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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作者:和硕比格廉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不冻港


    三号服务器被破坏了,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爱的笑容还没有露出来,地面再次震颤起来。


    “那些铁块还能动?”黑炭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爱凝重的眼神。


    不过,再三确认后,爱松了口气:“负隅顽抗地放了个大烟花。”


    服务器信号消失,机械生命当然会启动毁灭的一击。然而,在一开始,爱就干扰了这个指令。所以现在震动的,必然不是核弹甚至反物质武器。


    我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像是天使唱念颂歌。这是我第一次在机械星上, 听到除虫族外生物的声音, 哪怕它只是过去的声音。


    原本以为是爱幻听,但我很快意识到,是爱的操作,“召唤”出了上一任光粒人的武器。或者说,在虫族看来,没有威胁的烟花发射器。


    那么重要的系统,关联的肯定不是真正的烟花。但机械生命那么拉胯吗?那么多年了, 还在用光粒人的存货。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嘹亮、越来越正式。声音也是中性的,光粒人大概没性别,符合它们由光组成的躯体。


    “9”


    “8”


    “7”


    到这一步, 我听见锁定解除, 缓慢收入装置里的声音。同时, 点火蓄能的声音响起。有什么东西,准备发射了。


    “6”


    “5”


    “4”


    蓄能完毕,一切蓄势待发。唱诵倒计时的声音也意识到这点,它的语气不自禁加快起来。


    “3、2、1。探索者2000发射!”


    尾部喷出足以淹没整个空地的烟尘, 探索者2000——或者说光粒人最后的火箭,发射。对于随时可以探索宇宙的虫族来说,确实只是大型的烟花。


    火箭在快要到大气层中部时解体,推进器露出,带领其中的探索者2000往宇宙使去。


    空间站并没有在战役中被销毁,所以它成功地与推进器对接,将探索者2000带到宇宙中既定位置。


    由于爱控制着空间站,我听见了探索者2000,不断发出的信号,同样是光粒人的声音:


    “我们的机械反叛了,它给我们每个人都编了号。我们已经退无可退,那群机械要把一切非机械生命赶出去。”


    “如果有人听见这个警告,请及时检查,不要跨过那道红线。”


    “不要滥用生物科技!不要滥用生物科技!不要滥用生物科技!”


    光粒人早在百年前覆灭。而他们的警告直到虫族覆灭机械生命,才阴差阳错发出。馆长又因为这一则远道而来的迟到警告,失去了双腿。一年后,虫族出现在地球附近。


    没有我一开始所想的阴谋,只有尘埃落定和命运弄人。


    光粒人的警告,对虫族来说无所谓。在确定机械生命只是放了个空响之后,它们确实把这当成了大型烟花,和另类的背景音乐,在还残留着火箭拖尾的天空下狂欢起来。


    “在等什么?黑丝绒还在等你呢。”黑炭转过头,疑惑看着还没跟上来的爱。


    爱在看自己之前所站立的地方。原来,这里真的曾经是一个雕像。仿佛命运指引般,几次震缠将它表面的垃圾彻底抖落,颤巍巍露出其下早已被侵蚀的不成样的人形。


    也许确实是一个在向远方祈求、渴盼希望的光粒人。它也确实“祈求”来了可以灭绝机械生命的虫族,而代价是机械星彻底变为了死星。


    黑炭看爱还在原地一动不动,折回来拉起爱的手:“走啦,现在才知道自己在危地上待了那么久,知道后怕了?”


    被签了手,爱如梦初醒,用另一只手拍拍黑炭的手,好让自己的手抽出来。爱解释说,它在等[…]的指令。


    “一切结束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听到还有[…]的事情,黑炭皱起眉头。


    爱看着黑炭:“你刚刚听见了吧,那个声音所警告的。我还以为[…]会认为很有价值,叫我去那个光粒人博物馆搜集呢。”


    结果等了半天,[…]屁都不放一个。爱的疑惑,提醒了我。是啊,如果机械生命很有价值,那光粒人的遭遇和研究,不是更有价值吗?


    黑炭耸耸肩:“谁知道它怎么想的。还要善后,也许过几天它就发送指令了呢?好了,走吧。”


    说完,黑炭转身离开,它自认为提醒到位了。爱凝神看向雕像没有五官的面部,然后快速张开翅膀,追上往灯塔那边飞去的黑炭。


    “你当时在想什么?”我询问爱,却没有虫回答我。于是我只有继续看下去。


    爱见到了黑丝绒,它头微低着,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而黑丝绒的身旁,就是破烂到时不时爆出电火花的服务器。爱一眼就看出,芯片已经被[…]取走了。


    “再累也不能在电旁边啊。”爱把黑丝绒扶起来,让黑丝绒靠着自己。顿了顿,爱又轻声说:“辛苦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鸟不拉屎的机械星,没有虫喜欢来!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黑丝绒终于歇下了防备,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爱感觉自己肩头一重,黑丝绒已经睡着了。


    黑炭看着爱,爱摇摇头,小声说:“安全了,让他睡吧。”


    黑丝绒从紧急开战开始,就没放松过,还吸入了不少桑叶的毒气。最后还破坏了服务器,给[…]传送芯片。它确实太累了。


    说到桑叶,经过爱和黑炭的探查,终于发现了原因。灯塔的钟面是一直在行走的,但要“开门”,必须走到指定的刻度。


    正常来说,应该有一场艰难的解密,可惜“开门”技能也是机械星online的蓝绿修改器。接下来桑叶的经历,就是不按游戏规则走,跳步的结果。


    由于灯塔表面光滑,桑叶是站在钟面凹进去的六点钟方向,通知爱“开门”。原本正上方的时针和分针在能力的作用下,没有前摇快速转动,直接把桑叶卷进了时针和分针的夹角里。


    到这一步,作为虫族,桑叶还有挣脱的可能,只要这个“夹子”依然是活动的。可惜黑丝绒因为毒气失足跌落,抓住了秒针。这一举动,直接导致整个转动结构卡死。


    桑叶无法使力,只能被越夹越紧。爱由于桑叶的雾气、雨幕的遮挡以及之前紫外光,无法及时查看实时情况。在遇上能力猛然“卡顿”时,选择了继续加大输出。


    于是就出现了黑丝绒震惊的那一幕:转动的时针,吊上来一个摇摇晃晃的虫尸。


    […]先机械判断爱主观伤虫,进行惩罚;不过很快又修改为过失伤虫,撤销处罚。这就是整个意外的全过程。


    桑叶上半身的外骨骼,被沉重锋利的时针和分针碾碎。由于无法发力,它被夹住时本能挣扎,扩大了伤害面积,内骨骼都被挤压破碎。


    “但它依然还有一口气。”黑炭看向爱。


    虫族真是太能活了,血肉模糊成一片了还在呼吸。只要接受治疗,桑叶过不了多久又能活蹦乱跳。


    决定权在爱手上。


    黑炭知道爱和桑叶有旧仇。黑炭也理解,只是“误杀”,爱恐怕不甘心。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在确定禁令解除后,爱伸手向桑叶的翅膀。


    “咔擦——”


    爱把桑叶的翅膀卸下来了,和白杏被拔掉的翅膀位置一样。地上的肉块显然很疼,鲜活的肉片一跳一跳,这是其中的血液在流动。


    爱的神色晦暗:“你也知道痛啊。”


    如果不是怕吵醒黑丝绒,爱一定要把桑叶的翅膀当回旋镖打。它还记得白杏的翅膀被当成飞镖,自己差点被戳个对穿的事情。


    “要干什么快干,我去打扫战场了。大家会在之前的垃圾场里焚烧尸体。”


    黑炭也给自己整了个不在场证明。并且隐晦地给爱提醒,心照不宣地串了一次口供。就是不知道[…]信不信了。


    爱应该是第一次腹诽自己的成虫体型。它的幼虫形态类似蛇的结构,可以通过游弋,将猎物整个吞进去。成虫就没那么方便。


    将所有事情完成,爱也往垃圾山那里赶去。机械星上的地狱笑话还在继续,虫尸、废铁全部堆在雕像脚下,再由爱一把火点燃。


    于是这星球上曾有过的三种生命,在火中相遇。虫子的外骨骼被烤裂开,发出某种香味;机械生命的残骸在烈火中化为铁水,流在地上像是大地的泪痕;雕像的脸和胳膊被浓烟熏得黢黑,彻底成了垃圾。


    我把虫族想太好了。这不是沉重的道别,而是篝火晚会。我原以为,虫族吃过去战友的身体,还是有负担的。结果,它们为了防止带不走食物,现在一边往口器里塞,一边努力搜集肉干。


    也是,平常也是互相捕食的关系,哪里会过不去心理那关。何况机械星什么碳基都没有,虫尸算它们难得的“正常食物”。


    垃圾[…],碳基掺合什么硅基内讧!


    这场篝火晚会结束,不少虫族就准备离开。由于黑丝绒还没有苏醒,爱它们还要再停留一会儿。


    爱看见花鬼鬼祟祟向它招手,于是爱也有样学样,招手示意花过来。花看了看自己的队伍,犹豫一会儿,到底还是来了。


    “要走快走,不然我改变主意了。”爱抬头,努努嘴,指向尚未熄灭的火堆。


    花的表情很是惊恐,压低声音:“你惹大麻烦了!”


    “如果你说的是我又一次和你们结仇的话,那确实。”无论是桑叶,还是卷心菜。


    花头摇得像拨浪鼓,好像看见更恐怖的东西。它告诉爱,惹了桑叶、惹了卷心菜都没什么,但是惹了小草,那就不好说了。


    爱疑惑:“我惹过它?我和它连面都没见过!难道是因为我伤了它的孩子?”


    这话说的爱自己都想笑。都是雌虫,哪能不知道,虫卵到最后就是个数量。要是每一个都爱,根本不可能。何况,杀手曾说过,小草和卷心菜关系微妙。


    花仿佛被哽住,又说爱完全打扰了小草的计划,肯定要被小草恨上。在爱“你在说谜语我现在就吃了你”的威胁下,花哀嚎一声,看在两虫的交情份上说了:


    “小草需要这些铁块的能量核心,我也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反正它叫桑叶带着卷心菜来这里,也是为了让这场战争拖得更久,为此甚至强行让老大受伤。”


    “现在你看我,什么都没有。不是我卖你,但我是它的孩子,你知道的。”


    花看着若有所思的爱,以为爱不以为意,遂耳提面命警告,逐渐偏题到小草的可怕。包括且不限于,小草没外骨骼,还不吃正常东西。


    没外骨骼。对于虫族来说,是不是等于人没有人皮。


    “它舔脑子,你知道吗?无论什么东西,它只吃脑花!我们带回去的小雌虫全都……反正你回乡下躲着也是好事了。”花说着说着,捂住了嘴。


    虫族是要吃同族不错,但不是这种吃法。无论杀手还是花,似乎都对小草有心理阴影。看来小草并不是善茬,当初“小草快不行”这句评价,有失偏颇。


    爱看着花,叹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走吧,我送你回去,以免卷心菜误会。”到时候卷心菜告状,说花要跳反,误会就大了。


    卷心菜果然一直盯着爱和花那边的动静。看见爱过来,不情不愿站起来,无视旁边的花。


    “要来我家做客吗?小草……我是说我妈妈很想见见你。”


    去你家做客?别是把自己变成席端上桌了。


    花闻言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爱好像刚刚根本没和花谈危险话题,摇摇头说要回家,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忙什么?”卷心菜的视线从花身上转移了,它还是对爱将要干的事情感兴趣。


    爱托着下巴沉思:“大概要熟悉一个族长要做的事情?或者先从总管做起。然后也不知道河坝怎么样,那些虫卵孵化了吗?反正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卷心菜点头,问爱大概这些事情多久结束。爱说可能一两个月,也有可能接连不断会有新的事情。


    卷心菜它记住了,爱一两个月后可能有空。花冷汗直冒,连忙在这个时候打圆场,搂着卷心菜说不要再纠缠爱了,人家的意思是没时间,央求卷心菜赶紧走。


    卷心菜显然不乐意,骂了花两句。忽然它提高了音量,又被花一把捂住。花神色惊慌,手指比了个“嘘”的姿势,猛烈摇头。卷心菜还是不耐烦的表情,却也闭上了嘴。


    也许是在谈论小草,也许是在谈论爱。


    爱目送它们远去。再看不见它们以后,才转身往电蛱蝶驻地的方向走去。


    黑丝绒醒来,看见的是爱的大红翅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中格外醒目。几乎是黑丝绒睁眼瞬间,爱转过头来:


    “你睡了一天多了,我差点以为你出意外了。”


    “啊,看不见很正常。没了服务器后,这个星球晚上就这样,到处都是黑的。”


    伴随着爱的声音,蓝色的磷火在黑夜中出现,配合两虫所在的光粒人雕像,有些渗人。可惜虫不相信鬼魂之说,只知道这里是空气最好的地方。


    爱把肉条和清水推给黑丝绒,它知道黑丝绒很饿。在黑丝绒进食时,爱断断续续给黑丝绒解释,它昏迷时的事情。


    机械星上洋溢着喜悦,但不属于原住民机械生命。虫族肆虐了整个机械星,跑入了原本的机密场所,按照[…]的指令,挖掘它们的能量核心。


    这大大增长了虫族的破坏欲。它们不仅到处撒尿,大搞“圈地”运动;还开始发挥自己的艺术创作欲,在机械生命“把所有碳基赶出去”标语上,画了许多气体图画,意思是放屁。


    由于迟迟没有收到[…]的指令,光粒人博物馆被砸了。但爱提前去,收走了一些东西。比如方便的工具,比如当初的实验记录,比如机械生命给光粒人编的号。


    爱对着黑丝绒,挥挥手里笔一样的信号发射器:“至少以后,我的能力可以小范围使用了,不用受环境限制了。”


    说起来很好笑。鳞翅目在文学作品里,往往与幻境挂钩。爱的能力也确实能制造幻境,但是太科学总是叫人幻灭。谁家诡异莫测的幻境,是依靠设备建模,使神经错乱,让大脑成像啊。


    爱的问题解决了。但我很确定,现在的爱一直没有使用这个小道具。转头一想,人类这里到处都是设备呢,似乎也没必要使用应急手段。


    “其他的东西?”黑丝绒看向那一串长长的编号,这也是刚刚爱在查看的东西。


    机械生命在把光粒人“保护”起来后,便按照光粒人曾经对待它们的方式,给每个光粒人编号。当然,死去的光粒人也没有放过,被粒子追踪器捕获,被压缩成了能量燧液。


    这些有编号的光粒人,被机械生命研究,用水晶封起来,防止它们逸散。这就是光粒人博物馆里那些标本的由来了。


    “硅基真变态啊。”爱看见那些记录,啧啧称奇。


    爱看见昆虫标本时,有恐怖谷效应吗?我不知道。


    黑丝绒和爱想到一块去了:“没有要求回收?”


    “是啊,真奇怪。”爱学着黑炭的语气,“[…]就这样,没有虫能懂。”


    但是真的很奇怪。这也算是很有价值的资料了,却不入[…]法眼。可惜两只虫没有继续研究下去,数据不足,我也不能马后炮分析分析。


    爱告诉黑丝绒,它一直在黑丝绒沉睡时守着,在这里看机械星的潮起潮落。不到半个小时,机械星就会突兀地迎来白昼。它们的人造光源会自动“跳”出来。


    “那个光源,实际上全是被束缚的光因子,是组成光粒人的重要成分。好笑的是,这是光粒人自己建造的。”


    然后被机械生命拿来毁灭自己。


    光粒人把自己坟墓高高挂空中的用意,也让虫摸不着头脑,反正已经不可考了。只知道,这就是标准的作茧自缚。


    果然就像爱说的那样,纯粹的金色“太阳”突兀跳了出来,照亮了因为失去供能,漆黑的机械星。黑色的石油海依然沉默,倒映不出的金色“太阳”。


    有的垃圾安装了太阳能光板,充电完毕后,开始播报,原来它曾经是移动广播:


    “不冻港,唯一不会冻结的港口。从光粒人到现在,它一直是船舶生命的港湾。每天,都有船离港,又有船进港,不冻港的灯塔将永远为它们指明方向。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看见不冻港最耀眼的灯光。”


    不冻港的灯光不会再亮起,也不会再有船从这里出发,或者从远方归来。现在,它将要送别最后的不速之客。


    迎着虚假的光芒,电蛱蝶决定从这里启航,返回它们的故乡——


    作者有话说:机械星的故事结束了,下一章就是源水星了[菜狗]


    第52章 星O谷物语


    整个电蛱蝶部落百废待新。


    现在按照昆虫组成, 也不能叫电蛱蝶部落了。电蛱蝶的占比从原来的85%锐减到40%,加入了许多其他鳞翅目成员。但也因为新成员的加入, 部落面积扩大了。


    或许现在可以叫,鳞翅目森林?


    这群虫正在分工合作。把长着蘑菇、白蚁的木头储存起来,推倒已经衰老的树木;轮流照顾新出生的幼虫,给它们开辟通风的地下育儿室;屎壳郎作为特殊工种,重新开始堆粪……


    等等,原来它们还在推粪球吗?


    不仅是屎壳郎,我以为忘本的虫,通通都在继续当生态圈打工虫。上次看见它们天天捕猎别虫开荤, 原来是秋天特别活动, 没啥浆果嫩叶给它们捡。现在是雨林星的春天,没有虫会在大好春光里休息。


    这里我要嘲笑电蛱蝶,或者蛱蝶科。腐生生物的本能完全无法违抗,雨林里大把的动物尸体、腐烂落叶,等着它们去消化。春天对于它们来说,算是食物最丰富的季节了。


    不吃腐物的虫,选择去“破坏”森林。植物顶端新生的嫩芽, 含糖量极高,对它们来说是难得的甜品。比如现在的爱,吃素都只挑嫩草色的枝叶吃。


    在大自然看来, 这是对植物进行“去顶”, 避免因为顶端优势生长过高。如果这里有一片人类菜地, 就不太妙了——再嫩能嫩得过菜?


