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0-70

作者:和硕比格廉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循环的水


    源水星的水, 是循环的。它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从球心排出最纯净的“源水”,在外流过程中沾染其他杂质, 降低其“还原效果”,最后补充包裹住整个星球的水。


    就像大气循环一样,天上的水会通过下雨回归江河,源水星的水就是依靠引力进行循环。它们的密度会随着引力不同变化,当密度变得又小又轻,就随引力回归球心。


    不过,密度不是1的水,只能叫液体吧。这里为了方便理解, 依然说它们是水。同样, 它们也有一定的自净化能力。


    爱往下方看去,尽管水依然是单一的蔚蓝色,但已经不是一开始的深黑。这表明,源水的腐蚀性越来越弱。等回复之前那层层迭迭的蓝,源水星就回归“可宜居”状态。


    “它们还会再放出源水吗?”说的当然是那群鱼人,爱不相信这种大杀器,鱼人不会再次使用。


    杀手有气无力回答:“这不是大白菜啊。不过比一般洪水好, 源水就当杀菌了,希望把那怪病也吞噬掉。”


    我不认为就这么简单结束,爱也一样。不同于杀手, 爱看的很清楚, 那些可以溶于水中的红线虫, 也是被源水“认可”的对象。何况很多被感染的鱼人,可是待在安全地带,没有被源水清除。


    面对爱的泼冷水,杀手这都不是它俩身份该考虑的事。杀手只想眼前的苟且, 比如源水纯度下降后,立刻去寻找食物。


    “不能出去吗?”


    在爱看来,源水很可能没法消灭寄生虫。吃泡过源水的食物,和大饼一样的风险大大提高。不如出去,到别的星球上寻找干净食物。


    杀手叹气,只能看卷心菜能不能考虑到爱所说的。杀手对此持悲观状态,因为卷心菜不是一个细心的继任者。


    “桑叶那家伙死了,就更没虫能留心了。”杀手自顾自感叹,没有注意到爱的不正常。


    桑叶的死亡,对于源水星的底层虫来说,可算是噩耗。自打没了它,在小草未曾露面情况下,卷心菜行事越发肆无忌惮,想一出是一出,让执行命令的虫苦不堪言。


    这就是常说的连锁反应。因为所处角度、拥有身份的不同,对同一个事物的态度就不一样。恶劣的虐杀者,尚有良心的上位者,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爱没有接话,偏过头。小绿感觉到气氛变得微妙,趁机抓住爱的胳膊,在爱打开它前,说:“想好一点,要下雪了。见过水里的雪吗?”


    “雪?”


    “嗯嗯,白色的,和我一样。不过这里的雪,你见过也忘不掉。”


    爱终于把手从小绿怀里抽出。小绿的“衣服”,都说了算虫体彩绘,爱触摸到的是冷血动物冰凉活动的血肉。这个触感,不允许有任何越界的想法。


    也因为这个略显恐怖的触摸,爱下意识接着小绿的话:“和你一样冷吗?”


    小绿垮下嘴,说:“真不会说好话,我可不冷。等我彻底摆脱小草,你就可以看见真正的我了。”


    爱轻声说对不起。也就在这时候,小绿所说的“雪”纷纷扬扬出现。小绿收起玩闹的表情,严肃看着这些随着外层透明水流进入视野的,洁白的雪。


    小绿忽然转过头,问爱想碰吗,爱摇摇头。小绿解释,这不是脏东西,也不冷。这是源水“消化”的东西过载渗出,才形成的奇观。


    “是很漂亮。”爱没有附和小绿。


    这些雪穿过不同密度的水,下落速度有所不同,才模拟出陆地上雪的摇摇晃晃。它们下坠,在蔚蓝的湖面上画出白色的树枝。这是沉入、溶解回源水里了。


    “像某人的眼睛吗?”不管爱拒绝与否,小绿都捧了一捧雪,靠近发呆的爱。


    爱应该没想到这方面,这是一个文艺的说法,而虫族最缺乏艺术细胞。所以它说话总是能打破一些暧昧的氛围:


    “不,黑丝绒的眼睛是黑色的。”


    好一出干脆利落的拒绝。不知道小绿是吊桥效应还是另有所图,爱的不配合导致它现在的话题非常生硬:


    “经常看他的眼睛吧?还要过一会儿才安全,要不要堆雪人?源水有独特的储存记忆方式,说不定以后有用。”


    很浪漫很唯美的对话,但凡刚刚爱的脑电波搭上了,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生硬。至少一旁偷听的杀手,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爱看了小绿好一会儿,心想复制一份记忆也没什么,接过小绿手心的雪。


    居然真的不冷,温暖的。爱下意识接收了其中的信息,里面有鱼人反抗却被虫族杀死,也有虫族在别的星球上征伐。


    不是很美好的记忆。


    面对爱对雪的排斥,小绿不以为意:“太弱了吧,才会被源水吞噬。那种底层,记忆不苦才奇怪呢。”


    在爱丢掉雪前,小绿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抓住爱的双手,把其合拢。这样,掌心里的雪就被搓成一个水滴形状,在插上附近的珊瑚,变成一个四不像。


    “可爱吗?”小绿松手。爱仔细打量,确实也算憨态可掬。


    小绿发现爱只是违心称赞,瞬间不开心了:“那只是一段记忆,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没有让规定它不可以是任何形态。”


    似乎小绿终于感觉自己说话有些傲慢,生硬用某种安慰的口气说:“用某种可爱的心态,不好的记忆也会温馨的。”


    爱叹了口气,把四不像放在一边,给小绿重新团了一个。爱除了画画,其他的不差,至少可以看出来是什么东西。雪团圆乎乎的,还给整了两片枯叶子在它头上。


    “给,你不是想要吗?”爱认为是小草想要一个雪团。


    爱照着小草做的,虽然如果没有参照物,会以为是兔子。两片枯叶,就是广翅蜡蝉的羽毛触须,还有两颗同样是灰色的石子做眼睛。


    小草大大方方接过去,珍视放在左胸口:“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做,你看起来很排斥。”


    爱看向越来越大的雪。仔细看,它们其实都带着点灰色,每落入下方的积水中,水的颜色便浅淡几分。那些记忆短暂一现,又融入源水之中。


    “你说的对。”爱不再看雪,“那些记忆只是我无意看见的过去。”说完,爱把附近的积雪一起扫进湖里。


    爱看着那些雪以前融进湖里,想起之前那只老切叶蜂提起的家乡雪。那是真正的雪,爱一直可惜因为太远,没有机会和黑丝绒一起看。


    “真可惜,黑丝绒不在。”想看雨林星的雪,要等到冬天了,时间还早着呢。看看源水星不一样的假雪,也好啊。


    小绿闻言,手一松,那雪团掉在地上。小绿若无其事跨过那团雪,站在爱身边,问:“接下来去哪儿?”


    爱身边奇怪看着小绿,说:“去船附近。”这时候不赶紧跑,等着虫族和鱼人打起来吗?


    小绿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说老大很强。爱看着小绿,问小绿还能装出小草的样子吗?不同于杀手,老大肯定是见过小草的。


    “我试试……但是要是露馅了,老大它很强。”小绿害怕在老大面前露怯。


    爱揣着手:“我会保护你的,真露馅了,你说我挟持你。”


    小绿愣住,大概没想到爱会把锅背了。它欣慰的表情本来已经一点点展现,又想到爱这么拼命就为了个雄虫。于是小绿整只虫暗淡下来,不输给那些像烟灰的雪。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爱的不解风情让它和小绿过了很久,还是“好像熟悉”的程度。


    “还不走吗?水干净了。”爱提醒小绿。随着雪的不断落入,下方潮水褪去,居然是澄静如青山倒影其中的碧波青。如杀手所说,杂质被净化了。


    小绿不可置信,杀手也不敢相信。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本地虫,它们知道,源水放出后,没那么快净化完全。


    “你做了什么?”小绿的眼神落在爱的信号笔上,它之前没看见信号笔发出运转的光芒。


    所以这个信号笔,爱人形态时,是放在手部的外骨骼里的。虫形时是塞哪里?爱虫形释放能力,似乎不借助外力也可以。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爱的能力发动太难用肉眼看出来了。


    如果是真的,我想到一个机甲笑话。现实中的机甲设计,无论空母还是小型外骨骼,不是参考水生动物,就是昆虫和灵长类。但人类总是一厢情愿,创造一些直立行走的类人型机械,它们的现实运用范围往往狭隘。


    虫形轻松发动能力,人形必须借助外力,确实有机甲笑话里“人类才是拖后腿的累赘”精髓了。不知道虫族怎么会进化出一个除了隔绝气息,其他都不太行的形态。


    总不能是[…]表达思乡之情的手段吧。


    爱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自己把一部分记忆塞进雪里一起丢下去了,没想到能造成如此大的变化。


    小绿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眨巴了一下眼睛。哪怕知道它装纯,自带的那坨白毛也带着俏皮。


    广翅蜡蝉属于渐变态昆虫,同样是农业害虫。它通过蜕皮成长,一般蜕皮7-9次。小绿这个时期带着“毛”没有翅膀,依然是若虫,外表是真小。


    它自己说的因为源水缩小,还真的有待商议。蜕皮怎么还原,把不知道飞哪儿的壳穿回去?


    爱居然在进食时抽空回复我,看来今天给的蔬果不合它口味:“壳不满笼子都是吗?”


    我听见爱在开椰子,咚咚的,然后咔嚓一声。啊,那些被抓的虫子,还喜欢抓老家的雌虫,真够奇葩的。


    等等,爱这口气?我以为只有我看破真相,小草和和科学家虫品种始终如一,压根没换过虫。


    “一直。”


    爱很鄙夷地说,觉得小草用力过猛。一开始爱确实被唬住了,将信将疑。过程中,爱能做的就是反复对比。爱运气不错,电蛱蝶部落大多是友善的蝶。


    就算是那群经常缠着爱,问它以后能不能生孩子,被爱宣扬“我只和黑丝绒生”,给轰走的小崽,都和小草表演出来的不一样。


    小草不真诚,把爱当傻子。


    “所以它没朋友。”喂喂,怎么拐到这里来了。这思路不愧是恋爱脑,这对一个邪恶科学家来说重要吗?


    真正出卖小草的,还是那些雪。雪里的那些记忆都是灰暗的,当然少不了虫族压迫鱼人。


    在某个鱼人记忆中,只看见小草带着斑点的翅膀末梢。然后血色闪过,就从下而上,看清了小草皱着眉。它正因为为剜出鱼人眼睛所染上的血,弄脏自己的研究手稿而苦恼。


    “它和我相处时也一样,不耐烦又带点降尊屈贵。”爱也是被宠过来的虫,怎么会察觉不到。


    我疑惑了,爱已经知道全是小草心血来潮,和它玩角色扮演。那怎么,爱还说会保护小草?


    爱觉得我是傻子,当时它哪来资本,和小草撕破脸?日子要过下去,总得装点傻,况且真不知道小草想干什么。


    小草是当时爱不能拒绝的虫,爱只能告诉它,自己把记忆持续性注入源水了。此举让小草不自觉呢喃:“啊,通过循环,确定源水的源头吗?不错的主意。”


    小草近乎激动地凑近爱:“消耗怎么样?源水是吞噬不是保留,你需要每时每刻注入吧?”


    爱极力避免和小草眼对眼,它怕被小草看出来了:“需要,不过这是第一次没掌握,下次就不会了。”


    没掌握的下场,就是秒清源水。但小草因为此,真心实意了不少,不再搞假惺惺的“软弱小虫一见钟情”戏码。相应的,它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爱的能量消耗情况。


    从恩公变成小白鼠了。这不走心的马甲,连杀手都随着时间流逝,意识到其恐怖身份,而脸色大变,不断试图和爱对线索。


    失败,每次两只虫有机会对眼色,小草就会恰到好处扭住爱,逼迫它回应自己“善意的关心”。但失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活杀手见真亲妈,死兄弟笑大傻瓜。杀手这种从卵开始就不被小草在意死活,终于有了要被小草杀了的殊荣。


    但杀手还没活够,它还有求生欲。杀手鼓起勇气,插入爱和小草的对话:“那个!通行证你拿着,我看见几个兄弟,去帮忙,去帮忙。”


    可怜的杀手,语无伦次了。


    小草摊手,杀手毕恭毕敬,丢掉烫手山芋,瞬间没了踪影。


    小草满意转过身:“年轻真好啊。你喜欢的那只虫,有它精神好吗?”


    “很好,特别好。”爱稳定发挥,不可能说黑丝绒不好的。


    小草点点头,推着爱继续向前:“是吗?胜过这种虫可什么都不算呢。不过放心,有我在,一定会让你见到它的。”


    有你在才不放心吧!我看着爱被迫和小草单独相处,“一路平安”。


    第62章 鱼,好大的鱼


    在小草的地盘上, 除了遇到几只过激鱼人,那是真的风平浪静。当然, 爱的心情平不平静就不好说了。


    血擦着爱身边溅出,又卸了速度,被爱身边的水流带走。爱回头看小草,小草说它只是害怕,不想放过攻击自己的鱼。


    “它们连大饼都能杀死,你我身体素质还不如它呢。”小草跨过地上的鱼尸,头发就这么恰到好处被水流带起,没沾染上血迹。


    小草走到爱身边, 弯下腰说:“你该不会, 在同情自己的敌人吧?别说你也是受害者,在它们眼里,我们是一样的。”


    爱看着小草,说它只是想留着这群带病的鱼回去感染更多鱼。这群鱼人被寄生虫感染了,只是还在潜伏期,但攻击它们的爱能通过返回的信息,发现不正常的存在。


    小草不信。爱叹气, 就知道是这样。说鱼人把仇虫虐杀了很爽,源水星拍拍屁股就走关它什么事,那绝对是自爆。现在捅破不存在的窗户纸, 小草怕是马上把老大叫下来。


    爱看着前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的, 存放木船的洞口, 感觉自己很危险。前有老大,旁有小草,性命堪忧。


    “为什么不搬走呢。大部分虫也不喜欢泡水里,这里还被污染了。”爱不理解, 源水星有什么值得死磕的。


    小草也不理解爱,都把记忆投进去了,还没感觉到奇妙的地方吗?


    “哈?你让我控制它?”爱完全无法理解小草,在源水星守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个?


    小草很遗憾。它原以为,爱是一只很有想法的虫,会为能控制源水这样的大杀器感到兴奋。还没等小草絮叨完,爱就打断它,别给自己扣高帽子。


    爱这只虫,思维没什么特别的,但经历着实传奇。也是这些不同寻常的经历,误以为爱特立独行。


    实际上爱最叛逆的时候,也就吓唬人。爱坐牢期间,会故意吓唬那些怕虫、有巨物恐惧症的人类。哪怕外骨骼压根不能做表情,看见它的人,第一反应就是:


    “笑得真坏。”


    要是把爱放出来,我毫不怀疑爱会一边听人吓得尖叫,一边故意抱着人腿,越怕越要吓。


    比如现在,我又听见有人发出“我被咬了”的声音。爱又在恶作剧,对付它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惧怕它。否则,爱就要开始“逗人类宠物”了。


    所以爱这种撑死小坏的虫,完全没想到把源水当做武器看。在爱看来,往其中投入活记忆定位,一是及时避开危险;二是“欺骗”源水,已经吞过爱了。


    小草轻轻说了声,“暴殄天物”。看起来爱的能力是真难得,越刁钻环境,实用价值越高。


    “所以你到底要源水的源头干嘛?”爱开始试探小草。反正小草还没意识到,它马甲已经脱光了。虽然也没有特别走心的藏。


    “因为,总有战争没办法做到的事情。”


    想利用源水,就要知道它的逻辑;搞清楚它的逻辑,就要创造合适的环境;创造合适的环境,就需要多方面的分析。


    战争是无法却深入剖析一件事物的存在道理的。所以才出现,虫族和鱼人“井水不犯河水”,强行共存。而不是采取对机械生命的灭绝做法。


    作为源水星的原住民,鱼人用特殊的方式,记录了关于源水的传说、利用方法以及正常状态下的规律。所以在鱼人还有利用价值时,小草必不会让它们死了。


    “本来不会用网罩起来的,谁让它们那么固执。我们用物资交换领地,它们不愿意;按照它们的规矩,购买它们用于记录的布匹,也不愿意;帮助它们制作更先进的工具,还是不愿意。”


    小草脸上露出疑惑,它真不明白,有好处鱼人干嘛不接着,它的态度很真诚了。


    在我这个人类看来,一点也不奇怪。沙漠星和机械生命起冲突,还是机械生命先撩者贱呢。小草一个***,完全不占理的身份,怎么敢指责原住民受害者给脸不要脸的。


    爱早在发条解释时,就觉得这事只是单方面的说辞,根本不无辜:“你们怎么来的?”


    那条废弃空母,可不像能正经停进来的。


    小草理所当然,当然是在球壳上轰了大洞。后来虫族和鱼人矛盾激化,就把那个大洞修补好了,只有虫族能艰难出去,防止鱼人利用源水向外求助。


    爱嘴角抽搐,和初听到这个说辞的我想一块去了:别人凭什么接受你们的“好意”啊?只想让你们这群入侵者甚至**者赶紧滚出它们的家园!


