认为自己一挪开眼,爱就要出乱子。
黑丝绒也给耳语:“理论上,你现在正验证它想法。”可不是一个没看住,虫没了嘛。
爱说都是老大的错。当时要是黑炭或者黑丝绒在,可能就不仅仅是爱被抓走了,要出虫命的。雄虫对雄虫,可不知道礼貌谦让,直接打死。
黑丝绒说冷笑话:“黑炭可以硬控老大,我们可以一起上。”
你们正常虫对雌雄混合体的恶意溢出了啊,不要在这个时候觉醒昆虫习性,准备把虫排挤出去啊。我怀疑黑炭让位爱如此顺利,还有个其他正常蝶蝶老在算计它的缘故。
我又幻视上次救下的地球倒霉蛋了:差点被自己同类打死,能活过来还因为是独居物种。饶是如此,路过的都拥有殴打权和啃咬权。
“老大我两加一块可能都打不过,别牵连黑炭了吧。”爱不是良心未泯,而是它真的和老大交手,知道这家伙多恐怖。
爱说着,又想起自己赶走黑丝绒,却不听自己话跑来找自己,气得用尾巴高频扫过黑丝绒的脸:“是不是傻瓜?是不是傻瓜?跑过来送死?等遇见老大我两只有拼命。”
但是爱的尾巴扫过力道极轻,暴露了爱不像语气里那样生气。
已经考虑到未来会和黑丝绒联手对抗老大了,想的真长远啊。在场想的长远不止爱,还有白沙。老鱼嫌弃年轻鱼惹是生非,自己却已经想着靠资源反杀虫族。
爱:“到时候那群虫族直接攻过来怎么办?鱼没有虫多。”实话最是难听。鱼人只有资源没武力,爱敢肯定卷心菜脑子一热就上来了,就和空间站一样。
没想到,白沙畅快笑起来,说爱果然聪明,没有咬钩。白沙最担心的,就是爱和海草学坏,刚才那一出是白沙使诈。
不是老鱼变坏了,是坏鱼变老了。不过,我其实可以理解白沙对出现第二个海草的警惕。当初海草的冲动已经造成了恶果,而鱼人部落现在完全受不得一点动荡。
可惜,网的松动和鱼人无关,是爱无心插柳。一个复仇推动了另一起复仇,或许我即将见证“蝴蝶效应”。
得到满意的结果,白沙和颜悦色不少,说爱还是有自己考虑的。难怪它之前没有听见爱唱歌的声音,很有防范心态。白沙甚至感叹,自己尝试和爱沟通,没想到一点回声都没有。
“也好,警惕心强是好事。看海草,哼……部落里的大家也不太警惕。”白沙摇头,把洗脸盆端回去了。
已经把鱼骗得团团转的爱:“嗯。”之前爱完全忘记鱼召唤源水是唱歌了,好险没被白沙识破。
海草若有所思在屋内游来游去,看着那些绣品和装饰。爱和黑丝绒在远处看着它,讨论是不是海草要想起来了。
“想起来会不会对我喊打喊杀。”爱还记得是谁害自己继续在源水星的。
黑丝绒感觉海草不是那样的鱼,否则就不会用眼睛换白菜了:“不会吧。没你它先死花肚皮里了吧。”或者变成寄生宿主,一动不动在水里待一天。
“懂了。”爱可能明白一切,“它讨厌一切虫族,白菜除外。”
那个牢里那么多小可怜,各个生理心理病得不轻,海草只帮助了看上去过得还不错的白菜。费尽力气才从牢里跑出来的爱表示,它不是傻瓜。
可惜,海草真喝水涨成傻瓜。它在屋里玩了好一会儿,一拍尾又跑去追黑丝绒的假尾巴。
爱很赞同海草的审美,黑丝绒在水里漂浮的尾巴像黑纱,看着就让虫蠢蠢欲动。尤其这“纱”还会虚幻,根本抓不着,起到类似逗猫棒的作用。
就在两虫一鱼玩闹时,白沙回来了,带回来的奇怪三杯水。白沙一看就知道,三个是一伙的,与其让它们进去多生事端,不如自己一开始做好准备。
“只是为了药的材料,别做多余的事。”白沙再三警告,尤其是海草。海草被白沙目光吓到,躲进爱和黑丝绒中间。
爱捏着鼻子喝下去,也许这是某种不好喝的草药。黑丝绒无关也皱到一块,和爱吐槽水剂的甜味很奇怪:甜味是甜味、水是水、液体触感是液体触感。
“难喝……哇,出现了!你看见了吗?”爱眼睛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突然明亮起来。
我的视角适时转换,预制记忆居然连这都考虑好了。好熟悉的荧光物质,很经典的放射性追踪,居然靠这个东西来确定源水的循环。
放射性示踪法,是通过放射性核素标记研究对象,利用其电离辐射特性,追踪物质运动规律及变化过程的科学方法。运用到这个方法的,还有小草探究雌虫的能力。
我心里“咯噔”一声。改造虫族的文明毫无疑问,科技水平远高于人类,用上放射性示踪法一点也不奇怪。但极其落后的鱼人,为什么也会这一招?
果然是放射性示踪法。白沙让爱把所需矿石溶解在源水里,接下来就是等源水回归源头水,然后“变”出矿石。这个运用,我幻视了大肠杆菌转录胰岛素。
“这个周期很长吧。”等到那个时候,小草熬都能把鱼人熬死。
白沙“嘿嘿”一笑,说这就是鱼人才知道的底气,只是浮躁的年轻鱼不愿意去探究。在白沙的脑子里,每一种不同颜色的水,有它自己的轨道和回流口。
深色在下、浅色在上,深浅不一的流速快,撞上礁石的有水中漩涡……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爱已经把白沙说的水的特性给记住了。
白沙带着爱它们站定在一处空洞,嘟囔了两句,很是疑惑。白沙记忆里,这里可没有倒流瀑布,也不知道多久行成的。
按照白沙的说法,这里面对全封闭的球壳,水的流速应该很平静。但这里不说瀑布,周边源水颜色深浅不一,湍急咆哮进入球心。白沙皱眉,肯定是那群死虫子,撞坏了不补!
爱默默缩到黑丝绒身后,爱可太知道为什么了。它先在这里凿了个小洞钓海草,又钓了个花直接开了个大洞。虽然后面爱又粘了回去,但这未经验收的豆腐渣工程当然撑不了多久。
于是,爱让白沙见识了倒流的海底瀑布。外面密度更小的源水从空洞里灌进来,然后往上方流去,一下一下冲击球壳正上方。
“这可不行。万一给撞破连通了,源水星怕是又要地震。”白沙忧心忡忡,决定一会儿找鱼来搬石头。
爱听了白沙的安排,想起花说外面有怪物,更心虚了。它正打算阻止白沙,海草突然窜了出来。
海草人鱼形态唱歌还挺好听,怎么鱼形态就是漏气的尖叫鸡。合着那天不是爱五音不全,而是原始鱼叫就是那么奇怪,没有声母韵母调节音调。
倒流的源水像随着歌声卷曲下落,盘旋过整个空间,带起散落四处的石头。在歌声的趋势下,源水有较强的自我管理能力,灰溜溜跑了出去,顺便把“门”关上了。
白沙看着大发神威的海草,大发神威的海草不看着白沙,一甩尾和爱一起藏在黑丝绒身后。
爱看着海草:“你就不能把水花弄大一点吗?我都没敢去补缝!”源水不是好泥瓦匠,水还是淅淅沥沥从缝隙进入,化作水泡往上方飘去。
海草歪了歪头,给爱也吐了个向上飘去的泡泡。
爱:……
爱:“算了,你脑子进水,我和你说什么呢。”
洞勉强补上了,事情还没结束。白沙测量了一下流速:指把鱼尾放进去,然后看鳞片上的擦痕和深度。白沙根据经验判断,这里回归源头的速度比之前预选的流径还要快,简直天助它也。
“你们看好了,我这就让源水回归。到时候就是你来指挥源水变出材料了。”白沙唱歌居然是男中音,鱼不可貌相。看着白沙开始哼唱,爱戳戳海草,叫它去偷学。希望源水不挑剔歌喉,只是频率一样就行。
“所以我们喝试剂的作用是什么?”看着海草走了,黑丝绒偷偷问爱。余光中,它看见什么东西从球壳上的礁石堆里,飞到爱手上。
爱猜测,反向标记可以让沟通源水的鱼人,比如海草,准确找到所需要的频段,再借助声音控制它。但爱有能力,能自动锁定。
不过,爱有个想法,它掏出刚刚得到的,一小管针般细的试剂。花似乎还做了第三手准备,万一东西被别人捡走,这管附加了花自己能力的针剂,可以自己“跳”到爱手上。
正巧,爱路过这个约定的地点。
爱突然说:“刚刚我没让海草喝掉它那份,你把试剂溶解。”爱是大懒虫,它想试试能不能直接复制成品。
爱提到这招有风险,所以希望黑丝绒帮忙,因为黑丝绒火用的比自己好。我怀疑爱根本就是懒,反正黑丝绒会。实际上它不是没有办法克服:和仇恨一样,爱把畏惧烧掉不就行了。
“不行的,不然我现在就把对面那臭虫烧的渣都不剩。”火原来是有条件的,不是什么都能烧……等等,天哪,爱居然还在打。
“你胜率多少?”这个时长,要不爱也摇虫吧。好歹是虫族信号基站,发射指令召唤虫潮吧。
爱无动于衷:“这不是战时,COS不了你们人类想象中的虫族。”保障系统没下放权限,不可能拥有对所有虫族指挥权。不知为何,我听出爱的语气有点自嘲。
“我现在只能看着焦炭又变回肉呢。”爱说得轻巧却恐怖,变相回答了我的问题,让我知道对面的实力,和爱低到令人发指的胜率。
“那你现在在干嘛,等它复活?”不要在车轮战里搞回合制啊。
爱看着对面,做出一个在人看来不雅观,实际大部分节肢动物都会的姿势:苍蝇搓手。爱很喜悦告诉我,它摸清这玩意儿复活套路了,没有上限。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灾难吧!
“我捕捉到保障系统的指令了,只需要黑丝绒配合我就好,我再坚持坚持这虫就死了。”
我只能祝爱好运,希望一切顺利吧。绝对不是我太悲观了。爱现在在我眼里,是个顶着亚健康熬了三天大夜的程序员,对着满屏报错试图找到那个bug,而造成的爆炸已经顺着网线过来了。
“相信我,我的能力和黑丝绒共享,它很细心。”想起自己在我这里的风评,爱顿了顿,再三重申不是滤镜。
我决定专心看记忆,爱别分心聊天了。也是,它都分心聊天了,肯定很有数吧。
记忆里的爱反正特别有数:“我怀疑源头水会持续输出那些记忆进去的东西,而这里不止那些害虫。”爱指着那些珊瑚,对黑丝绒解释。
大害虫不说二害虫,一家虫别说两家话。不过爱的担心有道理,珊瑚礁是隔壁的隔壁刺胞动物门珊瑚虫分泌的外壳,这水里可不止有害的寄生虫。
何况看配方,这成分对虫族也有影响,无脊椎动物门——应该说大部分碳基手拉手,污染水源谁也别想逃。
黑丝绒也考虑到会蔓延整个源水星,想劝爱放弃冒险。没想到爱一开始就是考虑到这点,才想把试剂也转录进去。
“我想过要不要靠这个,毒翻对面。”话题怎么到这里来的,虫不可貌相,恋爱脑那么极端啊。
“为什么?”黑丝绒拒不配合,这一个差错,它们自身难保。
爱说,迟则生变。花提到“眼睛”一直追逐的家伙来了,那距离“眼睛”的到来,还会远吗?爱觉得小草说得对,不如用源头水做武器。
原来这个对面,不是指的小草。可是,爱怎么想到消灭外面的敌人?
黑丝绒皱起眉头,觉得爱的想法太可怕了,这根本不会是爱的想法。然后抓住爱的肩膀,凝视爱的眼睛。
黑丝绒受到刺激,捂住流血的一只眼睛蹲了下去。与此同时,爱艰难摸出自己的信号笔,准备对着自己猛然开始燃烧的眼睛发出攻击——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晋江抽了发出来了 ,大家将就看[化了]调节到10.2更新
第72章 肚子里的蛔虫
这么大的动静, 白沙没法不注意。但它刚转头,海草适时搞出动静, 泡沫和海草的身躯挡住了视线。
“怎么了?”也就眨眼一瞬,白沙就过来了。
黑丝绒护着爱,好险没把拟态给烧烂,两只虫眼睛都在流血。当然最可怕的,还是地上摔烂的针管,和在地上垂死挣扎的绦虫。
白沙大骇:“什么东西!”
白沙不顾黑丝绒劝阻,赶紧检查两条假鱼现状。还好,白沙只能看鱼眼白里, 有没有扭动的血丝。
事情不了了之, 回窝蹲着。鱼终于不是万事万物喝水了,还是有偏方的。黑丝绒和爱一左一右眼睛用装了海藻泥的纱布盖住,两条虫凑出一双眼睛。
“花暗算你?”黑丝绒看向被用布包起来的针管残骸。
“它哪有那么聪明。”爱一张嘴就是对花智商的肯定。
这时候,爱才解释,这多半是小草高科技作案。黑丝绒偏头,看着爱的信号笔在模拟预演当时的情景。
不是捕捉到了爱的气息,而是捕捉到了放射性示踪示踪的气息。爱本身一直在定位放射性元素, 针剂上残存的元素立刻优先锁定了爱,才飞到爱手上。
“然后反向利用我手上破碎的试剂,去影响我思维。”碳基体内都是有水在循环的, 去往大脑非常轻松。
这时候, 改造过的红线虫从伤口进入体内。但是因祸得福, 爱因为对火掌控不够,一直是“能力被动忘关”的状态。检测到异物入侵,越过爱的主观判断,直接发力, 及时把虫给烧成了灰。
“整个源水星,只有两只虫能这样做。”发条和小草。
爱想了想,否定了发条的可能。现在爱能靠信号笔把过程复现给黑丝绒,还是发条友情赠送功能呢。如果发条要捉弄爱,直接远程控制信号笔爆炸就是,用不着那么迂回。
“我的眼睛也被火灼烧了,都有虫进去。”黑丝绒碰碰左眼上的纱布,现在两只虫都是独眼龙呢。
“试剂毕竟破了。”爱检查过海草,体内倒是很干净。看来这虫还是小草特别培养的,专门针对放射性元素。
门突然被轰开,一尾瘦长的蓝色孔雀鱼钻进来:“听说你们被感染了?海草怎么样?”
爱和黑丝绒一个躺床上,一个坐床边,异口同声:“你谁啊?”
蓝色孔雀鱼解除拟态:“是我!白菜!”白菜气呼呼把带来的装着某种果实的小篮子放地上,忽视房间里两条大活虫,先去查看海草的状态。
“喂喂,明显我们伤得更重好吧。”爱提醒白菜,被无视。
虫族也有塑料队友和塑料友情,秀恩爱坏虫终被另一恋爱脑坏虫无视。于是爱闭嘴不解释了,去拿篮子里的紫色球状果实,由着白菜在那里瞎检查。
“查吧,它查出问题算我输。”因为受害的只有两只虫。爱和黑丝绒嘀嘀咕咕,狠狠咬一口看上去颇有弹性的果实。
一小块绿色果实落到地上,蹦跳弹到白菜脚边。海草瞬间挣脱白菜的手,在果块又一次落地前,欢快吃掉了。
白菜这时候才发现爱和黑丝绒在啃果实:“有那么饿吗?”