    虫族作为有智慧生物,这方面还是比昆虫要有脑子。当它们发现一棵植物上嫩芽较少,就会去寻找其他嫩芽丰富的植株。


    “小白杏,过来——”黑炭在河对岸喊。


    黑炭走前就想干这事, 把常见虫部落闲置的地开垦出来。反正爱之前数次在此地搞追击,土壤都松软了,最适合撒籽。


    “我们怎么还种地?”爱不理解,还是有把土都翻了一遍。


    这也得我想说的。我还以为它们一直是靠天吃饭,原来是群居的和流浪的生活差异。实际上这几天,我看见不少虫背着晒干的猪笼草,往星球背面去。


    昆虫拿捕虫植物当麻布口袋,倒反天罡。


    黑炭白了爱一眼,让爱看看自己的胸口。作为毛茸茸的蛾类,爱全身上下的绒毛,不知不觉间扑满了花粉和细小的种子。黑炭的意思是,反正都要授粉和传播种子,不如顺手就种了。


    “没让你去给那边葡萄授粉就不错了。那群葡萄要甜,只能用这边的葡萄花粉去帮助接种。”


    黑炭直言不讳,说刚从鸟不拉屎的机械星回来,爱应该很馋,怕爱把葡萄花吃掉。所以黑炭给爱安排了别的工作,去河堤下方的玉米地授粉。


    “那些雄花,你随便吃。”黑炭虫还怪好的,考虑蛮周到。


    在爱把土地翻好,自己和黑丝绒一起努力,把身上携带的种子抓下来,就被黑炭轰去玉米地了。


    我还说黑炭当了蝶中蝶,不干授粉的老伙计,原来只是季节错误。这群巨大化、能力特异的虫族,一到时间立刻老老实实回归生态圈的位置,给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变成虫族也给我参加生态循环!我脑海里莫名出现一个脸上写着“自然”的人,对着一群虫族挥鞭子:“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促进物质循环!”


    这种生物学笑话,估计只能娱乐我自己。


    由于体型变大了很多,授粉也变成了一个难题。当然,是为了保证身上全是所需要的雌花花粉,才如此困难。授粉的两只虫会张开翅膀,在母株旁轻轻挥动,努力把花粉扇到彼此身上。


    不要求质量的话,恐怕爱一只虫就可以干完全部的活。爱的原形夜间仅占访花次数的15%,但授粉效率是蜜蜂的2倍以上。虫族模式下,仗着胸腹部更大、全身长满绒毛的优势,爱还是比黑丝绒麻利。


    “吃饱了吗?”黑丝绒问蹭到自己身边的爱。它知道爱肯定会顺嘴把玉米的雄花吃掉。


    “差不多,我帮你。”爱和黑丝绒蹭蹭,当然是为了把花粉黏到自己身上,这样更快做完。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爱立刻开始走神。那些虫族嚷嚷着“新来的不熟悉给熊进来了”,殴打驱逐不断偷白蚁的熊。


    我仔细查看,这只熊类似地球上的懒熊,伤人数目最多的熊。果然是优秀的匹配机制,和虫族在一个星球上的都没善茬。在地球上它因为老虎神经质,在雨林星估计因为虫族神经质。


    鳞翅目也是好起来了,从被掏窝对象,变成和熊平起平坐的森林霸主了。


    虫族不饿又不是战时,只是驱逐为主,这熊居然还能抗一会儿。不过当有的虫族沉不住气,开始对熊眼睛喷高压水,熊就落荒而逃了。当然,喷水那只虫也没讨到好。


    “啊!”一只虫族揍它,“你没看见下面是木头吗?那么湿,白蚁全跑了!”


    有虫建议用火烤烤就好了,这不过脑子的建议显然遭到了别虫反对,于是它们大声争吵起来。在发现它们有找虫评理的趋势,爱默默缩回了玉米地里。


    黑丝绒刚刚一直在干活,看见爱的动作,轻声说:“迟早要面对的,快去吧。”


    现在部落里的事物几乎还是黑炭包揽,爱更像吉祥物。不过正如黑丝绒所说,爱地位在那里,迟早都要处理部落内事务,逃避不是什么好主意。


    “唉,我就是想缓一缓……好吧好吧,我去。”


    爱又把花粉蹭回黑丝绒身上,往争执处去。那些争吵的雄虫,看见身为首领的雌虫到来,像是找到主心骨,你一言我一句开始互相指责。


    黑丝绒这时候也不干活了,站起来关注爱那边的动静。看着爱让起冲突的虫族安静下来,指挥它们赶紧找一节新的腐木来,让白蚁转移到“新家”来。


    爱扶起新的腐木,让它和其余腐木形成三角结构,方便白蚁进入。这种结构也抬高了蚁巢,可以在后续饲养过程中通风,防止红蚁入侵。


    感觉到黑丝绒的气息,爱头也不回:“我做的好吧?”


    黑丝绒点头:“很好。”


    其实爱心知肚明自己做的怎么样,它只是想让黑丝绒夸它。


    那边雄虫过来,对爱和黑丝绒说:“去打熊吗?这群冬眠完的熊瞎子又不老实了!”


    熊估计睡懵了,忘记虫族是啥玩意儿了。也可能是因为爱它们离开的时间太长,两年多足够野生动物忘记这里曾经有一群怪物。


    爱又看黑丝绒,黑丝绒摇头,于是爱拒绝了。被拒绝的虫族很失望,再三劝说,透露结束后有烤熊掌吃,大家出去玩玩也好。


    只工作不玩耍,聪明虫族也变傻。


    爱这次很坚定拒绝了,说它和黑丝绒想独处。于是那只虫族不再纠缠,还友好表示晚上可以到河边来一起玩。


    “接下来去哪里?”等雄虫离开后,爱立刻问。之前只一眼,它看出来黑丝绒有话想和它说。


    黑丝绒也不老实,干活顺便把雄花吃掉了。它们吃饱了,自然也没有去远处觅食的动力,所以才对追熊玩兴趣缺缺。


    黑丝绒眼神里带着奇异的光芒,小声说:“看见那些玉米须了吗?”它指指玉米顶上的雌花。


    这种背着黑炭干坏事的氛围,让爱跃跃欲试。于是它也压低声音:“我知道,很软很蓬松,你想弄点?”


    黑丝绒确实这么打算,不过要等夏天来到,玉米长出来。现在它和爱首要任务,就是重新去找窝。


    它们原来的窝被新出生的幼虫给占据了,一进门就和里面的幼虫面面相觑。最后只好约定找到新窝,就把东西搬走。


    黑丝绒想和爱找个新家,选在高处幼虫上不来,再用烘烤得暖乎乎的玉米须铺好。昨天晚上它们和其他虫族一样,在树上凑合一晚,趴在枝干上或叶片下。


    虽然睡得很辛苦,容易被风吹走,或者睡迷糊了掉下来。脱离战时状态,虫族也不再半脑休眠,可以睡个好觉了。尽管它们很辛苦,人类视角确实壮美的,像一夜之间开满了五彩斑斓的花。


    爱和黑丝绒最后选在了昨晚休息的附近,这里的树都很高,就是树干有些硬。黑丝绒打洞的时候,爱先回玉米地那里,害怕又有熊来。


    在雨林星的春天,动物们其实是最清闲、攻击力最弱的时候。这时候食物正丰富,强大的猎食者如熊、虫族等,刚从冬眠中醒来,没有抢地盘的欲望,也没有繁衍护崽的冲动。


    所以只有白蚁在骂爱,因为它们真的要被吃。这时候的爱还会和它们互骂,希望它们向森林里的飞天液压钳学习安静的美德。


    雨林星那儿的金刚鹦鹉居然不驴叫,有意思。思及爱曾经说过,很多小动物恐惧虫族,可能单纯不敢叫也说不定。


    爱等到了熊,这是马来熊,只是指甲更长。但爱的体型比它大太多,恐吓它也抓走了它一屁股毛。爱闻了闻,嫌弃地丢远了。


    腥臭,不适合铺窝。要是别虫比如黑炭来,以为是它和黑丝绒不爱干净怎么办?


    其实没有虫会管这个,单身虫树上凑合就完了。不如说长期只有一两只雌虫的生态,大多雄虫筑巢的技能已经退化,毕竟没有市场就没有需求。


    黑丝绒“筑巢”,其实也学习的林子里的飞鸟,而不是我印象中昆虫的虫巢。之前它们的树洞就有这个毛病,里面还做了人类使用的架子。


    最后爱还是去扑鸟了。雨林星有很多大型鹦鹉,它们有五颜六色的羽毛。只不过,安静如鸡,被爱扑也不敢反头过来叨爱一口。


    鹦鹉的颜色很鲜艳,爱的颜色也很热烈。飞蛾扑闪翅膀的声音,也像鸟雀挥动翅膀,混在其中毫无违和感。蓝天白云下,一群五颜六色的“鸟雀”穿行在碧色的林间,生机勃勃。


    最终以爱叼着一只绯红金刚鹦鹉冲出鸟群做结尾,身上全是各色的鸟毛。金刚鹦鹉终于被解除了静音键,撕心裂肺驴叫起来,同时狠狠往爱的外骨骼啄去——


    没破爱的甲,虫族外骨骼大胜飞天液压钳。


    爱看起来是想要它的羽毛,虫肢把鹦鹉按在地上,正想去拔它的尾羽。忽然它的动作停住了,又把鹦鹉叼起来。


    等爱回到新窝处,黑丝绒已经把窝内壁给打磨光滑。爱身上扎满了鹦鹉的羽毛,看上去像一个滑稽的小丑。黑丝绒帮爱把身上的羽毛摘下来,才看见一个意外的东西,一只瑟瑟发抖的鹦鹉。


    “这是宠物。”爱把鸟羽往干草围成的“床”底一铺,解释黑丝绒手中大气不敢出的鹦鹉的身份。


    爱这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它想尽快有家的感觉。也或许是看别的虫有,它也要有。有的虫养了蜘蛛,有的虫养了熊。爱它们住在高处,那就只能养鸟。


    知道这是宠物,黑丝绒也没有意见。爱看它没啥大反应,问是不是想养蜘蛛?很多雄虫都喜欢蜘蛛,因为可以帮忙捕猎。


    黑丝绒摇头,说它很喜欢鹦鹉,有毛。鹦鹉被巨虫抚摸两下背,毛炸起来,看样子再来几下直接嘎给两只虫看。只是黑丝绒更喜欢毛多一点的。


    “毛多一点的?你喜欢熊?”爱立刻联想到今天遇见的两头熊,“可是它们一到冬天就很瘦!”


    冬眠了能不减肥吗?以为都和你们一样,冬天了还要冰钓呢?


    黑丝绒说不是这种很丑的熊,在星球背面。那种熊不冬眠,毛很长,跑得快,长得还很好看。


    爱若有所思,原来黑丝绒喜欢毛绒熊。


    黑丝绒补充:“那是黑白花的!和这边偷东西的熊一点也不一样!”


    听到这里,爱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又说不上来。它问黑丝绒,你亲眼见过吗?以免日后像没头苍蝇,在永夜的高原上瞎转悠。


    我也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高原上有熊猫?还是雨林星构造特殊,其实只是像熊猫的生物?


    “见过。以前黑布林有一只,后来被对岸那群虫族打死了。”


    爱了然,肯定是黑丝绒儿时的愿望。爱提起以前在废星,那个婴儿摇篮里也有玩具熊。黑丝绒不提,早知道一起打包带走。


    屋子里安静了,大概黑丝绒意识到,那么大的雄虫还喜欢毛绒玩具!还是在爱这个雌虫面前丢脸!爱看着黑丝绒甚至尴尬到变回人形,好心说,屋里太热出去树枝上说吧。


    结果一出去,爱就变了脸:“我钓鱼也不是没出过糗啊!你暴露一个给我怎么了!我又不会笑你!”


    林子里真安静啊,连鹦鹉都不敢出声。只听见爱锤了黑丝绒几拳,说两个人的感情,怎么还把喜好藏起来。不是说好了,不要对彼此藏秘密吗?


    “你看,你不说。玩具熊没了,真熊也没去找。”


    星球背面的冬天还没有过去。就算虫族能抗冻,这时候上山也不划算。没有融化的冰层、雪盲,对虫族来说也是麻烦。


    黑丝绒解释,因为那会儿怕讨白杏嫌弃。白杏本来就看不惯它,一看还有些“不靠谱”的小爱好,怕不是直接带着爱去别的星球了。


    说完,黑丝绒看爱那边没动静,后知后觉自己又说错话了。它慌乱找补,说爱杀了桑叶报仇,它以为爱走出去一点了。


    爱看着慌乱的黑丝绒,轻笑:“没事儿。你不如解释,当时你怎么和白杏说要跟着我们的?”


    黑丝绒愣住,后知后觉从记忆深处挖出来,它当时说:


    “伺候两个。”


    是的,爱吃醋了。杀了桑叶,尽管还有仇虫逍遥在外,但爱至少敢回忆过去了。爱故意板着脸,看着黑丝绒回忆起自己当初说的破话,慌慌张张:


    “没有,我只喜欢你。我要追你只能跟着你们,白杏不喜欢我,我只能根据黑布林教的方法讨好你们。”


    黑布林,你给幼虫教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回忆起黑丝绒毛毛虫的样子,那会儿它看着还挺高冷,我还以为它也是基因缺陷种。结果,只是为了留存火种,赶出家门的小孩罢了。那种高冷只是求生应有的警惕罢了。


    爱彻底放开,笑出声音来。显然,它也想到黑丝绒当初一板一眼,看上去特别靠谱、特别有经验的样子。结果,原来只在复读成虫生存经验。


    “好了,停。我知道了。”爱拭去笑出来的泪花,它居然忽略了黑丝绒那么大的黑历史。


    因为说起了废星,爱提起当初自己狩猎了一只白化大孔雀蛾。就差一点点,黑丝绒就成了那只大孔雀蛾的盘中餐。


    过去,由于这段过往和白杏遇害的时间太相近,爱一直没有和任何虫说起。现在,它终于对黑丝绒吐露这段经历。


    “那只虫好像和白杏认识,是同族。我吃掉它看见了它的记忆。后来它后来参加了战争,又加入了别的地方。”


    黑丝绒问爱,没有了吗?爱摇摇头,说白化大孔雀蛾加入别的地方后,它的记忆被另一段突兀插入的电波干扰,看不分明。


    “可能被坑了吧。”爱摊手,忽然觉得手边少了什么。


    爱和黑丝绒面面相觑,带出门的宠物鸟呢?


    两只化为人形的虫少了某种震慑力,导致现在只有一只翡翠树蟒,懒洋洋在它们中间一起晒月亮。


    爱看着树蟒突出的一节,捂住脸:“我还不如把鹦鹉放了。”


    于是,两只虫养了没有一个虫喜欢的树蟒,作为宠物。或者说,看家蛇。


    “那蛇现在还活着吗?”


    爱还是已读不回,我忽然觉得古怪。爱一直没有跳过这一段记忆,就很奇怪,因为没什么用,反倒是把它的老巢位置标记的一清二楚。


    联想之前爱被顶号事件,我担忧,爱别是出事了吧?


    就在我想明白一瞬间,周围一切模糊,化为深海。求生意识爆发,我下意识往水面投下的一线光晕处游去——


    迎接我的,是医院刺眼的探照灯。


    “病人已经恢复意识。”医生对围在病床前,看着我的学生们说——


    作者有话说:[撒花]估计有读者猜到是什么了,确实不是熊猫。结尾这熊有用。


    作者工作的地方生态环境“不错”,很多的虫、土拨鼠、猴子、偶尔还有熊。爱的原型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不是大孔雀蛾,而是乌桕大蚕蛾。


    此虫没有孔雀蛾那么漂亮,翅膀像蛇头,比较恐怖。再加上它经常把我宿舍当成它自己家,不幸遭了很多次痒痒粉[裂开]。所以除了《昆虫记》描写片段,其余小爱的生活特性,比如产卵数量,实际上还是乌桕大蚕蛾的,相当于融合了两种虫。


    [菜狗]为什么鸟佬写昆虫,还是因为看太多了。爱本体确实比较傻气,好几次还是我把它赶到阴暗的柜子、沙发底,它状态才好点。不然就会像野猪一样,到处撞,多撞几次可能就死掉了。当然,它留下的痒痒粉才是真的可怕[化了]


    改HE可能的原因也有小爱本体死掉了,还在我上夜班的时候死的。生命最后一刻还扑着往阴暗角落走,然后我发现它不动了。飞蛾临死前都不太安静,死前还使劲扑腾,要把剩余的精力全部用完的样子;蝴蝶就不一样了,很多都是死了,然后一下子就从停留的地方掉下来了。


    第53章 钓鱼佬の梦


    我清醒了, 但我知道这次不对劲。或者说爱出问题了,我差点掉在回忆的漩涡里。


    不过我的注意力很快没有在这件事上面了, 史无前例的尴尬让我恨不能立刻离开地球。


    馆长坐在我床边,他的妹妹海伦娜在吃苹果是。馆长一开始没有发现我醒了,刻意压低声音提醒海伦娜,别随便吃慰问品。


    我艰难转头,我床前摆着一个大杂烩果篮,上面还写着“军部赠”。这看得我眼前一黑,几欲昏死过去。


    我的动静不幸被馆长捕捉到了,他好心告诉我情况:“那只虫子拿你的账号, 给我父亲和前女友发了消息, 我才能及时送你来医院。”


    我的研究对象,告诉司令和上将,我的上司们,我吃生蘑菇中毒了。


    我能感觉到馆长不称职务背后的体贴,可惜我的大脑无法欺骗自己。我能预想到,军部会是怎样一片欢乐的海洋。


    我闭上了眼睛,心想死了算了。


    馆长清咳一声, 也出去了,留下海伦娜和我在病房里。我听见海伦娜从椅子上跳下来,虫子的翅膀摩擦声在我耳边响起:“你刚刚已经迷失了。”


    “我知道。”我下意识回复, 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在医院刺眼的白灯下, 我看见海伦娜蓝色的瞳孔里, 隐隐透露出昆虫的复眼。这使我不顾身体的僵硬,猛然坐起来试图叫馆长进来。


    海伦娜她被感染了!我惊慌失措地呼喊没有传出去,“海伦娜”浅淡的虫肢,把我所有的声音堵了回去。


    “海伦娜”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昆虫的复眼:“叫个瘸子进来能有什么用?”