    “求助?源水可以和外界沟通?”爱直觉,和小草纠缠身份问题,就是个无底洞。


    “会让附近星球的水也一起躁动起来,如果拿给能力强大的控制者使用,整个星系甚至宇宙,水也会有反应吧。”


    好东西就被害虫觊觎了。源水星的鱼人,典型的怀璧其罪。好消息大概是,小草在源水星耗了那么久,都没什么进展,它没办法控制。


    我忽然想起来,爱是可以控制的。现在就算在睡梦中,外面也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那就是坏消息了,爱的到来,成为了两方的突破口。


    “我现在还能借,就证明没出大问题,安心。”爱听出我心中隐藏的恐惧,安慰道。


    我问出我一直恐惧的问题:“它能控制人体里的水吗?”这雨就突兀在地球上落下,不论如何都会不安的。


    这个问题,在爱看来,简直不用纠结。因为源水星实际上,就是靠生物体内的水,来进行“记忆”、溶解的。


    那你还敢直接下雨?还说这是还原?


    “小草不也说了吗,既然你那么相信它在研究方面的权威。”爱的语气让我感觉它在嘲讽我,“源水放在能力强的控制者手里,就是乖巧的强大武器。”


    只是武器吗?我觉得这水可以干很多,比如……


    “我现在做的不就是么?”爱对我又怕又爱的态度,很不耐烦。在爱看来,用源水星的源头水下雨,奢侈降低了溶解的风险。溶解万物的源头水,异物最少,对爱来说最好控制。


    “按照鱼人的说法,承载的东西越多,变量越多。正因为需要把属于虫族的部分精准洗掉,才花大力气搬源头水过来的。”


    我闭嘴了,因为我还是不理解源水的运转,还是等醒来找专业人士分析吧。不过,这个大力气?


    “谁出力了?”爱不像是花了很多精力样子。


    “黑丝绒在[…]那边借力了,虽然用的是我的名头和能力不错。”爱说完,威胁我不许说出去。之前它面对其他人,一口咬死它自己干的。


    殊不知,我的心又提起来了。爱自己的能力,它自己当然清楚,我毫不怀疑它对源水的掌控力。但黑丝绒有爱那么清楚吗?


    “你要相信黑丝绒。”爱的声音很坚定。


    我只能相信,赶紧睡觉,啊不做梦。那边爱和小草,已经爬上了陡峭的山壁。同样,熟悉的沟口设计,有停泊的船只,还有灯塔的指引。


    不同的是,没有忙碌的虫群。小草熟门熟路,看了眼灯塔上方,感叹老大今天居然不在。


    真不是小草把老大叫走了吗?小草的惊讶甚至未到眼底,演技真差。


    这种时候,就需要虫戏剧化打破剧本。所以卷心菜就从另一方向抢先一步,骂骂咧咧走来:“老大呢!这群鱼人真是翻了天了!没了源水它们就是废物!”


    卷心菜也看见了灯塔上空无一虫,大骇:“老大呢?”


    跟着卷心菜的花语气很不自信:“也许是听见空母那边有骚乱,去支援了吧?”


    “不可能。”卷心菜打断花的妄想,“没看见鱼人拿着源水都没办法和空母外面保护罩抗衡?要我说还是先让老大吞噬掉那些杂质源水。”


    “我们去排查,鱼人里什么时候出来给厉害人物,把限制打破了。”


    并非鱼人,误入的虫干的。卷心菜这个领导能力,看了真是让敌人放心。


    爱刚一转头看小草,小草也转过来看爱。爱心想,怕是要马上要和小草闹掰了,小草化成灰卷心菜都得扬了。


    “我们……”


    “等它走,它一会儿就走了。”


    小草的语气很笃定,知子莫若母 ,哪怕是小草这种甩手掌柜。既然小草如此坚定,爱能做的只有等,它也不想和卷心菜对上。


    现在的卷心菜领导力低下是一方面,它号召虫群、能力不详也是一方面。要是对上了,爱就算抢到木船,也不好逃出源水星。


    卷心菜带着花无意义转了好几圈,老大不在船底也不在石头缝里,气呼呼走了。小草冷笑一声,说弱智就这个样子,怎么敢想没有虫借船逃走的。


    如果不是小草的命令,会有虫想来试试老大的强度?鱼人也不可能,它们无法脱离没有水的环境,劫走木船意义不大。


    “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钛晶星!”小草强制把爱从掩体拖出来。


    那颗废星原来叫钛晶星。爱这时候在小草背后,只看见它难得飞扬的发丝,看不清小草的表情,听语气倒是很真诚。


    爱落后小草几步,逐渐慢慢停下来。小草疑惑转过头,声音甜美:“怎么?不走了?”


    “坐上船,我们就可以去钛晶星。或者你想去哪里,我们都一起去。”


    爱轻声说:“后面。”然后骤然弹跳离开原地。


    爱原本所站立的地面凭空消失,老大回来了。当然,回来的不止有老大,还有“弱智”卷心菜:“我真是傻,召唤不就完了……什么,有敌袭?”


    小草“啧”了一下,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挡住爱面前:“是我。”


    老大确实没有攻击了,在小草转过身时,它就停止了动作。但是手中毁灭的能量团并没有散去。不过,自然有人发动攻击。


    花这缺心眼儿,精准得罪不能得罪的虫。没看见卷心菜发现是小草,都不敢大声嚷嚷了吗?


    一缕头发落地,小草看不出生气,花如丧考妣。我怀疑,花都想好自己那部分变成今天餐桌上哪道菜了。


    卷心菜看见了小草身后的爱:“你什么时候被抓来的?”


    卷心菜居然真不知道,花也是。这两只虫都没坏心思,难道说……


    “那只虫杀掉了桑叶。”打断我思考的是老大,它正在给小草解释,不要站在爱一方。


    根本就是被挟持的爱:……


    这群虫的厚颜无耻,真是血脉相连啊!


    小草还没回答,卷心菜先行内讧。卷心菜毫不犹豫,要做掉小草。这当然是徒劳,老大手里的能量球出现,吞噬了卷心菜发出的攻击。


    “概念性?对我没用。”老大语气淡淡的,攻击力度那是四两拨千斤。


    花看一眼小草空空的背后,没敢说话。是的,在这群虫内讧时,爱脚底抹油,直接跑掉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爱坐着木船钻出洞穴,看着身后震颤的石壁,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留在里面看热闹。看着隔着水幕晃晃悠悠的宇宙,想到马上就要回去的雨林星,爱露出真心的笑容。


    半场开香槟的下场,就是听到一阵神秘缥缈的歌声时,想封闭听觉已经来不及了。爱耳边的徐徐水流声,逐渐变样成人鱼的蛊惑。


    跑出来的可不只是爱,还有借着骚扰虫群,来到球壳外的鱼。是那条应该是鱼人首领的白色人鱼,它发现了爱的存在。


    人鱼发出的“歌声”和任何人类电影中都不一样,更像是回声。声音撞上周围不同密度的水,改变了其波纹,彼此交叉在一起,变成了仿佛整个水域都在齐声歌唱的“音乐”。


    白色人鱼的歌声不仅在迷惑爱的神智,也在控制外层的水流,推着它来到爱的身边。爱尽管在意识到时,已经加快了翅膀划水的速度,还是没快过水里的鱼。


    人鱼长长的指甲已经到了爱人形的脖子处——都说了变虫形至少没脖子给别人掐。这将要痛下杀手的鱼,听到爱混乱状态下的碎碎念,愣住。


    “好大的鱼不上钩,我抄网呢。”


    爱直勾勾盯着人家的白尾巴,鱼腥味都变成了香味。爱之前也夸赞,源水星的香气它隔着星系都闻得到。


    我就知道,源水星没虫族破事的话,那可是钓鱼佬的梦中故乡啊!爱没理智了,可不就原形毕露,连抄网都想了吗?


    要被抄网的人鱼恼羞成怒,眼看着要把爱撕成碎片,手立刻被激光呲了个洞。尽管因为光的折射,激光打偏了,也让人鱼被转移了注意力。


    攻击人鱼的虫并不念战,抓住爱的手,试图把它带出源水星的范围。黑丝绒这家伙,又迟到了。但爱在这里,它总会来。


    爱脑子混沌,也下意识往黑丝绒的方向游。可惜人鱼不会善罢甘休,声音骤然高昂起来!


    源水星的水震荡起来,原本平静的星球表面,翻涌起浪花。浪花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住了黑丝绒和爱!


    第63章 毛毛虫限时返场


    鱼人的村落里鱼心惶惶, 半夜每户都紧闭不出。无鱼在意,角落里的一只大贝壳开了一道缝, 一双复眼警惕侦查四周。


    “没鱼,可以睡觉了。”爱对极力避开自己的黑丝绒说。


    黑丝绒这点动静逃不过爱的眼睛:“我已经把刺折了好几根了,还是扎到你了吗?”


    黑丝绒看看自己已经在爱的刺间隙里盘成迷宫的身体,给了爱一个精疲力尽的眼神。


    没错,贝壳里不是成虫,而是两只肥美的,白头鹎小麻雀看了都说好的,毛毛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倒退回人鱼发怒, 掀起波澜的时刻。


    虽然水流声势浩大,但黑丝绒虫也没在水里。它选择性听了爱的话,来了,但不入水,真给它等到了爱。现在黑丝绒面对环绕的波澜,全身心对抗水下的引力,试图把爱拉出源水星。


    “小白杏, 小白杏!”爱的脑袋还是混沌的,黑丝绒呼唤它的名字,试图让它清醒过来。


    黑丝绒感觉自己的翅膀逐渐沉重起来, 附近的水气已然浓厚起来。但看着爱没有焦距的眼神, 黑丝绒怀着某种愧疚的心情, 打算强行把爱拉出来。


    如果疼痛可以让爱脱离被歌声控制的状态,倒是好事。可惜黑丝绒把爱的身体拉出水面大半,都无法让爱清醒。


    更糟糕的是,此时的水面像沼泽一样, 试图把两只虫都拉下去。黑丝绒瞪着水下的人鱼,这次折射过的光路打中了正确位置,原本引力巨大的水面骤然一散,眼看着黑丝绒就要成功——


    波澜已然到来,只剩下头顶四角的天空。巨大的浪尖咆哮着从四面砸下,黑丝绒抱起爱,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一点的天空。


    黑丝绒挥动翅膀的频率已经最快,和蛾子无疑。但水的速度更快,眼看着就要把黑丝绒和爱又一次拍进水下,忽然一阵不同于人鱼歌声的噪音传来。


    浪尖一滞,失去力道,从半空直接消散。与此同时,黑丝绒抓紧时间冲出去,却发现外面是一个规模可以说遮天蔽日的巨浪。巨浪名副其实,连宇宙也只能在它露出的一点缝隙里得以窥见。


    当然,巨浪里还有意外之喜:那只耀武扬威的白色人鱼。此时它也是满脸惊骇,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被浪卷进去。


    这个时候,我选择问专家。果然爱最近闲又不闲,没有吃饱了睡,有求必应。


    “哦,一颗很讨厌的小天体追着歌声的频率来了。因为离得太近,引发了潮汐。”


    人类最熟悉的天体,就是彗星了。它们没有清除轨道能力,不是行星;也非恒星,因为不自主发光发热。和卫星等一样,属于次级天体。


    “歌者星系——你别奇怪,这个名字可能比虫族诞生都还早,算是宇宙共识。它能发出各种频率,震碎附近星系。所以里面不管星球还是天体,都对能发出频率的东西非常敏感。”


    爱给我解释,不止是源水星,歌者星系其他星球,都有一层用于隔绝频率传出的隔绝层。当人鱼在近表歌唱、引□□潮时,隔绝层失效,活动的小天体就来了。


    面对因星球之间引力带起的巨浪,半空中的黑丝绒显得无比渺小。就连黑丝绒全力放出,试图打碎天体的激光,显得都细细一束,给天体刮了个砂。


    浪吞噬了黑丝绒和爱的身影,其中的漩涡快速把它们卷入水下。再这样的螺旋滚筒洗衣机里,爱再不清醒,喝水也喝清醒了。


    爱和黑丝绒仅仅抱在一起,防止彼此被漩涡冲散。漩涡内部极其危险,我看着爱和黑丝绒的翅膀,旋转着旋转着直接脱离了身体,消失在漩涡底部。


    靠着舍弃翅膀,猛喝源水为代价,爱终于摸到了信号笔。突然注入大量能量,信号笔发出红色的光芒,把整个蓝色的漩涡都渲染为红色。


    这并不是危险的信号,因为漩涡内部开始降低旋转速度。爱找到了自己存放在源水中的“活记忆”,通过它控制水流的转速。


    但旋转并未停下。只要小天体一直在,浪只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爱积攒全部力气,强行从嘴里放出黑色的火焰。


    这些火焰并没有融入水中,而是以水作为染料,沿着水漩旋转而上,眨眼间就将含大量冰物质的小天体,灼烧成为火球。


    水下又传来声音。火势因风的到来更加盛大,同时毁灭的黑洞也开始出现在天体四周,吞噬它以消减它的引力。还有几乎点亮整个宇宙的白色流星,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巴,将几乎黑色的天体染得一片洁白。


    那群搞内讧的虫终于空出手来了。


    这种威力的白色流星,毫无疑问,是小草。小草这么强,我为卷心菜捏把汗,原来真的看在是虫崽的份上留手了。得亏虫族没有死亡文化,否则那群到处说小草要死了的虫性命难保。


    谁家要死了的,杀伤力如此巨大啊。


    杀伤力确实很大。小草踏入爱好不容易创造的平稳空间,如在自己家散步。它无视突兀出现在这里的黑丝绒,直接往爱的脖子处抓去。


    变成没脖子的虫能解决大部分敌人下手问题,都怪源水连拟态都吃!


    不过小草还是失败了,爱选择最原始的方法,下嘴咬。爱当然是下了死嘴,小草的血滴入水中消隐无踪。但无论是爱仇恨的眼神,还是牙齿和手骨令人发麻的摩擦声,都在昭示爱下口之重。


    小草面无表情,但可以感觉它的怒气值在迭加,这应该是它这辈子第一次被咬。爱可不管,趁着小草还关注手部,“砰”地踹向小草腿部,同时立刻松口,借着反向推力,和黑丝绒一起消失在漩涡底部。


    等爱清醒,发现自己还在源水星表层。没有重力情况下,直立行走只会让自己在水中无比滑稽。要贴地行走,索性变成虫形,还更方便。


    爱赶紧往附近的黑丝绒爬去,就是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爱粗略将其归结为少了翅膀,无视其中的异常,先查看黑丝绒的情况。


    在爱焦急的呼喊中,黑丝绒睁开眼睛,看见虫形的爱,愣住。爱原本因为黑丝绒清醒喜悦的表情,也跟着凝固住。


    爱从黑丝绒眼中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喝水喝肿了。


    啪!开爱玩笑被爱在脑袋里打了一巴掌,不开玩笑了,不过也差不多了。


    黑丝绒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一只金黄色,有着蓝色圈环的大孔雀蛾幼虫。在短时间大量吞噬源水情况下,爱发生了神经退行,没有翅膀外骨骼化为茧,将自己还原为幼虫。


    面对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变化,爱看着黑丝绒:“你也是吗?”


    仔细看,黑丝绒的人类形态,也从成年男性变为了青少年。黑丝绒一咕噜坐起来,从人形变化为一直半直立的电蛱蝶幼虫。


    源水居然能返老还童。不少人听见消息,怕是从此以后再不打伞。人在这方面比虫还有优势,不用借茧变态发育。直接骨头重新裂开,从成人206块变回婴儿的305快,快进到重启人生。


    馆长淋雨淋多了,腿会凭空长出来吗?不知为何,总觉得血肉挣扎生长出一条新腿,比恐怖片表演的还要可怕。


    两只虫大眼瞪小眼,被迫接受现实。之前爱偷来的木船也在浩劫之中损毁,想要不依靠重力在水中行走,显然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而且拿到船的难度大大增加,老大再不会莫名离开了。


    爱和黑丝绒还是得进去源水星内部,才能生存下去。但老大带着爱进入的那条路肯定不能走了,黑丝绒和爱只能在球壳表面探索野路。


    天无绝虫之路,真给爱它们找到一条路。在球壳顶部,不时有鲸鱼上浮换气,爱和黑丝绒可以随着鲸鱼一同下降。


    但是一进入球壳,爱就知道,自己和黑丝绒要找别的掩体。等鲸鱼再下降,球壳上的虫,能把鲸鱼从各个方向看得一清二楚。


    黑丝绒指指山壁上随着水流打节拍的贝壳,它们现在体型更小,可以躲进去。仗着毛毛虫在水中阻力更小鱼雷速度,两虫险险逃过暴露的危险。


    不过粘在山壁上的贝壳承受不住两只虫的重量。爱和黑丝绒还没有调整好位置,便跟着骤然关闭的贝壳一起,冒着气泡往球心下沉。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一个守卫的虫族捅捅自己身旁呼呼大睡的虫。


    那只虫打了个哈欠,凝神听了会儿,才不以为意:“是贝壳在叫。”


    于是两只虫都安心的呼呼大睡起来,让爱和黑丝绒成功降落在球心的一个僻静处。


    “现在怎么办?”黑丝绒小声询问爱。


    在球心处行走,等于在鱼人地盘行走,还等于在全虫族眼皮子底下走。就算是小草那个武力值,怕也不能这么嚣张吧。


    爱有个想法,小草确实启发了它。既然都能控制源水了,不如物尽其用。至少,不要让它带走自己的拟态吧?