爱已经啃得只有一个圆溜溜的核,正试图丢给海草让它玩。见白菜看过来,才说白菜这种只汲取源水能量,不吃饭的家伙才可怕。
爱在机械星时,就受够每天舔舔能量核心的日子了。白菜这种每天靠吸收逸散能量存活的,在爱看来迟早某天不想活。
白菜气呼呼:“少对我生活指手画脚。”白菜和小白菜,脾气一点也不像,小白菜可不呛爱。
白菜夺下爱手里还没吃的新果:“吃完了,药可就没办法了。”
爱敷衍“嗯嗯”,说自己要试验一下——花的智商,被小草调包配方都不知道吧?
“那我来试。”白菜不假思索,然后对上屋里三双眼睛。每只眼睛都在表达一个意思:就这还不想死?
爱盯着白菜:“你知道小草多能干吗?”爱自己都被阴了,白菜更玩不过小草吧。小草捉弄爱这群原始虫,动动脑的事情,连能力都不动用。
面对质疑,白菜立刻解释,那是因为它可以有替身,不是方便找死!爱闻言,叹了一口气:“根据刚刚小草的想法……”
于是三双眼睛看着的对象变成了爱。黑丝绒声音尖锐起来:“刚刚?”
爱刚刚一直像没事虫,谁知道还有个看不见的小草?爱解释,是肚子里的寄生虫没被除掉。现在爱和小草互为对方肚子里的蛔虫。
黑丝绒拉起爱的手,爱抽回去,罕见拒绝黑丝绒。爱当然知道,黑丝绒是害怕自己把握不好火候,烧了胃。但爱在发现自己可以把握小草的决定,才斗胆决定的。
黑丝绒和爱僵持住:“万一又是它骗你呢?你知道它能力强、手段多。”
“可是,这是我们唯一知晓小草动向的可能。”爱也不退让。不管是真是假,总比之前那样被动好。
黑丝绒抿唇,它当然知道利害,可承担风险的是爱。爱知晓黑丝绒在担忧什么,问黑丝绒要不要承担风险。
白菜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点头的黑丝绒,和提出这个做法的爱。这两虫疯了,知不知道万一出了问题,它们凭空减员两个战斗力。
白菜盯着爱:“我先说,你不能把我算作战斗力。”所以别想着削弱己方战力!
白菜虽然能控制植物,进行侦查、种植,但这些对虫族来说都是轻体力活,和人类走两步一样。但是战斗,白菜那个被小草祸祸过的身体底子,难说。
所以白菜说自己试药,也是有这方面考虑。爱摇了摇头,表示黑丝绒植入红线虫确实安全系数更高,因为它更能掌握火候,没什么安全隐患。
面对爱“你要相信黑丝绒”的说辞,白菜露出了“完蛋”、“不可理喻”的眼神。真是跨越时空的知己,终于有生物拥有和我有一样的感受:
别在这时候展现你们无可比拟的羁绊啊!
爱浑然不觉,自顾自说下去:“我本来想说我植入红线虫的,小草还真不能让我死了。”
看见黑丝绒又激动了,爱上前一步,提前抓住它的手,不许打断它!接着,爱解释自己为什么被老大抓。
小草是接了保障系统的命令。有虫,指爱,老是离线,让小草去修理一下。不是杀手泄密,也不是卷心菜嘴瓢,居然是保障系统直接下令。
这个说辞一出,房间里出现寂静。我原以为是因为小草反派的格调直接降格为苦命打工虫,再邪魅狂狷也得被保障系统使唤。没想到,只是因为可怕的保障系统。
“是……那个吗?”半响,白菜颤颤巍巍,很是恐惧。它看向面如菜色的黑丝绒,确定真是那个虫族的至高权限。
保障系统又变成“you know it”,虫族有自己的不可说。改造虫族的人,把对保障系统的恐惧深深刻进虫族的DNA,哪怕边缘如白菜也会对此感到恐惧。
很不聪明的控制手段。恐惧只是一时的,当虫族意识到它们的恐惧来源虚无缥缈,反噬就会开始了。比如爱,见过其真身后,提起来都是漫不经心。
算了,话别说太满,看爱被洗脑还不自知,就知道这玩意儿水深着呢。
黑丝绒又激动了,爱把大半重量压在黑丝绒身上,听着就行,它还没说完呢。黑丝绒抱着爱环着它脖颈的手:“是因为你少了几段基因?”
黑丝绒不止一次听过黑炭教育爱,什么常识都不知道。甚至在征讨机械星前,要不是身边的黑炭教导,爱还能继续屏蔽保障系统。所以黑丝绒很快猜到原因。
要我说保障系统反应算慢了,很早之前我就意识到爱是隐形基因残缺种。不过,以缺少部分常识的代价,换来半脱离保障系统,利大于弊,算好事。
等等,那岂不是,保障系统对虫族的控制建立在基因之上?难怪虫族面对保障系统,恐惧又孱弱。基因这东西,是生物的底层逻辑,难以修改。
爱很冷静,仿佛它不是被点名对象。小草碍于保障系统的命令,必须修正爱,补全缺少基因。毕竟爱在机械性表现真的很突出,能力也少见,死了亏本。
所以发现感染了红线虫的是爱时,不仅爱这边在自救,小草也远程掐死了红线虫。爱死在源水星,小草会非常麻烦的。
“它原话就是这样。”爱嘴角抽搐,小草到底什么用意。
听上去是好消息,白菜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因为小草至今为止,干了不少多余的事情:装作受害者、和爱搞暧昧但被拒绝、想带爱回家乡……对白菜来说,这些操作能不熟悉吗?
保障系统和小草两个煞星,一左一右包抄了爱。
“那更好啊,小草不急,证明保障系统没给它设置时间限制。”意味着小草必要时刻,还要给爱保驾护航。
“所以?”白菜赶紧把话题转回试药。它还是不能独立觅食的虫宝宝,幼小的心灵受不起小草和保障系统两个足以小儿止夜啼的虫族恐怖故事。
“所以让黑丝绒来。”喂,话题怎么到这里的!
这次黑丝绒理解爱的未竟之言,爱的意思是,不把“借小草力的机会”,用在试药这种小事上。
在白菜“你懂了什么”的眼神里,黑丝绒问爱的打算。爱打算去找源水星的瑰宝,小草最初的任务目标,源头水。
先让海草学习白沙唱出音调,爱独自下水,跟随源水前往源头。黑丝绒和白菜在外面提供辅助,如果源头水和源水在同一空间的话。
“还可能不在同一空间?”白菜还真不知道这个可能,因为海草也不知道。
爱提起鱼人记录源水星传说,是某种活物化身。以及历代能和源水“沟通”的鱼人首领,提到在歌声里看见奇怪景象的记载。种种迹象,表明源头水很可能并不在源水星表层空间。
“我用发条的方法探索了一下,这里有很多个空间。”
发条的方法,指那本说明书。但爱探测到的是多个隐藏庞大力量的未知空间,不排除是源水星外被“眼睛”所追逐的怪物。
小草也急于用被污染的源水驱逐怪物,它怕“眼睛”真正到来。这也是爱想去寻找源头水的理由,现阶段要接触源头水,只有爱着一个突破口,化主动为被动。
“相信我,我也相信你。”爱抵住黑丝绒嘴唇,“万一小草来和我抢,就拜托你拦住它了。”
白菜:黑丝绒打小草,真的假的?
怎么看都是必输吧!虫族的雌虫要是不生育,战斗力还是比雄虫强的,何况小草这种老而不死成精的。
很可惜,黑丝绒点头了,它点头了。
熟悉的心梗感,让我不敢看,闭上了眼睛。等我再睁眼,爱已经杵到熟悉的位置,海草唱出走调的源头水小曲。
爱,这转场太生硬了吧,根本就没用心剪辑吧!这种工作态度,小心上司给开除。
我的吐槽传不到爱的脑子里,它已经开始欺骗源水了。是的,爱现在是被源水“溶解”的物质,经过一次循环,要回归源头了。
黑丝绒在岸边握着爱的信号笔,无比紧张。它们已经约定好,靠这个进行远距离联系。黑丝绒看着爱黄色的身影伴随歌声,突然消失在水底。它下意识蹲下去一搅,却只捧起一捧清水。
我的视角已经切换成爱的第一视角,它仿佛在一根青红交加的血管里滑行。不同于想象中仿佛池核的场景,这里是干燥的,只有爱贴着管壁下滑发出的单调摩擦声。
转过一个急转弯,爱告诉黑丝绒它成功了。靠着不断同步记忆,爱成功欺骗了源水,使源水将它带到了自己所在的异空间。现在爱需要做的,就是通过自己脑内水流声的大小,判断真正的源头水所在。
“我知道了,你专心寻找吧。”黑丝绒的尾音有些急促,单方面切断了和爱的通讯。
虫子真的藏不住事,小草居然那么快就派兵了吗?爱也猜到黑丝绒极有可能遇见了敌袭,但现在它只能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对策,选择相信黑丝绒。
长长的管道到了尽头,爱从高处落进下方的“游泳池”内。池内是粘稠液质,漂浮着单个的球体、连成一串的小球、长长的线排、和由圆球组成的“花环”。它们都在自动运转着。
有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想把爱往最中央的最大环上吸引。爱立刻掉头回游,但效果不佳。好在路过一排行动的球体,爱抓住它们不断生产出来的线排,及时脱离了粘稠液质。
暂时脱离危机,但依然无法探索这个空间有多大。爱发出鱼人控制源水的声音,但这片空间里没有回应。闭上眼睛,这时候爱脑子里全是杂乱的水流声音。
爱的探索陷入僵局,黑丝绒那边迎来苦战。
白菜远远就通过植物看见了老大,赶紧叫黑丝绒撤退。很可惜,比白菜声音更先到达的,是老大的攻击。
毁灭的延伸虫洞瞬间冲至黑丝绒和白菜面前!
第73章 螳螂捕蝉
黑丝绒升起防御, 同时立刻变为虫形带着白菜遁入地下。昨天它们商量过,现在一切也算是按照预料开展。
当然白菜反对自己作为战斗力, 但是反对无效。爱轻巧说服了它:“黑丝绒忙不过来,你总得辅助它。你不会想让海草来吧。”
白菜再软,也比海草耐揍。于是白菜骂骂咧咧来了,现在和黑丝绒一起在土里打洞狂窜。
“我们就在这里一直躲吗?”白菜大喊。
“没有啊,我在攻击地面呢。”黑丝绒大喊。
白菜终于发现,自己和黑丝绒看见的视角不一样。白菜视角里土是土,黑丝绒却能看见地面上的虫和鱼。
恋爱脑哇,没见过那么赔钱的雌虫!白菜瞬间明白, 爱把自己的能力全共享给黑丝绒了!而且不是暂时, 是永久,没看见黑丝绒比起寻常雄虫,算和雌虫一样的精英单位吗?
商量对策时,爱给黑丝绒打过预防针。如果来的不止雄虫,比如还有卷心菜,就用自己的信号笔攻击。爱会提前储存好能量,这样攻击算在爱头上, 就不是雄虫打雌虫了。
“你往外迁移吧,我能解决。”黑丝绒更改爱的计划。
因为黑丝绒发现,白菜的战斗意识真的很弱, 甚至土里打洞都不太熟练。与其留白菜在这里拖后腿, 不如让它和海草一样远距离辅助。
“可是小白杏让我帮你牵制住花!”白菜追不上黑丝绒, 看着它消失了。
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洞口,白菜咬咬牙,往另一边去。白菜执行了黑丝绒的命令,因为它还是害怕。
虽然爱昨天说, 白菜最好留在现场,花不会真的攻击它。
“你哪来的自信?黑丝绒说过它连你都攻击。”白菜反驳爱的决定。
机械星开始,花可不是和爱次次起冲突。爱转头看向黑丝绒,问同性别的虫,觉得花成熟点了吗?
黑丝绒点头,花确实不浮躁了。都是有过觉得自己天上地下唯一强虫的中二时期,黑丝绒能揣摩花的一部分经历。
“你看……”
“他说了不算啦!你们一伙的。”
没招了,爱耸耸肩。爱还是认为,白菜在现场反而更安全。卷心菜不会攻击白菜,爱知道它好高骛远;老大由黑丝绒牵制住,何况它不杀雌虫;最重要的,花的龙卷风打单。
白菜还是拒绝了,它嘲讽爱:“我两都给你赌上命了,你呢?”
爱合上工具书:“你说的好像去找源头水,我不拿命抵。”那可是未知的风险,完全无法分析。
爱知道白菜害怕,它只是转达自己预测的结果。根据爱的能力运算,白菜如果在战场,存活率居然比留在安全地方高。
白菜刚刚看着爱现学现卖的,它认为爱出错概率不小。爱眉头一皱,它说什么来着?小草有点忘记怎么被说服了。
白菜爬上屋顶,看着远方黑丝绒已经和三只虫对上。没事的,白菜的植物会给黑丝绒打掩护。老大的黑洞被突然出现的花苞吞噬,它的身影也被突然疯长的海草淹没。
现在,黑丝绒只用迎战已经冲至它面前的花。锐利的风刃接二连三出现,黑丝绒将身一扭化为人形,灵巧从那短暂的间隙中穿梭到花面前。
眼看黑丝绒的扫腿就要落到花身上,花的身影一闪,消失了。等花狼狈出现,它头部出现了一根白线,连接它和卷心菜。
救了花的是卷心菜。它脸上带了擦伤,抱着伤了的左臂,此时气喘吁吁。刚刚黑丝绒在地下大搞“激光秀”无差别攻击时,卷心菜没有及时躲开,受了不少伤。
毕竟不是所有雌虫都是爱,满宇宙乱爬,连破茧的能量都是自己找。
黑丝绒可没有犹豫,它知道白菜拖不住老大。老大现在捉襟见肘,还有源水也在作怪的原因。一开始,爱就让海草控制源水,扰乱老大的动作。
卷心菜看见黑丝绒抛弃花优先攻击它,下意识退缩。卷心菜在源水星,就算那些雄虫不满意它,也不可以不尊重它。很可惜,黑丝绒就是卷心菜面前的意外。
黑丝绒当然不可能主动攻击它,拿出信号笔一划。爱提前储存的能量划出一道冷漠的红线,气势汹汹停在卷心菜面前。
卷心菜呆呆:“咦?”
可惜卷心菜的笑容还没有露出来,红线突然炸开,生生把卷心菜炸下球心。在卷心菜掉下去的同时,连接它和花的白线也被炸断。
“调皮蛋。”黑丝绒笑着嘀咕。
“喂喂,别不把我当回事啊。”花的虫蠊袭来,切向黑丝绒握着信号笔的手肘。黑丝绒吃痛,身体不自觉倾斜。与此同时,花再次攻击黑丝绒手臂。
信号笔高高飞了出去。花怪叫:“哎呀,不好意思。”
黑丝绒瞳孔一缩,无视花的阴阳怪气,迅速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撑地稳住中心。同时腿快速往花那脆弱的虫肢处一扫。
花的笑声卡在喉咙里。黑丝绒那一腿极重,不仅让花失去平衡,还让它外骨骼直接断裂。黑丝绒迅速单腿起身,对准摔至自己面前的花的头,在半空中挥出一拳!