    我“呜呜”两声, 怒瞪着它。来者不善,不知道爱的离线,是否和它有关系。“海伦娜”还未变成虫肢的另一只手轻点在自己下巴上,示意我安静。


    安静你个虫卵啊!我看着“海伦娜”头也变成昆虫的头部,同样清透的浅蓝色。毫无疑问,虫族,还是一只等级很高的虫族。


    “人类对救命恩公就是这个态度?我不认为妈妈还记得起来你,他连我爸都不记得了。”


    恐怖的虫头近在眼前,我却全身松懈,后知后觉冷汗打湿了病号服。原来是小白菜啊,作为爱和黑丝绒爱情意外的倒霉孩子,以及雌虫生育责任外包。


    小白菜似乎读不到我的想法,只是在确定我不会惊动外面的馆长后,重新变回了“海伦娜”。看着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脸和胳膊,很难想象刚刚是冰冷狰狞的外骨骼。


    “爱怎么了?真的海伦娜又在哪里?”小白菜的身份证明了,但还有很多问题。


    小白菜刚准备回答,馆长不合时宜推门而入。很显然,太阳要落山了,馆长是来带走海伦娜的,好孩子夜晚要睡觉了。


    我有些焦急,小白菜走了,我怎么和它联系?却看见海伦娜,不,小白菜转过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模仿海伦娜天真活泼的口气:


    “博士,病好了来找我哦。哥哥之前说,他和你约好时间了。”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还是馆长拜托我的。只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把哄小孩忘在脑后了。听小白菜的意思,它要借这个机会和我交流。


    希望到时候来的真是小白菜吧,不知道它怎么跑到司令家里去的。


    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乖孩子”回家了。馆长面色凝重地关上门,坐在我床边:“到底怎么回事?那只虫,还有你。”


    能怎么回事,就是那么回事。我不能决定,馆长也不能决定,反正一切都算尘埃落定了。我靠在立起的枕头上说:“你是觉得我投靠虫族了?我还没疯到去荒野求生。”


    开玩笑,以为虫族是影视作品里的高科技呢?虽然虫族自己也伪装战斗机伪装信号站,但看看平常它们在干什么?滚屎!授粉!尖头蝶蝶啃大树!


    人类当腻了,也不能退化回智人时期啊。


    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和馆长说清楚,毕竟他接触过的虫太文明了难以想象。野蛮虫族平常当成诸如花豹、棕熊等动物看完全没问题,估计现在都还在雨林里急急忙忙追熊呢。


    馆长抿唇,说自己完全不理解军部做出的决定。那么多人在和虫族的冲突里死去,现在却要轻轻放过它们?野生动物咬了人,都是击毙。


    馆长天天在图书馆,怎么没学到一点大格局?当然可能是我躺着说话不腰疼,因为死的不是我熟悉的战友,我只能看见一串串数字。


    “别的不说,如果杀了TXJ-2011,冲突还会升级,大人物们大概想及时止损。”


    我能理解上面的决定。与其真正开战,不如和虫族里面可交流的和平爱好者合作,扭转[…]的意志。何况看爱的样子,疑似想借力消灭[…]。


    但人类甚至没走出太阳系,如何接触[…]?我也不相信军部敢真把爱放了,虫族一回宇宙,和泥牛入海有什么区别?不可能完全把信任交给异族。


    馆长当然懂其中的道理,真正的战争只会比现在残酷百倍。馆长没有再纠结,只是告诉我,他从战友那里问来一些事情。由于无法转变其他人的看法,馆长只能来求助我。


    “我?馆长,我可混得没你好啊。”我一摊手。馆长怎么敢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你可以的。”我不希望这时候听见馆长的鼓励,可惜我不能像小白菜一样捂嘴:“正是因为你的情报,上面才决定冒险的合作。”


    我怎么不知道我那么重要?我只是更正了军部对虫族的错误情报。顺便小小出卖爱,透露此虫并不是表面展现的那么无害。


    爱对我来说,就像棕熊。看着圆滚滚毛嘟嘟,似乎是傻乎乎的大仓鼠,实际一出手非死即伤。爱身体的虚弱衰老,一点也没影响到它在精神世界作威作福。


    而人类在神经方面的研究,远远追不上天生就会的虫族,就算爱是那个特例。总不可能为了防范它,放弃网络回归19世纪吧。


    馆长听了我的解释,点头。他认为我该对此详细上报,我并没有在相关报告中写明我的这些观点。我很无奈,爱再怎么也是敌人,这种话需要我提醒?


    “傻子很多的。”馆长说起他和上将的争执。


    馆长还记得上将通知他时的不可思议,他错愕地看着前女友,重复了一遍前女友的话:“你让我去找虫子,看能不能恢复双腿?”


    通讯对面的上将无比冷漠:“你妹妹的眼睛都复原了。你难道甘心做一辈子废人?那真是连小孩子都不如了。”


    “你还记得你当初多不甘心么?”


    馆长冷声:“你应该知道我多讨厌虫子。”


    那是最后一次冲突。馆长不可思议看着地上没有气息的鹦鹉,看着面前陌生的女人。由于上将经常“不小心”折断、伤害鳞翅目的翅膀,他从不因为鸟儿吃掉那些行动缓慢的家伙而愧疚。


    “实际情况是,你的鹦鹉在学我说话。你就不能像飞蛾们一样,活着就好,不要生出别的小心思吗?”


    哪怕鳞翅目的翅膀被上将的动作折伤,上将也会继续饲养的。她又没有放生它们的想法,毕竟这是一群听她话的虫。


    现在上将的通知,仿佛又把馆长拉了回去。好像他就是被她单独隔离在小房间里,翅膀受损的鳞翅目。


    面对馆长的愤怒,上将轻飘飘地驳回:“你不想站起来?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不甘心我坐在本该是你的位置上,很久了吧?”


    “你知道的,我原本的专业是人类社会行为研究。”


    “停!”我打断馆长。我对他们的家庭伦理剧不感兴趣。我本以为馆长说“傻子很多”,还以为他有什么高见发表,结果就这?


    恰恰相反,我要骂死这两个不尊重生命的混账。馆长说这些事,不会指望我这个动物保护主义者同情他吧?


    动物保护实际是保护人没错,但不代表可以无视人类对动物生命漠视的暴行。鹦鹉和虫,拿命参加这两个人的人情世故吗?


    确实很多傻子。这故事里就有两个巨大的傻子,还都是人。


    我对着馆长劈头盖脸:“你是在迁怒?无论虫还是虫族,和你的破烂爱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人类至上主义,现在看我是高看你了。”


    “当然上将也是。发泄怒气在不能反抗的小动物身上,彻头彻尾的懦夫行径!”


    保密工作不做好,怪鹦鹉学舌?上将怎么摔死鹦鹉,不摔死拿鹦鹉监听的馆长?我建议她别研究了,先剖析剖析自己变成了什么怪物。


    干出这种事,无非是舍不得。舍不得打骂馆长,鹦鹉就成了那个出气筒。当局者迷,上将对馆长透露爱可能医治双腿,只是私心。


    上将只用泄露机密就好了,下面的人和鹦鹉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我气得躺回去。听了一耳朵脏东西,谁来关心我?刚开始我还想说,人类大部分科技成果,都是借鉴动物而来的。我以为馆长作为人类至上主义者,要对虫低头受不了。


    结果,还不如不听。


    馆长似乎现在才发现,尽管都是观察,我和上将的学科理解还是不一样。我对馆长下逐客令,我宁可听爱如何明骂暗秀它和黑丝绒的爱情。


    人怎么能不如虫?我又想起那群为了我,对爱单方面输出的凤蝶。笨虫面对庞然大物,也有自己的勇气和坚持。人类莫非真是因为思考太多,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


    馆长定定看着我。我深呼吸数下,对面是司令的儿子、上将还在乎的前男友,不要太冲动。是的,人类确实更复杂,简单的骂人都做不到。


    爱不会因为笨虫骂它,就把所有虫吃光光。但我的上司们,可能真因为我骂了他们的心肝,接下来没安生日子。


    我给彼此一个台阶:“刚刚偏题了。你是想说上面考虑太少是吧?爱的危险性我早就上报过,不会有人对可以读取人类大脑的生物掉以轻心。”


    “我已经几乎把我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除非最新得到的情报。你知道的,我最近居家隔离。”我装作不在意耸耸肩,“具体怎么执行,或许你该去问你的父亲,或者前女友。”


    我对司令和上将的称呼,让馆长噎住。不过有了台阶,他也只有顺坡下驴,大家彼此回归社交礼仪。


    “言归正传。我从我的战友那里,拿来了他的日记本。他也是和虫族初次冲突时,存活的第七作战小队的成员之一。也是他们发现了TXJ-2011。”


    馆长把一个用密封袋封起来的破旧日记本递给我。真是绝望,这种记录居然被非军部人员随意借出,军部一定是一个巨大的漏勺。


    幸好现在暂时不会和虫族起冲突,大部分流浪虫似乎被爱驱逐了。否则就军部这个纪律,打起来本就迷茫的胜率,还要再降低些。


    不打仗好啊,不打仗好啊。


    馆长说,他要回去思考我刚才说的话。这让我汗毛倒竖,这和“我要告诉我爸爸”,有什么区别?


    馆长看出了我的所思所想,温和一笑:“我只是真的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哥们儿,不要这样谜语了好不好?你谜语,很让我为职业未来担心啊。我还等着靠这一次兼职,冲击学校政教处职位呢。


    可惜馆长听不见牛马的无声呐喊,他轻巧走了。


    爱到底怎么了,好想和它聊天啊。刚刚和馆长聊天累得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当原始人了。我疲惫地躺在床上,打开那本残存硝烟和汗水的日记。


    “我们坠落到一个陌生星球,有点像黄石公园的地貌。不幸的是,这里很多虫族。还好它们对突如其来的空天母舰并不关心,似乎这里有更吸引它们的东西。”


    “我们找到了水源,虽然它有很多泥沙。老天爷,河边简直是虫族的乐园,我们每次取水都小心翼翼(美式脏话)。”


    “今天来了只特别的虫族,翅膀好大好红。由于它一直在河边驱逐其他虫族,我们今天没有取到水,希望它快点离开。”


    “河道上起了浓重的雾。白色的无毒,紫色的有毒,还好没有冒进。隐隐约约的,还能看见那只有红色翅膀的虫族在里面移动。”


    “哈哈,感谢那些雾!现在在河道取水安全多了,除了那只特别的虫族,没有别的虫!可是那只虫太显眼了,我们每次都能及时躲开!”


    我看着这一行,无语凝噎。“雾”这个能力,真是除了爱,什么东西都可以受到它的庇护。话说,紫色的毒雾是桑叶的能力吧,爱居然也可以用么?


    颜色是当初我一眼判断,爱是雄性的原因——某种意义上它也确实是男性。这里说的是自然界的“牺牲色”,雄性靠更显眼的颜色吸引天敌。


    爱这颜色,作为雌虫太惹眼,几乎把注意力全往自己身上引了。有个挺地狱的想法,适合做信号兵。信号出现的那一刻,给同伴指明方向,同时也暴露在敌人枪口下。


    我收起对爱颜色的腹诽,继续看下去。他们生存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等到救援,于是笔记也开始暴躁起来。


    “我们不能坐吃山空了。仓库被封存起来,我们开始试图猎食其他动物,并将可种植的蔬菜种下。”


    “桑迪很惶恐。他说河边老是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在向他挥手。问题是这里的人,除了我们还有谁?”


    “我也看见挥手的人了。这片水域也许变得危险,但放弃它也不可能。”


    “队长提议深入。我们带着枪和空气检测仪,往人影方向移动。我们发现那只是雾气和光线的恶作剧罢了。但在这里我们发现了很多鱼,它们被装在像瓶子的植物里。”


    “我们找到一个稳定的食物供给点。”


    我的手微微颤抖,这鱼百分百是爱新鲜现钓的。我不敢想一个钓鱼佬发现自己天天被强行空军,会爆发出怎样的火气。


    到现在为止,爱还挺冤种:给人赶走了其他虫族、圈了一块平静水域给他们提供水源,还“免费”给人钓鱼。爱一开始就没被泡营养液而是在牢房里,是否也有根据这段经历,评估它性格比较温和?


    “好大的鱼!和地球上的皇带鱼一样!等等,那个人影,它就在树丛后面看着我们!桑迪走近还它鱼,被吓晕在地。居然是一只和人一样站起来的虫族!”


    我觉得不对劲。哪怕虫族有内骨骼,飞蛾的身体构造,也不允许它们像人一样站起来。它们注定不能靠两根脆弱的虫肢支撑起全身的重量。


    是中毒出了幻觉?还是那个时候,爱的能力已经在作用了?


    “我们在冷库里又发现了那条大鱼,谁都说不是自己带回来的。没办法,我们只能放弃那片安全的水域。”


    “附近没有更干净的水域,我们还是回到了这里。这个星球常年地震,最近土壤的腥气都比往常更浓重。”


    “我们的土豆被什么生物给翻出来了,还每个都咬了一口,万幸没有咬芽眼多的地方。这里的土腥味太浓重了,要不是为了节省,真想24小时抽风。”


    这是爱在运用能力跟踪他们,顺便打击报复吧。幸好这些人不知道高级虫族可以使用能力,否则定然惶惶不可终日。


    “土腥味儿突然消失了。队长说这是他的失职,一直忽略了异常。万幸的是这股味道的主人应该离开了,我们安全了。”


    “它出现了!在远处的山坡上!桑迪一早说看见的四只眼睛,原来是它的翅膀!可怜的桑迪,被这样恐怖的眼睛盯了一整夜。”


    “它离母舰越来越近了,今天它甚至出现了不远处的空地。我看见它丢了一个什么东西在空地上,是那个袋状植物。它什么意思?”


    “那只虫族现在距离母舰只有十米。它左顾右盼,四处嗅闻,偶尔漫不经心扫向母舰。但我知道,它只是佯装很忙碌,使猎物放松警惕。”


    “它一翅膀拍在我窗户上!所有舱室的玻璃都在摇晃!这只可恶的虫子,它在挥手,就像它以前在雾气里一样!”


    如果爱用全身的绒毛把自己粘在舱室上,那确实能做到。但我总觉得奇怪,爱至今为止,没有对“挥手”这个行为表现出特别的偏好。


    虫族对于“挥手”的定义是“表示友好”,而不是“驱逐”。如果爱要恐吓这群人——就像当初恐吓我,肯定不会做这个动作;如果要表达友好,爱是智慧生物,不会做这种惹人误会的行为。


    我在此做出判断,他们很早就陷入幻觉中了。也许爱确实观察了他们,也确实靠近过空母。但在幻觉中,这些行为都会被扭曲。


    “它怎么进来的?我们明明严防死守。该死的虫子,它对冷库里的尸体不屑一顾,卷走了所有的披萨和冰淇淋!”


    “那可是整整两盒披萨!一整通巧克力冰淇淋!”


    这就不对了。第七小队无非战斗减员,只是发现的地点很微妙,大家在空母的垃圾处理器旁找到了昏厥的他们。看来我的推断没错,他们很早就在幻觉里了。


    是取水的时候吗?回看前面的内容,他们求生的内容就很奇怪。先是火力不足以对付虫族,又在虫族占绝对优势的星球上打猎?只能说爱的幻觉和鱼救了他们的命。


    我猜,船上的食物,实际上只有爱偷走的两盒冷冻披萨和一桶冰淇淋。至于土豆……从21世纪开始,土豆就是多倍体,种到土里也很难有新一代土豆的。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我回想一开始,爱没吃什么东西……它该不会根本不是老的不想吃东西,而是吃积食了吧?爱的饮食习惯可是标准野生动物习惯,有吃的就把自己往死里吃。


    当时负责的人还挺有野生动物关怀情节,只让被迫空军的爱蹲大牢。


    我猛然想起什么,打开军部的加密软件查看当时的档案。


    哈,我就说,空军钓鱼佬怎么可能钓上皇带鱼!爱也搁这做梦呢!——


    作者有话说:[菜狗]开个玩笑:爱钓了个外星□□子,因此喜提大编制,吃上牢饭不当野生动物了。


    第54章 被蒙骗的记忆


    科技真是太进步了, 我出院的速度真是太快了。我身体一恢复,就马不停蹄到司令办公室。


    呵呵, “我要告诉我爸爸”!


    司令还是那样,所有的表情都藏在军帽下。他带着白手套的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帽檐,使我能看清他的嘴唇。


    “那只虫子,你对它了解有多少?”


    谢天谢地,不是开门见山,关于他宝贝儿子的事情。出于司令给我解除了禁令,于情于理我都得和他好好坦诚。


    我实话实说,TXJ-2011是特例。


    首先, 它表现得对繁衍兴趣缺缺, 明明和男朋友蛮恩爱。按照自然界逻辑,突出个体往往会有更强烈留后欲望,爱却没有这种冲动。


    司令敲击桌子,聪明人知道我在指代什么:“这就是之前你报告中所说,那些虫子其实会自我抑制?”