    于是,一红一黑两条人腿金鱼,行走在球心上。还没走几步,两条“鱼”被土著鱼叫住,问它们那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爱不敢动,它怕露出钓鱼佬对鱼的丑态。黑丝绒扶着没转身的爱,还没想好措辞,土著鱼就了然:“生病了,要去湖边是吗?”


    唉,鱼人还没有发现,所谓生病的鱼人,已经是被寄生的空壳了。


    黑丝绒点点头。土著鱼理解,但还是坚持要把黑丝绒它们带去集中处,防止虫族大发凶性偷袭它们。尤其是在首领人鱼消失的这个多事之秋。


    我原本疑惑,土著鱼怎么认不出两个陌生鱼,看见它们的集中处才明白。好多鱼,密密麻麻全是鱼,有无腿鱼、人腿鱼、人鱼还有常见海洋生物。


    黑丝绒知道爱什么想法:“手别痒,也别吞口水。”


    这场景,又不是养殖场,随便哪个钓鱼佬都要彻底疯狂吧。我看见爱使劲贴近黑丝绒,看起来像在摩擦鳞片,竭力压制自己的原始冲动。


    爱和黑丝绒躲在角落里,偷偷吃了点鱼人的腌臜海带。味道大概又苦又咸,爱拟态出的鱼眼越发呆滞。但为了补充体力,爱还勉强再吃一根。


    “我们明天去找贝壳吧,肉还不错。”这群鱼人是怎么习惯这苦日子的。


    场景内的鱼人游动、走动的速度大多很快,要么就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经过几次和虫族的冲突,又失去了首领人鱼,还越来越多同伴生病,巨大的落差让鱼群越发焦虑。


    终于有鱼打破了这些的死寂:“啊啊啊啊,我不想死!”


    这是一条还没长腿的小鱼。它失控地从自己原本待着的鱼群冲了出来,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恐惧已经压倒了它最后一根敏感的神经。


    爱看向那群鱼,判断那已经是一群被感染的鱼了,那条发疯的鱼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它发疯也有血肉在被寄生虫啃噬的原因。


    爱碰碰黑丝绒:“你用火向来比我熟练,记得时常控制火在体内走一圈。”


    爱只会用火把自己变成炸药包一个。白杏死了那么久,首当其冲的仇虫桑叶也死了,爱还是无法完全释怀。


    “小心!”鱼群惊呼,看着失控的鱼往爱它们的方向撞来。


    在虫族眼里,这条游疯了的鱼,速度极其迟缓。爱和黑丝绒看上去是险险一步,恰好躲过了攻击。实际上却是“看过”,绝对的安全距离。


    失控的鱼撞在石壁上,慢慢落到底部,不动了。这样的动静,也让还算安静的鱼群,彻底炸开了锅,不断宣泄着自己的恐慌。


    爱看了看鱼群,又看了看黑丝绒。黑丝绒明白,爱似乎想做什么,又害怕自己不愿意。


    “想做就去做吧,现在也没有突破口。”黑丝绒鼓励爱。


    于是爱装模作样,对着一直试图安抚鱼群的年迈人鱼说:“它好像还活着?”


    那条鱼当然撞死了,皮下在动的,不过是红线虫。爱打算借着怪病这个由头,打入鱼人内部。


    在出声前,爱告诉黑丝绒,从短暂的控制中,它发现源水离小草所描述的干净、安静,差很远。


    “感觉像水在求救一样,可是这群鱼能对源头水干什么?”


    爱说正是因为这异常的活跃,爱无法控制源水,将自己和黑丝绒送出源水星。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一切就会迎刃而解吧。


    而源水的源头,就在鱼人的内部禁地里。


    第64章 人嫌虫憎的臭情侣


    年老的人鱼用它浑浊的鱼目看向爱, 示意爱继续说下去。原本喧哗的鱼群安静下来,试图靠近仔细观察。


    “等等, 别靠近!”爱借着警告,迈出一步,同时远离鱼群。说完,它转头看像黑丝绒,好像刚刚才发现异样。


    黑丝绒这时候,才装作探查过,说没有生命体征了。只是鳞甲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鱼群一阵骚动, 小声窃窃私语。这时候有大胆的鱼靠近, 没有发现异常,但死鱼的腮帮子似乎真的还在一开一合。


    “还活着吧?”大胆的鱼对爱和黑丝绒提出质疑。鱼的动态视力并没有虫那么厉害,无法捕捉到一闪而逝的寄生虫。


    爱提醒那条鱼:“眼睛。”在虫族看来,这是最明显的部位,再看不出来可以鉴定为瞎子了。


    所有鱼鼓大了眼睛,终于看见鱼眼处,一根红色的“血丝”, 正在缓慢游动。鱼群中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下意识远离鱼尸。


    虫子的视力还是太好了。要不是一直通过昆虫视角在查看,我恐怕也会和这群鱼一样, 盯半天才发现有不寻常的东西在游动。


    那条老鱼终于靠近了, 有强壮些的鱼拦住它, 劝说不能再让这位经验丰富的前首领出意外了。


    这群鱼看起来常识极其匮乏,虫族就这么欺负土著。小草当初说,给他们建学校不要,看上去很傲慢, 但或许真的很需要?


    爱的声音幽幽在我脑中想起:“寄生虫是入侵物种。正常来说,整个歌者星系的特点,让它们拥有天然的隔绝屏障。”


    这入侵物种跟着谁来的?当然是频繁离开歌者星系,去往各个地方的虫族。于是我闭嘴了,小草真是一点都洗不白。


    老鱼下定很大决心,才艰难对爱说:“去找条刀鱼,划开看看吧。”和虫族不同,鱼人并不能对同伴的尸体狠心。


    爱并不懂怎么召唤鱼,还好旁边有鱼急了,直接代劳。那是一种短促尖锐的声音,像敲击表面不平整的钢管。


    “啊!”附近的鱼群尖叫起来。在宿主死亡后,寄生虫不再伪装,开始疯狂增殖,试图榨干最后价值寻找新的宿主。旁观者看来,鱼骨处是一团一团搅在一起的红线虫。


    老鱼的口中吐出熟悉的黑水,正是源水。可惜,红线虫在其中飘飘荡荡,毫无溶解的迹象。


    看见那些虫随着水流飘出来,鱼群下意识逃跑,源水居然没办法净化它们!现场瞬间乱坐一团。


    爱手里亮起火光,复又熄灭。爱看着黑丝绒抓住它的手,笑笑说:“放心,我没这么冲动。”


    爱一直观察着老鱼,发现它第一时间是使用源水。这群鱼的脑子里,没有“火”的概念。这个时候当着它们的面使用能力,等于暴露。


    “现在怎么办?”现场乱成这样,爱的计划怕是要推迟。


    爱试图在混乱的鱼群中,寻找到年迈的鱼。那种颜色,是源头水吧?这条年老人鱼居然敢把其存放在体内,难道说鱼人不会被溶解掉?


    “不像。否则那条白鱼,还有其他鱼,都不会那么被动。”黑丝绒摇头。


    无论是现在还未归来的年轻人鱼,还是刚刚束手无策的鱼人,都不像是无惧源水的样子。


    爱忽然想到一个点,那条人鱼真死了吗?还是也和自己一样,喝水喝多了变成幼年体了?


    “我从刚刚开始,就不太饿,你呢?”爱嚼了两根难吃海带就不进食,归根到底还是不够饿。


    何况从钓鱼佬角度出发,鱼人这个体型,却是肉少骨架大,看出来没啥吃的,平常都饿着。源水星的鱼人,最缺的大概是义务打窝的钓鱼佬。


    “水里能量很多。”猛喝几大口,直接攒够结茧的能量。所以爱和黑丝绒,其实都不是特别饿,尤其幼虫其实很节能。


    爱把难吃海带放回去。是的,爱刚刚在想打窝,看能不能把可能幼体化的人鱼钓出来。肉眼可见,那老头鱼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顾不上爱了。


    而且源水对寄生虫失效,紧急情况下,老头鱼多半不会频繁前往源水处。爱病急乱投医,想找白鱼试试。


    爱靠着黑丝绒,拨弄黑丝绒拟态出的金鱼鱼鳍,它们在水里优雅飘扬,很吸引虫去追着玩。


    爱就这么漫不经心说好像不是玩笑的话:“脑子里全是水声真不好受,我还以为是我泡久了,脑袋里进水了。”


    黑丝绒警惕起来:“一直这样吗?”黑丝绒以为,是爱控制源水后的后遗症,现在看来已经影响爱正常活动了。


    抓到了,可惜是空气。爱当然明白拟态本质是虚假繁荣,还是吃了一嘴空气。爱就是知道黑丝绒要担心,才要说出这无伤大雅的毛病。


    估计黑丝绒不知道源水的“求救”,就像水一样连绵不绝。爱在黑丝绒急死前,说没事的,不头疼。


    “没事?没事你会去找敌人?”白鱼一开始就展现了对爱的敌意。在黑丝绒看来,爱如此积极,当然是忍受不了脑子的水声了。


    “没事和我不喜欢脑子里的水响,是可以共存的。”爱的话当然没有安抚黑丝绒。


    面对黑丝绒的焦急,甚至要直接去劫持年老人鱼,爱拦住它:“我其实有想法了。那就是源水星不宜居了。”


    “水里有虫,源头水也奈何不了它。”


    什么冷笑话,源水星水里当然有虫,也确实奈何不了。节肢动物打心底不承认自己和扁形动物一个生态地位,自愿把“虫”让给扁形动物。


    等等,水里有虫?


    “爱,你脑子清醒吗?现在天上下的还有虫吗?”


    试图返老还童的人打着伞吓回家了,天下下蛆,真是噩梦。在我的连续呼喊下,爱终于被吵过来了,不知道它刚刚是装死还是去别的脑子里玩了。


    “就算你说我脑子混沌,你也要相信黑丝绒脑子是好的吧。”爱气鼓鼓,它在这里,黑丝绒不会害它!


    君不见,夫妻店往往是非多。何况,爱还记得,自己一开始说自己对不起黑丝绒,黑丝绒一见面,绝对要打它吗?


    爱没话可说了,我以为是它嘴硬被戳穿的尴尬。结果我听见爱慢吞吞、很犹豫地说:“我感觉我真的对它干了很过分的事情,它不会原谅我那种。”


    到底什么事?我看你超爱他超爱的样子,很难相信不原谅。我思来想去,总不能是爱犯了每个雌虫都会犯的错误吧?这个说法,放在没有婚姻保护法也没有社会道德谴责的虫族里,总觉得怪怪的。


    我抽抽嘴角:“那复仇呢?”这可也是爱当初放的屁啊!


    “不是黑丝绒,不是指它。”哟,透露点了。


    “那是……”


    “我忘了。”


    干脆利落,不再遮遮掩掩。爱说感觉这就是罪魁祸首,但它忘记那只虫是谁了,明明在说话前还记得是谁。


    我决定帮爱回忆回忆。那只能是小草了,生了桑叶又到处抓虫,绝对的幕后黑手。但爱否决了,小草在它前往“眼睛”时,就已经死亡了。


    我听到一个新名词,精神大振。“眼睛”,怪名字,居然不是XX星,而是一个单独的名词。


    “它是唯一一颗流浪行星。我们战争搜刮的资源几乎全部给它,支持它继续观察别的星球,直到遇见某未知星系,它才被困住。”


    “‘昆虫权益保障系统’在它的晶状体位置,会适时检测它的状态。”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出来了,我听清了![…],不可说的真实名字,居然没有被消音!不如说,爱说的这一整段没被消音,都是奇迹!


    难怪爱说即是机械也是生命。“眼睛”听描述,确实是体内有机械的某种活物。


    “昆虫权益保障系统”?这名字也太地狱了吧,这不就一奴役虫族的周扒皮吗?还是说,只要不是它所承认的昆虫,就不在它的保护范围里?


    “不是,它一直这样,从第一代就是这样。我们在它那里的编号,都是继承来的……嘶,我怎么知道?”


    我安静等着爱回忆。突然间那么多加密信息可以被爱说出口,我可以猜测,是“眼睛”那边出问题了。那么做这一切的,当然是来又消失的黑丝绒。


    “你要不要出去淋点雨,你的记忆不是在里面吗?”不过爱前往“眼睛”是在源水星之后,源头水怕是没用。


    就在这时,爱和过去的爱声音重迭:


    “它把我当垃圾桶!”


    怎么拐到这里来的?无论是源水还是那破系统,爱一个虫都装不了多少吧?可惜我再解释,爱都不出现了。


    过去的爱正在废心给黑丝绒解释,自己怎么成了源水指定垃圾桶。寄生虫没有被溶解,那是因为它们也饮下源水被认可。


    “源水也是活着的,它一样可以被寄生。”爱像黑丝绒提起当时的那场白焰,直接将水都燃烧起来。


    当爱把自己的记忆放进去,源水会凭借记忆中的信息,依据最基础的反应,把寄生虫的基因往爱那里“引”,试图消灭掉让它难受的东西。


    可不是把爱当成自动回收有害垃圾的垃圾桶了。


    爱实际上是放的“活记忆”,所以最近老听见水声。黑丝绒听完,确定爱暂时安全,才暂时收敛担忧的目光。


    这样可不行,会变成黑炭那样讨人厌的虫,或者黑布林那样的叨叨虫的。提起白焰,爱想到了更讨厌的小草。


    爱给黑丝绒,解释了它怎么遇见小草。这操作,看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不论小草怎么样,爱又怎么样,这两虫确实超乎虫虫友谊。


    爱的描述真的很让虫误会,没看见黑丝绒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吗?


    “你给它做了雪球!还一起看了雪!”黑丝绒变回幼虫,脾气也变回去了。它此刻和幼时一样胡搅蛮缠,把爱逼到角落里。


    好熟悉的一幕,那会儿白杏就在隔壁睡觉呢,黑丝绒跑过来教育爱要“长大”。相似的场景,当初多正经,现在却是吃醋。


    正常发挥,毫不意外。黑丝绒要是正常,爱不会变成转进如风的恋爱脑。


    面对黑丝绒因为“第一次一起看雪”被抢走了而不悦,爱想到的当然不是安抚。想想身边情侣吵架是个什么猫嫌狗憎的样子,那可没有正常逻辑。


    所以爱也发怒:“我是被逼的,知道吗?而且那个雪球已经摔烂了,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所以你还将会是第一个得到我做的雪球的虫!”


    顿了顿,又说:“回去给你做大冰雕都行!满部落都用冰雕围起来!”


    黑丝绒已经看透,爱就在狡辩,就在画饼。离开源水星是多久,雨林星又多久下雪?既然源水星会下雪,为什么不在源水星就做?


    好家伙,还敢呛声。爱的表情也开始变了,开始展示自然界中生育方特有的坏脾气话语权:“你还挑我错了!我在这里的陌生雄虫相处多害怕,特别想你保护我。但我还是顾忌你,叫你别来。现在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担心你啊!你在这里,我凭什么不来!”黑丝绒又进一步,靠近爱。爱没有躲闪。


    开始情侣特有的话题边挪边移。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从“解释就是掩饰”、到“补偿失败”、再到论述“我担心你啊”。


    越说越不通,爱和黑丝绒自己也忘了之前为什么嘲,反正压过对方就行。说着说着,一黑一红两条“金鱼”,变成了亲嘴鱼。


    为什么说不要瞎掺合情侣吵架,就是这样子。什么东西都可以逐渐变成它们play的一环,一下子就成了增加感情的工具。


    “你是我咬过最难吃的鱼。”爱说得话真是钓鱼佬底层逻辑,这时候还想着鱼。


    然后我看见,爱又回吻黑丝绒,因为刚刚是黑丝绒亲它,它要亲回去。就算在角落里,也别瞎搞啊!


    没眼看,源水就吸收这种东西吗?


    这两虫没吧唧够,但还是停止互诉衷肠,因为鱼接吻不够意思。我听见爱神采奕奕评价,还是人形最有感觉。不过爱个虫癖好,喜欢用人形亲吻黑丝绒的翅膀。


    “没你的好亲,全是你的味道。”爱翅膀毛茸茸的,结构上对人形的感官来说,确实更好埋。


    确实很唯美,意想不到的角度。彼此用人形抱在一起,轻轻用碰触对方的翅膀,对于鳞翅目来说极其重要的部位。也许为了方便,会轻轻打开一些,感受嘴唇上微小的动作。


    “不是说恶俗吗?我看你很爱吃啊,看不到也要幻想。”爱给我泼冷水,估计我脑子里画面又给它了。


    我已经练出了被抓包的厚脸皮:“所以是这样吗?”