伴随着巨大的水漩和飞石,花也飞了出去,摔进湖里。
黑丝绒站定,伸手,恰到好处接住了落下的信号笔。对能量的感知回归,黑丝绒面色凝重看向那一团纠缠的海草。那里,老大从黑洞里淡定迈步而出。远处,白菜“哇”地吐出血,海草“啪”落在它身边。
老大站定,小黑洞出现在它的肩头。虫族人形用于隐藏气息,要论打斗还得虫形。而老大至始至终不切换为虫形,自信极了。
这场面,我不禁屏住呼吸。动物界本来雄性就好斗,两个还都是雄虫,雄上加雄,没有啥仇都能和斗蛐蛐一样杀红眼。何况,老大还伤过爱,这必然是一场恶战。
老大先动手,它身后同时复现出数个黑洞号,发出黑色的湮灭光芒,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蒸发水流,往黑丝绒方袭去。
“啧。”刺眼的光芒,让老大的眼睛受刺激短暂闭上。白菜召唤海葵花,源水星特有的水下发光植物,替黑丝绒挡住了这毁灭的一击,同时再次受到反噬。
我看见白菜身后出现虚幻的翅膀,美丽梦幻的蓝,翅膀边缘如海水卷起的泡沫。老熟虫,海伦娜闪蝶,或者光明女神蝶。这个分支,在虫族估计默认是光系吧。
白菜强行化蝶,使能力以迭加形态展现,才出现能将老大灼伤的水底太阳花。再加上雌虫的被保护机制,否则根本无法拦住老大。
难怪我之前想遍了蓝色的幼虫,也没把白菜和已知的对上号,合着这是成蝶的色彩。白菜这虫真够拼命的,这是顶着透支的代价在帮忙。
白菜不会死掉吧?我脑中出现危险的想法,像小白菜扇动它透明的淡蓝翅膀,随后掀起狂风骤雨。
我不禁叹息,结局已经注定,不是现在,也是将来。小白菜不是白菜,也不是卷心菜,是一个独立的新个体。在小白菜身上,可能除了能力,无法找到三只虫的共通点。
我的多愁善感无法干扰过去。在躲避间隙,黑丝绒注意到老大抬手遮挡光线瞬间,它身后的黑洞停止持续发出持续性射线。
黑丝绒瞬间锁定老大的手部,趁着白菜的光线干扰仍在生效,迅速反腿踢向老大的手。听到清脆的断裂声后,黑丝绒迅速用爱的信号笔抵住老大人形的脖子。
老大皮肤出现红疹,看上去像是过敏了。虽然虫子过敏这个说法特别好笑,因为只有它们让别人过敏的份。
黑丝绒收起信号笔,这家伙准备对老大痛下杀手了。干掉老大的过程,因为有白菜的辅助,意外轻松了不少。在手刃距离老大脖子还有一指宽时,黑丝绒的手猛然停住。
“白菜!”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黑丝绒连老大也顾不上,迅速去找盟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发现视角没有跟随黑丝绒离开,依然对准老大时,后知后觉不对劲。按照爱的性格,就算这一节是它根据黑丝绒的描述想象,它会在乎老大的死活吗?
紧接着,视角更怪异了。摔在湖里的花提着还在吐水的卷心菜上岸,它漫不经心抬头,看清球心上不断游出来的鱼人,目光眦目欲裂:“老大的能力被封住了?”
记忆又开始碎片化了,变为在争斗开始前,爱劝说白菜:“我的能力不可能出错。客观分析也确实是这样,你在战场上存活率可能真的更高。”
白菜面露疑惑,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它知道爱并不是时时恋爱脑发作,正事很靠谱。爱对白菜提起,当初老大来逮捕爱,爱毫无察觉自己所处的空间被老大所封锁。
白菜下意识说:“这有什么好,空间被它封锁了,逃不出去吧。”话音刚落,白菜终于明白,爱真正想说明的。
“你认为村民会伤害我?不可能,它们大部分粮食都依靠我提供的。”白菜的表情,并不像它的语气一样坚定。
爱和黑丝绒没说话,都看着屋里自顾自玩耍的海草。爱很清楚,现在的海草,在鱼人那里没有威严。没有威严的海草,真的能从鱼人手下再保护白菜一次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只是对白菜来说有些残忍。
白菜还在摇摆,直面现实很困难。黑丝绒在旁边补充:“哪怕是白沙那样的鱼,面对虫族也很激动……”
有些时候,并不是拥有共同的敌人,就会是朋友。
爱拉拉黑丝绒,防止自己不会说话的男朋友,说出什么“喂不熟的鱼”之类戳心窝子的话,只是让白菜自己做决定。
爱偷偷传递给黑丝绒的信息素,被我一字不落知晓了内容:其实爱重新算了一下,又借了点保障系统的算力,发现更可怕的事情。总之,不能相信海草。爱、黑丝绒和白菜都是虫族,海草是被虫族伤害的鱼,它不可能毫无芥蒂。
至少保障系统和爱的能力都计算分析,得出只要一个生物有基本智商,它就不可能做出背叛自己种族的事情,尤其不可能投靠另一个可能灭亡自己种族。
这时,白菜说,它明白了。
黑丝绒在老大能力被封印瞬间,想起了白菜的安危问题。它没记错的话,白菜回到了村庄里!
白菜不知道危机悄然而至,它原本看着老大倒下,露出欣慰的表情。随后,因为黑丝绒仓皇往自己方向奔来,又皱起眉。在白菜看来,该立刻杀了老大才对。
剧痛比黑丝绒来的更快。白菜维持那个欣慰和疑惑并存的表情,呆呆看着洞穿自己的水刃。
美丽如大海的翅膀瞬间破碎。白沙抽出水刃,看着白菜骤然倒下。不幸中的万幸,爱和保障系统都出错了一部分,动手的不是海草,它依然昏迷,但被白沙小心翼翼保护着。
黑丝绒的攻击姗姗来迟。它对爱以外的雌虫不上心,造成了白菜遇袭,这时候只能亡羊补牢。
黑丝绒救走胸口不断大出血的白菜,先强行堵住伤口,之后慢慢想办法。没想到脱离鱼人范围后,黑丝绒看见花在朝它招手。
花把卷心菜丢在地上,反正卷心菜现在昏着不知道自己被扔了,对黑丝绒大喊:“快过来!”
看黑丝绒依然不动作,花又加大筹码:“你只能过来。你都把我两打成这样了,怕什么。”
倒也没错,花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走半天还没离开湖边。看着脸色苍白的白菜,花这时还不计前嫌,拿出伤药治疗。
“你……”
“不用谢我,小草利用你们,我帮它还债应该的。”
花这个二五仔,又开始“出卖”小草了。小草目的不变,确实是源头水,这个任务现在被爱完成一半了。另一个附加任务……
花摊手:“你都去过机械星,应该懂吧。这些鱼终于全出来了,果然比我们一直以来统计的多。还得谢谢你正大光明打败老大,让它们掉以轻心。”
机械生命什么下场,鱼人就什么下场。爱想先发制人,果然被小草反向利用,两个愿望一次满足。
花拉住黑丝绒,看在它们打出来的兄弟情份上,别去白送死:“小白杏很安全。不如说,接下来它才是最安全的。”能让黑丝绒不管不顾抛下一切的,肯定只有那只不在场的狡猾小白杏。
黑丝绒试图挣脱,忽然整个源水星内部亮如白昼。刚刚白菜的光与之相比,不过萤火之辉。
小草压轴登场,带着它的十多个“太阳”。不,不是太阳,是升空的某种裂变武器。
第74章 源水星是个大肠杆菌
这么声势浩大的阵仗, 我耳边的音效却简单又无比喜感:砰砰砰、啪啪啪、擦擦擦、哗哗哗。
我能通过这些音效,想象出简笔动画:爱揪着奇美拉虫族, 像甩面团一样摔过去又摔过来;然后又把它像飞饼一样举起来旋转;还有把源水变成滚筒洗衣机加水,誓要把奇美拉虫族脑浆晃匀,如果有的话。
毫无疑问,这是爱那边战斗的声音。我发现我已经又着了保障系统的道了,但没法醒过来。而可以干扰的虫,小白菜不在,爱听音效就知道很忙。
好吧,我其实很想知道, 继续做梦会有什么风险。音画不同步、没有旁白, 我这是在看一出搞笑的默剧。
再声势浩大的出场,在几乎不断的、疑似脸着地音效里,也会幻想画面主人公是否下一秒也脸着地出场。
可惜,脸着地的不是小草,是海草。海草终于从老大的余震里清醒了,下意识去找白菜,理所当然一头栽倒在白菜残留在地上的血迹上。
还好, 白沙注意力全在小草上——这时候不在小草上才不合格。合格的鱼人首领,自然忽略一只趴趴鱼靠着脸刹,一路滑到了湖底。
“这是啥, 小白杏的宠物?”花不了解爱, 只知道黑丝绒捡了, 那肯定和爱有关。
“是白菜的宠物。”黑丝绒把海草放到白菜怀里,看见白菜的眉头舒展了,海草也乖巧趴在白菜怀里。
花背过身,嘀咕它不懂雌虫。花这辈子见过的雌虫, 顶某些雄虫八辈子。很可惜一个比一个复杂,根本不具备普适性,导致花现在也是不懂雌虫心的单身虫。
花看着和十字花科雌虫保持距离的黑丝绒,明知这时候该帮忙支撑防护罩配合,依然忍不住嘴贱:“所以小白杏怎么喜欢你的……”
黑丝绒看也不看花,理所当然地陈述事实:“我喜欢小白杏,小白杏喜欢我,是相互的。”废话,说了等于白说。
花这问题,在我看来问也是白问,泡雌虫怎么敢问黑丝绒。黑丝绒那个经验,也就爱离奇在这方面不计较,换个别的雌虫要被虫当场打死。
我一直觉得爱和黑丝绒不是啥“如严丝合缝的齿轮般情侣”,从种族到性格到两只虫自身能力都不是特别搭配。但架不住虽然不是齿轮,但可以是两只紧紧贴着、挂在同一根杆子上的不同甜甜圈。
然后这两个甜甜圈还觉得,搭配一起卖更受欢迎。像我这种不嗜甜的,买了一套误食被齁死了。
所以黑丝绒的经验,根本就是误人子弟。这可是连求偶舞都不跳,就可以拥有漂亮伴侣的恋爱脑,学不来的。
“小草到底要干什么?”黑丝绒的语气冷冷,压根不关注花的那点雄性嫉妒心理。
从花准备保护罩开始,黑丝绒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由于爱和小草的接触,爱又几乎不瞒着黑丝绒,黑丝绒对于小草的本性,意外了解比花多。
比如,小草其实不怎么在乎,所谓自己的出色孩子。
“小草很无情。”爱靠在黑丝绒光滑无尖刺的背上,尾部一下一下拍着床面,“它就站在那里,看着鱼人怎么杀死大饼,还给我说大饼什么时候死。”
爱自己没生过孩子。但DNA告诉它,生多了没感情很正常,很特别、很强的除外。大饼显然符合后者,也确实被小草所记住、看重,不是杀手那样的边缘虫。
但大饼被鱼人猎杀,小草也淡淡地,丝毫不为自己丧失了一个强大的孩子而患得患失。
爱轻嘲:“听杀手说,大饼还支持小草。结果小草连滴眼泪都欠奉,当时什么手段都使我身上了。”
爱问黑丝绒,都是雄虫,总有点相同心理吧,说说为什么。结果黑丝绒一本正经告诉爱,它出生也没见过蓝胸木蜂,地位约等于杀手。
“我只有你一个雌虫。”黑丝绒立起上半身,对上爱看傻子的目光,连尾巴尖都挺在半空。
“你当然只有我一个。”爱尾部又恢复打拍子的动作。有内骨骼真好啊,有想立哪里就立哪里的自由。
爱想问的是,大饼知道小草见死不救,会后悔吗?黑丝绒说,也许吧。但大饼知道没得选,没有后悔的权利。毕竟卷心菜在这方面和小草一脉相承,换一个结局也差不多。
“那你小心哦,我怕小草弄死你。”爱回想起来,觉得“坏事”这个评价该给小草自己。
小草真的正儿八经试图和爱搞暧昧,被爱的恋爱脑噎回去未遂。小草不一定真看上爱了,但吃蔫它肯定要讨回来,等于爱还是“惹草”了。
黑丝绒又是雄虫,又是爱拒绝小草的理由,很危险了。
现在爱很安全,虽然是花所说,黑丝绒内心担忧,理智还是相信的——这宇宙里危险过小草的可能就保障系统。黑丝绒当务之急,是保护好自己的基础上,顺便保护两个状态不好的塑料盟友。
所以,小草的态度很重要了。黑丝绒甚至侧过脸看花,没有错过花眼神里的茫然。
“它不就是执行保障系统的命令……”
“这是小草明说的,还是你猜的?”
看花表情,黑丝绒懂了,猜的。那完蛋了,说不定在这片空间里的,除了小草,都是燃料。
黑丝绒有正常的部落经验,比花早意识到问题:小草的麾下,没有年长雄虫,比如黑布林那样的存在。结合小草的态度,答案很明显了。
“你把卷心菜摇起来,白菜稍微好些也得加入,否则大家都得完蛋。”黑丝绒从怀里掏出爱的信号笔,对准保护罩,进行持续输出。
在爱的信号笔出现那一刻,尽管搞笑音效依然存在,但我终于能听到小草在说什么了。小草不愧是虫族文化水平最高,居然说的是鱼语。
那边小草冠冕堂皇:“是你们不接受友善在先。我好心把能催生植物的虫借给你们,分享食物给你们,你们却出尔反尔,攻击了和平的使者。”
白沙不甘示弱,冷哼:“这好意我们可不敢收,这些年的‘好日子’,拜谁所赐,可都铭记在心啊。”
白菜要是醒来听见这颠倒黑白的话,真的不会又被气晕过去吗?
我知道为何爱的能力会计算出离谱答案了。人心,啊不鱼心隔肚皮啊。做了再多,在异族间都时刻防备着,认为不过是一场骗局。
小草居高临下看着白沙:“那我只能为可怜孩子讨回公道了。”
小草动手了,但它头顶“太阳”的光和热,好像都被凝固住了。白沙放声大笑,说小草到底是傲慢太久,别忘了鱼人才是真正生活在源水之中的生物。
小草放下手,听着白沙解释。它的神色里不见一丝慌张,此时停手倾听,诡异展现了一种礼貌、一种尊重。当然更多的,是“欲其死必要让其先疯狂”的纵容。
白沙浑然不觉,小草正在允许它们进行最后的快乐。在白沙看来,这一切都是天助它也:让海草误入歧途的虫被它杀死了;强大的老大还昏迷着;小草也被它用源水切断、吞噬了指令。
一切都如预期顺利,一丝意外都没有发生。
黑丝绒却捕捉了那微小的变化:“太阳”的核心越来越小,同时开始上移。被花摇起来的卷心菜一睁眼就清醒了,连骂花的功夫都顾不上,一溜烟儿变成虫形。
花是第一次看见卷心菜那么“热情”:指又给黑丝绒连接,又跑去医疗白菜。卷心菜在机械星准备大展宏图,都没那么积极过!
“废话!”卷心菜还是骂了,“小草是装的!它要把我们炸成灰!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感觉不到环境能量强度吗?”
卷心菜知道小草强行把它也扔过来“辅佐”花和老大干什么了,原来是给熔炉再填把火呢!