    是的,这就是虫族不合理的地方。之前军部那边也研究过,得出这种非自然抑制, 显然背后有操控。


    司令最清楚,掐掉极端优良个体和劣质个体,只追求整体平均的目的。


    其次, 它很温和, 不代表整个虫族的态度都是如此。鳞翅目本身攻击性低, 变成虫族攻击性也就那样,还会被熊偷家。换一个种族,未必就那么好说话。种群差异已经是其一。


    还有个体差异性。前面说了,TXJ-2011是一只能力强大的恋爱脑, 不喜欢繁衍,更喜欢钓鱼。过去由于昆虫太小,我们也不讲究其个体差异。但虫族,还是得说道说道。


    说到差异,我向司令提起早就观察到的一个现象。虫族的人形确实复制粘贴不错,但它们的虫形不是。在我眼中,就算是电蛱蝶,它们翅膀上的“流光”都各不相同。


    司令没有说话,只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这个其实也该算在它的个体差异里,但太特殊,还是得单独说。这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


    TXJ-2011,或者说爱,能掌握次元空间重迭,做到化虚为实。并借助可发射信号设备,欺骗大脑,产生所谓的幻觉。


    说到这里,我看了看司令的表情,补充说:“海伦娜的眼睛就是这样。不是她复明了,是她的大脑神经可以从别的地方接受刺激,产生所谓的视觉。”


    司令不再动作,我的忐忑起来。良久,我听见司令叹了一口气,苦笑:“我实在不知道拿这两个孩子怎么办好……就当是我结了个善缘吧。”


    随着司令的讲述,我大吃一惊。原来爱的独栋牢房,是司令力排众议,选择饲养而不是封存。


    我原以为是上将。不过想想她实际对自己饲养鳞翅目的态度,把爱做成标本可能更符合她的心意。不过,对爱网开一面的,是那个狼性的司令,还是叫人意外。


    当初的司令综合分析,从日记本到现场残留,认为爱和那些盲目的虫族不太一样。它更像是不幸被卷进来的倒霉蛋,和周围的虫格格不入。


    或许正因为司令这一手软,海伦娜才“重见光明”。


    司令并不意外爱的能力过于超群。早在现场分析时,他就判断出河道上的雾气、队员们的食物、保持脑神经活跃以及持续的信号发射救援,一定和爱有关。


    “单靠那点物资,没有它,第七小队无法在荒星上求生两个月。”等军部和政部吵完架,大家本来都抱着回收尸体的心态去了,结果却喜出望外。


    司令亲自待人找到的爱,当时的爱缩在小树林的水潭旁。就像所有人说的那样,爱没啥反抗情绪,被大剂量麻醉针扎了两下,就呼呼大睡了。


    四舍五入,爱算是一直在等着吃人牢饭。或许披萨和冰淇淋真的比虫肉好吃。


    现在通过我的解释,算是正式确定了爱确实没有主观害人的心思,否则早该闹翻天了。


    “那个[…]?”我没忘记我给司令发的核心内容。


    司令胆子比我想的更大,也许他并不是刻板印象里的保守派。他说,如果爱可以让两个空间折迭,怎么不可以把[…]拉到附近?


    不行吧?我没见过下级单位拉动上级单位的。司令说他也只是猜想,毕竟如果要前往那里,人类科技暂时无法做到——宇宙风暴会使一切电子仪表失灵。


    那么爱没有和人类合作的必要。然而无论是它一开始和我打招呼,还是后续和高层交流,一直是合作的态度。


    “万一它只是馋每天三顿水果呢。”野外环境没那么好。


    司令皱起眉,告诉我:“我可以肯定,它不是小孩。”


    野生动物喜欢佯装走神,使猎物掉以轻心,我知道的。只是我实在想不到,爱的目的。连机械星的信号都行走了快百年,才来到地球附近,人类还有待进步。


    司令的声音忽然玄乎起来:“或者,它其实是不自愿的哨兵?在古时候战争里,奴隶们发现接下来不再是奴隶主的统治,会迅速丧失斗志。”


    什么意思?司令认为爱是间谍?虫族的智商……我忽然想起,[…]可以做到。


    “有想法吗?”我被司令诈出额外的信息了。


    不过这些事情,司令不可能想不到,我只是肯定他的猜测而已。于是司令抖出来,他最近发现,军部附近的蚊虫,出现一定攻击性。


    “你可以问问它,干了什么。”


    于是我来到爱面前。我看着角落里的毛绒小熊,想起来这是黑丝绒的爱好,先和爱寒暄:“所以你打算拿给黑丝绒?”


    复哪门子复仇啊?没见过哪个仇人记得彼此的爱好的。


    提到黑丝绒,效果拔群。爱几乎立刻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乐了,这不是爱自己播放的吗?听见我的讲述,爱头上的羽毛触须也停止了抖动,呆愣地“啊”了一声。


    “我没给你播放这一段,而且很多错啊。”


    按照爱自己的描述,它没有再回去玉米地,赶走马来熊是听别虫转述;它也没有养宠物,但确实搜集过鸟毛、和黑丝绒交流过宠物的问题、以及驱逐闯入它和黑丝绒之间的蛇。


    “你是不是没有在野外生活过。”谢谢,这种体验真没有。


    爱解释那条蛇本该是森蚺,是爱和黑丝绒在河边“露营”时遇上,而不是在树上;玉米须更不要说,只有等玉米成熟,才敢把雌花摘走。谁家好虫想着拿秋天的东西做春天的窝啊。


    我后知后觉冒冷汗。合着没有小白菜,我真去鬼门关转了一圈?这种表面很合理,细节处处有漏洞的情况,很类似当初的第七小队。


    “当初第七小队,我是指这个星球。”我调出相关信息投射给爱,“他们被发现时处于幻觉之中,你做的?”


    爱没给幻觉,只是给了神经一个“重复调动他们深刻记忆”的指令,保证大脑活性。实际上,第七部队出现了群体性记忆幻觉。


    我也不顾爱是否会趁机捣乱,让它自己偷窥我的记忆去。爱直接肯定,是[…]捣鬼。然后,爱读到了我吐槽它掉皇带鱼是做梦。


    “我钓过比那条鱼更大的鱼!”爱歇斯底里。它才不会因为一条皇带鱼就无聊到去恐吓精神衰弱的人类!


    关注点是这个吗?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我没见过哪个钓鱼佬钓了大鱼不吹一辈子的。


    “小白菜?它去找你了?”爱若无其事,转移了话题。


    爱疑似被自己家庭背叛了。黑丝绒没来,小白菜也不来。就算是今天,送来提醒的,也是真正的海伦娜。


    我恍然大悟。难怪我提起海伦娜,司令表情轻微改变。原来海伦娜正大光明来找爱了,不是误入,拿着她司令爹的准入许可。


    军部真是作风崩坏,已经完了。


    由于[…]作妖,可能破坏人类和虫岌岌可危的合作,虽然一直以来都是拖鞋和尖叫艰难维持的“合作”。总之,爱对我转达了,小白菜请海伦娜转达的话。


    海伦娜今天突发奇想,把头发盘了起来,这显得她有些超出应有的年龄。在爱看来,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它更关注海伦娜身上小白菜的气息。


    当时的爱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有心情变人形,陪小朋友玩谈判过家家。


    海伦娜学着父亲那样说话:“它很好,从柜子顶爬到我的床上,又一头扎进我的玩具里。我答应它,把那只破旧的玩偶熊给它。”


    爱没有回答,它转头看角落里的那只毛绒熊。海伦娜顿了顿,咳嗽吸引回爱的注意力。像影视剧一样的清嗓声,让她显得滑稽。海伦娜对爱再三强调,她把小白菜照顾的很好。


    “所以你一会儿千万不要生气。”


    “嗯,我不生气。”


    爱对海伦娜做出承诺。


    于是海伦娜向爱递出已经死去的夜蛾。这是小白菜陪着她来军部附近,抓捕到的夜蛾。爱低头看向那些蛾,人形的瞳孔猛然收缩。


    爱的声音急切起来:“小白菜还做了别的事情吗?”


    海伦娜描绘小白菜发现异常夜蛾后的模样:


    连摇动的树叶都禁止一瞬。然后海伦娜目光所及的范围,所有的昆虫都出现了,小小的黑点们,像是视网膜也出现“接触不良”。不过眨眼一瞬,地上就黑了一层。


    只有空气里残存的淡淡腥味,昭示发生了多么血腥的事情。


    海伦娜刚被教会了生命的概念,一转头就目睹这无声的屠杀。她颤抖声音,问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它们都死了吗?”


    小白菜展现了自己非人的一幕,声线冰冷:“是。我相信所有存在,都不希望地球上也出现虫族。”


    那些携带虫族基因的昆虫必须死亡。


    小白菜探测过,它们都被爱释放的夜蛾感染了。一回生二回熟,再次把虫族基因导入昆虫,对于[…]可是小问题。只有它,还有这样的基因改造能力。


    海伦娜眨眨眼,看着脚下昆虫的残骸,几乎用肉眼无法看清。对于海伦娜来说,很难想象这些小虫子,会变得小白菜、爱那样。


    “我也会吗?”海伦娜想起,为了让小白菜变成自己的样子,她让小白菜读取了基因。


    对面的“海伦娜”臭着脸:“基因不是可以随便乱涂乱画的白纸!那家伙能改造,无非是有我们这些成功案例而已!”


    海伦娜高看小白菜了,真正涉及改造基因微操,只能[…]来做。


    听到小白菜着手杀掉那些预备虫族,爱送了一口气。海伦娜感觉一阵微风吹过,自己手上的虫尸便回到了爱体内。爱闭上眼睛探究,很快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爱的记忆中,只有自己无聊,才把预备口粮孵化出来。它还没吃过地球上这些小点心呢。


    但是精神力探究表明,小点心多了不只一点东西。爱完全没有相关记忆,但种种痕迹表明,就是它做的。


    海伦娜没有打扰爱,悄悄离开了。爱神色凝重,用上了很久不使用的,属于雌虫的统御能力。


    爱“看见”,密密麻麻的可控制红点,向远方绵延。


    爱必须要解决这个危机,否则大家都要完蛋了。


    爱对我丢下惊天大炸弹:“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吗?”


    我已经打开同步通讯,让司令听清楚,以免我的脑子因为过量信息超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说还有比现状更糟糕的消息吗?


    “当然。那我们就先说坏消息吧。”


    “[…]觉得我们这批老虫太自由了,它要换一批听话的。正好你们这里的环境,和它老家差不多,百分百复刻都行。”


    “我有计划。但我不确定,我操作时,会不会又被[…]给骗过去。”


    爱的翅膀和虫肢一起张开,像人一样摊手表示无奈。之前它被[…]蒙骗了很多次,这种担忧是有必要的。但除了它,别的虫没办法操作。


    我强颜欢笑:“那还有好消息吗?”


    “哦,当然有。你看[…]不打算打仗了。”


    地狱笑话不会消失,只会从机械星迁移到地球。确实不用打了,直接从内部瓦解。


    虫族居然是从类似的外星昆虫,被基因改造而来。我就说它们怎么带着一股守序混乱,原来本质真是大自然最勤勤恳恳的老实底层参与者。


    我的耳边传来司令的指示:“它有办法,你先让它说。”


    爱的办法,只能它来做,也只有他能做。现阶段没有虫能越过[…],人类对基因的认识也没到能定制“靶向药”的程度,所以只能采取一种极端方法。


    爱自己也经历过,相当于虫族的格式化。对于地球昆虫本不可施行,奈何爱发现它们已经部分加入虫族的网络里。


    “源水星的源头水,有作用于神经的‘修复’功效。通过神经退行,可以让所有昆虫再经历一次变态发育,借此剔除我们的基因。”


    “这里离源水星太远。但我实际权限比我一直以来认知的高许多,也许可以短暂让两个空间重迭。别担心,不是让地球被水彻底淹没。”


    “全球会下一场持续一周的雨。”


    我听见司令的呼吸粗重起来。事关重大,他表示要和他人商议。爱对着我,或者隔空给司令传话:


    “那最好快一些,它们其实还没有被完全感染。”


    之前那批奉命骚扰地球的虫族,全是“不听话”的一员。很难想象,“听话的虫族”,会是什么可怕的集群怪物。


    爱还补充,考虑到它的情况,可以让小白菜监工。但有一点,一定不要让自己和小白菜见面。不知道是什么逻辑,但这点是可以当场保证的。


    毕竟,[…]悄无声息的影响,我们都见识到了。


    人类紧张行动起来,爱在安静的牢房里,猛然抱住自己的头,喃喃自语:“快想起来,快想起来……”


    源水星的源头水,究竟是在哪个空间?爱很清楚自己被它狠狠折磨过,但记忆却对此毫无印象。


    爱手忙脚乱,抓住了自己头上的触须,感受到细密羽毛的触感,愣住。不对,这好像不是它的身体。它什么时候换的壳子?


    遥远的地方,黑丝绒重新回到了[…]的所在地。真可怕,这里居然在下雨。黑丝绒感觉到雨中浅淡的腐蚀性,皱眉。


    本来鳞翅目就讨厌雨。现在黑丝绒对阻拦自己寻找到爱的雨,更讨厌了。


    “源水……源头……在哪里?”


    在雨中听到爱声音那刻,黑丝绒警惕张开翅膀。黑丝绒对[…]有所了解,知道它不可能让自己那么轻松找到爱丢掉的一部分。


    “傻瓜,源水不是一直在这里下吗?”但黑丝绒舍不得冷落爱,哪怕那只是幻影。


    这些深蓝近黑色的雨丝,就是源水星的源水,混合了此地的一些液体。不过只要不是源头水,不故意喝下去,这种雨水哪怕是倾盆大雨,对虫族来说也没用。


    磅礴的雨幕确实遮挡了黑丝绒的视线,也隔绝了它对爱信息素的感知。就在黑丝绒试图沿着当初自己和爱的残痕往老地方去时,一直自言自语的声音骤然停止。


    “对啊,我身体不在这里。”


    黑丝绒猛然回身,呼喊熟悉的名字:“小白杏?”


    伴随着黑丝绒的呼喊,一只多处擦痕的信号笔,凭空落在仿佛血肉呼吸的地面上。


    是爱那只用于释放能力的信号笔。


    第55章 及时雨


    那边还没吵出结果, 雨就先落了下来。我不知道司令甚至上面有没有给爱吵一架,说它擅自行动。


    源水星的雨似乎不一样, 它看着颜色很深,但给人以干净的感觉?我感觉鼻尖都洋溢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像童年记忆中的清醒。


    有脚步靠近,然后在我身边停止。我一转头,是上将。她是个疯女人,但在黑伞黑西装的衬托下,显得冷肃阴暗。


    她提醒我,这雨有异常, 别淋着了。


    “我知道, 外星的雨,肯定是不同的。”我点头,没有拒绝这善意的提醒。


    上将看着街上匆匆忙忙的行人,说她取了一些雨水回去。我觉得空气清新不是错觉,这水确实在净化污秽。但下一步,它们可能就要开始“还原”了。


    上将在屋檐下打伞,是不是不太好……还没等我想明白要不要吐槽她的疯事, 上将就先行发问:“你说人类也会因为这场雨返老还童吗?”


    我不跳坑,这也不是我该知道的:“你们肯定做了相关实验了吧。这种东西,还是要实验数据说话的。”


    上将的唇角微微上扬, 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所有人会希望这场雨下再久一些。这场现在被报道恼人的大雨, 恐怕很快会成为一场狂欢。”


    确实做了实验。没有人被返老还童, 但有别的东西消失了。在实验中,有癌症患者的症状大幅度好转;空气中的细小白色污染消失了;坏死的神经也“复活”了……


    我第一反应是狂喜。如果止步于此,这比任何影视剧中的幻想情节还要来得惊喜。但这也只是初期,谁都不知道连下7天, 会发生什么。


    上将依然在继续讲述实验进度。她在我这个昆虫学家面前毫不掩饰,她贡献了自己的宠物——虫子虫孙在所谓大义面前不堪一击。


    虫族的基因是这样运作的。被感染的昆虫首先进入潜伏期,呆傻在原地不动。随后,它们开始寻找结合对象。


    同性之间会互相吞噬彼此,然后它们变成雌雄嵌合体。大部分因为排异反应死亡;小部分从二元对立,逐渐融合成更标准的形态。


    “它们的体型开始变大……我不知道判断依据是什么,或许还是该交给你这样的专业人士。但我清楚,领头的是所谓的雌虫。”


    在实验中,雄虫会紧紧跟随雌虫,听从它的指令。和爱那种行为习惯还是正经昆虫的虫族不同,这些虫族更接近是刻板印象里的冰冷机器。


    它们全是都是甲胄,或者说外骨骼。没有人形,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就算是发令的雌虫,也没有自己思考的能力,人类可以用微波等干扰它发出指令。


    上将下一句话令我毛骨悚然:“但都对TXJ-2011没用,有思维的和没思维的就是不一样。”


    爱发脾气了吗?上将肯定了这个事实,但不是因为把微波信号对准爱。


    实际上,那几只新生虫族没活多久,就被爱炸成了血雾。爱冷冰冰的声音在所有在场人员脑子里响起:“想让整个地球坐标在[…]那里上号,大可以继续做。”


    上将的声音逐渐带上一些愉悦:“所以我就去问它,在它自己都无法保证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如何保证坐标没有泄密?”


    上将没有说下去,她噙着笑意看着我。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我有对照组。稍微一对比,我知道了正确答案。


    “采用的是间接手段,对吧?”


    改造地球昆虫实际是个漫长麻烦的过程。上将他们在实验中,必然用了非常规手段,加快了这个基因“飞升”过程。哪怕爱它们这群虫族再逆反,战争的速度也远快于进化的速度。


    […]连改造昆虫,也是借助爱,再借助地球昆虫传播的。它确实不知道地球的坐标,甚至太阳系的坐标。别忘了,爱疑似因为基因残缺,常常和[…]断联。这大概也是它有一阵没一阵记忆模糊的原因。


    人类过去歼灭的虫族,大部分是流浪虫族,打算进入地球觅食。[…]控制这些零零散散的流浪汉,还没有和它直接对接的雌虫,费力气。


    上将点点头:“不愧是博士,果然聪明。那你知道,这场雨不是TXJ-2011下的吗?”


    差不多。因为爱当时的态度,并不是很热心。看爱后续能控制新生虫族自爆就知道,生产新虫族,从来不会是它的危机,只是人类的危机。


    “它有恋人,或者说虫?肯定是那只虫干的,看来它们沟通不好。”


    上将那么无聊吗?我寻思我也不是没把黑丝绒的存在报告啊?一开始我就说了,爱有复仇对象。后来又把这个结论更正了,情郎,备注嘴硬复仇兼愧疚对象。


    有恋爱经历的人,也许更能共情有恋爱经历的虫。上将喃喃,说这两只虫的感情,还真是没办法挑拨呢。


    “我还以为它天天抱怨,实际很多怨气呢。”


    我用古怪的眼神看上将一眼,没有说话。这一句话,暴露了上将当年肯定没认真对情侣进行用户画像分析,也没有真正和馆长谈恋爱。


    情侣间的抱怨,大部分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这时候掺和,包是落一个小丑结局。比如说我每次听爱抱怨,以前还“劝分”,现在听就完了。没啥感觉了,生活一潭死水,一般分手的真正前兆。


    至于挑拨,我不好评价。爱多半能展示,什么叫“黑丝绒只能它诋毁”。平常抱怨抱怨,展示有这么一个在它眼里千好万好的虫是它老公,怎么有傻人当真了呢。


    我都能想象爱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它除了在我面前,其他人看见的似乎都是人形。没看见听见这种话的上将,都震撼到我面前念叨了吗?