    爱本来想给我打比方,鳞粉擦过脸,沾染上对方的气息。但转头一想,我脑子里和鳞粉有关的,全是止痒、防护、过敏,只好绞尽脑汁给我想个唯美点的。


    “羽毛擦过脸颊?或者现在你看到的鱼鳍,轻柔拂过。反正很温柔很小心,但心跳得很快啦。脑子也是混沌的,除了彼此装不下别人了。”


    行了,我知道了,又省下一笔伙食费了。我就不该奖励爱,它又在我脑子里叭叭叭说自己和黑丝绒的恋爱日常了。


    在爱莫名其妙兴奋的叙说中,我真的睡着了。在我睡着后,爱叹了口气,就知道是这样。不论黑炭还是其他虫,看见它和黑丝绒这个样子,掉头就走。小白菜长大了,也学坏跟着跑掉。


    “我看你天天看那些小虫子交尾,还以为特别有兴趣了。”明明都是观察对象,怎么不愿意听呢。爱开始选择性装傻,它不管,怎么也得讲够本吧。


    第65章 复活


    越过前面三层几乎一样的血肉, 黑丝绒看见熟悉的近乎固态的液质。


    “我宁可去源水星泡水,也不想过这种溶解着组织的液体!”小白杏当初特别嫌弃, 就算没有虫族的嗅觉,这里都是腥气熏天。


    黑丝绒用虫形下“水”,人形这这里会逐渐畸形。头突然胀大、多了两条右手、脚像纸片一样柔软……外骨骼这时候起到了防“水”作用,没毛猴子可不行。


    黑丝绒头朝上,避免没有外骨骼覆盖的触角沾染粘稠液体,也为了更好追寻小白杏的气息,向着记忆中的方向游过去。随着周围出现的骸骨和空的外骨骼越来越多,黑丝绒停下滑水的动作。


    不对, 是方向错了吗?黑丝绒短暂怀疑了自己的嗅觉和昆虫独特的坐标定位识别, 确认无论小白杏的气息、还是液态的走向、还是隐隐的空气流动,都在这个方向。


    但黑丝绒记忆里,可没有这样突兀的大脑树林。看不见尽头的脑干连接着上方的左右脑,下方延伸入粘稠液质,模仿红树林的分布,拦住黑丝绒的去路。


    原本,跨过“视网膜”, 就到“晶状体”了。黑丝绒警惕,但这个游泳姿势让它难以快速拉开距离。


    一道白光闪过,黑丝绒切掉了从水下过来偷袭的树梢组织。但这不够, 白光一瞬照亮了水下, 足够让黑丝绒看清, 水下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树梢组织,像根系一样交错着。


    几乎在黑丝绒看清它们的同时,根系蔓延,向黑丝绒包围过来。黑丝绒浑身戒备, 光幕以它自己为中心展开,试图强行突围。


    树梢组织在触及白光时,先发出焦化的味道,紧接着快速碳化,消失在液质中。黑丝绒就以大量能量为代价,缓慢往目的地前进。


    “啧。”偷袭越来越频繁,想先消耗掉能量么?


    这时,黑丝绒携带着的信号笔发出危险的红光。黑丝绒停下,以为这是危险的预警。没想到,在红光的照射下,那些狡猾的组织自动避开了黑丝绒。


    黑丝绒上“岸”后,立刻变为人形,拿出依然发出红光的信号笔。黑丝绒按下几个按钮确认信号状态,皱起眉,看向深处小白杏气息传来的地方。


    麻烦了,又开始移动了。


    似乎为了印证黑丝绒的想法,整个血肉世界彻底“活”过来。有的组织收缩,有的组织舒张,神经蔓延。


    黑丝绒在变化中稳住身体,判断此处的情况。还好,只是轻轻闭上“眼睛”,开始休眠。黑丝绒趁着这时候“眼睛”活动变缓,快速赶往小白杏所在的地方。


    “滴——”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报错了?”信息部扑到上位机前,查看莫名其妙报错的机械。指挥的人员拿起呼叫器,呼叫现场人员。


    “现场回答!现场回答!源服务器是否运行正常!”怎么突然坏掉了,震天动地的报警声足够整个信息部兵荒马乱。


    呼叫器传来现场的回答:“一切正常,信号已复归。”


    整个信息部长舒一口气,不是真的出问题就行。众人纷纷感叹,这上位机该换了,怎么搞这种乌龙,虚惊一场。


    一片感慨中,技术员的目光停在已复归的信号上。他的经验告诉他,这是异常信号,不在原定计划之中。


    可又挑不出错,这是军部那边特殊通道过来的加密信号,只是借服务器进行了一次跃迁而已。看信号,往空间站走了。


    技术员抿唇,还是打个报告去军部吧。


    技术员的判断没错,只是报告给军部也不会查不出异常。在宇宙中,套壳信号多次跃迁是一种常见手段,即是伪装,也是为了在技术不行情况下,将其传递给目标。


    爱算算时间,等司令或者其他什么人来问它,黑丝绒应该接收到它的指令信号了。爱自觉只是用权限帮黑丝绒开道,又没干亏心事,完全不心虚。


    爱只对因为信号太大,服务器过载负责。在发现过载后,爱只能将信号分股依次发送出。离开银河系后,再借用中央星系的漂浮星上的区域族群,往“眼睛”处发送。


    决定就保留一部分实话,爱美美拍拍翅膀,贴在冰凉墙上。今天接近雨林降水,熟悉的频率让爱感觉非常舒服。


    就是这个能量积累的有点多了,找个时间排出去吧。爱打算睡醒再弄,顺便告知来盘问它的人,最近在雨里可能会看见异象。


    我浑然不觉爱的小动作。一早醒来,我接到了小淑女的邀请——也可能是大虫子。见面的地点在大都中央美术馆,一个室内场所。


    “久等了。”馆长带着海伦娜,朝我这边走来。又见到馆长,我惊讶又不惊讶,任何一个合格的监护人,都不会让5岁小女孩和陌生成年人单独在一块的。


    我又看轮椅背后的海伦娜,居然不是小白菜,是正主。


    “海伦娜想让你看看,母亲以前的作品。”馆长露出歉意的表情,觉得为了这点事浪费我的休息时间,很不好意思。


    我摆摆手,这天天睡着,是该动动。不过海伦娜这状态……我给馆长提议,既然海伦娜已经能“看”见了,社会教育还是该提上日程了。小女孩,就该和同龄人交朋友嘛。


    馆长看看我,又看看已经往馆里走的海伦娜,叹气说:“你说得对,或许我确实还不够负责吧。”


    我已经顾不上馆长的废话了,因为我看见海伦娜的背包,拉链自动拉开,探出一个触须。这肯定属于我现在希望急切见到的小白菜。


    这家伙,到底怎么躲过安检的?


    可惜我一快步走,海伦娜就小跑。我们一前一后,把馆长甩在身后,有欺负瘸子之嫌。轮椅追不上人腿,自然的就是比科技好,我在珠宝厅接到馆长的通讯。


    “嗯嗯,我们在珠宝厅。哦,到了?”海伦娜确实也没有急着奔跑了。我下意识抬头,寻找可能是那位艺术家的作品。


    “上面。”海伦娜像头上指指。


    上面?是穹顶艺术吗?我抬头,下一刻唯一想法是:


    是我不懂艺术了。


    海伦娜很早和我说过,她母亲的成名作,就叫蝴蝶效应。我原以为会是像教堂顶部彩窗般的拼接设计,再不然就是油画什么的。对于大众来说,最简单的就是最美的。


    然而我头上,是成千上百只、重迭在一起,被烧毁的蝴蝶标本。旁边的人显然比我还懂,拉着女伴感叹:“这些都是真的蝴蝶!”


    当然是真的。它们翅膀的光泽早就暗淡,被灼烧部分焦黑、泛白。虚假的蝴蝶,可不会这么快变得丑陋。


    失敬了,我就该知道这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当然出于死者为大,和保护孩子幼小心灵,我也没有出口贬低。


    海伦娜没有说话,我们身边只有那对情侣窃窃私语:“不是说有女人的影子,在哪呢?”


    男方显然只比我懂一点,直接打开手电筒,用强光直射天花板。那个传闻中女人的黑色影子,在唯一完好的光明女神蝶下方。只有打开手电筒,结合馆内的光影,移动才能看见。


    “这可真是艺术哇。”女方感叹,因为没得感叹。


    人体因为灼烧抽痛的影子,留下的痕迹就像是翩翩起舞。官方也许是怕引起恐慌,欲盖弥彰在影子上新点缀了几只普通的蝶。看上去,像是一个女人痛苦起舞时,被蝶所吸引。但她只在乎那只完整的光明女神蝶。


    在我意识到那个影子可能属于谁时,我立刻捂住了海伦娜的眼睛。海伦娜却摘下了我的手,她早就知道这是母亲的影子,只是她第一次看见。


    “她说,这是庆祝我诞生的礼物。”海伦娜看着我,直白陈述。


    这,居然是海伦娜的生日礼物。给新生小孩子这种东西,是否有些太超过了?我无法理解,可能我没当过父母吧,我认为小孩子还是更需要一些积极、健康、阳光的礼物。


    我又抬头看影子试图扑到的光明女神蝶。它学名就是海伦娜闪蝶,翅膀像是阳光下的海水卷起白色的浪花。难怪这只蝴蝶标本在最中间,因为是“海伦娜”。


    海伦娜的母亲很早就向外界宣称,自己在怀孕期间得到了灵感,要将其送给肚子里的小生命。这一项灵感,却只能在海伦娜出生后动工。


    作为复出的第一部作品,艺术家一直当众进行设计,结果却差强人意:


    业内评价色彩堆积;动保组织对她残忍的行径进行谴责;大众评价其“行为艺术”……加上产后抑郁,艺术家恨上了礼物和将要收到的礼物的人。


    仿佛是地狱笑话。艺术家自焚,除了烧死了自己,无论海伦娜还是作品,都没有付之一炬。海伦娜失明,作品因为艺术家的结局和留下的影子,名声大噪。


    “我不喜欢它。”海伦娜说。


    不喜欢可太正常了。这部作品的核心是光明女神蝶,名叫海伦娜的孩子失去了光明。


    海伦娜偷偷给我说,一开始她希望自己被寄生。在没有我整理出正确情报前,所有人认为脑中的绦虫是虫族带来的。“没有秘密”的军部泄露给经常在军部玩的小女孩可太正常了。


    海伦娜不想活了,脑子里有虫对她来说一点也不可怕。后来听说背锅的爱是“蝴蝶”,就更期待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变成蝴蝶离开。


    对于小女孩来说还特别美,尤其听说虫族还强。


    我:“你的思维相当危险。”小孩子这年头思想那么开放吗?


    虽然但是,确实可以,不过地球上没条件。我看海伦娜心理问题很严重,馆长心理也比太健康,要不还是给司令提一声吧。这人我看也没表面无情,这儿子女儿都出大问题了。


    “感觉和它接触后,我正常了。”我看见小白菜已经明目张胆从包里探出头了,海伦娜你可小心点吧。


    海伦娜以前总感觉,自己和这份作品有联系。但随着和爱建立连接、甚至沾染它的虫粉,反而越来越像普通女孩。


    我听懂了,中二的梦想被打破了。正常来说是走向越来越奇幻,可惜自然界就这样,普通、大众,意味着完美的生存条件。


    “我知道。”海伦娜又抬头,看着和它同名的蝴蝶。也许一直以来,海伦娜以为自己就是它也说不定。


    “但我找你来,不仅是为了让你听我过去的。”海伦娜把书包背到胸前,让小白菜钻出来,给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马上来了。”小白菜说我俩东扯西扯,耽误了太多时间。


    我忽然想到,美术馆已经建成百年,排水系统总是时灵时不灵。就算在室内,地板也总是湿漉漉的。现在外面已经下了好几天源水了……


    我和海伦娜一起看向天花板。


    首先是完整的蝴蝶标本,复活了。它们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在美术馆里乱窜。那对嘴碎的情侣被标本死而复生吓得尖叫起来,慌不择乱跑了出去。


    然后起火了,不,是火焰被还原了。美术馆的消防系统喷水,喷出来的还是携带源水成分的水,只是骤然那场记忆中的火。火焰过后,所有的蝴蝶标本恍若新生。


    保安终于姗姗来迟,还拿着一个电蚊拍。我说他挥电蚊拍,和挥拖鞋没区别,只能在彩色洪流面前虚张声势。没有谁看见这密密麻麻的节肢动物,不下意识退缩的,就算那是漂亮蝴蝶。


    那些蝴蝶在疯狂地寻找逃走的地方。但有一只脱离了洪流,往我们面前飞来。那只曾经作为中心的海伦娜闪蝶,恢复生命后也淹没在色彩之中。


    我来不及阻止,它和海伦娜也许一直在等待对方吧。蝴蝶停在海伦娜鼻尖上,然后碎为粉末。


    彩色河流骤然瓦解,变为一地白色的粉末。没有人类给予标本的“永生”,这些蝴蝶本该在数年前就回归生态循环,现在只是死亡真正到来。


    我想给海伦娜擦掉她脸上的粉末,却听见她说:“我看见了。”


    不是昆虫的复眼视角,是真正的人类眼睛。


    我想为海伦娜贺喜,却发现她的话是双关。不仅是她的眼睛能看见了,还有她看见了不该出现的死者。


    不是母亲的艺术家,举着幽幽的蓝色磷火,和我们对视。她身后,四只红色的“眼睛”,也在分崩离析,露出其下的第二层色彩。


    “爱?”


    不对,爱的气息没那么癫狂。虽然我面前是个女人,却感觉在面对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


    我下意识看包里的小白菜,它早在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第66章 战斗每一天


    “退后, 那不是我妈!”我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巨虫,正是小白菜。它巨大的翅膀只是完全张开, 所有的展台就被扫到一边。


    海伦娜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我。我这个不靠谱成年人,身体重量下意识也压在她身上。


    眼前的一幕对人类来说,才是真正的“艺术”:女人的血肉正在像蜡一样融化,露出皮下棕色的外骨骼。仍然疯狂的眼球就咕噜噜滚到我和海伦娜脚边,死死看着我们。


    巨虫形态出击的小白菜,发出“赫赫”的嘶鸣声,激怒了对面那只奇怪的虫族。极致的恐惧下, 我的大脑还诡异运转起来, 分析场上形势。


    这只虫族拟态的融化,多半是小白菜逼迫的。小白菜能力成迷,但形态上对战这只虫族已经吃亏,那多半是靠它雌虫的身份强压的。至于这只怪异虫族的多重拟态,多半是根据源水的信息,吗?


    拟态完全融化,对面虫族的六只虫肢展开, 其上还有钳子。它全身覆盖坚硬的外骨骼,上面布满倒刺,头部又诡异生出长戟。身后的翅膀就是两片漆黑的刀片, 完全看不出属于什么物种。


    战争兵器, 基因飞升。这是缝合怪、奇美拉, 拥有虫的基本构造,以及不止虫的动物基因。我胆战心惊,这是什么怪物!


    这就是为什么小白菜很吃亏了。和这仿佛从星际电影里走出的奇美拉虫族比起来,可以从外形判别出界目纲门的小白菜, 完全就是大昆虫。


    众所周知,自然的才是最好的。但打不过完全为战争而生的无弱点缝合种,也显而易见。


    那只虫族在蓄能!果然啊,这怪胎根本不怕什么打死雌虫的后果!不过它的能量团很快散去,与此同时,小白菜近乎透明的身体都黯淡下去不少。


    我顶着生理恐惧靠近小白菜:“打不过就跑啊!”小白菜是真的扛不住,取消掉对面的蓄能就像耗尽所有力气。


    小白菜不是爱,不能脑子传音,我听见它艰难说:“我在摇我妈了。”


    慈母多败儿啊。爱这个年纪可能已经把桑叶咔了,小白菜那么大了还是只会摇虫。可见一代不如一代,哪个物种都适用。


    我的话提醒了小白菜,它得做二手准备。这是我第一次爬上蛾子的背,感受它的粘毛牢牢把我粘住,这感觉可真新奇。骑蛾或许比骑龙、骑马之类的安全,自带生物“安全带”。


    小白菜这次没有在对面蓄能时打断它,而是强行发射能量波,射进对方嘴里,试图破坏掉其中一个攻击手段。那虫若有所感,背后刀片翅膀90°弯折,生生把能量波打到另一边,激起大片尘埃。


    尘埃里射出数枚子弹,馆长来得可真不巧。这时候,谁来都是送菜。馆长手中的枪等于没有,普通虫族都打不过,还能和这奇美拉虫族对殴?


    像是嘲讽,我看见虫族肢体直接延展成粘性血肉组织,化解子弹的力道。下一刻,血肉组织收缩,子弹借力,反而像馆长射去!


    海伦娜大喊:“库克图!”


    这时候除非医学奇迹发生,馆长难逃死劫。


    众目睽睽之下,馆长动用了氪金科技。这个口口声声告诉我“外骨骼会导致全球变暖”的家伙,被截肢的下半身长出机械脚,轮子一滑就迅速离开原地。


    我早该知道的。馆长对外骨骼的运用说得如此详尽,肯定是早使用过了。我等屁民就被含着金汤匙的家伙骗得团团转。


    馆长也不讨厌虫了,一个跟斗翻上小白菜的背。这时候我听见小白菜怒骂:“他烫我屁股!”