“小白杏多久出来?”卷心菜这时候想起爱有多强了。
难说,我立足未来,只知道爱和黑丝绒活下来了,其他虫有一个算一个,都死了。可惜,过去的虫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得等到它。”黑丝绒也不知道。这时候和爱通话,无异于报忧不报喜。
白沙不知道毁灭性的攻击即将到来,鱼人不论老少,齐齐攻向半空中的小草。海草这时候又在摇摆,却钻不出被三只虫加固的防护罩。
面对乌压压的鱼人,小草不慌不忙,放出一道火焰。如果爱在这里,大概会惊讶,这白焰就是当初被小草“熄灭”的火焰。
现在被用来挡住鱼人。小草大概是随手一放,发现是原属于爱的白焰,脸上罕见露出了纠结。不过也转瞬即逝,看着下方那群鱼试图越过这连源水也可以燃烧的火焰天堑。
连焦糊味都没来得及散发,鱼人先遣化为了淅淅沥沥落下的碳屑。白沙隔着白焰怒视小草,只看见火光在小草下眼映出阴影,显得阴险而不怀好意。
“这火焰不属于你,它无法增长。”白沙看着没有变化的白焰,做出判断。
一直嘲讽海草的白沙,其实比海草还要冲动。但无法指责,此时不放手一搏,就是小草灭绝鱼人。白沙还未动作,鱼人争先恐后往焰尖涌去。
那些有腿的鱼高高跃起,腿和尾巴弯成同一道弧度。有的像传说中鱼跃龙门,跳过那火焰山;有的则连惨叫都未发出,变为碳粉;还有的险险越过,身上着火,却顶着血与疼往小草的方向自杀式袭去。
还有的鱼,用身躯为同伴搭起了安全的桥梁。这并不是一座平稳的桥,它时不时摇摇晃晃,但很快会有新的鱼视死如归,填补上空隙。
这带着生命壮美的“彩虹桥”,与黑丝绒它们无关。卷心菜感觉到“太阳”已经能量积攒完毕,马上要升空了。现在它们已经全力输出,试图把保护罩抬起来,变成一个坚实的球。
然后等着白沙发起洪水,把它们冲到别的星球上去,避免成为小草施展威能的炮灰。
“那小白杏呢?”黑丝绒失声,连输出能量的动作都停止一瞬。
“你给它说啊,带源头别出来!”花大喊。
挺聪明的虫,怎么这时候拧不清呢?现在不给爱联系,才是害了它!
白菜猛然坐起来,差点把卷心菜撞摔倒。卷心菜又想骂虫了,却看见白菜直接就着这个姿势,不顾自己伤势输送能量。
卷心菜耳边同时有两道声音响起:
“小白杏失联了。”这是黑丝绒。
“小草动手了!”这是白菜,它惊魂未定。
卷心菜抬头,只看见头顶一片明亮。
爱看了看头顶的未知光源,低头心想要是有翅膀就好了。平常想不着用,不是用两条腿就是用六条腿。真需要的时候,知道这不是装饰了。
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和黑丝绒失联了。在这个空间,时间的概念都几乎消失了。爱只是摸清楚了这个空间的运转:
中间那一大团环装物,偶尔会解开变成四条线,释放出多个球体连在一起的球链;球链的尾端,释放出活动的小球链,或者小球体。
这些大球链的产物,有的会离开这个空间。爱曾经爬上去过,然后装到不存在的薄膜上,掉进液体里,险些被合并的中央环状物夹住融合。有的会重新回归中央环状物,使中央环状物再次分解或重新融合。
爱站起来,它在这个空间边缘,打量整个空间,寻找突破点。借着它的总体视角,还有这个空间的运转过程,我先爱一步明白,这些事物的本质。毕竟这是我的工作。
中央环状物,DNA;大球链,RNA链;产物,各种蛋白质,包括聚合酶和分解酶。整个空间的运转过程,实际上是一个原核生物在不断进行DNA翻译、转录、延伸和终止。
源水当然有记忆,因为它们不是水,而是基因。鱼人的记载或许没有错,源水星确实是生物,并且它现在还“活”着,进行生理活动。
人类?曾利用大肠杆菌生产胰岛素。它的核心原理是利用基因重组技术,将人类胰岛素基因导入大肠杆菌中,使其分泌胰岛素蛋白?。这是生物制药领域和基因工程的重大突破,也是生物学、基因学无法跳过的里程碑。
源水星就是这样一个不断生产各种“胰岛素”的大肠杆菌。或者说,它是一个以大肠杆菌活动规律为蓝本进行运转的星球。联想到来的“眼睛”,我有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与监管有关的“眼睛”、无法看见可以改变认知的怪物、有着自己独特频率的歌者星系……不止源水星,说不定整个星系,都只是某个“缸中之脑”实验呢?
第75章 一出来变天了
如果建立起“源水星等于大肠杆菌”这个概念, “喝下源水被认可”这个行为,就从魔幻回到了科学:
把基因插入大肠杆菌序列, 才可以翻译转录出物质;同时受到基因的指令,细胞膜才不会把外虫阻挡在外面。
多科学啊,想到用这个结构造一颗星球的,简直是天才。果然,大自然想出来的结构,就是最完美的。
才怪。看看源水星——不止源水星,整个歌者星系比虫族历史还长。如果真如我的猜想,这里就是一个长久存在的, 关于“缸中之脑”的实验场。
作为一个实验场, 歌者星系存在的时间太长,长到不正常。当然可能是人类的寿命太短暂,才会认为歌者星系存在时间过于漫长。
建立在“歌者星系存在过长”的基础上,我大胆猜测:创造歌者星系的文明已经不存在了。并且存在很大可能,歌者星系和虫族诞生理由是同一个项目的不同产物。
一个长期创造、提供资源,一个掠夺资源。现在,“眼睛”来收割歌者星系的资源, 甚至竭泽而渔。
卷心菜、花它们还是太不了解。爱现在才是最危险的,得尽快离开所谓的源头。我没见过哪个大型项目爆破,不是从摘除最核心开始的。
爱对危机浑然不觉, 没文化的害处体现出来了。爱现在还在试图寻找到控制源头水的方法。它闭上眼睛, 试图在无数生物频率里, 感受到那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微小频率。
看爱皱起的眉头就知道,失败了。爱猛然睁开眼睛,看着附近游过的RNA链。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其实只有我紧张,爱目送那条RNA链进入DNA里。
爱该不会, 想真跑DNA里去找吧。那可能“眼睛”还没动手,源水星先解体了。我的恐惧不能传递给爱,它寻找到了一个持续产生往DNA去的翻译蛋白质。
有点远。爱一跃,从人变为毛毛虫,增加跳跃的高度;又在要下落时转化为更轻的人形,落在蛋白质上。没有用丝牵引,大概因为爱担心有毒或者不牢固。
我耳边却是特别敦实的一声,当然不是过去的爱能发出的。爱在军部果然靠吃“人类减肥餐”增重了,靠体重都能狠狠压制奇美拉虫族。然后是头皮发麻的咀嚼声,正在试图活吃。
打了那么久,在爱心里,奇美拉虫族估计不配一个干脆利落的死了。
爱不具备冒险精神和赌徒精神,也幸好它不具备。爱蹲在蛋白质上,一条条检测传递指令的RNA链。这是一个极其浪费时间,还赌运气的行为,如果爱只是单纯等待的话。
但是,爱可以催动源头水,或者说,DNA。于是很快的,爱等来了它刚刚命令转录的RNA蛋白质。
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断联,也不知道外面不需要消灭寄生虫的药了,这就是阴差阳错。爱通过刚刚过来的RNA,确定了指令所在的位置。
然后,爱转录了一个过去的自己。我目瞪口呆,果然虫族没有二重身这都市传说,克隆一个自己都毫不犹豫。
可惜,我所想的伦理道德困境通通没有发生。爱对着空壳重重叹息,很可惜自己没有得到一个无时无刻同步的帮手。
爱放下空壳,起身摸了个空。这时要进行大操作了,爱才想起自己的信号拿给黑丝绒了。爱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经过之前的探索,它知道这里没有能发出信号的工具。
爱的眼神,又落在空壳上,若有所思。自己也能算发射信号的工具……吗?爱拉起空壳软软的翅膀,仔细打量这个熟悉的虫子。感觉是螺旋星的那群流体的手感,一团仿佛有形体的水。
然后爱和“自己”沟通,都失败了。这真的就是一个空壳,没有神经!没有神经,爱不能和它接触并控制它。
我有些疑惑。除开我站在上帝视角知道爱时间不多,我还完全弄不清楚,爱到底想干什么。它完全没有去找特定一段基因的打算。
爱也意识到浪费了大量的是计件,遂放弃寻找效率更快的方法。爱趴在蛋白质上,不断“命令”DNA开始搓蛋白质,以它自己被刻印的基因为起点。
看着疯狂移动的解旋酶和不断出现的RNA链,我终于明白爱想干什么,其实它一直就没有偏移目标:寻找源头水。
不是虫子没文化,爱只是反应慢了点。因为它一开始没想到这是原核生物,没在虫族数据库里“拍照搜索”。
不管是它自己的想法,还是保障系统的建议,爱打算在短时间内,弄清楚源水星这个大肠杆菌的基因序列。是了,如果要完全了解并掌控某个生物,没有事物比基因更权威。
我看着爱睁只眼睛闭只眼睛,原来虫族的人形也可以进行半脑休眠。只是爱的半脑现在不是休眠去了,而是用半个脑袋的算力,作为工具建立统计基因序列。
谁叫源水星不能造个一模一样的,只能爱自己烧自己显卡。就这样,爱以独眼龙形态,眯着眼坐上翻译出来的RNA链,往另一边去。
不是,统计的那么快吗?虫族当战争工具真是屈才了,做什么不比当耗材有益宇宙?
爱兜了一圈,一拉表,发现对不上号。爱确实在使用“保障系统·离线版”辅助,不少功能还灰着,只能机械填表打表。爱填的模板就是大肠杆菌的基因序列。
对不起,说爱没文化说早了。通过我眼前的半屏画面——脑子是半脑运转,视角是两频均分。我清晰看见,爱用的系统,下面还写着“昆虫权益保障系统—生物内部版”。
不是,这玩意儿还分了外部和体制内?我不知道吐槽虫族内置工作软件,还是吐槽虫族会用工作软件办公。又或者,太可怕了,虫族产卵伴生一个工作软件。
雌虫破壳需要能量,不会实际是给工作软件充能吧?那真的不如死卵里了。
虫不能想象人出生不“赠送”一个工作软件,所以爱不知道自己天生打工虫、未来两眼一抹黑。现在爱还在认真核对,看是缺少哪些基因。
缺少的,多半是那些不能翻译的无用基因,以及DNA基本组成。作为基因的静默部分,它们是基因工程中的大麻烦,因为不好追踪,又不可或缺。
对虫也是麻烦。爱不甘心戳了戳灰色的“运转”按钮,确认因为差的基因空位太多,保障系统不能自主补全。
爱灰心丧气坐在空壳上面,它是真的没有恐怖谷概念,还觉得要是毛毛虫形态会更舒服。
爱听着耳边不断的频率,忽然想起白沙的哼唱,以及海草的漏气尖叫鸡。死马当成活马医,科学走不通就回归民间土法。
“唧唧——”
海草如果是漏气尖叫鸡,爱就是个不合格的电音蝌蚪!我捂住耳朵,才想起在梦里我没有捂住耳朵不听的权力。
源水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认频率不认音准,居然还真给爱叫出来了!空间里出现清晰的对应水流声,以及明显的颜色提示。
果然是非天然星球,这种提示设置,一般作为工作中的警示核对。爱找对了路子,接下来就很顺利,只可惜苦了我的耳朵。
爱是根据声乐频率来猜的。只要一个部分亮起,爱可以根据它的位置推测旁边可能的音调。是的,唱的稀烂不妨碍昆虫与生俱来的音感发挥作用。于是一位初学者拿起了它新买的电音蝌蚪:
“唧——”橙光亮起,发出鱼尾拍打过珊瑚。
“唧——唧——”绿光亮起,浪花拍打海岸。
“唧唧啵。”红光亮起,水旋产生鱼群退让。
总之,好听的一阵一阵。这种间歇,刺激得我脑袋疼。更糟糕的是,发现检测速度不差,爱决定直接做完。
看爱头一甩一甩的,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源水星基因序列补全没我不知道,我的基因是要听残缺了。鱼人和爱,唱歌都要命:一个好听的要命,一个难听的要命。
爱好不容易等着按钮亮起来,终于可以根据基因序列生成模型了。天公不作美,出现的是“加载中”的小圆圈。这时爱终于发现,好像哪里不对:“保障系统不是就在这附近吗?”
你终于发现自己在用离线版了吗?我看爱那么淡定,还以为它的离线版是因为它基因残缺导致接收不到信号呢。
爱话音刚落,整个DNA猛然爆炸,把爱直接掀进水里。飞起来的不止是爱,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荡起来!原本静止的一切都高速运转起来,湍急的水流裹着爱往未知方向流去!
爱几次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但不是被一个浪头压过去,就是被几个蛋白质打进水里。好不容易,爱抓住一个薄片——是空壳的翅膀,艰难爬上这根“浮木”。
“怎么突然没有禁制了?”之前爱怎么也出不去,现在轻而易举出去了。爱试图咳出水。不考虑纯度情况下,细胞液都不好喝。
水依然咆哮奔涌着,爱只能在其中随波逐流。随着黑暗逐渐消失,爱随着水流骤然下落,视野骤然开阔。透过蓝色的“枝桠”,爱看清了被分割成数块的星空,那是曾经被球壳隔绝的宇宙。
“什么东西……”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源水星可以改名神经树星了。曾经深浅不一的通透蓝色,如今全部变为了贯穿整个星球的神经树的色彩。至于源水,完全变为了腥臭的黑红色。
爱抓住飞过自己眼前的布料,它没记错的话,这是某条鱼人脚上穿的裤子。源水里飞的也不止这一条裤子,它们的主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这里没有鱼,也没有虫。只有被污染的源水星,和根系仿佛将整个源水星洞穿的神经树。
“黑丝绒?黑丝绒?”面对惨景,爱慌慌张张,它联系不上黑丝绒了。
慌张的爱没有注意到,它附近有一根爪子样式的神经末梢,猛地向它偷袭而来——
爱眼角还挂着因为担心黑丝绒,情急之下流出的泪花。然后它眼睁睁看着,神经末梢把有爱模样的空壳吸为干尸。原本充满水的空壳,瞬间干瘪下去。
爱看着被神经末梢挂起的“自己”,屏住了呼吸。空壳现在只留下一个透明的皮,随着水流轻轻晃荡。
“你在干什么,快过来啊!”庞然大物启动的声音,是发条。傻虫有傻福,发条藏在空母里,躲过了这一场由小草引发的浩劫。
看爱没有反应,发条直接操控机械手把爱抓进安全的舱室。爱刚一进舱,就被消毒水、蒸馏水喷了一脸,彻底泡发。
发条浑然不觉,看爱全身消毒了,放爱出真空仓:“你知道小草它们去哪里了吗?”
爱被湿漉漉的,心情不是很美妙,当然还有黑丝绒下落不明的缘故,所以说话也没好气:“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
爱没指名道姓问小草干了什么大事都算不错了!
发条认为自己被爱凶了,很委屈,因为它很无辜:“我一直呆在里面,什么也不知道啊!我听见巨响,才发现断供了!我的实验还没做完。”
爱看着发条像触电一样哀嚎,它什么也没保存,这一个月全白干!等发条发完疯,它才轻描淡写,等他恢复能量供应,大家都不见了,监控也坏了。
刚准备说能不能让它看看监控好找黑丝绒的爱:……
爱吞回原本的话,不走心地安慰发条。发条更崩溃了,爱根本不懂!那可不止打虫药,还有小草安排研究的鱼人声呐武器、反眼防御系统侦查武器……总之,全部木大!
面对已经不能好好说话的发条,爱知道它刚刚把自己从污浊源水里拉出来,已经用尽全部理智了。爱勉强换位思考,大概就是自己还没根据基因序列生成源头水模型,就被爆炸冲出来了?