    一定是眉毛高高扬起来,那股“我老公做什么都对”的欠打模样,冲散了虫形自带的诡谲,显出它本身的活泼生气:


    “我的能力,给黑丝绒就是让它用啊!它接触到我的想法,立刻就帮忙了,还不够体贴吗?”


    什么人类、什么合作破灭的危机、什么蹲大牢,通通没有维护黑丝绒重要。不过与其相信是牢狱把爱困在,不如相信是每天三顿水果绊住了爱的脚。


    不然就爱这个哪怕泡营养液也能运作的能力,老早就上演肖申爱的救赎了。拍拍翅膀啪嗒啪嗒飞走了,只留下一个大洞给军部。


    赶紧转移这个话题吧,我随口说:“也许这场雨,会带来更多的好处呢?”


    昆虫变虫族的危机解决了,绝症也好了大半了,环境污染也解决了……


    “是啊,可惜只有这一次。”上将眼里闪烁着某种侵略性。


    我错了,原来上将是理解[…]了。自己待在安全的家园,操控苦命的下属满宇宙寻找可利用的资源。在上将看来,确实太有吸引力了。


    我真该提醒她了:“你的想法很危险。”


    按照爱所说的距离,雨林星离地球比较远 ,但在爱繁衍期信息素爆发范围内;机械星距离雨林星就很远了,而源水星从机械星出发,还要再走一段距离。


    人类是无法抵达的。


    上将的可怕想法并没有打消,甚至她一开始的疯狂想法又有苗头:“要是我们有自己的虫族……你也看见了,我们可以操控它们。”


    我冷漠警告她:“抽走整个地球生态圈的底层逻辑吗?你看这群虫族野蛮发展的样子,就该知道它们背后,或许早就没有像你我这样,能思考的人了吧?”


    人类干嘛要保护动物保护植物?不就是因为生态圈这座巨型屎山代码,没人知道更改多了会发生什么。套用编程那边的话,既然系统已经在bug上跑起来了,就不要动它了。


    […]我也觉得就没有个人样。爱说它是半机械半生命,但生命不等于会思考的人。和虫族、人类等智慧生物比起来,[…]显得僵化极了。


    我的理由充分极了。这几个世纪以来,人类对于基因的认知,依然是幼儿识字课本的水平,完全不能控制改造虫族。现在所谓的成功,依然是借了[…]的力。


    上将危险的想法比我打消了。人类岌岌可危的未来,又一次被我这个小小昆虫学家挽救了。


    我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情回去了。爱好像还是没解决好[…]的问题,今天一天都没有说话,我应该可以睡个好觉。


    屁嘞。


    谁知道一睁眼就是好几柱奇奇怪怪的黑色气旋啊?我下意识躲闪,没有经过锻炼根本躲不开,还感觉到那些气流有奇异的吸引力。


    “啊!”伴随着土遁被击穿,爱几处关节被气旋击中,直接被冲飞出去一段距离。


    果然不在战时,能力的强度被削弱了不止一个度。要是还能转变为钢铁,爱也不至于被打飞到玉米地里。


    我看清了袭击者。根部蓝色,翅端黑色的蜻蜓目,正是老大,这个让桑叶顶班的雄虫。千里迢迢跑过来,是为了找爱报仇?


    杀手不是说删了坐标吗?我看根本没用。


    老大这只雄虫,头发末端带着和翅膀同色的蓝色挑染,怪潮的。可惜本人不是什么精神小伙,提起爱的手,生硬说:


    “给了两个月够了吧?小草希望见一见杀了桑叶的雌虫,特别让我来请你做客。”


    老大可能以为它很有礼貌吧,我没看见哪里“请”了。


    黑丝绒呢?怎么每次遇见大事就不在场了。


    等爱醒过来,发现它被老大挟持着脖子,按在船底。这估计是爱最后悔用人形种玉米的一天。要是虫形,至少没脖子给老大夹住。


    周围全是水,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深浅不一的蓝。偶尔有一串白色的泡沫上浮,更远处是无尽的黑。这就是源水星,它好像一个浮在宇宙中的无重力大水泡。


    爱和老大坐在一条于水中航行的梭型木船中。受到什么指引,老大没有划船,也照样向着某个地点前进。发现爱醒了,老大下手甚至更重了些。


    小时候的爱被大饼挟持,长大的爱又被老大按在地上。耻辱的回忆总是相似的,也让爱发出牙紧的声音。


    老大看着试图反抗自己的爱,说:“你那个和你形影不离的虫呢?去部落外戒备了?”


    原本老大是不想打爱的,打死了不好收场。老大那个类似虫洞的能力,要留口气都有点难度。也正是这个能力根本没办法隐藏,诸如黑丝绒等雄虫去部落外戒备,反而让老大只能挑爱独处时下手。


    回答老大的,是爱更剧烈的挣扎。老大就算在虫族,也注定孤独一辈子,直接用全身的重量压住爱。


    爱这辈子估计没被虫当成长凳躺,人形的眼睛都睁大了。但很快它停住了挣扎,因为这艘梭型木船,进入了极其狭窄的溶洞空间。正常来说,为了不撞头,也只能平躺在木船底部。


    老大压住爱,既是为了不让爱挣扎,也是为了平安穿越过这个狭窄的溶洞。


    等过了狭窄路段,视野又开阔起来。伴随着爱在老大手中挣扎的动作,我看清了它们所处的环境。


    源水星外面是水,里面却是由湖石组成的空心球壳。球壳是虫族的居所,有大量的贝壳小房子,悬空的石壁中不时看见虫族爬进爬出。


    还有一艘巨大的沉船,它曾是一艘空母,刺眼的白光显示它仍然在运转。


    位于球心的位置是另一颗凭空浮起的较小球体,可以看见上面用珊瑚筑成的小建筑,以及四周不太明显的细网。


    鱼人就生活在被网笼罩住的球体上。确实如爱所说,长着两条毛腿的鱼。


    这时的爱没有心情看鱼。它毫无疑问在和老大做微小的抗争。爱老早被套了个手枷,这个手枷导致它没法变回虫形,只能用人形的额头愤怒顶着老大的虫头,拒不服从。


    老大没心情和爱耗下去,拦着它的腰,把爱扛在肩上,往沉船方向走去。这个位置很方便爱展翅,只要锋利的翼翅一展开,老大就要血溅三尺。


    很可惜,在爱有这个心思时,手枷放出了一股细小的电流。电麻了爱的双臂使它泄力,也使脆弱的翅根酸疼,无法展翅。


    “你作为被请来的客人,待遇已经够好了。”


    老大敲了敲栏杆,对被摔在黑麦草上的爱说。爱顾不得全是自己很喜欢的食物,赶紧爬起来骂他:


    “请来坐牢吗?”


    爱这方面的经验未免太丰富,难怪它来军部,就心安理得吃白饭。当然,现在爱没醉黑麦草,它撞在铁栏杆上了。


    虫族害虫族,这铁栏杆做出来专门防虫族的。老大也不管爱会不会自残,什么也不说的走了。


    不是,这也太放心了,那么相信这个空母的安保吗?卷心菜或者花,居然没有告诉它们,爱可以利用科技设备。


    但没有[…]辅助,不知道爱这个能力掉到了什么档次。如果爱不刻意展示,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动用了。


    我又打量这个囚笼,发现除了监控,没什么高科技设施。连牢门都是传统铁锁,只能靠钥匙打开那种。


    意识到自己出不去,爱把自己埋在黑麦草堆里,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不是在里面哭了。过了一会儿,我看见爱从干燥的黑麦草里出来,头上还顶着几根草。


    重点是爱手里,多了一个用几根麦草扭在一起,组成较为坚硬的草棒。


    爱打算上演肖申爱的救赎了。


    第56章 肖申爱的救赎


    那个手枷不止限制爱的行动, 还限制爱的能力。不然,用那个开门能力, 早钻出去了。


    爱下意识用食指中指夹住稻草,试图把它塞进锁孔里,然而弄得手抽搐都没有完成最简单的第一步。


    爱低头看看只有手指能动的手,深呼吸,像是放弃什么东西一样。我看见它往地上一躺,咬着牙用脚夹住。


    灵长类的脚对于爱来说挺陌生,它比虫肢灵活多了,可惜大部分时候爱只用来短途行进。


    不过学习能力也很重要, 开锁是个技术活。爱在驯服自己的四肢后, 终于艰难把草绳卡进锁里,又捣鼓几下,终于听见“咔擦”的声音。


    这时候,爱已经满头大汗了。


    出了牢门还没有结束,要想办法把手枷解开。可惜爱重重把它往墙的尖锐处、铁栏杆上怒撞几下,也没把它弄碎。


    “咔哒”,碎掉的监控掉了下来。这手枷是怎么限制虫族能力的?连爱那种作用于虚拟和精神上的能力, 也被限制住了。


    我立刻得出了答案:神经。无论是虫族张开翅膀、变回虫形还是施展能力,都离不开它们与众不同的完整神经系统。


    我推测,手枷是通过接触皮肤, 释放生物电, 来阻断神经进行信号传递。所以, 才会特意做成手铐的样子——人形很多时候,外骨骼很多时候不会完全覆盖身体。


    看起来这是极少数情况,否则爱大概会吃一蛰长一智,从见面开始, 就一直是全身覆甲的罐头形象吧。


    爱发现附近牢房里也有虫后,没有贸然行动。它不能确实,这些虫子里有没有伥鬼一样的存在,给看守甚至老大通风报信。爱观察一番,又退回牢房。


    看守来了。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着自身的重量快速制服看守,又高高举起双手,用沉重坚硬的手枷打晕了它。看守头部的外骨骼都凹下去一块,反证手枷的无坚不摧。


    这只看守是虫形。爱撬开看守的口器,把手枷放进去,使看守的尖牙卡住手枷的缝隙,愣生生靠巧劲,把手枷给撬开了。


    就是看守的牙,不能看了。但虫族这复原速度,恐怕也就一会儿的事情。


    爱光速把自己拟态为看守的样子,一路往看守来的方向前进。爱明白了,原来自己住的雌虫特监。


    不过,只有爱一只经过变态发育成蛾的雌虫。其余牢里的雌虫,全部都神志不清,身材肥胖,类似当初看见作为蜾蠃培养皿的电蛱蝶幼虫。


    爱行走越发谨慎,尤其是发现不远处传来清浅呼吸时。那不可能是这些表情痛苦的雌虫幼崽发出的,它们的呼吸沉重,像老旧的风箱。


    随着爱的走动,平稳的呼吸声越发明显,又逐渐模糊起来。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响,逐渐盖过了呼吸声。爱惊讶发现,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阻碍了水流倒灌进入船舱。


    这毕竟是一艘沉没的空天母舰,有漏水很正常。离奇的是这里的虫族,宁可在走廊里造一堵空气墙隔绝水流,而不是修补好破损的舱室。


    爱走近才发现别有洞天。水流声来源的那间舱室早被淹没,但可以看见破洞除同样有类似的空气墙,水流在上面划过一圈一圈的轮椅。


    但最非礼勿视的,大概是里面漂浮着的虫族,背对着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它像水草一样漂浮在水里的白发,耳朵的位置变成了一撮白绒,垂下有着黑色小斑点的翅膀,以及身上未着一缕。


    爱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静默而无声跑开了。好一段距离,我才看见它脸色煞白的回头。


    不就是不穿衣服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看着爱拟态成的看守身上依然有外骨骼,后知后觉爱惊恐在哪里。


    我看见的是“不穿衣服的人”。但在虫族观念里,这类似于“没有人皮的人”。对于虫族来说,确实是极为恐怖的一幕。


    要吃就吃,在水里泡着叫什么事情。


    爱气喘吁吁,然而惊吓刚刚开始。爱正视前方,就看见前方尽头的房间里,一排营养液罐。里面什么都有,被剥了鳞片的鱼人、只剩下骨架的鱼人、虫族的翅膀……


    与其说实验室,不如说一座巨大的异型标本陈列室。


    爱刚刚从那边过来,很确定自己被关押的就是末端牢房,出口只在这边。再是抗拒,也只能进去。


    爱不想进去,那边也不想它进来。爱撞上了空气墙,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爱捂着被撞疼的头,看向墙上的“标语”:


    “没有密码,请按旁边开门按钮。”


    说是标语,应该说一副带字图画。很详细的演示了如何按下按钮开门,加深了我对虫族脑子不好使的刻板印象。


    同样是穿过无形的、有粘性的空气墙,随着爱从走廊来到这个舱室,它表面的拟态被墙“粘走”,露出自己本来的形象,这让爱更加警惕。


    果然哪里都是同类最了解同类。在虫族的地盘上,我终于看见有针对虫族拟态的设置。


    随着爱在其中走动,寻找离开的路,我甚至看见了机械生命的能量核心。在这诡异的陈列室里,爱越走越慢,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走反了方向。


    那个小草的地盘?这是它们世世代代的积累?如果从很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变成变态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爱在这个应该是实验室的地方转来转去。第三次路过泡着某种像猴面包树一样生物的罐子后,爱意识到这里和进来的门一样,也设有机关。


    我和爱一起望向墙壁。同样是一副画,描绘着固定行进路线,详细到第极排第几个泡着哪种生物的罐子处左转还是右转。


    这些贴心的提示,让原本实验室设置的保密工作归零。反面衬托出,有多少笨虫在这里迷路。所以说,就不要把必经之路设在保密点啊。


    “右转……花……”爱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罐子,反复核对,陷入了纠结。


    里面两朵花都能和抽象画对上,只是一朵碳基花、一朵硅基花,又没有写明材质。爱横看竖看,选择了硅基花那边,因为它的花瓣刚好和抽象画对应,就是感觉大了很多。


    众所周知,做了决定,总是会幻想选择另一条路会是怎么样,尤其长久得不到结果后。爱的步伐越走越慢,观察的时间越来越长,显然开始怀疑自己了。


    爱紧绷的神经在听见虫子啃咬什么的声音时终于断掉,下意识往发声处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正在努力萃取液体的裂跗螽,刚才的声音实际是它像发条一样的尾巴发出的声音。


    裂跗螽长相也很像精巧的金属工艺品,而非活着的昆虫。此时它头顶的两个大眼睛同样锁定了爱,然后发出尖锐的爆鸣:


    “你你你你……啊,不是,你?”


    看出来这只雄虫已经震撼到不会说话了。恐怕它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受害虫闯入这片怎么看都是禁地的地方。


    爱干脆利落挟持它:“出口在哪里?”老大究竟把它带到了什么鬼地方?


    裂跗螽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说等它把萃取做完。这是小草反复叮嘱的,要利用好这里的源水,让它发挥更大的价值。


    爱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什么更大的价值。”


    裂跗螽很单纯,有问必答:“那些鱼人只饮用它返老还童,但明明有更大的作用!”


    什么鬼话。不过饮用源水可能返老还童,老实说,我心动了。没有人能真正抵御这种诱惑,只是……


    “那是有代价的。”爱的虚影出现在我面前,完全符合这诡异的场景,吓了我一跳。


    我想也是,天底下没有掉馅儿饼的好事。正好爱出现,我问它解决[…]了吗?


    “没有,保住你的意志都够耗费我的精力了。幸好你本身没有接触它的想法。”爱揉了揉自己人形的太阳穴,看起来它真的很头疼。


    不是我该了解的领域,跳过。实际上我觉得,我展现出对源水的特别关心,都是因为上将让我太“了解”它了。


    不是有个什么设定,知道的东西越合适自己的定位,就越安全么?了解超出能力范围的知识,一般会导致不幸。


    “面对[…],挺明智。在它面前,最好不要认为能瞒过它,更别说越过它。”


    废话,能召集这群可怕的虫族、控制虫族的力量,傻子才会觉得,[…]是什么好惹的对象吧。


    爱看向裂跗螽,说这家伙真是一根筋。比如现在,裂跗螽后知后觉,半识破了爱的身份:“你可以自由行走?天呐,小草居然真的只是邀请雌虫来做客了吗?”


    爱脸上露出和过去自己如出一辙的无语神色,吐槽眼镜在生活社交方面完全是白痴。


    我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系统了解化工知识的虫族,就那么符合对理工男的刻板印象:对实验执着、社交废物、行为举止与常人格格不入。


    裂跗螽显然没意识到爱是逃逸而不是做客,还在热情给爱自我介绍,毫不疑问为什么客人会挟持自己:“这里是小草的实验室!那些都是它以前的实验品,现在当收藏了。”


    “现在小草精力不够,由我发条(spring)负责这里。虽然成果比不上小草,自认为在研究方面比它纯粹。”


    喂喂,干出超越科学伦理的事情,就不要比什么你黑我白了吧?这要再“纯粹”下去,我不敢想是什么无底线的科学狂虫。


    我提醒爱:“它说它叫发条。”不是眼镜。


    爱让我看发条的眼镜,盯仔细些。我终于发现,那不是复眼,而是可以反光的大黑玻璃。


    “没叫四眼就不错了。”爱这样评价发条。


    就算带了个眼镜,你们这群有复眼的家伙,不也应该是“n+2”眼吗?岂止“四眼”。


    “小草呢?我要见它。”爱顺着发条的话,接过了“客人”这个身份。


    发条可惜是虫头,没法摇头如拨浪鼓:“没没没,我可没办法知道它去了哪里。可能在外面哪个雌虫的身体里吧?你是第一个真来做客的。”


    爱看着发条,我看着它们。这发条,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啊?


    找不到罪魁祸首,爱退而求其次,它要回去。爱询问发条,出口在什么地方,不止是实验室的,还有离开源水星的。


    “我就说没有客人喜欢在笼子里做客。你做那边的电梯就可以了。哦,你迷路了,我送你上去。但是要离开源水星很难,它外面的水是没有重力的,你必须坐木船,那也是我发明的!”


    发条终于发现了问题,又没发现:“你是要离开吗?小草和你聊了什么?不过我们之间好像没你这个类型的,它是不是……”


    爱以一种我熟悉的姿势,捂住了发条的嘴,阻止它继续偏题。小白菜果然是跟着爱学的,姿势都差不多。


    “可以先出去么?”再说,万一老大来了怎么办?