    原来是馆长的“轮滑鞋”因为高速运转,直接过热了。不过这时候,还是先逃跑吧。这一个残疾人、一个萝莉、一个学者、一只废虫,怎么也不是能正面抗衡奇美拉虫族的啊。


    小白菜腾空飞起,打算直接撞破美术馆顶部出去。就在它向上飞行过程中,老城堡的圆形大理石顶部,骤然变化成低矮的合金版。


    小白菜来不及刹车,头部狠狠撞上空气墙,只能兜兜转转下落。不过下方也不是一片狼藉美术馆,而是已经被破坏的军部信息部。我的余光甚至看见信息部的熟人缩在角落里。


    奇美拉虫族压根不管根本不是威胁的小白菜和人类,它的复眼牢牢锁定爱。爱站在一片信号失效的显示器中央,红色的翅膀“唰”一下展开,作为宣战的型号。


    四只“眼睛”出现的同时,所有显示器画面全部切换成已经破碎的美术馆。此时此刻已经变成源水蓄水池了。


    空间重迭。爱数次描绘的抽象概念,我居然在现实里看见实战了。


    “淘汰的老货色,还是躺回土里吧。”


    伴随着挑衅,爱从人形变回虫形,直接迎上被激怒的奇美拉虫族!


    在将要相撞时,爱突兀一拍翅膀,生生拐了个方向。下一秒虫族冲进了爱放出的黑洞里,却毫发无损,像是钻个圈一样出来,狠狠撞到了一排显示器。


    那个黑洞,是老大的能力吗?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看着虫族身上那点点电子辐射,意识到一个恐怖的问题:


    爱无法伤害这只“虚拟”的虫族。


    现在爱虫身直立,依靠身后的翅膀高速拍打移动,和虫族僵持着。这时候,因为爱的“越狱”,司令带着机械守卫姗姗来迟。


    枪口指向爱,又移向奇美拉虫族。


    枪对爱都没多大效果,还别说对奇美拉虫族。司令当机立断,先带着无关人员撤离。几乎在我们离开的一刹那,小白菜立刻对奇美拉虫族发起偷袭。


    我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快步追上去询问司令:“是打算用新研制的对虫族武器?”


    司令点头,虫族都入侵了,又不是常规手段能解决的,当然要启用最新手段。可是,那只奇美拉虫族也不是常规虫族啊!


    我有感觉,无论光线、还是化学药剂,对这只“反祖”,或者就是第一代改造的战争兵器来说,根本没用。只会把退化回原有昆虫习性的爱和小白菜放倒。


    这问题给非专业人士,那只能长话短说:“那只虫被改造过,都没用。”司令脸色一变。


    我怀疑爱能和虫族僵持住,都是仗着“雌虫对雄虫有择偶权”这个底层逻辑。幸好现在地球上是夏末,虫子最后的繁衍季。


    “来不及了。”几乎下一秒,哪怕我们在室内,已经远离纷争点,都感觉“眼前一亮”。这样的强光,我感觉爱和小白菜作为畏光性蛾,怕是要当场缴械。


    室内,骤然亮起的人造光芒阻碍了爱的活动视线,以及它的路劲判断。小白菜和爱贴在一起,看着对面完全没有受到干扰的虫族。


    小白菜想骂人了。爱拦住它,快速放出浓雾,阻碍光线干扰它的路劲。小白菜影入雾中的同时,奇美拉虫族开始判断,是攻击黄色的光源,还是红色的爱。


    当然是爱了,红色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是最显眼的。


    爱听见两道破空声,有了判断。人类真复杂啊,它估计昆虫学家之后又要蹲在家里天天做梦。自己的攻击不行,爱牵制住奇美拉虫族,让小白菜攻击它。


    “啊,你不会撕咬吗?你这个笨蛋!”


    “我咬不动啊。”


    众所周知,长辈是不能看小辈们的学习成果的,会被气死。不过爱就骂了那么一句,它知道小白菜这怂样都是自己追着喂饭喂出来的。


    爱只好一边指挥小白菜释放信息素控制虫族,一边自己自己给小白菜打掩护。爱看着小白菜发出的能量波,只能给虫族的翅膀打出一道白痕,意识到双方差距。


    爱去“眼睛”时,看见的都是泡在长满青苔罐子里的虫,还以为都死了。没想到,这些老东西,那是真的“老当益壮”。


    迷雾中,爱的眼睛和对面的复眼对上,愣住。爱的复眼偏转270度,看向自己的翅膀:几乎一样的位置上,有一道白痕。算算长度,和对面虫族的翅膀相差无几。


    小白菜被爱叫住,然后被玩具熊和樱桃蟑螂砸了一脸,只听见爱叫它去漂浮星寄给黑丝绒。


    “它能量应该不够了,你速去。”


    小白菜“啊”了一声,手忙脚乱把玩具熊从自己脸上抓下来。这时候哪有什么虫族,什么迷雾,只有堆满废铁的信息处。


    小白菜:“这时候别自作主张啊!”甚至把显示器全部毁了,就为了不让自己跟上去!


    小白菜知道,这时候信息素的指引不准,可能只是在迭加空间里泄露了一丝。没有对应的口令,根本没办法进去。


    拿爱没办法,小白菜气呼呼的,只能照办,先离开银河系。小白菜心知肚明,黑丝绒走前就没吃东西,这时候确实急需能量补给。


    爱把小白菜打发去“快递站”后,再次催动能力,强行把自己和虫族同时置于源水之下。果然,这只虫族的形态开始不稳定了。


    这是源水在溶解未被它记录的存在,这只和爱状态同步的虫族,居然没有被源水记录。


    “怎么会完全复刻我的状态……”爱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它也在溶解。


    爱看着自己的翅膀变成了更大、形态更近似于蛇的翅膀。如果博士在这里,就要说爱换物种了,从孔雀蛾变成了皇蛾。是奇美拉虫族溶解的中间态。


    爱明白了,自己在“眼睛”那里被调包了。一开始爱以为,是自己释放源水里储存能量导致异常。现在一切有了解释,源水反而暂时隔绝了“保障系统”的干扰。


    爱想起之前“缺少的记忆”,估算源水剩余能量,和面前的一代虫族,有了判断。不如借这个机会,金蝉脱壳好了。反正都跑出来了,回去人类也不相信它。


    锚点它都装好了,到了“眼睛”那里,硬搬就行。


    爱有了谋划,开始借着地形,拖住那只虫族。毕竟,这只虫溶解,没了就没了,爱还能“啪”一下复活。


    没有意识的奇美拉虫族直直跃进爱的阳谋里,和爱开始已经定好结果的拉锯战。


    “让一让,让一让。”小白菜嘴上很客气,实际直接把下水道里的各种虫虫鼠鼠掀翻。


    小白菜也不想走下水道,谁叫爱突然又给它发消息:“还没走吧?等等我。顺便,你去军部T区,有人类怎么和‘眼睛’勾搭上了,去把老东西全部炸了。”


    于是小白菜只能不走寻常路。到了T区的管道内,小白菜在感受到信息素时,直接应激。它小心翼翼透过缝隙看过去,全是陌生的一代种!


    “这是我们从那黑雨里抢回来的。太难了,这雨根本无孔不入,室内都能渗透!”


    “水蒸气是这样的,导致现在只能真空存放。不过也效果不佳。”


    研究员忧心忡忡,真空室里的虫族也开始还原了。按照上将的吩咐,只用转化宠物,因为宠物对人有感情。但是见识过威力后,上将这个发起人也被排斥出项目。


    “根本就是多虑,这群家伙智商很低,中央系统完全可以像控制火箭发射那样控制……哇,怎么水管爆了!”


    研究院们目瞪口呆,看着天花板突兀掉下一块,源水正好从真空室上方浇下,给下方的虫族淋成了落汤鸡。等研究员手忙脚乱启动排水,原地只剩下几只已经死亡的小虫子。


    囚室里,上将面无表情喝着白水。这是她私自行动的代价,现在只是被棋差一招,被反将一军。此时她看着囚室里纷飞的白影,突兀笑出声来。


    “等着我死吗?”上将养的大多是飞蛾,不过其中也有食腐生物。这些虚影才是源水能量放出后造成的动荡,会投影过去的记忆。


    这里只有上将淋过雨。不是宠物复仇,是人在心虚。上将自己在幻想,会有过去的虫子虫孙,来咬死她,撕扯自己的尸体。


    人不能在刀子砍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可惜人永远只有看见刀子见红才知道疼。上将现在是真的后悔,没有把昆虫学家的警告当回事。


    上将预计,自己是难逃一死了。早前她得知,有人冒用自己的命令,轰炸军部。上将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居然不是反对派,而是温和派。


    突然,门外传来巨大的动静,舱门直接被砸出来一个凹陷。走廊再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痛呼,便安静下来。上将结束伤春悲秋,远离墙根,来到一个安全的三角区域。


    一阵拖拽声,然后一只只有半边身体、勉强能看出来是知了的虫族,从上将眼前擦过,打破窗户飞了出去。上将警惕看向洞口,看向嚼吧嚼吧知了另外半边身体的小白菜。


    打饿了,反正没毒先吃两口。


    “不是虫……”为什么那么多虫族的气息,还有熟悉的保障系统气息。


    “等等!”上将站起来,“你是找那些改造过的虫吗?我可以给你指路。”


    小白菜咬着知了腿的外骨骼,发出令人不安的碎裂声。它打量上将,说她身上有被保障系统接入的气息,还有另一种让虫恶心的味道。


    “差点被躲过去。”在上将惊恐的眼神里,小白菜吐掉知了,猛然咬住她的手。


    没有骨头断裂的声音。除了连接的那一层薄薄的皮,是密密麻麻缠绕的铁线虫。


    上将惊恐的情绪,传递给小白菜。小白菜疑惑看着上将,她植入虫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手迟早会变成这样吗?


    小白菜缓慢后退,对着瞳孔震颤的上将说:“要不要吃掉打虫药?”


    馆长塞给海伦娜的。也是军部根据昆虫学家的研究,内部发行的虫族通用版。


    第67章 钓鱼佬永不空军


    我脑袋混沌的很, 我不敢相信爱真跑掉了。明明它一直很乖,除了偶尔恶作剧, 结果就打烂信息处直接越狱了。


    我回家前,司令庄重告诉我:“你今晚要是还做梦,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哈,军部的定位系统都失灵了,还能指望我吗?万一爱给我的梦,都是提前封包,触发“睡眠模式”,就自动发布呢。它的能力本来就和信息工程强挂钩。


    “那也证明它还活着。”原来司令是担心爱死了啊。


    我摸摸鼻子, 思考是不是我的危言耸听把司令吓死了。我之前给司令分析, 和爱对峙的,恐怕是真正的被基因改造过的类生物兵器,没什么感情可言。


    司令眉头皱得更紧了:“真的是它们母星的初代种吗?”


    我可没打包票,都是司令自己说的。一切都只是合理猜测,我是严谨的学者。


    爱这种虫族,我猜测是人工控制消失后,基因重新进入自然振荡期间, 最终又找到一个平衡点。


    地球上的昆虫从三叶虫演化到今天常见的模样,花了3.5亿年到4亿年。鬼知道虫族被改造成那个鬼样子,又“还原”成类原来模样, 经过多长时间才渡过基因振荡期。


    司令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看样子今晚军部要加班了。不过, 我怎么没看见上将?这女人会在关键时刻缺席吗?


    我原以为白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应该彻夜难眠。实际上,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我眼睛一下子就闭上了。


    在看见一片海色时, 我顾不得看清记忆,赶紧呼喊爱。理所当然,除了“咕嘟嘟”的声音,和水流流动的声音,没有任何虫回应我。


    不会真出事了吧?我开始担心,爱那身体很老了,通草球都咬不断。但凡是它记忆里的身体状态,胜算都会高很多吧。


    可惜记忆里的爱浑然不觉未来的危机,正在带着黑丝绒,在球壳一个礁石林立,附近没有虫族居住的位置打窝。它们身后还跟了一串没腿鱼,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爱可是爱吃鱼。


    众所周知,一个钓鱼佬开始打窝,他就离不求回报的圣人很近了 。


    爱现在就是这样,它推开围着自己身边的小鱼:“不许偷吃!给我住口!我在捞鱼呢!”鱼,当然是那条害爱和黑丝绒没走成的白色人鱼。


    小鱼哼哼唧唧,试图通过咬爱的鱼鳍和尾鳍撒娇。经过几天偷吃,啊不,友好相处,它们已经和爱混熟了。


    爱磨牙,又不敢真的咬鱼,也舍不得咬黑丝绒,气呼呼把身边珊瑚咬一节。那些小鱼以为爱故意不看它们,围着爱游得更欢快了。


    “别闹了。”黑丝绒强行挤进爱和小鱼中间,隔开它们。这行为惹得小鱼大吵黑丝绒“坏”,明明爱的态度已经松动了,要给它们吃一点了!


    深深知道爱可能只是胃动的黑丝绒:……


    爱对着人腿鱼还没那么强的欲望,毕竟看着不是很像鱼;这些小鱼和外面相差无几,还更大,简直是在锻炼爱的忍耐力。


    “万一我忍功大成,到夏天你和我不行了怎么办?”爱的虫形趴在黑丝绒身上——它有刺又想贴贴,怕把黑丝绒扎了。


    “可是我没忍啊。”黑丝绒说,它对鱼不敢兴趣,只是喜欢陪着爱钓鱼。


    爱感觉黑丝绒生气了,甚至不顾被刺扎,轻轻咬了一下它的尾部。与其说是咬,不如只是轻轻用牙齿碰了一下,让爱不许说它能力差。


    “那太好了。”爱赶紧找补,“夏天快来吧。”


    爱很遗憾,等源水星的时间结束,雨林星已经到夏末了。今年雨林星气温比往年低,夏末已经很凉爽,不适合产卵了。就算爱根本不打算产卵,它还是会遵循生物本能,选择合适时间防止“意外的孩子”。


    这行为我看了就来气。上上批放飞的就是这样,觉得今年土壤太潮湿,不适合产卵,居然只有极少数繁衍成功。上批更不要说,觉得今年干旱,孩子明年春天也没啥吃的,就绝育了。


    说起来,在虫子眼里,人类该不会是:“人,为什么每时每刻都能啪啪啪,不为后代考虑生存环境吗?”


    说远了,扯回来,反正爱到蹲大牢都没解决问题。做虫这方面别太有仪式感,你看这拖了多少年。


    爱的鱼竿实际是个削尖了的珊瑚,顶端系了爱自己吐的丝作为鱼线,还串了个光滑的贝壳作为鱼漂。看着它动了,爱迫不及待一拉——


    惊喜吧,有个贪吃的小鱼偷偷跑出去咬钩了。这行为,把爱气笑了。


    不怪这群小鱼,毕竟鱼人做的海盐海带太咸了。爱用来打窝的混了小贝壳肉的海带泥,还加了爱自己用于引诱食物的激素,小鱼根本没法抗拒这种美味。


    不能这样下去了。于是爱装模作样,愤怒甩尾,把小鱼全部吓走了。那些小鱼也就装装样子,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只能看不能吃,好折磨啊。”爱看着渐渐远去的鱼尾说。那些鱼尾摇摇晃晃,像逗猫棒吸引猫那样,勾住爱的眼神。


    黑丝绒装作听不懂。反正爱每天不止一边说这个事实,一次两次当没听见,它不会计较。看着爱重新把鱼饵放下去,黑丝绒灵光一现。


    “想看我摆尾吗?”现在两只虫拟态都是金鱼,黑丝绒当然可以像小鱼那样,用尾巴吸引爱的注意力。


    爱果然愿者上钩:“好,你肯定摆的特别好看。”


    爱一直就学不来,它的假鱼尾只会像狗摇尾巴,欢快得很。对于没毛鱼来说,看上去像是抽筋了。


    黑丝绒就……好像没看过它动假尾巴。对此,黑丝绒很无辜,它又不需要摇尾巴吓走小鱼。


    确实很好看,像是纱有节奏地在水中挥舞。爱转过去让黑丝绒看看它的,尽管放慢了一点,还是看着像块板,不够优雅。


    “那我再慢点。”稍微好点,至少尾巴可以随着水流舒展开了。但似乎还是没有黑丝绒好看。


    爱白色不得其解,追着黑丝绒尾巴跑:“怎么会呢,我们假尾巴不都一样的吗?”