模型!爱挣扎爬起来,它也没保存基因序列!因为一直用的离线版,根本没有自动保存功能。爱扑过去打开,看见还在加载,心又落回去。
都是四眼仔害的,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爱虚脱坐在地上,问眼发条它接下来怎么办。爱张口,还是不愿意面对“源水星可能只有它和眼镜两个活物”的事实,就坐地上等发条冷静。
发条理智回归,果然大变脸:“我们马上离开歌者星系。”
于是爱也大变脸:“什么?”黑丝绒怎么办?爱还没找到它呢。
第76章 命运交响曲
我原以为, 发条会和其他虫一样,露出某种被恋爱脑震撼到以至于恶寒、无语的表情。哪知道发条果然不是普通虫, 指脑子一根筋方面。
“黑丝绒?”发条在操作台上一顿狂按,两条腿用出八条腿架势,“雄虫这个东西,你是雌虫不是可以换很多吗?不重要吧。”
“黑丝绒和别的雄虫不一样。它是……”爱的表情很难看,难看到我很担心发条的性命。
“我知道,我给你做的那只信号笔你给它了吧?”发条恍然大悟,“那是我给你量身定做的,你把能力和它共享了?那确实不能随便换。”
我替发条捏了一把汗, 傻虫有傻福啊。
发条还真在帮爱找, 这叫言行一致。发条锁定的是信号笔的信号,发条对自己的发明了如指掌,哪怕是改造的。
“好消息,还活着,放心吧。”发条把信号笔视角截图给爱。黑丝绒、花、卷心菜、白菜、海草,一个不少啊。
“它们在哪里?”爱试图辨认出纯黑的背景,对应源水星的何方。
“嗯……如果要找的话, 我们得上去。”发条看向舱室外,那里有一轮血红的“月亮”。
爱也跟着抬头,看那颗红色的行星以一种肉眼看来缓慢, 对行星来说极快的速度旋转180°。
发条看着爱被转过来的眼睛吓得踉跄几步, 贴心给爱关上舱窗隔板:“那就是‘眼睛’, 保障系统所在的地方,真正意义上的唯一虫巢。”
“虽然没几个虫去过,哈哈。”
发条可是“寻找眼睛”受害者,它永远失去拟态, 一辈子维持虫形。但发条说起眼睛,却毫无恐惧,语气中的神往、安心是藏不住的。
“你不觉得可怕吗?”保障系统在爱这里就没有好印象,发条在爱眼里也算个残疾虫。是以发条这种拥护,爱真的无法理解。
“没去过的话,这个结论太武断了吧。如果你去过了也觉得可怕,那才叫合情合理。”发条运用相对理论,答非所问。
爱放弃和发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所以黑丝绒在那里吗?”
爱回想起看见那只黑白分明、倒影不了任何事物的眼睛,冷血动物也不禁感觉浑身冰冻。爱莫名自信,眼睛刚刚绝对是锁定了它!
“不是,它们不在那里。你知道眼睛在追逐某个被虫族叫做怪物的家伙吧?”黑丝绒它们被怪物拦住了,否则就直接进入眼睛了。
发条告诉爱,小草认为那不是怪物,现在就是小草的计划了。爱感觉不可思议,小草为了证明一个猜想,把“眼睛”千里迢迢吸引过来了?
用整个歌者星系为代价?爱可没忘,发条一开始说的,可是逃离歌者星系。这证明,源水星的惨状可不是个例。
“‘眼睛’本来也缺能量吧,毕竟它控制虫族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就算加上你们攻打机械星,还有其他几个星球的能量,都只是让它勉强脱离红线状态。”
发条的理所当然,再度震撼了爱。爱怎么也想不通,发条居然如此理解眼睛。我也无法理解,毕竟打工的维护资本家,那真是工贼。小草对比之下,还算有追求,手段极端到把眼睛也当工具。
“那小草现在正打怪兽?你不是说它叫你研发的东西,你没保存吗?”爱这么直白,发条不会因为戳中伤心事又发病吗?
提到小草,发条怨念更深了。在看见“眼睛”的神经树降下来,把整个源水星的能量都吸收进去时,发条知道了,小草压根不需要它。小草这么做,可能给发条找事做,也可能只是排除错误答案。
找事做?小草没这么善良吧。爱认为小草多半是排除错误答案,毕竟它可是能毫不犹豫把自己虫子虫孙杀光光。爱的回答,让好不容易绷住的发条,发出惨叫,又情绪崩溃了。
很微妙,根据我这个同职业者的观察,发条压根不是为了什么“小草的认可”。发条可能只是,和小草在进行连它自己都不知道的,项目研发竞争。
努力比不上天赋什么的,确实很打击虫。发条情绪失控期间,爱来操控空母,发现这艘空母根本没办法蓄能上升。
“我看舱储室那边在泄能。”爱思考了一下外界的红水,以及没有翅膀的自己,还是决定去修船。
“我已经用那些雌虫的残骸补过了。”发条抽抽噎噎间,抽空回答爱。
不愧是发条,对着同是雌虫的爱说这种恐怖故事。这修补船的材料,奢侈得杀手会哭出来吧。
于是我变成了小丑,忘了爱对同类没有兔死狐悲的情绪。爱只是可惜发条不早说,它吃了死去雌虫还可以回收能力。发条同样很遗憾,说没有能量,神经树通过小草的冥想室偷袭,全趁乱吸干了。
爱恍然大悟,难怪发条用外骨骼修补好了破洞,还是在泄能,原来是被吸干的外骨骼。那根本就只是修补,能量封锁方面不如爱现在去用泥巴石头多糊一层。爱还记得自己的空壳,干瘪且绵软,连粘稠到近乎静止的洪水,都能使它在其中浮动。
我就看着两只虫,在这里大谈特谈怎么舔包同类,怎么让同类的外骨骼发挥最大作用。还好,爱终于发现问题:既然神经树还是入侵,发条怎么躲过去的?
当然是实验室的防御系统。还有一个原因,发条急中生智,把老大抢救回来了。发条赞美,不愧是老大,还没被神经树吸干!
发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爱也诧异,老大那么强?不仅是黑丝绒给老大的封印没了,还有爱自己的空壳做对比。虽然是个空壳,那可是转瞬即逝。
“神经树把所有干净源水都吸走了,里面溶解了我们的一部分,吸能可是精准打击。”就算封印是被神经树当能量吸走了,也不妨碍老大展现数值美。
现在老大被吸收了太多能量,又为了保护发条这个大佬,已经沉睡了。是以爱完全没有发现,这里还有第三个活虫。
面对爱要上去找黑丝绒的决定,醒着的发条支持,昏睡的老大没有选择权。爱看着窗外的洪水,和蓝色神经树,想到一个疯狂的想法。
在这之前,要确认一个事情:罪魁祸首小草的去向。
发条靠不住,爱可以知道小草在哪里,靠着肚子里的蛔虫那点残存感应。蛔虫不是原生物种,被爱呛的那几口源水给消杀了。但爱现在可以真正用源水感知了,自然知道如何把蛔虫价值最大化。
“小草在……眼睛里。”小草似乎直接跳过了怪物的拦截。
发条有气无力,小草去眼睛里了,那神经树吸能说不定还有小草的手笔。作为这里唯一的情报掌握者,发条大概能猜到小草怎么卡bug:眼睛放出神经树提取能量,小草直接从传输能量的神经树上过去的,然后辅佐神经树吸能。
“没有比眼睛更安全的地方,只要不被眼睛看见。”发条谜语起来。
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果然神经树是可以被利用的。如果要去眼睛,可以“攀爬”神经树。爱对发条说,自己要去找黑丝绒,发条是打算找小草吗?
发条说它要跟着爱,哪怕爱要去的地方是曾经差点让它丢命,它想找回自己的人形。面对巨大的风险,发条透露了一个花等虫不知道的隐秘,在怪物那里丢掉的,哪怕是无形的概念,都会被具现化。
两个疯子一拍即合。发条控制空母在源水的动向;爱去催动源头水,使被污染的缘水带着它们一路向上!
爱的脑海中出现具现化的模型,找到了对应的基因。爱现在,只需要让源头水,带动整个源水“活”起来,狂暴卷起水柱!
“哔——”回忆中和我的大脑,同时响起仿佛心脏停跳的噩耗!
这心脏停跳般的短音,刺激得源水瞬间狂暴起来。发条看见红色的液体滴落在操作台上,急得直叫爱用能力急补。
被污染的红色源水远远超出了爱的掌控,它如它的颜色一样暴躁。似乎我产生了幻听,在嘈杂的源水声里,响起一声又一声仿佛回应爱的短音。
红色的水龙卷以蓝色的神经树为轴心,瞬间吞噬了一切!爱已经顾不上修补空母,全身心压制源水,试图让源水回到当初它和海草冲突时,对外狂暴对内温柔。
少了什么?爱奋力思考,终于想起海草还不是漏气鱼时的歌声。眼看着爱要张嘴,我恨不能当场聋掉。
一阵天籁响起,我的耳朵得救了。伴随着天籁,源水安静下来。随之出现的,是一层一层水花燃起白焰。当然,从火中出现的,还有之前被焚烧的鱼人。
这些鱼人,在我不曾目睹的地方,忍着白焰,齐声歌唱,召唤出灭世的洪水。很可惜,赌上一切,也没办法靠近仅一步之遥的小草。
小草轻打响指,神经树落了下来。那些末梢缠住所有的鱼人,源水星从未如此安静,只是红色蔓延整个星球。
现在,在源头水的神奇作用下,以及白焰主人的归来,这些鱼人出现了,唱完了最后的歌曲。爱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鱼人,包括白沙,它们不顾身上被烧灼,仰望着星空。
那是它们未曾战胜的敌人,就算死亡也会紧紧注视,就算眼睛从未投下正视的目光。
伴随着歌声的消失,白焰因为没有燃料,也逐渐熄灭。爱试图收回白焰,却发现原来这样熊熊燃烧的烈火,也不过是源头水的“记忆”。
却真实到爱这个白焰主人都信以为真。不只是爱,这一次,所有生物都听见了,歌者星系的齐奏。就像是演奏厅里,一场盛大的音乐会开幕。
也许这是歌者星系这个宇宙演奏厅,最后的曲目。
发条尖叫起来:“源水怎么又狂暴了!”就看见爱迅速加固整个空母!
空母再次被狂暴的源水卷入,螺旋上升,伴随着整个星系激昂的节拍。坚不可摧的神经树,面对这样狂暴的水旋,和高昂的旋律下,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爱变回耐摔的毛毛虫,和发条一起在控制室内被甩来甩去。像是命运的安排,在爱即将再次从天花板扑向地板时,它看见外面的神经树骤然崩塌。
不止是源水星,爱所能目击的所有神经树,这些插在歌者星系星球上的吸血虫,在同一时间,像真正的树木一样,衰老、腐朽、粉碎,化为宇宙中不起眼的齑粉。
不仅如此,还有怪物。这一团五彩斑斓的黑暗,甚至被共鸣震出了原型,却根本不敢进攻,只能胆怯地缩在“眼睛”周围。它曾经在虫族的口口相传中,是那样的可怕,和不可战胜。
爱愣住,似乎歌者星系的反抗深深打碎了它某种认知:无论眼睛,还是昆虫保障系统,此刻都显得无比孱弱。
歌者星系的齐唱和共鸣,不是歌者星系的落幕,而是它们面对命运,发出的不屈呐喊。
但也就这一瞬间,爱因为颠簸和空母重力系统混乱,被狠狠砸在地板上。
空母的一切翻江倒海,只有醒着的虫能体会。灭世的源水携带着所有的抗争与勇气,向着眼睛席卷而去。
这逆流而上的龙卷,取代了眼睛落下的神经树,持续的水花瞬间吞噬了眼睛。而歌者星系的齐奏还没有谢幕,以柔和而坚定的曲调,持续支撑着它们的红色生命树。
空母也在水花顶端摇摇晃晃,但比之前的水龙卷还是平稳太多。重力系统恢复,发条从天花板上“啪叽”落到地上。它抬头看到地上白色的茧,大惊失色:“你别在这个时候化茧啊!”
在脱离源水环境的瞬间,爱积攒够了能量,开始虫生的第二次变态发育——
作者有话说:完结卷[撒花]完结卷[撒花]完结卷[撒花]完结卷[撒花]
第77章 并肩作战
一滴水滴在我脸上, 让我被迫从混乱的梦境中清醒。我下意识拭去它,睁开眼才发现我指弯上全是刺目的红。
是梦和现实连通了, 还是爱出事了?我没忘记那急促的短音,是在我脑子里,从过去到现在,同时响起的。我原以为爱已经打扫战场了,原来还在苦战吗?
我有些担心爱,可惜我连它在哪里都不知道。今夜的梦太过刺激,我已经毫无睡意。一看时间,才4:14, 让人烦恼的凌晨。雨还在下, 雨声掩盖了窗外一切动静。
我拉开窗帘,外面灯火通明。果然啊,这个时间点……我摇摇头,拉上窗帘。
等等,外面灯火通明?我猛然拉开窗帘。
不错的,除了无人居住的楼层,外面确实热闹得很。有哭声、有争吵声、有笑声, 甚至有重物跌落的声音。一辆车慌慌张张从社区超速通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它。
这时候,获取信息最快的方式, 当然是社交平台了。比我的窗外还要吵闹, 所有人都在陷入疯狂。
播放量第一的直播, 直播间主人显然情绪失控,但是因为喜悦。以为是小偷进屋睁眼,结果发现是疼爱自己的姥姥“回”来了。大晚上见鬼,无论直播间主人还是观众, 确实极为欣喜的。
我眉头皱起,看着那个还在忙碌的老人。她全身都散发着温暖的白光,像源水星的雪,也像火光里的鱼人残影。这异象,和爱脱不开关系,我却不知道它打算做什么。
“哎呀,妮子,你背后有你怕的强哥呢。”老人忽然站起来,往窗边走去。
直播间主人忘了害怕,拼命扑过去阻拦老人:“奶奶别过去,别过去!”