    爱松手,发条立刻带着它左绕西绕,往电梯方向走去。爱漫不经心,提起这里限制很大,什么能力都用不了。


    “因为这艘船以前被[…]运送运送我们的祖先,强大如它们都只能老实待在船舱,还不要说我们了。”


    难怪有那么多牢房,居然不是后面给装上去的。创造虫族和[…]的,到底是什么想法?


    从[…]的动机看,很明显,资源。只是有创造虫族的技术,或许不用废那么大劲,也能轻松从宇宙赚取资源吧。


    我暂时无法得出结论。发条也许很久没说话,和爱分享,当初拿来捕捉它们的捕捞网,现在轻轻松松关住了那些鱼人。


    “那我们也不能进去吗?”爱看到熟悉的两朵花罐子,意识到自己果然走错了。


    爱提到的,是被网兜照起来、有鱼人在其中居住的球心。发条有些意外,那些鱼人脾气不好,玩耍的事物球壳层都有,居然有虫要去那里找不快乐。


    “我爱好钓鱼。”这句话从爱嘴里说出来,判断不出来它是真心话,还是演给发条看的。


    听了爱的理由,发条像发条一样的尾巴卷了卷,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给爱指出路线。最终它还是决定劝阻爱,因为那些鱼人太野蛮了。


    在发条看来,鱼人可算是狼心狗肺的代表,尽管它们中有好看不少的人鱼。当初虫族教给了它们更方便的工具和更容易贮藏食物的方法,却被它们尖叫用矛和石头赶走。


    爱没吭声,目光挪到泡在罐子里的鱼人上,又悄悄移回来。爱问发条,它是亲历者吗?


    “不是啊。比起呆在小草身边,我更喜欢探险。我是小草孩子里最像它年轻时样子的。等我来到源水星,鱼人就是这个样子了。”


    发条可能真的,在情商方面有些欠缺。爱只在乎发条透露的,它没有参加过一次战役。桑叶等虫都被[…]强征过,发条居然一直逃脱。


    “我是小草最喜欢的孩子,它给我了一种止痛剂。”


    在爱近乎不可思议的眼神里,发条得意地说,自己靠止痛剂逃脱[…]惩罚。也正是因为这种抗争,第一次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情了。


    爱指着自己的脑袋,问发条没有任何后遗症吗?发条摇头,并且发表自己的观点,认为[…]是可以通过其他方法迂回反抗的。


    看着理解能力堪忧的发条,爱摇摇头:“我不认为呢。”


    不被爱所肯定,发条也不伤心,因为它被很多虫否定过,习惯了。它只是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和小草聊一块的客人,一定可以理解它的想法。


    虫族聪明的大脑,难道一定要牺牲某样东西才能有吗?看看发条,可以说圣质如初了。高情商说,它像一只刚孵化的幼虫一样纯真。


    “啊,时候不早了,我的萃取物要沉淀了,我赶紧送你上去吧!没想到你还认识桑叶,那家伙可高傲了,从来不搭理我。”


    爱看着叽叽喳喳的发条,惊讶发现这只虫居然连桑叶已经死了都不知道。爱隐隐约约感觉,发条根本就是把实验室当家,足不出户,也不会有虫来找它聊天。


    “桑叶死了。”爱对着发条说,却生出一种快意。毕竟雨林星没有让它耀武扬威的对象,只有让它甜甜蜜蜜的黑丝绒。


    发条的话止住,用很奇怪的语调问爱:“桑叶不是迟早要死吗?现在死了有什么奇怪的。”


    爱被发条反噎住。通过短暂的交流,爱发现发条的古怪,来源于它不在乎这现实的一切,它只在乎它的研究。


    发条带爱来到电梯,却发现按钮熄灭了。发条大骂,肯定是老大来过了。这种会导致周围磁场失效的家伙,能不能老实独自待在无虫区!


    难怪爱和发条耽误了那么久,也没有虫来打扰它们。原来是唯一进出的路被隔断了。


    发条气呼呼,把自己研究失败,也算在老大“偷偷”进入它的实验室。但发条没办法,因为只有这里最安静,大部分时候除了小草没别虫。


    “那我们怎么出去?”不会有老大进来了,但爱本身就不想在这里困着。


    “就不出去啊,做研究多好。我给你看看我的发明!”


    得,和发条全白聊,它的思维太过跳跃。


    “我有急事……啊,你知道杀手在哪里么?”爱从记忆里翻出一只已经被忘在脑后的虫,试图用确实认识别的虫降低自己的可疑度。


    虽然发条看起来像是不在乎,但时间一长,谁知道呢?


    发条忽略了爱的异常:“这事急不了,老大的能力,只能小草来解决,我修不好电梯。等等,我想到了,你可以从小草的冥想室出去!”


    爱的眼睛亮起来,然后它看着发条得意地弹射几下它的卷卷尾巴:“有一个条件——”


    “你得看我的发明。”


    爱的笑容消失了,但会转移到发条脸上。


    第57章 违规改造


    发条说完, 真的去找了。这只虫两耳不闻窗外事,去出乎意料有表达欲。


    爱对发条说, 它适合去开博物馆。这样不仅能对大众展示,而且能一展发条的口才。


    发条不理解爱这不是真诚的建议,很认真告诉爱,那样它会没有研究时间的。


    也许这就是天然克一切。


    发条首先隆重向爱介绍的,就是那条木船。源水星外面的水没有重力,哪怕是虫族进去了,也只能瞎扑腾。但有了发条发明的木船就不一样了。


    木船梭型的设计,就是为了接收球心的磁力。一方吸引、一方排斥, 靠此进出源水星。但为了保护磁力的强度, 所以不能把球壳进出口弄大一些。


    “那这艘空母怎么进来的?”爱不动声色,记下了木船的所在地和使用方法。


    听到爱的问题,发条立刻翻箱倒柜找资料。我说小草这基因挺有毒的,它的孩子或多或少、明里暗里在坑它了吧?杀手是、卷心菜是、发条也是。


    看起来,小草也很有可能是奇葩,顺便兼职不负责的母亲。虫族对比起昆虫,更长的生命让它们还是应尽一些教化的职责。


    毕竟不是秋天就死了, 只活三季的虫。


    发条收藏了很多书,什么材质的都有。纱、布匹、纸、石头、平板……它确实去过很多地方。不过发条要找的不在这里,那些资料属于小草。


    “听说小草以前很宝贝, 但现在它几年也不会看一下。”随着发条的动作, 翻找出来的书籍逐渐破旧起来, 面上全是岁月的痕迹。


    伴随着好一阵尘土飞扬,发条终于找到了空母的……说明书。按照发条的说法,小草先私藏不让它们学,它又偷偷找来学。


    “好东西, 你看看?”发条把满是灰尘的说明书硬塞爱手里。


    爱挺嫌弃,但发条说的话吓得它不敢不收:“你本身能力和这个还挺像的,是小草朋友学了它应该也不介意,比我这种偷偷看完只能修船的幸福。”


    “你怎么知道!”爱有点炸毛了。怎么进来一趟,什么都曝光了。


    发条一拍舱门,给爱看“访客记录”:“这条就是你的能力了,老空母靠能力给分类。你这种信息类的访问记录好少见,毕竟你们可以藏。”


    发条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爱。这高知虫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有虫自己都是用信息攻击的,还不会隐藏自身信息。


    我看见爱把说明书收起来了,一看就是因为不学无术而不好意思了。


    发动话术劝服爱的发条满意点头,仿佛看见一个冥顽不化的浪子回头是岸。发条在自己眼睛上揉了揉,震撼取下两个黑色半球体。


    过去的爱:“这不是你眼睛?”


    发条把眼镜递到爱面前:“这怎么不是我眼镜?”


    发条和爱的能力同属于信息类。这幅特制的眼镜对于发条来说不止是辅助工具,也是攻击武器。


    “你试试?”发条这虫太热情了,我怀疑它才是被种群孤立了。


    “我?”爱指指自己,后知后觉发条想看看它武器的兼容性。而爱不太想当免费劳动力。


    发条严正义词,问爱的武器是什么。作为相同属性的虫,发条再清楚不过,它和爱的能力要发动,对环境和科技水平有硬性要求,比不过其他虫随心所欲。


    爱没说话,我看见了它脑子里的闪回。时间回到爱被老大单方面碾压带走的前半个小时。


    “这天黑的时间不对。”黑丝绒猛然站起来。


    爱抬头看向乌云背后露出的那一点天,确实是黑下来了。现在是春末,怎么也不可能在下午,就如秋冬一般早早进入夜晚。


    联想到一向喜欢骚扰村子的小动物,要么躲了起来,要么又重新进入冬眠。这种不寻常的信号,让部落里又进入紧急模式,急忙加固地下洞穴,尽可能搜集食物。


    但今天天黑的时间,比往日里还要早。几乎是太阳刚刚要爬上顶端,天就莫名其妙黑沉了。


    “有入侵者,我们一起去村子附近戒备。”爱站起来,想和黑丝绒一起走,又被黑丝绒拦住了。


    “你留在这里,安全。”黑丝绒说的话,毫无疑问被爱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次是我真正看见它俩激烈的争吵,不带任何打情骂俏的含义。


    爱很愤怒,首先它认为自己是部落名义上的首领,也没有任何生育任务,当然应该出去巡逻。


    黑丝绒恰恰相反,它深知电蛱蝶部落,本身没什么可图谋的。但这里有爱,它是本身很多用处的雌虫。不论是生育、维持部落稳定,还是给小雌虫补能量。


    不是雌虫贵重,所以重要;而是因为它功能多又很难替代,所以重要,所以贵重。电蛱蝶部落里,唯一能引起贪欲的,就是爱本身了。


    “那我更要去。”黑丝绒的理由无法说服爱。既然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要是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来个瓮中捉鳖怎么办?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谦让。僵持见,黑色的天空彻底完成,这片区域光线暗淡。黑丝绒看来看去,瞥见一只迷茫的电蛱蝶幼虫。再仔细看,田野里还有不少因为异常躲起来的幼虫。


    “我去搜查,你把它们带回去,好吗?”


    黑丝绒这算是退了一步。它很担心爱出意外,也知道爱不喜欢被当成保护对象看待。所以中和一下,爱不去直面危险,去保护那群更需要保护的幼虫好了。


    爱看出黑丝绒的意思,最终顺从了它。爱嘟嚷着:“我们小时候没有那么脆弱,你不是被教了一点生存技能就被赶走了吗?”但还是将信息素放出,号召幼虫聚集过来。


    一抬头,黑丝绒还站在爱面前。这下爱火气又来了:“我都要去护送这群幼崽了,你怎么还不赶紧行动。”


    “你听。”黑丝绒面色凝重,快速拉起爱,催促那些幼虫跟上。


    刚才处于情绪里,爱居然忽略这里的空气流动不正常。这也不怪爱,就连黑丝绒,也是准备离开,才发现空间出现异常。


    爱拿出那只信号笔,完全黑暗的森林里,出现了一点蓝光,像是什么空间在分析、解构。这点光却照不亮爱和黑丝绒的心情,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是空间被封锁了,是这篇空间被“迁移”到别处了。也正是因为空间本身没有变动,爱才无法解析出突破口。


    爱感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小腿,是那些电蛱蝶幼虫。或许真的一代素质比一代差,又可能幸福的虫总是扛压能力弱一些,总之这些幼虫围在爱身边瑟瑟发抖。


    爱拍拍一只幼虫的头部,示意它放松,一边快速和黑丝绒想办法。黑丝绒发出一道激光,立刻被黑暗吞噬。


    爱却松了一口气。是吞噬,证明有承受上限。


    “听我的,一起攻击,只攻击一点。”爱推推自己身边的幼虫,示意它们出力。


    黑色的浓稠液质短暂露出了一道间隙,爱毫不犹豫用火延缓它愈合的速度,让幼虫在前,它和黑丝绒殿后。


    黑丝绒看着那些连温度还没散发,便消失了的火焰,知道根本没有起到阻挡作用,就被吞噬了。眼看着缝隙越来越小,爱和黑丝绒抱作一团,用光和火包裹住自己,以自残缩小一部分身体为代价,挤了出去。


    爱在穿过时,感受到了熟悉又生疏的气息。电光火石间,爱想起了它和卷心菜的“商业互动”,以及花提到“桑叶代替老大”来的。


    爱知道自己连累黑丝绒和幼虫了,这是冲自己来的。环顾四周,发现那个黑色的屏障就在附近,爱赶紧爬起来,信号笔再次发出光芒。


    黑丝绒看爱的样子,明白爱想做什么。可惜它快不过信号,撞在透明的空间层上。爱看清黑丝绒愤怒地在对自己说什么,只是加快了空间传送速度。


    黑丝绒的嘴一张一合:“不是一起面对吗?”


    可是这种事情,爱不想和黑丝绒一起面对。蓝色的光芒消失,黑丝绒和幼虫消失在原地。


    一次性传送那么多虫,耗空能量的爱被老大碾压,简直毫无意外。


    闪回结束,爱犹豫片刻,掏出了那只信号笔。发条看清了是什么,把信号笔从头挑剔到尾。


    储存负分;计算能力负分;功能区分负分;材料负分;按键式负分……总之,全部负分,完全靠爱本身在使用,真就是个发射信号的工具。


    “这是光浮星出品的?那群光粒人就是不在该下功夫的地方下功夫。”


    发条火眼睛金,甚至识别出了产地。它又开始对爱推销起自己的眼镜,保证爱体验一边,再也不想用这个“本职工作做的不错,但也只是本职工作不错”的信号笔。


    “那我要是喜欢上你这个,到头来我还是要用笔,不划算。”爱不着痕迹,开始讨价还价。


    发条表示包在它身上,爱要是想,很快就能改好。只是它需要爱使用一下它的眼镜,来测试一下到底是哪个方向。说来说去,还是要爱先试用。


    爱拗不过发条,用两个黑色的镜片挡住自己视线。下意识的,爱“哇”了一声。发条十分得意,说爱肯定会心动的。


    我也“哇”了一声。果然好CPU配上好硬件,就是不一样。原本昆虫的复眼就擅于捕捉动态事物,配上信息的延伸,可以说至少整个舱室都逃脱不了爱的眼睛。


    爱可以看见原本以为一动不动的幼虫正在梦魇,连梦境都被传递过来;发条的萃取物正在发生原本复眼无法捕捉的细小变化,可以预定报废了;电梯运行的地方有老大残留的黑色虫洞,吞噬着动力……


    以及那个泡水的没(外)骨骼的虫,它是一只完全纯白的雌虫。在爱观察时,它头抬起来,灰色的眼睛和爱在虚空里对视。


    爱下意识把眼镜挪开。想询问发条是否知道那只没有外骨骼的雌虫,被发条打断:“怎么样?好用吧?我可以给你改,就是……”


    “就是什么?”爱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我想要你的鳞粉。”发条露出“腼腆”的笑容,指指爱垂着的翅膀。


    鳞粉爱可以给,只是需要知道发条要这个干什么。发条扭捏起来,说它想要爱的鳞粉治病。


    “你生病了?”爱怀疑的眼神,落到发条的头部。


    这也是发条为什么回到族群里。在最后一次冒险里,发条一直以为自己在赶去目的地的路上,实际它一直在原地打转。


    发条能最终离开那块奇怪的区域,还是依赖[…]的召唤。但这不是出于[…]的本意,而是小草“欺骗”了[…]。


    发条虽然活着离开了,但它再也不能变成人形,外骨骼也软化,像是人类的皮肤。丧失强大力量的虫族,不可能再去冒险了,发条知道宇宙里虫族的风评有多烂。


    “小草反正脾气更坏了。所以它居然交了你这个年轻朋友,我还挺意外。”


    虫族要是有汗腺,爱已经汗流浃背了吧。好在发条想到哪说到哪,又拐回刚才的话题。雌虫的鳞粉可以让它的外骨骼坚硬些,但是发条不敢找小草,更不敢找卷心菜。


    “成交。”


    伴随着爱的声音,发条整中虫都喜悦起来。它立刻说先给爱把信号笔改造好,一点也不怕爱连吃带拿,给开空头支票。


    爱重新审查自己的武器时,发条拿了类似刮胡刀的工具,跑过来攥住爱的翅膀。爱轻轻用笔在空中画一划,感受到信号放出速度,比以往更快。


    发条见缝插针夸奖自己:“算法更快、更全面!还可以远程遥控!我改造的,你完全不用担心!”


    爱转过头:“我说你啊——”


    “你是把我翅膀上的毛都刮干净了吧。”


    发条脚边的桶里有小半桶鳞粉了。发条卡着爱不那么光亮的翅膀,默默把作案工具藏在了自己身下。


    ……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只虫呢。不过我可以肯定它在球心下面,出外勤的虫只会居住在那里。”


    发条带着爱,又站在熟悉的舱室面前。那只没有外骨骼的雌虫,闭着眼睛抱着双膝浮在水中。


    “你进去就好了,放心不是尸水。”


    发条遗憾表示,小草居然不在这里。爱心说还好没在,否则就混不过去了。


    爱穿过透明的隔阂,感受到里面那只雌虫冰凉的发丝,和软绵绵的触感。这更让爱感到毛骨悚然,立刻加快了游动的速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发条目送爱远去,正打算离开,忽然对上水里雌虫睁开的一丝眼睛。发条顿时尴尬起来,尾部“吹”两次口哨缓解尴尬:


    “小草,没想到你居然只是在睡觉。”


    第58章 寄生虫


    爱没有立刻出现在街道上。它在隐蔽的地方蹲了一会儿, 发现这里也无法拟态。几乎是爱刚刚转换,那些水流就像洗去颜料一样, 平平无奇的拟态下露出爱本来的模样。


    爱拿出了刚刚被发条改造过的信号笔。爱的能力可以作用于神经,欺骗附近的虫自己是它们的同伴。但这范围很小,且对爱能量消耗很大。


    爱别无选择,信号笔亮起。今天的源水星并不太平,街道上所有虫都来去匆匆,也没有怀疑爱这个生面孔。爱就这样穿过熙熙攘攘的虫群,往球心正下方走去。


    越接近这个球壳底部,住房越密集, 也越破旧、脏乱。但不少虫还是努力改造自己的居住环境, 比如在墙上搞艺术创作,或者用海螺种点奇奇怪怪的花。


    都很符合虫子的审美。换句话,我这个人类欣赏不来。


    爱跟随信息素的指引,找到了杀手。源水星的水密度不一样,有的上浮,有的如空气飘荡,有的还能下沉形成水中湖。杀手就背对着爱, 坐在湖边。


    没了[…],爱对杀手这种天敌的恐惧又出现了。爱在远处稳定一会儿,才向杀手靠近。而杀手浑然不觉马上要来雌虫, 毫无形象的用虫肢洗完脸, 再苍蝇搓手做个全身清洁。


    “咳咳。”爱试图引起杀手的注意, 然而杀手没有回头。


    爱想起因为神经欺骗,自己在杀手的感知里,就是一只不长眼色的雄虫。爱关掉了能力,杀手立刻见了鬼一样的转头, 火速变成爱没那么怕的人形。


    “怎么你活着来这里了?”