    黑丝绒说确实一样的,它尾巴赶紧也故意像小狗一样摇。可惜怎么也不能像爱那样摇出残影,安慰爱大失败。


    才怪,爱又舒服了。它摇不出黑丝绒的模样,黑丝绒也不能像它那样摇成一朵花,很公平嘛。


    我猜测,这和它们挥翅还是有一定联系。它们的拟态,本质还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结构。电蛱蝶和大孔雀蛾的物种区别,导致甩鱼尾也出现了差别。


    有点道理。爱是飞蛾,扇动频率更高。黑丝绒是蝴蝶,振翅的姿态可以去竞争地球优雅之巅。


    不过,拟态要是严格按照当前状态,可能就不一样了。毛毛虫的话,人类眼中有脚可走的爱更板正,不像黑丝绒要一节一节扭着走。蛾类幼虫姿态明显更好看吧。


    当然也可能是爱自己的伪命题,模仿能力不太行。想想艺术方面,它是天生的毕加索,画画那是一个虫族抽象派。


    果然爱现在很忙,你看它都没跑出来,骂我又在说它坏话。


    很快,练习摆尾就变了味。爱纯粹在借这个“摇尾巴”姿势和黑丝绒玩,时不时就用大红纱尾撩过黑丝绒的脸。黑丝绒也陪着玩,黑丝的鱼尾时不时和爱拍在一起。


    看着它们傻气的举动,我忽然想起,有的情侣据说在谈恋爱时会装成笨蛋,做出在外人看来很幼稚的动作。


    不会吧,虫族不会搞这种把外人当小丑的操作吧?


    “鱼跑了。”黑丝绒看见浮标动了。


    “准是那群小鱼崽子。”爱做这些动作都没声音,也一直盯着呢。通过石壁缝隙传过来的波纹,判断鱼的动静。如果是那条白鱼,波纹晃动应该小一些,毕竟饿了好几天。


    真的吗?我感觉爱不只打了一次窝,不说喂成鱼猪,也摆脱饥饿状态了。


    爱等了一会儿,小鱼还没有出现,觉得不对,打算把鱼钩过来。一摸杆,爱觉得重量不对劲,怎么那么沉重。甚至收线时,还听到撞击球壳的声音。


    这球壳外,不是没有大型水生物种吗?


    爱一个狠心,不伪装了,直接人手一拉。原地凭空出现个大洞,外面源水倒灌,吓得爱赶紧用能力把石壁碎块粘回去。


    “怎么是你!”爱看清嘴还被鱼钩钩住,扶着礁石不断呕出三文鱼北极贝的花,失声大喊。


    当然,爱还很心疼看着花身下木板的残骸。该死的,原来离开的希望,刚刚和它就一墙之隔。


    花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喉咙,放不出一点屁。黑丝绒懂爱的意思,提溜着花的腿,倒过来颠颠。果然,花“哇哇”吐地更欢快了。


    爱看着花吐出来的东西,嫌弃走远,不忘吐槽:“你这是把自己吃撑了?小草不给你饭吃?”


    花不能说话,它现在像一个漏水的水龙头 ,连黑丝绒都有回避姿态。毕竟就算源水星能溶解这堆东西,总觉得这里水都不干净了。


    在彻底污染源水星生态环境前,花呕出一条泛着珠光的白鱼,让爱惊喜上前,看这鱼腮帮子还能不能动。


    难怪打了好几天窝,都没踪影。原来是被花给生吞了。不过,花不是出去给发条找材料吗,怎么感觉像是去了趟海鲜自助餐厅。


    “不,‘眼睛’附近的家伙离开轨道旁了。”花捂着胃部。它无法抗拒食物的气息,完全是被逼着进食,胃都快撑破了。这次死里逃生的虫族只有它。


    爱指指木船碎屑,暗示让老大去。花摇摇头,没那么简单:“老大也打不过,是个有意识的就要被它控制住,完全看它心情。”


    按照花的说法,它这次还有点运气,除了暴食没有别的幻觉之类。在发现自己在吃同伴尸体,立刻边吃边往回走。虽然是快被撑死,但捡回来一条命。


    “眼睛?”


    不怎么和保护系统对接的虫惊到了。爱还不知道,虫族老巢附近还有这么恐怖的存在。花说,还不都是发条,它运气差遇见了,才知道还有这么个东西。


    爱听懂了,这下源水星是真正的孤岛。能不能出去完全看外面怪物的心情。


    爱问出关键问题:“它多久离开呢?”总有离开的一天吧?


    等着“眼睛”来。


    这个怪物害怕被注视本体,所以隐藏的很好,但“眼睛”能看见。花嘟囔着这其实是很慢的过程,“眼睛”出警搞事虫族的速度可比这个快。


    “牧场主更关心它羊死没,不关心外面狼晃荡去了哪个村落。”


    爱说当初花在机械星那一通搞得,它还以为花和“眼睛”多熟呢。花心虚了,说它只是借小草的光。这种诚实,成果收获了爱的吐槽:“那么爱出风头吗?”


    花坐在地上修身养息,爱抓着白鱼让它吐水,它肚子里的源水挤压了它的器官。这鱼居然快被水淹死了,也是奇观。


    花后知后觉,不对啊,爱怎么在这里:“你怎么没跑掉?”一句话,暴露花当时真的在给爱放水。


    爱拎着白鱼尾巴:“你问它干了什么。”


    花看一眼,懂了,被鱼攻击了。不过,现在这个状态,花想问也问不出来。因为小鱼的脑袋也进源水了,很可能记不起之前和爱它们对战过。


    “不是源水喝多导致脑仁变小?”爱自己都变回毛毛虫了。


    花还是在地上没动,毕竟毛毛虫不是啥令成虫心动的对象。花觉得,爱只是表面包裹了一层水,内里还是成虫。这个毛毛虫形态,只是比蛾更适合水下环境才出现的。


    可是无论爱还是黑丝绒,都清晰记着自己有退化过程。那个没办法被源水溶解的鱼拟态,更接近花所说的“裹了一层水”。


    花不可置信,又不敢去摸爱——黑丝绒盯着,只好去摸黑丝绒,两只雄虫互相嫌弃。然后花惊讶发现,表面确实有毛毛虫特有的黏膜,这可是源水无法模拟出来的。


    那只有一个原因了——


    “你们,喝的还是源头水啊。”那这鱼真是下功夫了。


    “呵呵,都是你们造的孽。”爱还能不明白吗,因为小草跟着自己,人鱼把自己当成什么重要人物了。


    花一摊手。现在那个可以改变认识的怪物就在源水星外面,里面又有寄生虫,时间一长大家都得等死。


    “烤火啊。”体内强行高温消毒。


    “有没有可能,两个雌虫都没有。”花疯狂暗示爱。


    爱听不懂,它被杀手背刺过了。无论是雨林星坐标,还是所谓的离开源水星。对于雄虫来说,还是“母亲”对它们拥有最高支配权。现在爱哪会给花第二次机会。


    花还真知道这件事,但又不能干扰小草:“那是它不知道小草和卷心菜啥样啊!对雌虫有幻想很正常!我和它不一样,见识过的。你别忘了卷心菜怎么炸了空间站。”


    哪壶不开提哪壶,爱第一次事业受挫就是这个。爱退至和黑丝绒一条战线,说它只对黑丝绒有幻想。


    花:……


    花:“那我换个话术,你现在是装鱼吧?寄生虫很严重了,眼镜的办法对大家都有用的。材料的话,我们不能出去,但源水可以变出来。”


    花需要爱帮忙去溶解材料,如果可以,双方明天在这里会面。花还在思考,怎样才能让爱相信自己,忽然四肢抽搐!


    “啊,对不起。原来源水你身体里全都是啊。”爱本来只是想控制花喝下去那一口,没想到它身体里的水份通通含有源水。


    “都说了不要疑神疑鬼了!当初……”花接受到爱恐怖的视线,闭嘴了,差一点触碰根本不能滑的滑梯。花险险捡回一条命。


    强行达成共识,爱精神来了:“我现在没办法接近源水。”说完,把白鱼拿出来。这只鱼现在还没变成烤鱼,全靠爱想利用它。


    爱和花大眼瞪小眼,彼此都在想怎么做:


    解决源水星危机的配方需要材料;材料不够可以靠源头水溶解再转录出来;要溶解材料就要靠近源头水;靠近源头水需要白鱼搞它们一族的特殊仪式;白鱼要搞仪式,需要把脑袋里的水倒出来;把脑袋里的水倒出来,需要源头水牵引。要使用源头水,需要通过配方解决源水星危机。


    成死循环了。


    面对难题,花破罐子破摔,说自己就是个打手,和配方快递员,有问题叫它。干啥啥不行,爱忍无可忍,把花一脚踹走,看着它在水里滚远了。


    “我以为你要吃了它。”黑丝绒真的没有在公报私仇吗?


    “我不能引起小草的注意。”能吃掉花的虫没几个,爱不想对付小草这个脑子清奇的家伙。要是卷心菜,爱绝对把它一起吃掉。


    “那群小鱼往这边来了。”黑丝绒闻到熟悉的鱼腥气。


    黑丝绒换回金鱼的拟态,爱紧随其后。爱佯装友好,对着小鱼们招呼:“我钓到它了!”对面的鱼群因为这个好消息快活游动。


    爱摆摆尾巴,示意黑丝绒跟上。它的假鱼尾这次摆动活泼又不失优雅,在水中盈盈摇摆。黑丝绒绕着爱,翻了几个跟头,尾巴摇出残影,逗爱笑。


    合着两个虫为了谈恋爱装傻,真傻的只有信了的人类。


    第68章 椰子壳躲避屋、蚕丝被、鱼


    爱小心翼翼, 查看外面没鱼,迅速窜回椰子壳小屋深处, 变回人形。这个全是水的星球,到底哪来那么大的椰子壳啊!


    这里有个鱼缸,下午爱用沙子现做的,正好拿来养鱼。一个下午,爱就铺了底砂,种了水草。现在黑丝绒正在帮爱把浮沫捞出来,防止浑水。


    “那条老鱼给的药没用?”爱对上白鱼呆滞的眼神,感觉这鱼还是傻的。


    黑丝绒重新把水草的根塞在沙下, 用小白石头压住。黑丝绒之前就嗅过, 所谓的药,完全就是某个密度的源水。白鱼就给放里面漂着。


    爱当然知道,老鱼给的药就是水。它还以为会是利用密度不同,把白鱼体内的源水压出来呢。结果,无事发生。


    爱不满意哼哼,说老鱼还没自己会养鱼。爱以前在雨林钓了条生病的鱼,还知道把它另圈一处, 泡点榄仁叶,给增加酸度抑制病情呢。


    爱真的把鱼人当鱼看,难怪说源水星香呢。在它心里, 源水不是水, 是鱼汤。


    黑丝绒把水草掉落的小叶片也捞起来:“利用密度不同的话, 会脱水而死吧。”不过老鱼的说法真让人摸不着头脑,水都是它们自己主动换。


    爱看着黑丝绒差不多捞杂质捞够了,端着贝壳碗出去倒掉,又把早沉静好的水带进来换水。


    “感觉活泼点了, 还是得勤换水。”黑丝绒看着白鱼躲到水草后面。


    “感觉像养了个宠物。”爱戳戳玻璃缸,“为什么是条鱼啊。”


    宠物和食物不能是迭加态对吧。


    爱又观察一会儿,感觉白鱼的状态还是让虫不安。这鱼是偶尔在游,但几乎不动。按照爱的经验,过不了几天就要翻肚皮了。


    “是不是水有问题?”毕竟不是万能消毒水,啊不,源头水。


    爱从另一边摇了点老鱼给的源水,砸吧两口,“呸”地吐出来了。根本不是密度问题,这源水过期了!


    黑丝绒赶紧用海螺盛了干净水,让爱漱口。难怪换了水白鱼活泼多了,谁愿意在馊水里住着啊。亏爱觉得那是药,还往缸里滴了两滴。


    “我是不是误入了一些争端。”爱和黑丝绒咬耳朵。


    小草和卷心菜有点微妙,鱼人这边老不服新。难怪老鱼不热衷寻找白鱼,它恐怕压根不希望白鱼回来。


    黑丝绒比爱还能察觉到一点微妙,它也算是在一个有上级的群体里生活很长时间。有黑炭做对比,老鱼的态度就很值得琢磨了。


    黑丝绒告诉爱,它怀疑老鱼不想管这里的鱼人。


    “哈?”爱觉得不可思议。鱼人又不是虫,在宇宙中迁徙可以说天方夜谭。这唯一的家园被破坏,它们能找到合适的新家园吗?


    爱觉得老鱼疯了,图什么。白鱼似乎也觉得黑丝绒这个结论有点疯癫,直接跳缸拍在黑丝绒脸上。


    “你看,它生气了。”爱把鱼扔回缸里,拿盖子盖住。自己抓起一块白色的布,沾湿了干净水给黑丝绒擦脸。


    是的,爱和黑丝绒刚刚说话呢,谁也没给白鱼换水。所以白鱼带出来的水,当然也是臭水。


    有情虫共饮臭鱼汤。


    黑丝绒注意到这块布异常细腻的触感:“你做的?”黑丝绒使用过这边鱼人的水草布,可没有这么光滑。


    “猜对啦。我拿我吐的丝做的。”大孔雀蛾也是天蚕蛾科,正宗蚕丝。


    爱是前几天搓鱼线时,一些鱼人误会它是在搓纺织用的线团,好心帮了倒忙。不过爱心态非常好,跟着鱼人学习了织布。


    做虫别太勤快。爱能无限吐丝,又能自己团线,还能自己纺织,能耗不过几顿窝窝头。全过程纯天然无污染,看着可真让人眼热。


    跳出“虫族是战争兵器”这个概念,总觉得这群家伙在民生方面作用更大,只不过它们喜欢自娱自乐。


    “这不是完整的。鱼们能编画面进去,我只会简单勾块布出来。先拿练手的作品给你擦擦,以后给你弄块完整的。”


    爱吐的丝很白,比雪还白。当时爱在搓线时,就想到没有和黑丝绒一起看的雪。没有真的看雪,但是爱可以虚构,给自己织一个两只虫一起看雪景。


    想法很美好。但是,要我说,爱可以请一个会画画的帮它。爱那个丑画,挺糟蹋好丝。


    “那是我吐的丝!”失踪虫口回归,怒气冲冲说都是它自己的东西,算什么糟蹋。


    我精神一振:“你跑哪儿去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在异空间里泡澡呢。不说了,又来炸鱼了。”爱单方面结束对话。


    既然根本不安全,就别抽空回答这种问题啊!爱的背景音听起来像是在战区,要把全世界炸个底朝天。它不会是独自面对奇美拉虫族吧?


    我不知道我说的全部应验了,爱现在正躲在它的比奇堡里,思考它要不要先死一次。上一轮中,爱好不容易耗死了奇美拉虫族,结果一个眨眼,以爱的基因为蓝本,这玩意儿刷新了。


    爱被气乐了。反正源水也真的在溶解它,不如这一次来个同归于尽。爱就不信了,没有蓝本,奇美拉虫族还能一次又一次复活吗?


    算算自己被完全溶解的时间,爱离开作为掩体的派大星石头屋,开始反击。一直被追着打,爱也是有血性的,早憋屈得受不了了。


    “这也算是我的地盘!”白焰裹着源水,转瞬吞噬了奇美拉虫族。


    看着地上那摊烂泥又一次挣扎着起死回生,爱冷笑:“忘记地球有重力了,没打准。但你的复生,真没有极限吗?”


    白焰又一次燃烧。连带着现实中地球上连绵的黑色雨丝,都带上温度。


    我在屋子里浑然不觉,看着黑丝绒给爱画草图。黑丝绒画画这块确实比爱强,拿着碳石都能大概画个样子。


    “你见过雪?”爱敏锐发现,黑丝绒会画雪景。


    “见过。雨林星有雪,我见到你之前的那颗星球也有雪。”黑丝绒拿起纸样给爱看,问它要不要修改。


    “难怪你基本没提起过。没我陪伴肯定很寂寞。”爱岔开话题,它知道多半不是很好的回忆。爱指指样子,说给添个湖,再打个洞,它要冰钓。


    “是很没意思。”岂止没意思,黑丝绒是无依无靠的幼年雄虫,日子过得比爱艰难。白杏当初拒绝黑丝绒,未必没有嫌弃黑丝绒算虫族小混混。


    爱打个哈欠,说都过去了。它想和黑丝绒分享的,源水星独有的雪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的雪不冷,还可以把记忆装进去,被源水长久储存着。就算偶尔被别人窥探到自己的幸福也无所谓。


    “还有一段时间呢,说不定会看见。”画好图纸,干净水重新沉淀好了,黑丝绒去给白鱼换水,然后重新盖上盖子。


    爱翻阅借“学习纺织”名头,借来的鱼人相关记载。小草费劲千辛万苦没有得来的记载,被爱在和几位鱼人交谈中,轻而易举得来了。


    鱼人把它们的故事钩织在布里。这布上绣的,就是关于源水起源的传说。


    鱼人先祖认为,整个源水星是活着的,它是一只团起来、首尾相连接的鱼。球心是它的心脏,球壳是它的骨架,它是一只由水构成的透明鱼。


    当它舒展开,比隔着水幕偶然一见的星海还要长。鱼人控制源水,不过是在模仿这条鱼的各种音波。


    这块布翻过来,就绣着几种常见的音调。


    爱模仿着叫了两段,惹得黑丝绒奇怪看向它。爱知道自己没放开,压着嗓子学鱼叫肯定难听:“我学它们召唤源水呢。”


    爱学鱼叫,让我想起鸦科学电瓶车叫,还都是特意去学。有跨种族默契,有莫名搞笑感。尤其昆虫经常和鸟类用同一个油漆桶,是本就有一定联系的种族。


    “你不是会吗?”黑丝绒把有颜色的石子磨碎,准备做染料。学鱼叫或许就是一时兴起,爱已经控制很多次源水了,不需要像鱼人那样发出音波也可以。


    “入乡随俗,说不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规律呢。再说你不会,你嗓子好,肯定好听。”这滤镜,没虫了。


    爱不看布了,怕在石桌边看红色的珊瑚、蓝色的水草,变成红色和近似黑色的染料。爱说这不是黑丝绒的黑色,黑丝绒的翅膀比这闪亮多了。


    是啊,五彩斑斓的黑,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接下来就是搓线。连绵冰凉的丝,被黑丝绒的手指接住。就算是冷血动物,长久的摩擦也会带上温度。就这样,蚕丝变成一股一股的线。


    由虫族吐出的丝纺来的线,比普通桑蚕丝更难染色。滑溜溜的,红色刚爬上洁白的丝线,又快速消退下去。


    “可能时间要长一点?”爱看看线,又重新浸泡在染料里。


    于是白色的丝线慢慢浸染颜色。从原本的雪白变为粉红,再逐渐变为红色。不是爱翅膀那种惹眼的红,更像是山茱萸那种可爱的红。


    “失败了。”黑丝绒更想要爱翅膀的颜色。


    “或许在废星上更容易吧,那里有很多矿石。”珊瑚的颜色还是太浅淡了,也许该找玛瑙。


    黑丝绒想到了植物染料,石榴或许很合适。爱反对,说玛瑙只是接近自己翅膀的颜色,而石榴只是亮晶晶的像玛瑙,离自己翅膀的颜色就更远了。


    “你只是馋了。”爱看穿黑丝绒了。或许等空闲下来,它们可以在还是夏天、有石榴的星球落脚,甚至绕个远路。


    黑丝绒笑了,已经能想到黑炭看到远方的信号,气得眼歪嘴斜。爱捂住耳朵,用那块蚕丝毛巾盖住自己的头,说这时候就不要说扫兴的话了。


    “不扫兴,我保证。你知道黑炭怎么比喻你吗?”