那不是蟑螂!谁家蟑螂的触须能铺满整个露台?但在老人眼中,这和她曾经打死过的每一只蟑螂无差。甚至老人还在安慰,把蟑螂撕成两截,它就不会“复活”了。
“妮子怎么还记得我以前抓着它吓你?唉,我后悔了,早知道会把你吓破胆……”
直播间主人拼命摇头,然而她阻拦的手却捞了个空。这甚至不是爱当初所捧起的、实体的雪,只是白色的虚影。
眼看着蟑螂张嘴,即将吞噬虚影,直播间主人恐惧地闭上了眼睛。哥斯拉那么大的蟑螂,足够把任何一个人吓得汗流浃背、瘫软在地。
直播间主人的情绪,很好让直播间的氛围更加火热。看来像我一样,什么都没有遇见的人也不少,此时都在当无聊的看客,咀嚼别人的乐子。
所以我们这群看客被制裁了。我耳边闪过电磁辐射的声音,然后我的手机熄屏、运作的电器停止、窗外的灯熄灭。这一次,哪怕雨势没有减小,我也听见了众人的惊呼声。
但在手机熄屏前,我看见窗外的蟑螂消失了,连带着那保护的白影。也许窗外蟑螂是真正的蟑螂,爱召唤走了它;也许那只是直播间主人记忆的另类演绎。
小草对爱解释那场雪时,说记忆只是记忆。现在地球上的雨,大概也只是根据人的记忆,重新复现、或者夸张某一场景吧。
我希望是真的蟑螂,证明爱在控制源水,重新汲取它的能量了。同时,也希望那真的是所谓灵魂的东西,尽管我没有想见的对象,但总有人需要。
几乎是在验证我的想法,我听见屋内电源合闸的声音,夜晚又明亮起来。当然,社交平台上瞬间消失了上亿个视频,好像只是所有人共同做了一场梦。
紧急给自己铲屎的爱,状态就不太好了。几道风刃过去,奇美拉虫族融化的身体被劈开。紧随其后的就是被爱利用源水和机械星的记忆,解构出的反物质子弹。
奇美拉虫族发出沉闷的威胁声。爱眼睁睁看着它血肉张开,生生靠牺牲一部分肉块,包裹住了子弹。然后耸动几下,一个新的,可能是虫族的家伙,要诞生了。
保障系统疯了,这是爱唯一的想法。之前它所有的逻辑尚还可以推敲,现在像是终于坏掉了,一切指令背后都是bug。
爱的大半身体已经是源水所组成的了。实际上,它已经“死”过一次了。由于爱和源水的微妙关系,它在完全重塑身体前,依然可以保留意识。
所以爱看见,它前一个身体溶解的血肉,往奇美拉虫族那跑。爱就知道这老东西是不会因为自己死,于是也跟随死亡的。这不,甚至试图用爱的残躯补全。
源水阻拦血肉的步伐,卷起还没有被消化完的翅膀,爱的身体逐渐补全,又出现在水中。
爱的表情并不轻松。源水不能完全溶解奇美拉虫族;奇美拉虫族恢复没有上限;还有力量的差距。同时,源水阻碍了保护系统的信号,但也阻碍了爱的能力。
先困住它,然后让黑丝绒把保护系统的能量供应切断。虫族没法靠近保护系统本体不错,但没有谁规定虫不能啃“电缆”。
爱再次借助源水困住奇美拉虫族,整个密闭空间的水汇成一股,牢牢把奇美拉虫族捆在这个大型水龙卷中。
爱此刻的身体和源水同源,长时间的接触让爱察觉到被忽略的熟悉气息。不错了,它脑子不清醒时,放出去的夜蛾。
夜蛾组成了这只虫族的一部分。这也是源水无法彻底溶解虫族的原因,水总会以另类的方式回归它的源头。在源水中,又有保障系统远程供能,奇美拉虫族也算源源不断地补全自身了。
表面上是奇美拉,实际全是爱造的孽。保障系统就这么让爱无知无觉当了黑手套,全当是爱的错。意识到这点,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但不是没有复杂的办法。既然现在爱自己即是虫族的最高主脑,为什么不把散虫叫来呢?不仅是银河系附近晃荡的流量虫族,还有陌生的未录入气息。
“怎么去源水里的,就给我回到虫族身上去吧。”
心脏跳动的旋律瞬间响起。此时的源水也是离心搅拌器,在粉碎奇美拉虫族同时,也在一点点将它的基因全部抽离,放入源水对应的基因段上。然后,再由爱引导至它自己身上。
黑丝绒在眼睛的视网膜上看见了这一切,他现在所在的空间铺天盖地都是爱的身影。这原本是眼睛对他无能为力的嘲讽:一直捕捉到爱的气息,却无法找到真实的爱。
阴差阳错,反倒让黑丝绒及时与爱的现状同步。对于虫来说,没有比直接的啃咬更简单了,而黑丝绒恰恰知道眼睛的信息传递通道分布。
在黑丝绒咬住某段神经时,整个空间因为吃痛震颤起来。离黑丝绒越近,血肉越是扭曲痉挛,仿佛在对黑丝绒放狠话,一旦被吞噬,必然不会让它好过。
黑丝绒毫不在意,迅速咬断了目标主神经,连带着它连接其他部位的树突。这一举动大大激怒了眼睛,黑丝绒所站立的地方瞬间成为肉泥,但黑丝绒早早一扇翅膀,飞走了。
黑丝绒太清楚眼睛都手段了。眼睛就和真实的眼球无二,一旦被进入内部就无比孱弱,杀死入侵者也会杀死它正常的细胞。眼睛所依仗的,从来是刻入虫族DNA的恐惧。
很可惜,黑丝绒就是那个已经破碎对眼睛恐惧滤镜的虫。黑丝绒甚至引导这眼睛自己攻击自己,很快溶解了大片血肉和神经。
意识到自己被下级的下级单位给愚弄了,眼睛当然要拿出真格。黑丝绒漫不经心一瞥,瞬间浑身冰冷起来。
黑丝绒看见血肉里升起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使它下意识后退一步,与监控画面里的爱背靠背在一起。
爱召唤了虫群,黑压压的虫族顺应“信号基站”的召唤,不断从爱刻意打开的空间缝隙中涌入,转瞬变为了黑色的龙卷。每一滴落在它们身上的水迹,都是虫族自身的基因。
不是没有上限么,那就一点点瓦解吧。身体部分变成一小块溶解在其他虫族身体里,还能有什么影响力。爱冷酷想着,感知到源水中奇美拉虫族的有效部分越来越少。
这时,爱若有所思,转过头,略微侧过身,轻轻抚摸了背后。黑丝绒估计把眼睛惹急了,与保障系统高度连接的爱,能感觉到眼睛无处不在的怒火。
爱肯定,黑丝绒看见自己了;但爱也依靠高度链接感知到黑丝绒和自己背靠背,它们两又公平了。
“明白了。”黑丝绒的心安定下来,知道爱需要自己做什么。面前那个确实是爱真正的躯壳不错,但黑丝绒爱的一直是名为小白杏的存在,不管变成了什么样子。
爱安抚了自己的雄虫,重新将目光放在水龙卷上。基因是会回归虫族不错,但也给保障系统增加了助力,爱所召唤的虫族包括爱自己,都有被控制的风险。
但黑丝绒在“眼睛”那里,爱很放心。黑丝绒会给保障系统造成足够多的干扰,爱相信黑丝绒的能力。
“眼睛”的血肉组织被几道激光交织穿过,这让“眼睛”挪移保障系统的能量去修补自己。面对吃痛的“眼睛”,黑丝绒此时并不担心“眼睛”会命令保障系统封住它的能力。
流程总有被流程卡脖子时候。比如现在,保障系统如果想封住黑丝绒的能力,就必须通过黑丝绒的上级虫,也就是爱进行操作。现在爱重新连接回保障系统、无法跳步,保障系统必须放权给爱。
爱拿了保障系统的权限,肯定只会封住转移基因的临时下级虫,而不是黑丝绒。保障系统有一定思考的能力,它会放弃这有高风险的操作。
为了爱,黑丝绒要让保障系统,暂停一会儿它的思考。黑丝绒缱绻着毁掉了监视屏,以放弃及时确定爱状态为代价,使因为能力不迁移的保障系统,优先考虑本体情况。
爱的信号笔在黑丝绒手上发出追踪信号,它成功在保障系统“思考”时,通过泄露的电流,捕捉到了保障系统的智能思考模块。
黑丝绒注视着信号笔延伸的指引光线:“居然是根据我的思维?”
不只是黑丝绒,是所有考虑到这一点的虫。另一条线穿越入虚空,电信号无法跨越“眼睛”到地球的漫长距离,但它可以指向爱的方向。
“原来如此。”黑丝绒明白了,它只需要在脑海里不断重复,使保障系统知道,它只听从爱的命令。
虽然一直如此,黑丝绒和爱很少意见出现分歧,它们几乎一直在一起。
爱握拳,隐隐明白黑丝绒的想法:它和黑丝绒如此亲密,而信号笔是依托爱能力才如此功能强大。所以爱依然能通过默契,猜到自己需要做什么,大概也算是直觉一种。
虫群接到指令,缓缓向后退去。但依然是包围姿态,同时前身匍匐,随时可以猛冲出去进行攻击。爱只是在迷惑保障系统,自己很乖,很听话在准备侵略。
虽然爱也不知道,作为一个叛逃前经常掉线,叛逃后把保障系统砸了一半的虫,在保障系统那里有没有上失信清单。
万幸,爱听见熟悉的“咔哒”声音,这是保障系统在运转并下放权限。
黑丝绒放下信号笔,还好它还记着,保障系统之所以没有攻击地球,是因为虫群正在进行两场战争。在保障系统判断时,黑丝绒不断利用爱的信号笔,放出错误信号迷惑保障系统。
这个方法,来源于当初爱研究迟交的第二块机械星服务器芯片。机械生命全靠信号频段交流,有一部分机械的保障系统同样需要类似的交流方式,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黑丝绒收起信号笔,趁着“眼睛”还在修复,迅速往保障系统所在的晶状体移动。在发现无法威胁黑丝绒后,属于爱身体的气息再次回归到保障系统处。
被“废弃”的虫族都会被保障系统的附属机构所保存,黑丝绒并不意外。何况爱曾经可算是大闹晶状体,没被解剖——小草的遗言如是说,就算走了大运。
虫族被封印了能力,爱可以踹口气,顺便在离开地球前扫尾。爱走近刚刚它就觉得陌生的虫族。如果博士在这里,会惊讶于,这只蟑螂就是在直播中所看见那一只。
如今随着爱走近,这只蟑螂一反常态,微微抬起一条虫肢,身体向后倾,露出胆怯的姿态。很可惜,它身后的原生虫族顶住它,反而往爱的面前推。
“没有编号……你是人类弄出来的。”如果是爱所放出的夜蛾连锁感染,也算隶属于爱,会生成保障系统认可的编号。而这只蟑螂没有,甚至面对爱,它吓破胆后反而展现了攻击性。
下场就是差点被旁边的虫族咬死,得亏爱及时制止。爱靠近蟑螂,人类的眼睛变为复眼,由内而外审视着蟑螂。
“好可惜,我还以为是那个偏执人类养的樱桃蟑螂呢。”爱只是馋,毕竟它把剩下的樱桃蟑螂塞给小白菜了。
爱挥手,它要去找小白菜,不学无术的幼虫八成遇到麻烦了。在爱转身,接触限制的同时,原生虫族瞬间把蟑螂分食殆尽。
爱停住:“差点忘了,还有一场恶战呢。”
没能力了,也不妨碍去冲破研究室嘛。
第78章 无人生还
小白菜趴在整个养殖场上方, 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虫。它们介于昆虫与虫族之间,有的死于变异失败, 尸体正在被同类啃食;有的往暴烈化变异,正在发疯攻击同类,试图确定自己的地位。
博士研发的新药对上将无用,她已经“病”入膏肓了。在小白菜点醒上将那一刻,身体的保护机制被打碎了:关于“第一次对虫族战役”,实际无人生还。
上将是“生还者”,又不是。小白菜看着上将的身体掉出一条又一条寄生虫,默默退后两步。
“你现在, 是人, 还是虫啊?”上将还有事情还没交代清楚呢,小白菜还想趁着她情绪还没失控,急救一下吧。
“穿着人皮的虫?有人类记忆的聚合体?”上将苦笑,她,或者它意识到真正的自己,或者那个将要升职的女人,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小白菜看着爬行到自己面前, 试图钻进自己身体的寄生虫。小白菜缩小回正常体型,巴掌大一个比寄生虫大不了多少,对着寄生虫哈气。
看着这只虫具备初级智慧, 一扭一扭爬走了, 小白菜才看向上将。她捂着的一只眼睛, 这时暴露了本质,眼球中全是密密麻麻挤来挤去的小虫。
上将似乎想哭,但因为内里已经被啃食殆尽了,根本没有眼泪。小白菜有些冷酷问上将, 它是唯一一个有智慧的扁形动物群落吗?
“是的。只是和你们一样的趋同进化而已。”如果都听从保障系统命令,吞噬智慧生物基因也算的话。
上将,或者扁形动物群叹了口气。它意识到哪怕有人类的记忆,完全理解感情也是很困难的,甚至完美模仿行为也做不到。
按照自然界的规矩,这时候就是败者食尘了。
然后上将看见了绿色的花——像是记忆中的第一只蛾的颜色。它们铺天盖地,将整个通道变为温室。
也是寄生虫的屠宰场。这些是外星食虫植物,有着和三角梅类似的外观,但边缘有着用于捕猎的毛刺。虫族、爬行生物、两栖动物……这些“小动物”都是它的食物。
在“三角梅”试图捕食时上将时,小白菜制止了它的动作:“你把种子藏在了这里?”
这是在人类第一次与虫族交战时,作为领队的女人收在怀里的东西,她意识到虫族会刻意避开这种植物。司令展示给博士的那本错误百出的虫族记录,也是同时期产物。
可惜,错误的代价是生命,何况人类面对的敌人不止虫族。小白菜发现这里有捕虫植物的种子,立刻确认,是有上将记忆的扁形动物群做的。
“是,我曾经觉得,我就是人类了。就像地球上我的同类寄生其他物种一样,我不会让宿主死亡的。”可实际上,上将早死了,死于无人生还的战役。
“虽然我害了Sat-Ann-5148很多次,但也很多次投了赞成票。我有资格向你要求,给我的宿主一个牺牲的机会。”上将的声音逐渐走型,变为很多细小声音的结合体。
面前的集群意识在试图求自己,给它们一个做人的机会。小白菜觉得无比怪异,转而又觉得正常:扁形动物大多不能独立生存,它们几乎与宿主共存亡。
所以小白菜来到了这里,清除所有实验体。至于扁形动物群,它们说要让自己的宿主安息,方法是清除掉所有的研究记录,和参与这项研究的人。
“你们宿主的风评已经被害了。”记得的不止这个研究基地的人,只会以为上将是“将功赎罪”。
“……”
沉默让小白菜意识到,扁形动物能“思考”,都是依靠宿主过去的行为和脑子。保障系统被具有个性化智慧的虫族背叛,对扁形动物进行了优化。
“我们会让人类看见我们的,你们都是无辜的。”扁形动物说完,往目的地爬去了。它们不能进行更复杂的思考,只会机械完成命令。
小白菜看着“上将”全身在地上蠕动离开,后知后觉,这是保障系统无法控制扁形动物群落了。否则,小白菜是无法直接与这群藏在皮下的寄生虫交流的。
小白菜不会一把火烧过去,可是扁形动物留下了种子。于是绿色瞬间如蛇一般,爬满了整个墙面,瞬间封死了所有虫族的路径。
“希望那群头脑简单的家伙真能做到吧。”小白菜捏了把汗。否则人类得到了“眼睛”的基因相关技术,那真是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
上将失联了,不仅是她,是军部一半高层失联了。司令面沉如水,勉强稳定住大局。整个系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他现在还能坐的住,大概依靠爱又跑回来吃东西了。
“是吃散伙饭啦,我到目的地了会通知你的。”
“外面的虫族是怎么回事?”
“你问问那些消失的人,他们肯定知道。”
于是司令默许了爱带着它的虫族大军一起准备逃离地球。爱走前,还说要和海伦娜告别。
“我的时间也很紧,但你不想你女儿变成蝴蝶飞走吧?”不止扁形动物偷人类基因,爱脑子不好时也干了。
司令看着窗外蜿蜒的红色水迹,叹了口气。从今早4:44开始,源水就变成红色,下起血雨,引发了恐慌。实际上这一周来,源水的妙用还是被不少人发现了,尽管一直在加派人手管控舆论,到底捉襟见肘。没想到,就在关键时刻,被别有用心的人趁乱钻了空子。
不过司令的烦恼很快结束了,因为他看见红色的水痕,突然向上逆流。窗外的红雨,也在瞬间往天上逆飞而去。而一起飞行的,还有黑压压的虫潮。
司令看着和雨丝一块逆飞的虫族,叹气。阵仗这么大,根本瞒不住啊。雨停了是好事,但爱跑了可是大大的坏事,要追责的。
任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还是结束后自己识趣退休吧。司令看着逆飞将天空染为血红一片,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的源水,决定放弃思考烦心事,给自己职业生涯画上句号。
“司令,不好了!失踪的人找到了!”一位士官口不择言推开司令办公室的门。
看士官语无伦次的样子,司令知道出大事了。在司令赶往又被莫名信号入侵的信通中心时,值守的人正无言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扁形动物的大脑非常简单,被保障系统加持后,也不过比曾经只有简单生理反应高级一点而已。此刻,借着窃取了部分爱基因的同类,通过爱的能力“自证”。
所有被感染的人——也是必须死亡的人,全部聚齐在冻库里,和曾经的标本一起。现场看监控的人已经不忍直视寒霜逐渐覆盖同类的脸,默默移开眼。
除了必须销毁的证据:如何改造基因、如何确定基因序列……其他的罪证,和参与者,一起成为了冻库里的标本。
扁形动物生命力没有虫族那样强悍——保障系统充分汲取错误经验。极寒对它们来说,就是死亡的号角。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看着一张皮软软落下,爬出所有的寄生虫。
士官带着司令推门而入,正好看见这冲击力过大的一幕。他扶住墙,和室内大部分人一样,情不自禁呕吐。
司令脸上满是沉痛,聪明人当然能联想起不久前的“人脑绦虫危机”。这时候看着因为极低温度,勉强保存完好的皮囊,他意识到,不仅仅是军部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军人。
这一切与海伦娜无关,她撑着脸趴在窗台上,就像她和爱的初遇。只不过这一次,隔着的不是厚厚的玻璃,而是一次薄薄的纱窗。
“你要回家了吗?”这么大一只虫子占据整个窗户,遮蔽天空,海伦娜却毫不惧怕。
“没有呢,还有任务,要把你身上多余的部分带走。”爱有点急,人类小崽子又不是夜行生物,这个点还不睡觉。
海伦娜问爱,是不是她才认识的小伙伴也要跟着爱离开。海伦娜给爱描绘,猫妈妈有时候会把自己的小猫送给人类,小白菜不可以留下来和她一起生活吗?