    爱的嘴角垮下来。虫族是否该进修语言学了,虽然从杀手的表情,它真的很震惊爱的出现。无论发条还是杀手,都对“能自由行动的雌虫”,或多或少表示惊讶。


    所以说,那个小草到底为了什么,才满宇宙搜刮雌虫?一想到它“要死了”,又是虫族科学家,总觉得又是什么超出伦理道德的事情。


    “被老大抓来的。”爱很诚实,杀手却吓得差点摔进湖里。


    杀手对着爱解释,它真的删去了雨林星的坐标,没有上报。老大怎么找到爱,和它一点关系都没有!它反复强调,爱感知到它的信息素,知道它说的绝无半点虚假。


    爱来这里多半和杀手没关系的,不是因为卷心菜,就是因为桑叶。爱没有给杀手提这个内幕,只是说信息素传播问题。


    “为什么我现在不能和黑丝绒,我的雄虫,传递信息素给它。”


    杀手看一眼爱,默默远离,害怕爱揍它。在杀手概念里,雌虫一不顺心,那就是天崩地裂:


    “因为你和我都被源水星放进白名单了啊,老大看起来给你喂过源水了,所以源水才没有把你的信息素吞掉。”


    所以不是爱的信息素没有出去,而是黑丝绒没法反馈。之前也是这样,只有杀手单方面在联系爱,传递抹除坐标的事情。爱确定后没有回答杀手,居然就错过了解源水星机制的机会。


    爱听了却松了一口气。还好,黑丝绒知道它暂时平安的,至少不会很担心吧。源水星完全就是爱的私事引起连锁反应,爱不希望在这里见到黑丝绒。


    “感情真不错啊……”杀手看见爱和黑丝绒感情好,小声嘟囔。


    杀手说实话没让爱生气,这小声嘴碎却让爱不开心了。爱说想和伴侣报平安,不是很正常的感情吗?杀手一副看不惯的样子。


    有没有可能,杀手和黑丝绒一样,也是雄虫,需要繁衍的雄虫?杀手听了,果然露出一种“争夺配偶权”失败的失魂落魄。


    爱无视了这种情感,我猜在雨林星上经常发生类似的事情,只是爱掐掉了。不过杀手不愧是在源水星上被压迫惯了的,很快调理好。


    爱是杀手第一个自主交流的雌虫,不是因为任务,稍微有点不甘心。当然,也是第一个都被关小草那里,还走出来的雌虫。


    爱抓住了关键。老大也说,是小草“请”爱来做客的。爱那间牢房都不一样,里面有食物,稍微待遇好一些。但也改不了,爱是被囚禁的事实。


    杀手环顾四周,对爱说,它都住这里了,能指望知道多少内幕。就算是卷心菜,杀手都只是偶尔能远远看见。至于小草,更是从未谋面。


    “不过我听说,小草选择源水星,就是因为它想继续活。源水星的源水会‘记忆’,利用技巧可以转录出来。小草大概有利用的想法吧,但这只是传言。”


    嗯,水也有DNA。按照杀手的说法,那就是小草确实在造孽,先用雌虫做虫体实验。但我没记错的话,牢房里全是幼虫。


    爱没有追问,杀手确实给不出更多的信息了。爱转而问杀手,这里看起来很局势很紧张,是一直这样么?


    杀手的情绪更低落了。不同于情场失意,这次它甚至带上了一种恐惧。原来源水星出现一种怪病,无论鱼人还是虫族,感染后都会变得迟钝。


    “像大饼那样强悍的虫,都变得呆傻了。”杀手压低声音,微微指了一下对岸,又马上放下。如果爱不是动态视力极佳的虫子,怕是根本看不清的动作。


    所以爱越过从水中湖湖面的雾,发现那隐隐约约的土黄色,并不是什么山石,而是大饼。只不过它一直在湖边一动不动,爱被昆虫眼瘸的静态视力坑了,没有过多注意。


    想当初爱在废星不幸遇见这群精英部队,被单方面压制。其中大饼可以说全程把爱的头压在地面,让它只能看着悲剧发生。结果爱还没动作,大饼先因为意外倒下了。


    不知道这段仇怨的杀手,发现爱看清了,小声解释:“大饼这段时间就在湖边,动也不动,除了偶尔缓慢吃点东西。还有很多虫族,也是这样。”


    “据说发条在负责研究,不知道结果如何。唉,如果不是大饼也生病,估计根本不会管我们。”


    这群虫子不知道原因。但结合“水”、“行动迟缓”、“几乎不动”的形容,我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寄生虫。节肢动物门隔壁的扁形动物门,几乎全部拥有寄生能力。受害者遍布整个自然界,节肢动物、爬行动物、脊索动物、哺乳动物……案例不尽其数。


    解密结束,我想着想着,很快“嘶”了一声。


    我和爱、和军部结缘,起因就是因为人脑中大规模出现绦虫。绦虫就是扁形动物门的一员;而虫族严格遵循节肢动物门昆虫纲,非昆虫纲的蜘蛛都不具备虫族那样的智慧。


    按照现在我对虫族的理解,这两波不是一伙的。只是凑巧绦虫寄生人脑,和虫族入侵撞在了一起,外加爱也可以读取人脑,让所有人都误会它们师出同源。


    但是,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呼叫爱,不是[…]要找更听话的吗,是不是找了初始智商比你们还低的扁形动物?我呼叫好一会儿,以为爱又离线了,没想到爱居然回复了。


    “我居然没看见过你这段记忆。”


    坏了,遭了[…]的道了。爱解释,虫族的能力也不算天生的,实际都得走[…]那里过一遍。尤其爱这种偏信息的,得到被[…]筛选过的信息概率很大。


    我下意识:“那怎么办?”


    关于这群寄生虫,有一个经典的细思极恐小故事:一群小孩子喜欢用活的红线虫喂鱼,因为那只鱼又大又温顺。直到有一天,他们踩上凳子,从顶部投喂。


    没错,鱼只是一层皮,里面密密麻麻是活的红线虫。


    故事只是故事。换成人,看看没被加强过的绦虫吧。运气好的话,它和它的子子孙孙可以在人体里住个五代甚至更多,亲友还会觉得只是不幸患上老年病。


    加强的话……爱说了个地狱笑话,大家一起被寄生,于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听话的多种族战士,彻底征服宇宙。


    “别开玩笑了。”我严肃说,“快想办法啊。”


    人类的科技只是暂时出太阳系而已,可不能代打!爱也不想寄生虫披着它和黑丝绒的皮,伪装老年痴呆情侣谈恋爱吧。


    爱说它没想法,或许它曾经有想法。爱可以确定自己失去了一大段记忆,包括前往[…]所在地的。但它对[…]有印象,且在攻击[…],证明曾经爱确实知晓了什么,才过去自找麻烦。


    那就应该是源水星的骚动,作为征兆让爱有了警惕意识。还没等我想出如何让爱记起来,就听见爱在我耳边絮叨:


    “啊,我就说我为什么对黑丝绒感情那么复杂,一会儿恨得要命一会儿又愧疚得不行。那肯定是因为[…]把我记忆搞混,又误导我的动机。”


    我该说什么好?那么久了,爱有事没事喜欢拐一下黑丝绒,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


    “所以你真的很爱黑丝绒吧。”别搞什么分手小把戏了,人类中的恶臭情侣也不会一天闹一次分手的。


    爱无辜问我:“我刚才说了他什么好话吗?”


    行吧,开心就好。爱现在心情好,可能是还没想起黑丝绒的气息来了又走了,都没来看望它。


    果然,我提醒了爱这个事实,虫子精神抖擞的扇翅膀声不见了。


    明明超级在意的嘛!


    记忆中的两只虫子浑然不觉这是危机的开始。爱越观察,越发现对岸的大饼确实如杀手所说,行为呆滞刻板。爱连复仇都顾不上,下意识远离湖边。


    大饼这个状态,正常虫确实都不会想趁它病要它命,而是远离异常病原携带体。


    “你现在懂了吧。”杀手也很苦恼。


    在杀手看来,按照源水星的机制,没有喝下源水的外来者,还没有抵达球壳层,就会被外面的水溶解。所以这怪病的细菌,是从哪里入侵的?


    “什么!”爱的声音骤然提高,“会被溶解?”


    杀手疑惑看着爱,不知道爱反应为何那么大,愣愣又肯定一遍爱的说辞。爱更加惶恐了,它嘴上说不会连累黑丝绒,心里很确定黑丝绒会来找它的,不管它在哪里。


    爱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抓起杀手:“我知道你们的木船放在哪里和操作方法,但我什么时候能过去?”


    爱急切离开,杀手却不奇怪。不同于久居实验室的发条,杀手很清楚爱绝对不是通过正常途径来源水星。听说现在的异常情况,想走更加正常。


    “老大平常在那里。它太强了,不能和大家好好相处,所以就让它看守这里唯一的出入通道。”


    杀手抓抓脑袋。在虫族来之前,只能生活在水里的鱼人没有出入源水星的必要,作为外来者的虫族才需要进出这个天然保密的星球。只是没想到,这就爆发寄生虫疫病了。


    如果要使用船,需要申请外出任务。但因为源水星的怪病,小草意外的有良心,完全没有派发相关任务。


    也就是爱没有正规渠道出去。而它本人去老大那里,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意识到没办法出去,爱情不自禁焦虑起来。它知道自己递出去,叫黑丝绒“不要来”的信息素没用,只可能详细说清楚源水星的情况。希望黑丝绒有利害意识,别傻着来送命了。


    焦虑到一半,爱想起还有个杀手在这里盯着它,赶紧隐藏自己的情绪:“我还以为你们很尊敬老大,结果是把他排挤出族群了?”


    因为老大很强,沉着冷静,所有雄虫竞争失败心服口服;也是因为老大太强,族群内会因为它的气息恐慌,就把它迁到远离居住地的地方。


    啊,也是,当时老大决定白杏和爱的生死,就立刻走掉了。我当时以为是它不感兴趣,忽略了自然界有一个过强个体,也是会被排挤的。


    在自然界,尤其群居生物,普通、中等、不出挑,意味着完美。


    爱恍然大悟,心下却是一沉。杀手解决不了爱最大的麻烦,转移话题,问爱要不要跟它一起居住,它没有其他的同居虫。


    “没有其他虫?”看这挤挤挨挨的小房子,不像是能允许独居的虫口。


    “有大饼在,现在谁敢居住在这个地方?我是胆子大。”杀手小心翼翼指大饼的样子,不像是胆子大。


    爱也不相信:“真的吗?”


    被拆穿了,杀手只能老实:“好吧,我没钱。”


    源水星的交易货币是贝壳。好家伙,货币终于出现了。杀手说,这个也可以和那些鱼人交易,哪怕虫族和鱼人关系紧张。


    看那个渔网,根本不止是关系紧张吧?


    听说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虫居住,爱拒绝了暧昧的同居邀请。杀手早知道结果,带着爱找到早没有虫的育婴院住下,这里最后一批雄虫出生都是十几年的事情。


    对于杀手来说,是短暂的不好童年回忆。源水星大部分雄虫也会被催促成长,用的就是被小草淘汰的雌虫边角料。


    很地狱的说法,让爱不禁咽了咽口水。杀手说它替爱问问更了解的人,帮忙想办法,现在就藏好休息吧。


    “你这么帮我?”爱没忘记,它和杀手的缘分起源于差点被吃。


    “谁让你是第一个和我建立联系的雌虫呢?”看多了[…]把雌虫当贵耗材,差点忘了在虫族内部,作为繁育者的雌虫其实很宝贵了。


    爱看着杀手远去,立刻翻出院墙。它原本打算张开翅膀飞去湖对岸,看着水中湖沉底的东西决定绕路。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完好的虫族尸体。很难想象,刚刚杀手居然在用这种水擦脸洗澡。而且那些虫尸,肢体都被扭曲着。


    爱实验了一下,能力运作出一个小土块,往河对岸扔去。那土块刚到水面上,就被不均匀的重力碾压成大小不一的粉末。


    大饼的能力逸散,这虫快不行了。爱看了看对面的大饼,思考如何绕路过去。看着看着,它的目光移向头顶罩着渔网的球心。


    第59章 一颗白色的小草


    爱并没有立刻行动, 它一直等到四周万籁俱寂,才开始行动。毕竟爱翅膀颜色真的很引虫注目, 大范围铺开能力不现实,找东西遮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对这种状态的大饼痛下杀手算趁虫之危吗?我不好说,只能说在爱眼中是完全合理的。


    大饼确实是很强大的虫,它逸散的无序能力哪怕爱已经到了一定高度,依然受到了其拉扯。而和无形的东西对战,向来是困难的。


    我可以看见,爱的飞行第一次出现上上下下如过山车的轨迹。而且还出现了危险征兆,比如翅膀险些因为同时加在其上的重力不均, 差点折断。


    但好在, 爱的目的不是借高空直接飞过去,它早料到大饼的能力绝对不止湖面。爱目标一直是抓住上方的渔网,攀岩一样挪过去。


    在重力不同的条件下,克服重力上升是一件苛刻的事情。爱艰难地以极高频率扑闪翅膀,身体直立减轻受力不均面积。看上去——


    终于和地球扑棱蛾子一模一样了。


    我早就对爱飞行方式像蝴蝶和战斗机结合,优雅、滑翔时间长、高度减少慢,持某种个人不适应态度。飞蛾, 好歹有飞蛾的样子吧。


    我就这样维持我被虫族冲击得岌岌可危的,属于昆虫学家的尊严。倘若我愿意放弃这份尊严背后的努力付出,就是我成为虫族空想学家的开山鼻祖之时。


    毕竟没有证据, 全靠做梦, 那写的研究也全是梦话。


    “不要妄自菲薄嘛, 万一真成了开山鼻祖呢?我说你们见到的物种太少了,宇宙很大呢。”爱打断我的伤春悲秋,唉,生活简单没有追求的虫。


    爱和黑丝绒没有“追求”过程, 一切都水到渠成,所以就是没有追求。


    “你说的太遥远了。”我苦笑,是指跃迁出太阳星系所在的银河系吗?何况无论与[…]搏斗的结局如何,大部分人估计都不想见到时不时出没的虫族了。


    比起成为某个派系的鼻祖,我宁可我的资料永远被当做都市传说,或者某位昆虫学家业余写的科幻小说设定。


    爱一本正经回复:“我知道,你是反战分子。可是螺旋星系本身被引力抓着一直旋转和其他恒星碰撞很好玩,估计你们以后会经常观测到其他虫族。”


    哦不,没了[…]开战,依然有闲出屁的虫族。其实我也就嘴上说说,毕竟我是保守派,喜欢不知不觉改变的传统,而不是突如其来的振荡。


    开放不是由我决定的。在知道有虫族这样的智慧生命、有其他神奇的星球,一切都被按下加速键,摧枯朽烂、势不可挡。


    虫族的资料不可能束之高阁,也许在我有生之年,我就能看见自己的画像,悬挂在外星生命研究学院的墙上,供给后辈瞻仰。


    “会实现的。”我的异想天开完全没有遭到爱的嘲笑。


    作为满宇宙乱跑的虫子,爱很认真给我科普,跃迁出银河系,就可以看见第一个非人类族群了。那是一群无聊的类似大鼠生命,每天只会绕着银河系入口打转。


    “不过要小心,它们就是用入口诈骗捕食,从里面出来估计也要被捕食。”银河系太美,引外星生物竞折腰。


    爱“呸”了一声,说看着白白胖胖,居然没味儿,一点也不好吃。意识到这里还有人类在听,它赶紧生硬还没转移话题,说我想象中的外星生物学很快可以发展的。


    23世纪不是生物学的世纪,但谁敢说24世纪不是。


    在我们东南西北闲谈时,爱终于在不平衡重力场的压迫下,抓住了垂下的渔网,一个格口一个格口的挪过去。爱脸上全是汗,无言叙说刚刚是多么艰难的一场搏斗。


    爱挪到大饼上方,并没有立刻下去。这个位置忽略现在的险情,很适合做一个观景台。头上是倒立的各种色彩暗淡的房子,脚下是雾气弥漫、深浅不一湖面。


    这种“头脚都是地面”,所造成的错位感,可以说是相当新奇的体验了。


    作为当事虫的爱没心思欣赏这样的奇观。我的视野突然和爱同步,又变成昆虫的复眼视角,所有的动态景物都变得格外突出。然后下方的大饼突然放大,再放大,像人类调整监控画面。


    最近新出的民用仿生复眼相机,分辨率才追上苍蝇的40个视角和100微米分辨率。但看爱的复眼,至少有几百个全景视角,还可以自己调整。


    这配置,高低也得是个军用。


    在这样的高分辨率超清镜头下,看清大饼的外骨骼缝隙中一闪而过的东西简直轻轻松松。不错的,就是我所想的寄生虫。


    视角下的景物再次放大,大饼外骨骼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从其中缝隙里,一只红线虫悄然融入水中,然后某丝水流突然燃起白焰。


    白焰一般温度较低,但谁也不敢说这种在水环境里燃烧的火焰,会是低温。


    爱松手,白焰包裹住全身,甚至它自己的外骨骼拼接处也冒出几丝火星。爱顺着水流的的牵引,往下方落去。


    不仅是护身,下方的大饼也如同被点燃引线的焰火,瞬间化为白茫茫的一片。在爱的下降过程中,整个湖面已经化为白色的火海,而水流也因为这意外的“天敌”出现,开始狂暴起来。


    爱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它之所以用火,是因为看清了那些微小的寄生虫。然而让虫没想到的是,这些寄生虫已经蔓延到水中各处,甚至爱自己身体里都有潜伏。


    这时候说不打扰那些虫族,是不可能的。爱必须速战速决,靠近大饼。虽然爱对原属于白杏的能力掌控力度极低,现在依然放得出去收不回来,但让火焰避开它还是很容易的。


    越靠近曾经的焰心,温度降低,但火焰散发出来的光却越发刺眼。爱抬起手微微挡住光线,所到之处火焰避让,给它开出一条通往大饼所在的路。


    在微小的动静在爱的动态捕捉视力下都无比明显,所以我惊讶发现,大饼还活着!