    “怎么说的?准没有好话,毕竟我天天失踪。”


    “说你是积云,又蓬松又多变。”黑丝绒咬爱耳朵,“上一刻还是一朵悠悠的棉花;下一刻和别的云手拉手,下雨了。还永远不会按照既定路线行走,满天窜。”


    一块白毛巾甩在黑丝绒头上,声势浩大,力度极轻。柔软光滑的毛巾轻飘飘落下,又从黑丝绒肩膀上滑下去,落在两只虫身旁。


    “黑炭说我坏话,怎么你还笑。”爱听懂了,黑炭说它又胖情绪又坏,还经常不着家!它是雌虫唉,有产卵孔导致身体多了一节,根本不是胖!


    黑丝绒立刻起身,防止爱弹起来给它头一下;爱也只是装样子,上半身微微抬起来,就和黑丝绒从床头滚到了床尾。那个爱耍花招骗小鱼得来的贝壳枕头,被爱的脚扫到,飞到床底去了。


    “我才不当狮头金鱼。”爱撑在黑丝绒上方,看着黑丝绒光洁的额头,弯下身子落下一吻。


    黑丝绒得寸进尺,说这时候才亲,不算。于是黑丝绒自己再讨一个亲吻,撑起腰搂住爱的肩膀,也是亲额头。


    “红了。”爱能感觉到,比自己那个吻用力多了。


    “没有。”黑丝绒说完,趁爱不注意,立刻又偷亲一口。完事,还说现在才是真红了。


    爱推开黑丝绒,先擦嘴。黑丝绒提醒爱,擦错位置了,它只亲吻了额头。爱瞪黑丝绒一眼,刚刚不是很狡猾吗?现在又开始笨蛋了。


    “我以为你第二次,会亲……”爱的未尽之言,被黑丝绒堵在口中。笨蛋终于理解到位,爱回抱黑丝绒,闭上眼睛,把全身重量压给黑丝绒。


    于是两只虫亲的东倒西歪,抱摔在床上,看着对方的眼睛,不约而同笑起来,像是共同完成了什么恶作剧。


    爱余光看见放在蓝黑色染料里的棉线,它已经完全被浸染了,染上像宇宙一样的黑蓝。爱忽然想,或许有某种放射性元素,它才像黑丝绒翅膀那样瑰丽吧。


    爱边想边摸到黑丝绒的背,可是毛毛虫的背上当然是光洁一片的。黑丝绒顺手重新把爱抱在怀里,手同样放在脊背的位置。


    “想一块去了。”这可是限定没有翅膀的时间。


    染色完成,才是织布。鱼人是用针线一层一层织起来的,等一块布织好,上面的花纹也成型了。


    红色和黑色的丝线,穿过千丝万缕的白,最终密不可分地交融在一起。随着这块布一点一点延长,爱和黑丝绒的翅膀,作为雪中唯二不同的颜色出现。


    “没完,背面还没有图案呢。”针引着线,再次穿过千层的云,千层的雾,找到已经牢记于心的位置,勾勒出红与黑。或许以后很难再织这样一块好布,没有特别的虫,和特别的经历。


    白鱼在干净的水中吐了几个泡泡,悠悠在缸中游转几圈,躲进水草里——


    作者有话说:脑子:源水星的情节推进和伏笔回收密集的快炸了,别水了[化了]


    手:我先写刚想出来牛坏了的点子[撒花]


    第69章 跨种族朋友


    爱又掐头去尾, 不知道这视频是不是它预制的。我眼前一黑,还以为自己今夜可以提前睡觉。


    再一睁眼, 就是飘扬的布,各种各样类似亚麻材质的布。但有一匹在其中特别显眼,因为只有它在发光。


    几条鱼围着爱叽叽喳喳,爱还给消音了。虽然没有声音,但也能看出来爱的鱼脸上完全是羞恼,张嘴摆手,劝说旁边的鱼别在调侃它了。


    一下子有声音了。突如其来的七嘴八舌,让我习惯了安静的耳朵, 感觉到嗡鸣。不过, 这群鱼也确实太吵了。


    “哎呀,海草还没好呢。”


    “彻底变成小孩子了。”


    “那看来还是会由白沙暂代首领吧。”


    “辛苦了小白,小鱼最闹腾了。”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村口情报组织。爱远远看见黑丝绒的身影,像看见什么救星,说自己伴侣来了,要走。


    年轻人怎么扭得过民间情报处, 爱直接被一条鱼拦住,问这布溜光水滑的,到底怎么做?


    我就说, 桑蚕丝一打眼就不一样, 这些鱼居然没疑惑。现在看来, 只是不好意思问罢了。


    爱看看附近,没有小鱼,意味着没有鱼会揭穿它。于是它大言不惭,说去对面虫族抢的。反正村里鱼都知道, 那一红一黑的鱼常常往外跑。


    那条好事鱼很羡慕,说它们收留的那只虫怎么不能吐丝。这话让爱震惊,还差点漏了马脚——现在是靠爱的能力让它们一直以为村里有两条漂亮金鱼。


    一直住在村里的鱼,怎么可能不知道,它们收留了一条逃跑的毛毛虫呢。


    “我的意思是,它现在怎么样?”眼看着鱼人起疑,爱赶紧转移话题。


    “老样子要死不活的。说起来,你带着海草去看看它呗,海草以前就是为了救它瞎的,被对面那个老虫挖的。”


    小草真是恶名远扬。要是鱼人有一天能反攻,小草被它们大卸八块都不够泄愤。


    也是没想到,那条白色人鱼居然不是一直敌视虫族的。同样都是受害虫,有的虫被拼命救下,有的虫被当成帮凶跟着一起揍。


    全部都是小草的错。


    问清楚虫在哪,爱去找黑丝绒了。黑丝绒刚刚一直没靠过来。爱撩起遮挡视线的布匹,看见黑丝绒抱紧了一直不安分的鱼,站在随水流飘起的布匹间,难得在发呆。


    爱小小撞了一下黑丝绒,该回神了:“我还以为你就远远地看我窘,结果在发呆,想什么呢?”


    看海草挣扎得难受,爱主动接过去。海草可能确实脑子进水太多,欢快绕着爱游动,完全没有任何跑掉的架势。


    黑丝绒有些扭捏告诉爱,它觉得能被鱼调侃特别好。这群鱼知道爱和黑丝绒是一堆,每次看见它们,就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就像刚刚,黑丝绒本来想过去和爱在一起。然而看着爱时不时投来目光,以及鱼人挪揶的表情,感觉很不错,就在远处等着爱。


    “我让你这么没安全感吗?明明我一直看着你。”爱拉黑丝绒背鳍,又跟上黑丝绒的脑回路,“哦,下次我也要。不错的视角。”


    爱也喜欢捕捉黑丝绒时不时落在它身上的目光。不得不说,鱼尾巴简直心灵的窗户,看爱和黑丝绒俏皮摆动的尾巴,就知道它俩又幸福了。


    被冷落的海草吐了数个泡泡,打断这两只虫的粉红泡泡。爱想起正事了,去找它曾经的小伙伴。


    “居然是瞎子。”爱看看海草的鱼眼,至少现在不是呢。源水真奇妙,不存在的眼珠子都又给弄出来了。


    海草被爱抓的不舒服——这种马上要下锅的姿势哪条鱼都不舒服,尾巴一扭,甩了爱一脸水,从爱手中逃脱了。游出去,又游回来,似乎在催促什么。


    海草在指引爱和黑丝绒,去找那只被它以眼睛为代价救出的虫。


    “哇,它已经记不住源水怎么进去了,还记得它朋友在哪里。”


    爱和黑丝绒追着海草,穿过飞扬的布,绕过几座贝壳屋,跨过几个堆积的石头箱,离开鱼人的村子。


    爱看着头顶又出现了熟悉的湖。这一片也少有鱼居住,大概是嫌弃太阴暗了。爱戳戳黑丝绒,说如果不是没有阳光,这里才是源水星的“蓝天白云”。


    “像阴天。”黑丝绒说光线太暗,更像有积雨云的天空,马上就要下雨。


    黑丝绒说的没错。在雨林星,出现积雨云时,往往只有天边一道亮光,头顶乌沉沉的;部落附近的河道出现水雾,空气中感觉有细小的水珠。


    这时候,爱和黑丝绒就已经蜷缩在不淋雨的巢里,等着雨打树叶的声音。不过偶尔,两只虫会因为觅食距离较远,变成落汤虫归巢。


    以前爱会故意在门前把水甩掉,虽然它有能力可以烘干。但爱就需要这个动作带来的“仪式感”,比能力烘干更让虫舒服。当然,重要的是甩水时会显得毛特别蓬松,有虫喜欢毛绒绒嘛。


    黑丝绒转过头对爱说:“可是你最后还是烘干啊。”飞蛾翅膀上全是毛,粘水。


    爱生气把靠着自己的黑丝绒掀下去:“你也有能力,怎么不自己烤火?别贴着了热死我了。”


    过了一会儿,两只虫又不约而同黏在一起。


    好熟悉的味道。原来爱那个时候,就有征兆把“前夫哥”当昵称用了,我指把分手这种事情当情侣乐趣,顺便迫害路人。这个称呼正式上岗,可能是来地球学坏了。


    军部那么多不正经人吗?


    “感觉在水里说下雨很奇怪……不过源水星本身也奇怪地下雨。”算了,它都下雪了。


    源水星的雨对于爱和黑丝绒来说,真正的毫无征兆。科学来讲,应该是不同密度的液质在进行交换,造成了“水中下雨”现象。对于通过潮湿度判断下雨、台风等天气情况的昆虫来说,这题超纲了。


    爱下意识躲在黑丝绒的鱼尾巴后面,后知后觉:都是湿的有什么可躲的!于是它将错就错,假装黑丝绒的尾鳍是它的头纱。


    “这里的纱感觉就是孔洞很大的麻。”爱评价鱼人手艺。不过鱼人的纱也不是用来制作婚礼服装的,而是用于产卵的。


    提到当时爱因为源水星的雨,闹了笑话还要装作没有发生,黑丝绒笑起来。爱知道它在笑自己,看了眼黑丝绒背后,没有说话。


    在黑丝绒被海草吐出的泡泡精准罩住,又突然炸开,爱才放声笑起来。就算被黑丝绒有点报复性质拽尾巴,爱也就当没发生过,扭过去咬黑丝绒的尾巴。


    两只鱼就这样首尾相连转几圈,终于在某一时刻,同时半路结束转圈,以亲嘴鱼姿势结束。


    “海草跑哪儿去了?”两只虫亲亲热热,我倒看得分明。海草躲在石缝里很久了,鱼都看不下去。


    “在这里呢,不负责的虫。”


    一个幼气的男童声传来,比黑丝绒和爱这时候低沉的少年变声期要奶气的多。而且这个音调和咬字习惯,让我想起了一面之缘的小白菜。


    这不会是另一个合成材料吧?爱这家伙,怀着什么心情,把两只虫融在一起的?


    黑丝绒和爱同时转头,身体瞬间紧绷,随时可发动攻击。虫最清楚谁是虫。对面的虫也认出来它们是拟态的同类。有着蓝色妹妹头、暗红眼睛的男孩出现在石缝入口处,白鱼围着它欢快游动。


    “你怎么又救虫?还把自己弄成这样。”男孩皱起眉头,埋怨海草。


    误会大了,双方明明是打成这个挫样的。但这只虫出现自带立场,歪屁股也是虫之常情。


    懂鱼语的虫用鱼的语言,和海草交流,这让爱紧张起来,因为虫的眼神变了。还好,变傻的海草没有出卖它们,而是告诉虫,爱和黑丝绒暂时在当它的父亲。


    面对“你占鱼便宜”的眼神,爱打个哈哈,说来找虫商量事情。这只虫显然不愿意爱进去它的家,但看在海草不断撒娇卖萌的份上,爱和黑丝绒还是成功一起钻进石缝。


    “你在给村里种食物吗?”这石缝里比起外界,还算干燥。幼小的水草在其中连绵一片,爱一眼看出,这是它吐槽难吃的海带幼年体。


    虫不冷不淡“嗯”了一声,它几乎完全无视了爱和黑丝绒,全程只在逗海草。甚至催动植物,让它结出果实来,投喂海草。


    这就很尴尬了,对面根本不想和爱说话。爱那怪脾气出来了,推推黑丝绒,示意它去沟通。


    不过,在黑丝绒行动前,海草在空间中打了个虚幻的洞,会到它们身边。那只虫好像终于想出来自己少介绍了什么:“白菜。战争失败后,被小草抓来的。”


    啊,什么彪悍物种,居然打赢了虫族?


    爱皱着眉头:“你家乡,是漂浮星、艾希区还是螺旋星座?”


    我的天哪,封神榜。不过,打赢虫族的区域,居然一只手都没超过,可见虫族不愧是宇宙天灾。


    “漂浮星,不过那不重要吧。把海草还给我,它不会告诉你们想要的。”


    海草看了看白菜,又看了看爱,两头纠结。一个是下意识亲近的对象,一个是睁开眼就看见的恩虫,这让它十分纠结。


    爱没有干扰海草的动作。“还给我”这句话一出,爱这时候哪看不出来白菜和海草有点微妙。这时候不是纠结海草的去向,而是趁白菜还有心情说话,赶紧说出自己的目的。


    “你知道源头水所在吗?”长话短说,爱赶紧说了它们的身份、寄生虫、配方和源头水。


    白菜蹙着眉,好久才轻轻说,它很久没有离开石缝了。它把菜放在洞口,鱼过来拉走,基本不碰面。阴差阳错,白菜居然躲过了寄生虫爆发。


    “海草体内也有寄生虫,我救了它。”爱察觉白菜态度微妙,并非什么都不知道,便提起自己对海草的恩情。


    白菜叹口气,一旁的海带伸展,卷出一个布包扔给它。爱一看,又去看黑丝绒。两只虫交换眼神,彼此都是:“完了忘记了。”


    白菜手里正是花给爱带来的配方,但并不是爱和黑丝绒忘记,而是花提前放到了约定的地点。这是花为了表达自己绝不搞偷袭这套,却想不到有虫可以窃听。


    或者说,小白菜只追踪海草,植物就是它视听的延伸。所以白菜早早让植物卷走了花的配方,并告诉爱,缺的植物它可以催生出来。


    “不用考虑源头水。你们接触不到它,包括那些鱼人。”白菜说,只有海草能够找到源头水。


    鱼人对于源头水并不是完全掌控的。白菜和海草关系密切,当然知道背后的秘密:不是每一任首鱼人领都能掌控源头水,但能和源头水共鸣的一定是首领。


    “是类似水流声在脑袋里响吗?”爱想到了类似的情况。


    白菜明白了,爱和源水共鸣了。白菜无奈看着犹豫转圈的小鱼,说爱现在真的不需要海草了。因为海草没有与源水共鸣的能力了。


    海草能当上鱼人首领,当然因为它能和源头水共鸣,直接挤掉了当时正直壮年的老鱼。但是,海草拥有这项本事,却是在眼睛被小草剜掉后。


    意识到自己没有什么能被爱图谋的,白菜反而放松起来:


    “你见过小草,那你应该看过它灰色的眼睛吧。”


    白菜张开双臂,海草舍弃了犹豫,扑进了它的怀里。


    我明白了,小草连那双让人深刻的灰色眼睛,都不是它自己的。只是,小草作恶后,海草才拥有与源水沟通的能力,怎么那么让人不安呢?