“不可以哦,这是小白菜自己才能决定的事情。”爱发现小白菜已经提前处理好了,去掉了海伦娜身上的虫族基因。差一点,海伦娜真要成海伦娜闪蝶了。
海伦娜并没有失望,她早知道小白菜会跟着爱回家,因为小白菜一直说它来找妈妈的。
就是海伦娜很伤心。小白菜会说话、会思考,对她来说等于同龄朋友。现在朋友要离开了,还很长时间不会见面。对于小孩来说,告别是一件难过到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那可以拟态吗?我想见我的妈妈。”海伦娜换了种告别的方式。
纱窗上的蛾说,睡着了就能看见了。于是海伦娜乖巧躺上床,把被子拉过头顶。过一会儿,她突然坐起来:
“虫子也是不守信用的大人!”
月光毫无遮挡的照射进小女孩的房间,爱已经跑掉了。海伦娜嘟囔着骗子,抵挡不住困意,一头栽倒在小白菜身上。
小白菜砸吧砸吧,努力把自己团成贝果状,无视了身上女童的重量。小白菜本来是要和爱一起走的,结果一个照面就被爱用能力弄晕了。
“差点忘了,带你去我是既虐待儿童又虐待老头。”还欺负黑炭。爱从小白菜身上摸出樱桃蟑螂,把便宜孩子扔回安全地点,自行前往“眼睛”。
我不知道这一天的精彩纷呈,我只是发现爱给我报平安了。爱还是越狱了,跑的真快,我熬夜的功夫,它已经离开银河系到螺旋星系了。
螺旋星系两头尖中间细,像是宇宙中巨大的梭,又像是深深将宇宙分割开。这里遍布仿佛非牛顿一样的生物,以开展宇宙垄断快递事业为生。
非牛顿流体,是剪应力与剪切应变率之间不是线性关系的流体。绝大多数生物流体都属于所定义的非牛顿流体。但我没想到,居然有生物直接是这种史莱姆形态。
虽然是为数不多打败虫族的生物,虫族依然不惧怕它们——至少爱不大有礼貌。伴随“你们虫族永远不走寻常路”的叫骂 ,爱打破多重防护,直接来到“特殊通道办理柜台。”
负责办理业务的非牛顿史莱姆生物大惊失色。我看见它几乎遍布整个桌面的身体直接流到了地面,看样子吓得不轻。
“知不知道很危险啊!通道实际上是我们的身体啊!很容易有去无回的!”非牛顿生物表示,给再多都不接爱的单。
爱比了比手指,表示可以给这个数。非牛顿生物又像喷泉一样激起来,表示翻倍也不干!这是很可能搭上命的活,谁不知道“眼睛”附近也算宇宙无生命区。
“你们有翅膀啊,自己去追寻吧。”爱没感情“呵呵”两声,说要不是着急,它还不想来当冤大头。
非牛顿生物作为垄断宇宙快递行业,缺德响彻寰宇。和它们做交易,需要付出大量能量,而非牛顿生物只需借助自身特性打通空间就好了。
“我有办法。”尖叫的非牛顿生物被一只梳着大背头、有学者气息的佩戴墨镜的“人”替代。
“眼镜,过得还还不错啊。”爱点破这个人形生物的身份,居然是发条。它运气不错,找回自己的人形了。
“你如果真能解决掉保障系统,就更不错了。”发条拿出了它的新发明,根据非牛顿生物研究的,钻空间通道机,作用类似钻井机。
发条解释启动机器需要大量能量,但绝对不需要爱刚刚给的数。爱很感动,说发条又帮助了它一次。
发条不愿意多说,甩给爱说明书,它要回研发室了:“那就努力解决吧,我好没有后顾之忧地继续在这里深造。有保障系统在,它们都不敢让我钻研更深奥的东西。”
发条,真是一只脱离了低级趣味又没有走偏的虫。在发条的说明书指导下,爱成功打通了快速通道。
隐隐约约看见落地环境,爱发现“眼睛”又跑歌者星系去了。看来“眼睛”是真的忘不了,它在歌者星系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实。
爱也忘不了,它也是来雪耻的。爱张开翅膀,迫不及待前往“眼睛。”
话说这个由虫研发的机器,打出来供给虫通往虫巢的通道,是不是标准“虫洞”?
爱钻出通道的同时,“虫洞”自动消失。看清了因为异常过来查看的生物,爱熟稔打招呼:“海草,又老了啊。”
我不敢置信,海草那么老了?因为小白菜无论身体还是心智都很小,我一直以为时间没有过去太久。看着那条鳞片暗淡到仿佛是灰色、有着大胡子的矮小老鱼,我无法将它与“白色美人鱼海草”联系。
“还行,还活着。”随着我不可置信的打量,我顺理成章发现海草眼睛暗藏玄机。
爱注视海草暗红像失活珊瑚的眼睛,说别看了,小白菜没有来。爱也警告海草,不管是当替身还是当孩子看,都是不行的。
“你们两个都这样说。”海草老得没心力和爱吵架,只是陈述事实。
爱只听到关键,黑丝绒也来这里落过脚。也是,都来歌者星系了,不顺道看望老朋友怎么行。
“多谢了。”爱一点头,火速顺着记忆的道路,往合上眼睑正在休眠的“眼睛”飞去。
海草抬头仰望,看着属于爱的红色一点一点消失。海草喃喃:“希望这一次,是最后见面吧。”
海草由衷希望,别在自己有生之年,看着小白菜来继承爱的衣钵。
第79章 事与愿违
海草还没给惆怅完, 就看见爱又跑回来了。爱有东西给海草:高能量浓缩源头水。
容器基础,一个试管;内容物就不基础, 正是带走地球上虫族污染基因的源头水。海草看着那比红宝石还夺人心神的瓶子,直接让爱拿走。
遇上爱,海草难得有情绪波动大:“你泼外层也好,泼里面也罢,别拿给我!”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想拿去回归源头?
爱摇摇头,说这不是源头水,是特效打虫药。现在源水星用的是初版, 发条当初紧急研发没考虑太多, 有一定耐药性。而源水星目前依然在承受“眼睛”投放的寄生虫。
“你要入土了,那些小鱼总要吧。”爱强硬解释,这是同时溶解虫族和扁形动物的加浓特攻版。
海草还是犹豫,总觉得,爱又在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不少。在它看来,爱就这样倒霉得忙忙碌碌。而这瓶特攻药,不知道又是什么机缘巧合得来的麻烦家伙。
“收着吧, 算我求你。也感谢你在看见黑丝绒提申请时,给我把源头水放出来。”
我看见爱做了个口型,那个“白菜”的名字都到了它嘴边, 又给咽下去。总之, 海草收下了。我看着它回到族群中, 围绕它的是一群陌生的小鱼。
爱这才放心往“眼睛”方向飞去,在察觉异样时,及时刹车。爱环顾四周,催动白雾和紫雾, 果然借着水汽那点波动,发现暗藏的涌动。
爱皱眉,范围扩大了?爱立刻通过雾气圈地自己身周,浓重的雾气不仅遮掩了爱的身影,也模糊了我的视线,只隐隐约约看见一点爱翅膀的红。
“走啦,小白杏。去玩啦,小蛾。”突兀的童音传来。
我又可以清晰识物了,发现这里的场景变换了,像是一个动物园。并且,我立刻意识到,我和爱又失联了,爱绝对不会在这时候直播它的过去。
亲昵叫着爱“小白杏”的家伙,毫无疑问是小草。它身上没有任何非人类特征,除了一头顺滑白发,以及肩膀上的白色丝绸大披肩。
其实爱身上也没有非人特征了,包括头顶的触角。此时爱的视线,疑惑落在小草绣着雪花的披肩上,觉得这花纹有些熟悉。
面对爱的目光,小草大大方方把上面的绣花移到正面:“好看吗?”
爱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下意识回答:“黑红不适合你。”
回答爱的,是小草骤然把爱的手甩开,气呼呼随着人流离开了。爱下意识也跟随小草跑进人群,却丢失了对方的踪迹。
“等等,我还没明白。欸,它叫什么名字来着?”爱捂住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思考清楚,可惜这人来人往的动物园不会给它这样的机会。
爱被人群裹挟到了猴山。真是不忍直视,至少我恨不能戳瞎双眼,怀疑花不活了是真没脸活着。
爱看着面前的果人,“啊”了一声。虽然没了记忆,常识还在作怪。爱下意识打量四周,看周围所有人都面色如常,或惊喜或讨论。
导游用甜美的声音介绍:“我们现在看见的,其实是虫族的拟态,不是真正的人哦。你看,它们完全不因为自己没有衣物蔽体羞耻。”
人群中爆出哄笑,不少人趁机开了几句黄腔。爱身处其中,对上尴尬的花,感觉不太对劲,说了句“这不好吧”。
就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语,被导游捕捉到了,这使她脸上的笑容扩大了:“没有,已经很文明了!您可以转到纳比星人园区,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野蛮。”
这什么很什么啊。“这是一件有伤风化的事情”,和“还有一个文明程度更低的种族”,是什么可以互相取代的关系吗?
爱身边的游客听到了导游的潜台词,又捂着嘴窃笑,和身边人分享:“野战啊。”于是一群人又小范围哄笑起来。
爱看着花,感觉里面的“猴”莫名和它很熟的样子。可虽然花露出了一种“快救我啊”的恳求表情,爱就是生出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快感,一点也不想救它。
总记得被迫观看了比果虫更羞耻更使之愤怒的事情。明明应该是一件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现在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忽然,爱被一只带了黑手套的手从人群里强行抓出去。爱本来想生气的,却在看见人的脸时,身体比意识先一步放松下来。
“别看它,脏眼睛。”黑丝绒真的没有暗戳戳嘲讽花吗?毕竟都是雄性,又在爱面前。
爱盯着黑丝绒的手,发现那不是手套,而是一种与手指极为贴合的外骨骼。瞬间,爱产生“我和他才是同类”的想法,被陌生人抓走的怒气瞬间消失了:“我和你很熟,对吧?”
黑丝绒看着爱,盯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明白爱莫名其妙没有记忆了:“黑丝绒,你很久不见的家人,很高兴又见面了。”
爱听见黑丝绒的自我介绍,笑起来说太好了,我们又见面了。爱的语气带着点释然,潜意识感觉,它们真是好不容易才见面了。久别重逢,黑丝绒笑起来,说它进来是为了接爱出去的,没想到提前完成了。
等等,这居然不是过去吗?我清楚记得,发条说黑丝绒和其他三只虫被困住了。
爱和黑丝绒终于见面了,两个别扭的虫在自己老家半成功复合。
“我们一起出去!”爱完全没发现异常。甚至忽略“家人”这个不足以概括它和黑丝绒亲密关系的词。不过要是我问它,大概只会得到“我们分手了当然是家人”!
不过很快,爱忐忑起来。因为它和黑丝绒太容易走散了,人群老是试图把它带到其他园区去。这让黑丝绒多次停下来,把爱又从人群里拉出来。
“要不你一直牵着我吧?”爱环顾四周,这好像是它们不知道多少次被冲散了。
“不用,我想明白之前没明白的事了。走吧,一起出去。”黑丝绒的目光从路边指示牌落到爱身上伸出手牵住爱。
很安心,感觉再也不会分开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爱收回打量它和黑丝绒手牵手的目光,移到指示牌上,“咦”了一声。
爱还记得,它和黑丝绒上一次路过指示牌,那大幅的实景虚拟画报,根本不是这样的!东南西北都换了个方向,难怪它和黑丝绒一直走不出去。
黑丝绒看着恍然大悟的爱,目光游移。它想起爱曾经偶然的梦话,有了猜测。何况,确实还没到时间:“是一代虫族哦,性格很温和。”
“等等,我们不是赶时间吗?”爱搞不懂,黑丝绒怎么一下子不急了。但随着黑丝绒提出邀请,人群像是接到了指令,立刻推挤着它们往露天表演场走去。
爱做下,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又是那种虫子表演!爱怎么跟黑丝绒说,它不喜欢,很不适。但它们周围立刻又被人挤挤挨挨坐满了。
黑丝绒说,它也不喜欢,但这里是唯一没变的中心点。众所周知,在活动地图里,那个不变的中心就是锚点。
随着驯兽师登场,演出开始。一代虫族就是放大的昆虫,它们像鸟雀一样灵巧飞过,色彩鲜艳的翅膀让游客大饱眼福。每一个新物种的出现,都让游客发出阵阵惊呼。
非常典型的动物表演。不过从这个动物园导游素质,也可以推理出它们是不做动物保护的。毕竟文明程度低一点的物种都给当动物展览了。
看台上观众的反应很好给了驯兽师鼓舞,他骄傲地像所有人介绍神奇的虫族:正常昆虫通过基因改造而来,使它们更有利于人。
“仅仅一点食物,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训练!感谢海瑟尔博士的贡献!”
随着驯兽师的话音落下,之前虫族表演的平台,变为了全息的大海。至于出现的一群眺望边界线的人,大概是虫族的研究团队。
爱指着下方的全息投影,告诉黑丝绒,它的能力也可以做到。虽然爱马上犹豫,什么是能力。黑丝绒很郑重说,你的能力确实可以做到。
“你不觉得是玩笑话?”
“你说的是是实话。”
看爱表情,失忆的蛾把这当成情话了,害羞低头。
我不再看肉麻的虫玩失忆play,去看那个纪录片。研究团队领头的男人,大概就是海瑟尔博士了,此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成为宇宙公敌:“太好了,它们成功跨越玛格丽海峡,迁徙到温暖的地方过冬了。”
研发团队正在追踪第一代虫族的迁徙。由于“仰观星”周围的太空垃圾日益增多,海瑟尔博士的团队决定采取生物防治对此清理。
一代虫族就是在这样一个,有些人文关怀的美好愿景里诞生的。它们不仅前往宇宙对仰观星产生垃圾进行分解,也会前往高原、深海等一系列缺少分解者的地方。
纪录片用童声夸奖:“我们的家、我们的星系,都更干净了!”画面是仰观星和其他星球手拉手围成圈。
我只能叹息,尽管很多跨世纪发明,它们的用途和诞生目的往往背道而驰。但虫族从“垃圾分解者”,变为“生命分解者”,这个转变还是太过强烈。
虫族完成既定使命后,海瑟尔博士想的很美好。他要给这群虫族完整的生命:脱离人工,回归自然。
对于这个设想,我大受震撼。无论从科学伦理出发,还是人文情怀,我都只能持“反对”意见。
想想现在的虫族,没人能不陷入沉默。我已经对这位已经打开“基因”这个潘多拉魔盒,现在还要二次触犯禁忌的博士骂出了声。如果真爱它们,还是采取安乐死,避免它们再次沦为工具。
然后,一代虫族颠覆了我的认知。
好吧,还是一代虫族的创造者最了解它们。尽管体型较原生种变大了不少——虽然可能8只才等于一只爱,一代虫族依然认为自己是躲在草叶下的小动物。
一代虫族找到了自己的生态位,还是过去熟悉的生态位。它们依旧和小麻雀、小蜥蜴一样,待在生态圈底层。
这时候,就算某个虫群接纳了不同物种的虫,都不是什么大事。作为生态圈最底层,这叫一群笨蛋接纳了几个不一样的笨蛋,本质还是笨蛋,掀不起风浪。
但就是这群笨蛋,解决了不少四海为家的生物学人士就业问题。看得我眼前无光:那么大的宇宙,生物学居然还是没有自己的出路。
海瑟尔博士的团队也转换了研究方向,他们正在推进虫族的独立。比如说,脱离昆虫保障系统对它们无微不至的保护。
昆虫保障系统,这个作恶多端的“you know who”,这个阶段真的在保障虫族权益。所有虫族在野外、宇宙的工作,依托于它的导航和后勤补给。
“但如果要到自然里去,它们需要的不是导航,也不是生病报警,更不是饿了到自动投喂机前。而是用与生俱来的本能,去寻找食物和栖息地。”
海瑟尔博士不知道未来险恶,此时他的团队所有人,都露出了那种希冀的友好笑容。
他们参考鸟类,和昆虫保障系统的辅助,确定了虫族的生物行为。现在,这群从工具重新变为生物的虫族,马上要迎来第一个挑战:冬天。
我看着他们忙忙碌碌,心说这下好了。不少昆虫本来就和鸟类共用一个油漆桶,现在离行为也差不多了。比如咖啡透翅天蛾,因为酷似蜂鸟,时不时路过观鸟区欺诈一个无辜观鸟佬。
虫族:你可以当我是小鸟,虽然我体重重到熊都追不上。
对不起,一代虫族确实是小鸟体重。熊的体重是爱那代才出现的个体,比如大饼。总之,不敢想仰观星的观鸟佬和虫佬是多么绝望。
这个纪录片来到了它的主题:迁徙。这也是这个纪录片的重点,毕竟来动物园的大部分是小朋友嘛,明面上要展示积极向上的。
虫群已经在保障系统的引导下,从北方飞越到南方过一次了。但这次,没有保障系统,它们需要依靠自己,跨越平原,穿过风暴,躲过捕食者,来到温暖的地方过冬。
这是一场全民记录。有的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掉队了,有的体力不支选择在比较温暖的地方就停下,还有的成为了别的动物的盘中餐……也有的被民众抓拍到自己的阳台上过夜,或者停在海面的游轮上。
就这样,跨越近3万千米,耗时2个月,仅靠着自己,虫族到达了它们的目的地。它们落在大地上,灵巧躲开其他动物,找食物弥补体能去了。
虫族有很高的存活率。但实际消耗也不小,大部分虫族体能丧失高达80%以上,和爱那种把宇宙风暴当漂流玩的超新星虫不能比。但放眼自然界,这已经算损耗较小了。
人工创造的奇美拉,终于还是被自然温柔接待了。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声音……”爱拉了拉黑丝绒,它的能力毕竟和这些放映装置息息相关,更及时捕捉到了异样的声音。
果然,全息投影出现了雪花般的离子光点,信号不良了。这样毁坏观影体验的事情,观众却一反常态沉默着,和天色一样灰暗下来。
纪录片里,博士的声音变得卡顿、模糊:
“别叫我虫族之父!我只是……站在自……然……做出一点……错误……它们……自然的孩子。”
“它们……从……工具变……回生物了。”
像是按下什么播放键,鸦雀无声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无一例外不是在反对博士的说辞。驯兽师为控制场面,开始解释:
“对不起大家,播放错误了。虽然博士很长一段时间,号召虫族去工具化,把生物还给自然,并试图销毁自己的研究成果。但那只是误入歧途,这才是博士改正后的理念!”
于是播放又顺畅了,就是博士本人僵硬许多,和台上的驯兽师一样。他一步一摇走到台前,开始他的发布会:
“现在,虫族会有更高的使命!如那几个人造星系一样,让仰观星俯瞰整个宇宙!”
明明是激昂的话语,博士的声音毫无起色。我屏住呼吸,我看见了他喉咙上的弹孔,这是一个行走的死人。台下的看客不在意,看着死者垂下手,它们爆发欢呼声,畅想着仰观星的光辉未来。
死鱼眼睛也算是未来的话,那确实!看看把人家好好的关怀项目,给弄成什么***东西了。
这一刻,场地内的磁场彻底改变了。爱拉着黑丝绒站起来,无视身旁的伪人抓住它们的腿,打算强行突破。
一束光打在了牵手的两只虫身上。驯兽师画着小丑油彩妆的脸,牵扯出像在哭的大笑:“恭喜两位幸运观众,得到了和虫族互动的机会!”
“不要错过哦,这里是唯一还有海瑟尔博士最初创造的地方。错过了,只能去看那些比银河战舰还要可怕的怪物了。”
伴随驯兽师的解释,伪人们又开始狂欢,在“好羡慕”、“快去”的重复中,硬生生把爱和黑丝绒从最后一排,扯到了看台上。
看台边上的展柜,出现了几只被拴着的一代虫族。
第80章 看不见的束缚
看着爱和黑丝绒被硬拉到台上, 面对下方瞬间失去轮廓的黑影,这几只一代虫欢快地扑扇几下翅膀, 把束缚它们的绳子绷成一条直线。
“好饿,快开始吧。”
“不想上班,但下班没吃的。”
“我先吃你们别和我抢!”
那么大一动物园,下班了居然连喂食都吝啬吗?放在地球,已经被动保举报整改了吧。
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驯兽师,直接捏住其中一只虫的翅膀,提溜在爱面前。爱看着一代虫只有虫肢在空中舞动,下意识后退一步。
驯兽师以为是爱害怕, 带着恶意的笑容往爱面前一递:“别怕, 只是大点的虫子而已。”
驯兽师别怕,你面前是大亿点的虫族。
虽然爱和一代虫可能有生殖隔离,但不妨碍它们没有语言隔阂。爱现在就以某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一代虫跟着驯兽师的话讨好它。
“你如果很怕的话,我会把肢体收起来不碰你的。我也怕他,他凶。”
这个恐惧对象,当然是驯兽师。爱说自己不怕, 伸出手。又觉得一代虫太小,改为手指。驯兽师带着满意的笑容,看着那只虫爬到爱曲起的手指上。
很巧, 这只虫就是爱的同族, 也是大孔雀蛾。爱听着它在抱住自己手指的瞬间, 大喊一声“好耶”,然后就准备等食物了。
在这只虫眼里,互动就是投喂。很可惜,一开始就没人给爱任何互动用的食物。
“抱歉, 没吃的。”
“咦,你能听懂?”
大孔雀蛾扑扇翅膀,想要飞得更近些嗅闻爱的气息,很可惜被绳子拉住了。而面对它的动作,爱毫无躲闪的意思。
似乎爱的反应太平淡,完全没有预想中的又惊又喜,驯兽师又开始折腾。
“难得的互动机会,不如我们调换角色吧。”驯兽师对着爱和黑丝绒说,“你们来扮演蝴蝶吧。”
黑丝绒没失忆,很清楚这个被花描述“不可名状、时间空间全部混乱”的“怪物”,实际就是“眼睛”的外层保护。所以他没有露出任何攻击的意思,只是让停在它肩上的熊蜂飞扑到驯兽师脸上。
“不可惜吗?”爱看着熊蜂几乎是一个毛球的身体,下意识认为黑丝绒很喜欢。
黑丝绒后背狂出汗了吧,这种稍有不慎全是坑的问题。很可惜,黑丝绒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那是雄蜂,它也巴不得远离我。”
差点忘了虫族雄虫互相看不上对方了,哪怕是黑丝绒和雄性小动物。爱也不是吃醋,它是真可惜,因为它觉得熊蜂胖乎乎特别肥美的样子。
听到爱的话,熊蜂把驯兽师的脸抱得更紧了,连大孔雀蛾都瑟缩着往爱背部去了。
场下的观众不明所以,发出齐声哄笑,像是设定好的程序。驯兽师把熊蜂从脸上抓下来,干笑两声打圆场,也忘记叫黑丝绒学飞了,只盯着爱。
“别看它们小,它们甚至可以带领大象飞行。它们的虫肢比你想的更有力量,可以抓住实钢的飞船碎片。”驯兽师这段看似解释的催促,莫名比刚才有点人样。
爱还以为蒙混过关了,结果还是没躲过。由于刚刚说熊蜂看起来好吃,现在大孔雀蛾一点也不配合,只哆哆嗦嗦说它和熊蜂都饿瘦了,没肉别吃它们。
意识到这些虫真的很脆弱经不起惊吓的爱:……
“带我飞,好吗?”爱说完,自己都皱眉。爱认为自己是不需要凭借他人带领飞翔的,它自己有……
“你有翅膀,为什么不飞呢。”趴在爱背部的大孔雀蛾说。虽然爬到爱背部确实有为了防止被爱顺嘴吃掉的原因,大孔雀蛾还是很敬业,主要还是为了带飞。
所以大孔雀蛾感受到了熟悉的部位,疑惑为什么这个人有翅膀,还要装模作样让它带着飞翔。
“我有吗?”爱转头问黑丝绒。
“有的。”众目睽睽之下,黑丝绒背上翅膀骤然张开。
这一幕瞬间让整个舞台失控。下方的观众像沸水一样炸开了锅,尖叫声无处不在。近处的驯兽师也吓得两股战战,甚至留下不明液体。
驯兽师看着黑丝绒那奇幻的翅膀,颤抖着说:“那些二代不是军用的吗?”
错误的,迭代了不知道多少了。我猜测所谓的二代等同于奇美拉虫族,没有自己的思维和生物的本能,只是服从命令的生物型兵器。
当然人恐慌,虫就不恐慌了。它们忘记刚刚爱和黑丝绒再评价它们的肥美程度,雀跃起来,使拴住它们的绳索像拉住风筝一样拉起。
“不一样的同类!”
“从哪儿来的?从哪儿来的?”
它们吵吵闹闹的声音,迫使爱把目光从黑丝绒翅膀上挪开。爱评价黑丝绒放翅膀暗淡不少了,本来会更闪亮才对。黑丝绒有些激动,问爱想起来了吗?
“没有,只是感觉,会像闪电照亮天空一样。”爱拖着脸,故意看黑丝绒失落。
但黑丝绒真的露出一点难过的神色,爱就马上想办法安慰它:“但是我知道,我和你亲密无间,不止是家人吧。”
爱边说,大跨一步站在黑丝绒面前,差点把它背上的“小翅膀”甩飞。爱捧住黑丝绒的脸,使黑丝绒低下头只看着它。
爱说,让黑丝绒教它飞,既然它有翅膀。
我的左右耳不同声道了。左耳的声音更强烈,是真正和我认识的爱张开翅膀;右耳是过去的爱,它重新结茧长出翅膀,声音要小一些。
黑丝绒牵住爱的手:“感觉怎么样?”明明它没有看见翅膀,笃定的语气让爱背上的大孔雀蛾探出头,显然在怀疑自己感官。
爱说,再等等,感觉左右还不平衡。太奇妙了,混乱的空间和时间,使过去与未来迭加在某个个体概念上。
突然,大孔雀蛾受惊,一拍翅膀躲回它的动物园族群中。愚蠢的驯兽师耀武扬威领着保卫来了。动物园的保卫很奇特,那些昆虫雕塑“活”过来了,外骨骼闪烁着不属于生物的金属冷光。
可惜,不管这是机械还是虫族,都敌不过爱骤然张开翅膀,掀起一股小型旋风。在接触到风刃的瞬间,那些对爱有敌意的存在,全部风化为沙。
爱来不及看自己奇怪的翅膀:它们一只属于大孔雀蛾,一只属于皇蛾。这让爱看起来比黑炭还要怪异。
但在场没有虫在乎,爱和黑丝绒用力拥抱住彼此,力度让我怀疑如果不是外骨骼的存在,它们会把彼此揉为一体。
“所以他们是同类吗?居然和人一样亲吻唉。”
“奇怪你就别看啊。啊,它们飞起来,要走了。”
“要走了,好羡慕啊。”
爱低头看着这群一代虫,斩断了束缚它们的绳索。可是,没了绳子的束缚,这群虫依然在原地,抬头仰望着爱它们。
这次是爱来反问它们了:“明明有翅膀,为什么不飞呢。”
大孔雀蛾看着在空中的爱 ,拍拍翅膀又落下,说它们和爱不一样,没办法离开这里。束缚住它们的不止是看得见的绳索。
“我们死后没有及时进入生态循环,被保障系统回收了。”所以一代虫无法离开这里,只能一次又一次循环表演。
生态循环,包括物质的循环和能量的流动。结合当前情况通俗易懂解释,就是被其他动植物所捕食、或者残骸被微生物分解,组成身体的元素重新回归自然。
对于爱它们来说,或许就很残忍了。恢复记忆的爱皱眉,按照这个逻辑了,它吃掉了花,花怎么还在这里?
大孔雀蛾歪头:“可是你不是一只蛾唉。”它的目光落在爱不同的翅膀上。
我明白了,这是时间悖论,出现在这个时间混乱的地方一点也不奇怪。这里理论上有两个爱:过去的爱时间线上,花尚未死亡也没有被它吞噬;但处于“现在”时,花已经死亡,但“爱”这个存在不完全吞噬它。
所以,在时间悖论成立情况下,爱在猴山看见了花。
爱看着这群可以说人畜无害的虫,鼓励它们还是飞一飞吧,这是短暂的自由。在下一次有外人闯入前,这些虫都是自由的。
大孔雀蛾刚想反驳,它们没有力气飞了,却感觉身体涌上一股力气。爱把自己的能量传输给它们了。
黑丝绒担忧看着爱,这时候给能力,是否会影响后续。爱摇了摇头,它有分寸,并且给黑丝绒比了个“源水”的口型。
得到能量,不少虫欢快翻了个跟头,它们终于不“饿”了。大孔雀蛾为了感谢爱的帮助,主动要给它们带路。
“我知道,出口是单向通道,那座山!”爱和黑丝绒闻言向远处看去,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
又是五彩缤纷的虫飞过,像一朵又一朵彩云飘过。只是,这一次它们暂时不会飞回关押自己的笼子里。它们和爱的目的地一样,但爱是离开,它们是回家。
这些虫的家人和朋友也在单向山那里,躲藏在山林中。大孔雀蛾解释,一代虫在被否定是生物,且对战争和掠夺无用后,被人工销毁。直到现在,只有精神还存在的它们,依然作为有意识的生物耗材,和方便守卫,被“眼睛”所利用。
谈论这种悲惨的过往,大孔雀蛾依然咋咋乎乎,说好久没有和虫交流新鲜事了,没想到仰观星改名叫“眼睛”了。
不,或许“眼睛”是后续的虫族,给原始虫巢起的名字。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形象且没有多余的意思,很符合虫族的脑回路。
反倒是仰观星,仰观,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对其他文明和生命不怀有尊重,妄图仰观整个宇宙,最后把自己看死了。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感受到身上突然出现压力,爱和黑丝绒被迫降落,落在破破烂烂的大门前。大孔雀蛾很热情给它们介绍,这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仰观星人和可怕的怪物后辈。
一代虫脾气确实很温和,难怪海瑟尔博士当初认为它们以生物爹身份可以回归生态圈。不过,可怕的怪物后辈,看来这里恐怕还有奇美拉虫族那样的存在。
大孔雀蛾领着爱和黑丝绒走进去:“就是小路上会有奇怪的声音,忽略就好了,那不重要。”
我看着破破烂烂大门上要落未落的标识牌,责任人公式栏上被糊上眼睛和嘴的海瑟尔博士,唯有叹息。
这里曾经叫“仰观星昆虫自然保护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