    爱对白菜说:“你觉得是小草在干坏事,对吗?”小草果然满嘴没有真话,都能把共鸣的能力“赐予”给鱼人了,还羡慕爱能掌控源水。


    有爱这评价,小草口碑这块,真是没救了。


    白菜摇摇头,说不是认为,是肯定。白菜作为被关起来的虫,很知道小草的脾气。现在小草要死了,比以前收敛些。原本它早该完成保障系统的任务了,却一直在源水星拖着。


    “它早完成保障系统交代的事情,甚至已经总结出一套规律了,却迟迟不肯离开,把源水星当成它的据点。”


    白菜当初也以为小草是可怜蛋,和爱如出一辙,被骗了。在牢狱中,白菜每天都渴望见到“善良”的小草。因为小草会和白菜谈心,还给它带可可星的巧克力。


    如果故事一直下去,大概就是某天小草玩腻了,把白菜变成自己的蜕皮。转折就这样突兀地来了,抓进来只鱼,正是干了大事的海草。


    海草把小草的子孙,或者说情虫,借助源水灭了大半。海草当时不太极端,看着牢狱里雌虫的状态,认为它们都是受害者,同病相怜。于是,海草将真相告诉了白菜。


    “你骗人!”白菜隔着强反驳海草,“它很温柔啊,只是那老虫子占了它的身体。”


    “你吃的巧克力,还是它转赠给我的呢。”


    海草咀嚼的嘴停住了。讲故事的白菜也停住了,带着审视的眼神质问爱:“你和小草接触过了。”


    “那你吃过它给的东西了吗?”


    第70章 说错话会被分手哦,才怪


    爱没吃过小草给的东西, 但它送过小草东西,如果能量团和那个在地上摔烂的雪蛾团也算的话。


    爱斩钉截铁说“没有”, 然后又小心翼翼看黑丝绒的脸色。爱是真心虚,就算小草别有企图,爱也还没送给黑丝绒雪蛾团呢,不管是爱自己样子,还是黑丝绒样子的。


    看着黑丝绒嘴唇抿起,爱赶紧转头,随便黑丝绒贴紧自己。爱知道黑丝绒虽然生气,但有别虫在, 不会不给它面子, 回屋去它们啥话不能干。


    白菜默默带着海草远离了两只虫一小步。明明源水星没有太阳,白菜却感觉自己的光热足够把整个源水星蒸发。


    “啊,快说吧,没什么大问题吧。”爱一挥鱼鳍,示意别在进行这死亡话题了。


    “它对你挺有兴趣的,我指小草。”小草居然和别的雌虫玩这种“救风尘”游戏,至少有兴趣。


    爱感觉自己的假鳞片被黑丝绒刮的有点疼。这件事是它的错啦!小草喜欢它哪里, 它改还不行吗?说着说着,爱刮蹭回去。该死的这根本不是它的错!


    白菜本来是故意的,结果看着两只假鱼你蹭我我蹭你, 不像是在认真生气, 瞬间觉得自己好像那个小丑。


    “还用我继续说吗?”


    “你继续说吧。”


    感觉太幼稚, 两条鱼迅速分开。三只虫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接着中断的“海草吃了白杏给的巧克力”,继续听白菜讲故事。


    巧克力对虫族还是鱼人来说,都不算毒。但是小草给的, 多加了一种放射性追踪物质,可以根据食用者的排泄物鉴定出食用者有无什么特别能力。


    这么魔幻的设定里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科学的分析方法!


    当然,人类看来很科学,谁没在体检时走过这一遭。对于爱它们这些野生动物来说,那可真是太冒犯了。


    我听见爱碎碎念,小草和屎壳郎一样,尽盯着虫的屎看。一个未解之谜破了,人类觉得动物被直播拉屎洗澡可能会羞耻,事实证明这不是人类自作多情。


    所以,小草知道了海草的眼睛,有特异功能。这和源水无关,只是海菜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爱:……


    听到这里,爱哪能不明白,自己的腹诽在小草面前根本没得藏。小草之前陪着爱演,用白菜的话,那就是小草非常自我。只要心情好、感兴趣,那是不计得失、不择手段。


    白菜对爱露出了同情的目光,出于它自己的自身经历。白菜预告,爱之后的日子不好过,风平浪静可能只是小草在谋划。


    “我觉得它没那么可怕。”爱自爆,它控制源水漩涡时,咬了小草一口。


    爱对白菜说,那么草率的一口,算破了小草的恐怖金身。再强大,被虫像小孩子一样一口咬在手上,都没什么威严可言了。白菜听爱分析,肃然起敬。


    我的表情和黑丝绒一样。某种意义上我和它都看过现场,没爱说得那么轻松。可以说,爱已经掌握新闻学的精髓了。


    “别说了,小草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们吧。”黑丝绒默默捂住爱的嘴巴。


    故事继续。海草同意了小草的要求,但它需要小草把自己和白菜放掉。很没有保障的要求,不愧是原始部落出来的鱼。它似乎没考虑,小草随时可以对两个阶下囚反悔。


    命运眷顾了海草和白菜。那天小草心情很好,挖了海草的眼睛,说到做到放走了它们。可过了一段时间,小草又对海草和白菜起兴趣了。


    几乎像猫捉老鼠,小草捉一次鱼,又放回去,把整个鱼人部落弄得人心惶惶。终于,怀着某种心情,白菜领导鱼人部落的年轻人,有着白菜的辅佐,偷袭了小草所在的沉船。


    那天晚上,虫族看见了那仿佛末日的洪水,不少直接在睡梦中被溶解。可是这些虫中,不包括小草,它露出了兴趣盎然的神情,仿佛鱼人终于取悦了它。


    白菜说出对它来说犹如梦魇的一幕:“小草就站在那里,源水就自动避开它,像是给它开道。”


    鱼人的仰仗就是源水。之前源水面对虫族如何大发神威,让它们多么自信;被小草拿去COSPLAY摩西分海后,就有多么丢盔弃甲。


    海草呼喊:“它只有一只虫!我们未必不行!”但没鱼听海草的,谁看见虫版“摩西分海”,都只有在那虫工伟业前溃逃四散。


    小草没有杀一条鱼,尽管这一场战役,它损失了不少孩子。小草只是找来一张网。任凭鱼人多快的游动,如何努力的撞击,如何攀扯撕咬,它们只能看着网严丝合缝笼住整个球心。


    鱼人也是在这时候对白菜改观的,原本它们对白菜有怨,认为它害海草失明。被渔网罩住后,没有白菜催生植物的能力,它们只能屈辱去吃虫族投喂的鱼食。


    白菜语气带着劫后余生:“如果我没有和海草走,我也会被小草当成茧,剩余的肉被拿来喂鱼吧。”


    黑丝绒抓住爱,它那是后怕。爱居然和小草相处了那么久,谁都知道小草想找新外骨骼了。黑丝绒不敢想爱被……还没想,被爱威胁了,不许想它坏结局,它好好在这里呢!


    “看来我做了一件好事。”爱拍拍胸口,说自己把渔网焚毁了,还让黑丝绒跟着说两句夸奖。这时候,绝对不是爱连自己能力都控制不好,这是义举啊。


    白菜就不太一样,它的情绪有些失控了。连失忆的海草也被它的情绪所感染,快速地在水中游动。经历这一切,白菜对小草的仇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恨不能生啖其肉。


    爱没有经历这一切,能因为类似经历支持白菜,但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但黑丝绒敏锐察觉到,爱的情绪不对劲。就算桑叶这个直接凶手死了,爱的反应不该这么……轻巧。


    爱看看还沉浸在情绪里的白菜,拉着黑丝绒远离,用雾阻挡住自己和黑丝绒的身影:“我没那么恨了。”


    黑丝绒却惊悚:“为什么?”黑丝绒和爱一路同行,哪能不知道白杏对爱的重要。黑丝绒无论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爱会突然不恨了。


    如果白杏还活着,黑丝绒大概现在还一直跟在它们身后,满宇宙流浪吧。爱还是会自以为瞒住白杏,偷偷和黑丝绒玩;白杏看不惯黑丝绒,又因为爱喜欢只能睁只眼闭只眼;黑丝绒一边当玩伴,一边顶着白杏的压力偷偷试图上位。


    很难说现在这个情况对爱好不好,但肯定对黑丝绒很好。但黑丝绒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


    爱很长一段时间郁郁寡欢,甚至抗拒成蛾。黑丝绒是陪着它一步步走出自我厌弃心理的,深知白杏完全成了爱心上拔不掉的刺。


    爱感觉黑丝绒的尾鳍温柔撩过自己的眼睛,好像在水里试探自己有没有哭。果然瞒不过黑丝绒,爱苦笑,说黑丝绒什么时候看见自己哭过。


    爱知道自己这话不可思议。爱还恨这群虫,只是不强烈了。早在机械星,爱因为愤怒用火焰形成黑色巨蛾,将花吓破了胆,恨似乎就削减了。那不是“召唤”,火焰燃烧的燃料,是爱最真切的恨意。


    爱的表情迷茫起来,它对着黑丝绒诉说内心的恐惧:“我以为我的恨意会像草原上的草一样连绵不绝。结果我连坚定给白杏报仇都做不到。”


    结果实际上,烧了一回,桑叶一死,再加上大饼凄惨的死相,恨意再难增加了。爱对于老大,更多因为自己作为手下败将的屈辱,和白杏的关联很小。


    爱一直以来,靠着这股仇恨作为内驱力。不然按照它厌战、恋爱脑的性格,怕是要一辈子蜷缩在白杏的保护下,或者和黑丝绒一直腻歪在雨林里。和很多雌虫一样,可以预见的一生。


    在被野蛮虫暴力脱离虫生保护伞,偏离命运轨道后,又忽然告诉爱,你的仇恨是有限度的。对于这个现实,爱一直感觉自己失去主心骨。


    这也是为什么,爱这段时间有些不分场合和黑丝绒搞情侣小把戏。生活不断出现变动,连支撑爱面对无常命运的东西也即将消散,导致爱没有安全感了。


    熟悉的毛毛虫,黑丝绒放弃了伪装。爱下意识心想这家伙不伪装了?突然恍然大悟,白菜一照面就发现是同类了,有拟态没拟态都一样。


    爱熟练去碰黑丝绒头顶的角,看着那只角像是有自己意识,通过简单神经反射开出小爪子“吓”它。这是毛毛虫的生物反应,和本身意识关系不大。


    “小白杏,是好事。你有很多比仇恨更重要的事情了。”


    我明白黑丝绒变回毛毛虫的用意了。可能确实有坦诚相待成分,更多是为了转移爱的注意力吧。黑丝绒太会说话了,要是认真听就会产生歧义。


    果然,连爱都免不了误会:“你是说你很重要吗?”


    黑丝绒果然慌张起来,连带着触角上的小爪子也几次收缩:“我是说,复仇不可能是你一辈子的事。你现在是部落的首领,回去后黑炭肯定会逮着你做事;那些小崽子也喜欢缠着你;还有那些讨厌的虫……”


    偏题了吧,这时候还不忘给潜在情敌上眼药吗?虽然爱说那是混乱的记忆,但从那些虫喜欢邀请爱出去玩,看出来黑丝绒应该在背地里喝不少醋了。


    “噗嗤。”是爱的笑声,它明白黑丝绒想表达的意思了。不是说黑丝绒自豪取代白杏的位置,而是爱的精力被很多事情分走,让它不再纠结于那个黑暗的晚上了。


    文艺一点,爱生命里有更多色彩了,黑色就被挤去了角落。


    “不用担心我,我和你说了我已经好受很多了。”爱也变回毛毛虫,扎到黑丝绒了。过去是黑丝绒想使坏被扎,现在是爱坏心意故意扎黑丝绒。


    真扎到了,爱又赶紧分开距离:“你怎么不躲?”爱身上的刺可不是软刺,有些硬度,估计真扎进去一点了。


    黑丝绒偏头,看起来不想老实交代。气得爱用腹部那面贴住它,使劲儿用短小的触手揉黑丝绒的角。


    毛毛虫的触角其实很敏感,这个揉法多半疼。结果黑丝绒就一声不吭,由着爱揉。爱也真用力了,不像是虫族收不住力道。


    怎么说呢,爱以前不是吓唬我几次吗?触碰身体力度轻轻的,飞蛾也能蜻蜓点水。加上黑丝绒一声不吭,看这举动,这两家伙又在打哑谜了。


    终于,爱受不了这闷葫芦了,丢下杀手锏:“你不吭声,出去后我们就分手!”


    来了。爱对着外人都经常叫“前夫哥”、“没关系”,我不信它对着黑丝绒没搞这一套。果然,黑丝绒有点幽怨转过来,看着还在揉自己触角的爱:“出去后才分?”


    这个抓重点能力,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


    “对,这里太危险。你又是为我来的,不能死在这里。”毛毛虫不会脸红,爱你偏什么头,躲什么躲。


    黑丝绒用头蹭蹭爱的小触手,爱这倒没躲。于是黑丝绒用了一点力,把爱往雾气外拱出去,或者说叫它干活了:“那就抓紧吧,我们好出去商量分手的事情。”


    爱顺着黑丝绒的力度往外爬,一边碎碎念:“出去了用茧把你困成陀螺,你滚出我们的巢。”


    “出去了就不是幼虫了。”黑丝绒提醒爱,它抽不了自己了。


    “那就告诉黑炭,你欺负我,你让我伤心了,我要离家出走。”爱不假思索,完全忘了黑炭那隐晦的“积云”比喻。


    黑丝绒顺着爱的话,说不要,黑炭打虫像开枪,“空空空”。它知道爱不生气了,或者现在它们又在搞情侣的小把戏。还是那句话,真想分手了没那么多话。


    至于黑炭的风评以及旁人,你看人类情侣大多都不在乎这个,一个二个都是欠拖鞋的样子。


    “那你先藏好吧。你藏好了我再去找黑炭。”


    “好。”


    所以外人别瞎掺合,你看就这几步路,这对欠拖鞋的虫族臭情侣就自己调理好了。情侣纠纷网友爱留言“劝分”,多是自己作的。


    可怜白菜这老实孩子,虽然和海草关系微妙,但终究没进情侣圈子。它看着爱和黑丝绒并肩进去,一前一后出来,以为真吵架了:“这时候就别吵架了吧。”


    爱想起这里还杵着一虫一鱼,瞬间调整回状态。别看爱一谈起恋爱特别讨打,正常状态下它还挺高冷:“没有吵架,分手了。”


    “没有分吧。”白菜语气充满怀疑。谁家分手的虫,现在还尾巴互相拍拍彼此啊。白菜又不是傻蛋,就算没见识过臭情侣,也能感觉到那股子不对劲。


    “现在黑丝绒是前夫哥,我们暂时冷战。”古有移步换景,今有爱一句一挪,不对,区区半句的功夫。


    白菜深呼吸一口气,初具被不说虫话的情侣气晕前兆。没想到爱的话题极其跳跃:“别盯着我的私事,现在我们兵分两路。”


    爱在白菜“话题怎么到这里”的眼神里,展开花给的配方:“我用自己的能力模拟了一下,应该是正确的。实际上,如果没有配方,我还想说可以去下面湖底的地下喷气口蒸蒸。”


    蒸鱼是吧?死虫子以为所有生物的身体素质都和虫族一样高吗?


    白菜没意识到,因为它也是避世不出的宅虫,不知道鱼有几斤几两。它静静听爱吩咐,让它把需要的植物成分快速催生。至于需要的矿石成分,爱那边想办法弄。


    爱看着藏在白菜后面的海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过来。白菜心惊,它并非没有留意爱,却依然无法捕捉爱的动作。


    爱那个恋爱脑的样子,太有迷惑性了。所有见过的生物都会觉得它不是正经虫,忘了这家伙也算是虫族对外战争里的总指挥,危险度极高。


    爱不在乎白菜什么看法,这只是顺其自然的一件小事。爱强行把海草锢在怀里,大咧咧把后背对准白菜:“那我把它带走了,去和老鱼会会。”


    白菜“嗯”了一声。它明白了,虽然都是被抓过来的雌虫,爱身体素质和能力比它强太多。爱和黑丝绒带着海草去踢馆,该担心的是老鱼白沙。


    爱抱着鱼走了,没叫黑丝绒,黑丝绒会跟上它的。在即将出裂缝时,黄色毛毛虫变成红色金鱼,华丽的尾鳍在水里飘动。


    但让黑丝绒心痒的不是漂亮鱼尾巴,而是爱差点要被泡沫掩盖的话:


    “之前都是气话,爱你。”


    黑丝绒化作的黑色金鱼追上爱,说:“我也爱你。”


    所以说不要瞎掺合吵架的爱侣,大抵就是这样。《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