    经历了爱只剩下半边身体还能复原、桑叶被搓成肉泥还有一口气,碳化大饼还活着又刷新了我对虫族变态生存能力的下限。


    甚至我觉得,大饼精神状态,比刚刚被寄生的时候好多了。连带着四周的重力场,都正常起来,因为大饼可以回收了。


    爱边走,人形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虫形,向大饼昭示自己的存在。花能认出爱、桑叶能认出爱,直接把爱按地上的大饼反而认不出爱,但不影响它的斗志逐渐上扬。


    长戟大兜,好斗,确实是昆虫界攻击力最高之一,智商也确实和数值呈反比。


    爱正打算应战,所有的火焰却脱离了爱的控制,朝着某个方向涌去。爱警惕,正打算脱离,面前小山般的大饼却轰然倒下。


    大饼背面受到了攻击。有疑似敌人的存在,爱立刻拉开距离。


    火焰背后露出了一张并不惊艳的脸,可以说这最多清秀的长相,多少有点对不起这燃烧天地的背景。


    爱看到的是原属于自己的白焰,勾勒出这只雌虫的白发,以及熟悉的灰色眼睛。


    “小草?”爱惊声呼出。


    小草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算它原本耳朵的位置多了两团白毛,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浮动,这唯一可爱的部分都掩盖不了它的冷漠:


    “你,到哪里都会坏事。”


    爱已经又变回了人形,攥紧了信号笔,发出了预先攻击的前兆。它看着小草一步一步向它走过来,就算面前的雌虫表面没有任何外骨骼,也下意识后退。


    众所周知,不要防御,要么大佬,要么纯菜。小草显然是前者,对那几根头发根本无法遮挡全部毫不害羞,任凭头发从肩头落下,划过挺直的脊背。


    小草确实如传言中傲慢。下巴微微抬起,眼睛平视前方。背也挺直,和脖子成一条直线。如果不是它坚定朝爱走去,还以为它不在乎这里发生的任何事,因为都不值得它关心。


    这种捉摸不透的态度,让爱试图张开翅膀离开,却发现重力场改变,导致它甚至无法使用翅膀。这不属于晕倒的大饼,属于小草。


    绝对的力量压制。如果对这种力量拥有者评价是“快死了”,所有它的敌人都会松一口气。


    爱拿着信号笔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它全身各处现在重力分布不均。小草没有消灭爱的想法,只是简单压制,和其对抗就让爱有点吃不消。


    而小草已经近在咫尺。爱的手超出承受极限,终于“啪”一声,痉挛着松开了握着的信号笔,任由它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那恐怖的白翩翩落在地上。


    莫名其妙抱了别的虫的爱:?


    压力骤然消失,爱想也不想就推开小草,任由它软绵绵倒在坚硬的湖石上。爱慌乱捡起信号笔,笔尖汇聚出光芒。


    爱连大饼都不管了,先解决小草再说。


    就在爱靠近小草时,小草没力气地手搭住爱握着信号笔的手腕。然后爱看着它艰难睁开它灰色的眼睛,从中珠子般流下一串泪:


    “你是来救我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爱停下来,打量信号笔下的雌虫。还没等它看分明,就看见小草惊慌地说:“小心,后面!”


    爱下意识转过头,却发现鱼人在偷袭。面对拿着最普通弓箭、长戟的鱼人,爱下意识说:“怎么出来的?”


    爱抬头看之前掉下来的网,原来是被它自己溢出的火焰烧毁了。出来的不仅是鱼人,还有一看就是它们领头的人鱼。


    这条人鱼同样全身白色,连蒙住眼睛的布条都是白色。它试图攻击的不止是大饼,也包括爱和倒在地上的小草。


    这条人鱼可没有小草那么冷漠,它咬牙切齿地说:“死虫子……滚出我们的家园。”


    别的虫不好说,爱应该特别想滚,没机会。伴随着人鱼的声音,弓箭和石块一起向爱投掷来,还没有触碰到爱,就被爱轻轻一滑,泄去了力道。


    那条人鱼还没说话,突如其来的大雾遮挡了它的视线。再一看,两只虫都没有了踪迹。


    与此同时的爱:“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小草不说话,只是一味哭。爱心想连自己的能力也不会掌握了吗,只是转移自己脚下的空间而已,怎么还把附近的虫也带走了。


    “我,我不是小草(grass),我叫格林(green)。”


    爱露出了“你把我当傻子哄”的眼神。虫都知道,草是绿色的,这马甲说了等于没说。小绿听了,哭得更厉害了,磕磕绊绊给爱解释,它是受害者。


    小绿的家乡在某个硅基为主的星球上。那里的原住民建起高楼,它们则隐居在山林深处,两边互不干扰。


    风一吹,山林里水晶质地的紫色叶子和草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毛绒绒的广翅蜡蝉幼虫挂在树梢,像是满树的绒花,增添了俏皮。


    至到一声爆炸,震碎了山林和草地,所有的虫都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战争开始了。小绿作为雌虫被提前救助,却不知道这是另一个地狱。


    “我被喂过很多源水,原本是成虫,已经又退化回幼虫了。”小绿抱住自己,试图借助长头发掩盖自己的身体,也给没有外骨骼的自己保暖。


    而且小绿没有虫形,耳朵边的白毛大概是曾经虫形的白毛留下的最后痕迹。爱偏着头看了它许久,将信将疑,暂时不把它和小草画上等号。


    “谢谢。”突然点燃的火让小绿温暖了一点。


    小绿的描述,让爱想起一个熟悉的星球,那颗废星。爱描述了那个废星的样子,小绿摇摇头,说它没印象了。


    小绿甚至轻微颤抖,似乎刚才的寒冷又来了:“我对……对……没印象。只记得到处都是爆炸,大家都在躲,每天都没办法睡个安稳觉。”


    结果被骗上贼船,当了别的虫的容器,差点永恒安眠。如果不是因为爱的火焰干扰了小草的状态,小绿大概会在无边的黑暗里死去。


    “那里很黑,很冷。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把黑暗当做睡梦。谢谢你,救我出来。”


    小绿的感谢无比真心实意,让爱心虚转过头。废星本身也算爱的伤疤,既然小绿已经不记得,就此跳过话题。爱询问小绿,关于此地的权限问题。


    如果小草把小绿的身体当容器,它应该有源水星的最高权限吧。


    小绿很诚实,说它一直在黑暗里,爱所说它完全不知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或许它可以试试。


    “算了。”爱摆手,“你打算怎么办?”


    小绿外骨骼都没有,没有自保能力。爱有些头疼,把小绿留在这里,会发生不好的事吧。小绿似乎意识到自己就是个累赘,低下头没有说话。


    良久,小绿抬头,对着爱建议:


    “你可以把我吃掉。”——


    作者有话说:摘自爱给黑丝绒的某段信息:


    我在源水星不好。这里有可以在虫族体内的寄生虫,有一群闻起来很美味但很凶恶的鱼人,还有诡异的源水。明明这里应该是我最喜欢的,到处都是鱼的星球。


    源水星上的虫也很烦,它们还不觉得自己很烦。所有虫都固执己见,很难沟通,和它们交流很累。


    很想你,特别想你,只有你和我合拍。但你别过来,我现在出不去,你来也是送命。我不希望在源水星看见你,这里太危险。


    你只用把思念随着信息素,传递给我就好了。其实我也收不到,源水会溶解一切,但我相信你一定发了。


    今天也特别爱你,希望能在梦里看见你。


    第60章 大饼之死


    爱没有动作, 看着不着寸缕的小绿靠近自己。在真正两只虫要碰到之前,突然燃起的火苗隔绝了它们。


    “你要杀我吗?”小绿下意识远离危险的火源, 广翅蜡蝉也是畏光的。


    爱把跳跃的红色火苗往前一递,照亮面前雌虫的灰色瞳孔:“你刚刚在大饼那里待了很久,杀死那些线虫的。放心,它一点都不灼热。”


    看火苗的颜色,很没有说服力。小绿迟疑,爱又更递进了。好一会儿,小绿迟疑伸出手,在火焰附近停顿, 发现真的没有滚烫的温度, 才合拢试图握住它。


    但还没等小绿抓住火苗,凝实的火苗就化为焰火,钻进了它的身体里。爱观察着小绿的反应,询问它有疼痛的感觉吗?


    小绿摇摇头。爱就解释,如果疼的话,说明红线虫已经钻进肉里了。做完这一件事,又是好长的沉默。


    “你不吃我吗?”小绿忽然开口。


    爱奇怪地看着小绿。如果它要吃小绿, 干嘛那么大费周章,还帮忙驱虫。知道爱不会吃掉它,原本视死如归的小绿, 眼睛亮起来。


    “我还以为, 你是不放心。”小绿害羞说, 自己误会爱了。


    放心,爱我从小看大,就没有给食物杀菌消毒的意识。这甚至是爱第一次遇见对虫族有威胁的寄生虫,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 高温灭活。


    爱顿了顿,说自己又不吃小绿。小绿很开心,大概想抱一抱爱,结果被爱躲开了。爱满脸写着,它和小绿不熟。


    对小绿没衣服没意见,介意雌虫间彼此抱抱,虫族的伦理观果然奇怪。


    爱对小绿没衣服的观点也挺奇怪。面对因为被躲开,而失落的小绿,爱提出要不要给它加点防御,因为小绿没有外骨骼。


    意思是要是能防御,不介意一直看着?果然,爱完全没有避嫌意识,直接搞虫体彩绘。那只信号笔在爱手里,还能从上到下,给小绿凭空织一身衣服。


    “这是什么?”小绿好奇看身上的紧身衣,和鱼人常见的宽松服饰一点不一样。


    爱的能力只能这样。如果想要那种宽松的衣服,就需要实物了。说起来,大孔雀蛾是天蚕蛾科,也算是某种蚕,爱以前吐的丝看起来挺有质量。


    但想想也知道,爱不可能专门吐丝织衣服的,至少不可能给小绿。爱也过了吐丝的年纪了。


    小绿乖巧地坐在爱旁边,虽然爱还是不着痕迹挪动,远离了它。爱在思考接下来去哪儿,杀手虽然说想办法,但多半靠不住。无论如何,爱似乎还是得和老大再交手。


    沉思间,冰凉的头发划过爱的脖颈,激得它一个激灵。是小绿的头发,在小绿不知不觉间靠近爱时,滑落下来。小绿看爱被吓到,解释自己是好奇。


    “我还以为你在看什么东西,担心你把我抛下。”小绿很是无辜。


    爱叹口气,让小绿乖一点,它不会丢下小绿的。因为小草随时可能回到小绿身体里,对现在暂时没有别法的爱,是唯一的突破口。


    爱复盘当时的情景,思来想去,可能是自己利用信号笔发出的生物电信号,干扰了小草的附体。爱在想,能否威胁小草。


    杀掉它本体就更好了。没了雌虫,老大也不会那么强大,永绝后患。


    “你希望见到小草吗?”小绿突然开口。


    爱没傻到承认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不会放过潜在隐患。把你留在这里,万一你又变成小草,带着雄虫来围攻我怎么办?”


    爱很清楚,不同于常见虫部落和战时,这里的雄虫100%会攻击雌虫。大不了就是打神奇止痛药的事情。


    小绿似乎送了一口气,关切问爱饿不饿。小绿虽然说可以让爱吃掉它,又似乎不想当储备粮。爱反问小绿,是它饿了吗?


    小绿点头,爱带着它一起去找吃的。当然不是危险的狩猎,毕竟雄虫离开的很匆忙,有大量残留食物。


    爱依然不信任小绿,它还在观察。从我这个旁观者的角度,爱和小绿维持在“监视者与被监视者”、“救命者与受害者”关系之间,这种联系更偏向理性,什么都是有考虑的。


    “别急。”小绿双手抓住爱常用的右手,“有寄生虫,加热再吃吧。”


    爱从善如流点燃火堆,漫不经心开口:“你了解的真多。”


    “只是因为害怕,一直记着而已。”小绿非常谦逊。比起小草,它很弱小,所以更谨慎。


    小绿回忆起过去,火对它们来说可是好东西。那些可以变化成晶体的硅基生命十分惧怕火,因为那可以改变它们的结构。被改变结构,无异于死亡。


    所以硅基生命开始使用一些对它们无害的手段,比如毒气。在燃烧时,这些毒气会发生二次爆炸,也提醒广翅蜡蝉,又有入侵者了。


    爱不想提起那颗废星,索性不再说话。小绿意识到自己又说了爱不喜欢听的话,借口太热,走到湖边。


    爱没有阻止,沉默看着小绿挺直的脊背。似乎因为小草附身久了,敏感腼腆的小绿也喜欢微微仰着头,站成修长的一条。


    见不得爱安宁一会儿,它们头顶的球心传来震动。那张笼罩鱼人的网被缴得粉碎,重重落在下方。


    还是那条白色的人鱼,这一次不止是它和那些鱼人士兵,还有普通的鱼人,和被挂在独角鲸头上那根长枪上的大饼。


    爱在看清时,立刻站起来。不仅是爱,球壳附近的其他虫族也出现。我在虫群里,看见了老熟虫花,它前面就是卷心菜,正抿着嘴观察这些示威的鱼人。


    鱼人显然被虫族压迫太久,被爱烧毁的网就是它们反击的契机。显然,大饼就是它们向虫族开战的那个挑衅。


    虫族也认出来那是大饼,一阵骚动。但由于领头的卷心菜没有下令,也只是骚动。


    “还好你没走,吓死我了。”杀手的大呼小叫,让爱侧身看它,也冲破凝重的气氛。


    天知道,杀手在认出那是大饼时害怕得不得了。杀手还记得,爱也在那里呢。杀手一个急刹车,险险在爱前面停住。


    “等等,这是谁啊?”杀手看见小绿,大受震撼。


    “你不认识?”爱口气微妙。之前杀手说它这种底层虫没见过小草,爱还以为它开玩笑。没想到,这居然是实话。


    杀手果然认不出这是谁,只知道这是雌虫:“没有,我该认识吗?这难道是什么大人物。”


    爱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安静的小绿。小绿没有任何反应,头也不回,只是看着上方。


    杀手终于想起自己之前干嘛去了。杀手这虫够义气,愣是给爱找到一条险路。三天后,花会按照眼镜的要求,去风暴星系开采矿石,用于提取制作阿苯达挫,祛除体内寄生虫。


    “眼镜?”


    “哦,它其实叫发条,一只怪虫。”


    这个外号,原来是雄虫内部先叫起来的,后来爱又沿用。发条这虫也没瞎吹,靠谱,真给它研究出专门对付寄生虫的昆虫用打虫药了。


    爱说话间,一直留意小绿那边的动静。除了提到“阿苯达挫”时微微偏头,它的头就没有低下来过。


    “谢谢。”爱很感谢杀手的帮助,避免了它直接和老大接触。


    忽然远处的虫群传来惊呼,爱和杀手不约而同往上看去。


    原来是鱼人对大饼动手了。


    大饼全身焦黑——被爱烧的,那根锋利的长戟被迫承受全身的重量。现在愤怒的鱼人正一下一下敲击它的甲壳,独角鲸环绕球心,让所有虫族都不会错过大饼被处刑。


    大饼的甲壳从天而降,又被它自己残留重力所吸引,迅猛无声沉入湖底。而对于鱼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杀手瞠目结舌,大饼才是它的同族:“就算已经没有痛觉了,给个痛快不行吗?”


    虫族概念里居然有“虐杀”的概念啊,但是你们自己虫小草,在这方面就是劣迹斑斑吧。现在轮到受害者复仇,怎么不算一报还一报。


    作为小草的容器,小绿对眼前这一幕还是不大有反应,无论是快意还是愤怒。似乎大饼被解体,在它看来没有发条研制出靶向药重要。


    而鱼人被压抑太久,手段还会更过激。出来的不仅有健康鱼人,还有同样被红线虫感染的鱼人,被扶着观看这快意的一幕。


    客观来说,感染风险也增加了。但对于鱼人来说,都比不过在死虫子面前报仇,哪怕只是肢解一只虫。


    也许是一下一下敲击,还让大饼的意识苏醒了。它的虫肢开始轻微晃动,这让鱼人和虫族同时发出喧哗。


    鱼人是害怕大饼的能力;虫族是希望大饼给鱼人一点颜色看看。


    但很快鱼人方爆出了欣喜若狂的声音,因为大饼只是挣扎。为首的白色人鱼,亲自带着怨恨的表情,拿着刀一下一下在大饼的长戟上切割。


    白色的粉末扑簌簌掉下,大饼的靠着越来越小的受力面积承受全身的重量,因为吃痛挣扎越来越明显。


    “它快死了。”出声的是小绿。


    爱和杀手同时震惊看着小绿。但它们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见清脆的断裂声,然后是大饼的尸体下落,又被自己残留的不均匀重力撕裂成数块,激起水中湖巨大的水花。


    就算是爱和大饼有仇,也没想到仇敌会是以这种残忍的方式离开。在场的虫,没有不幻疼的。


    卷心菜当然被这样的态度激怒。哪怕按照杀手说法,大饼坚定反对卷心菜,它只承认小草一个首领。但卷心菜被气得全身发抖,也迟迟未下令。


    虫族在忌惮什么,鱼人却迫不及待。


    我听见了什么断裂的声音,而卷心菜脸色大变。小绿也在这时转过来,说:“跑吧,往高处迁移。”


    像是害怕爱又被它的头发痒到,它将所有头发都拨到身后,对爱伸出手:“源水要来了。”


    爱看着伸向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握住。被爱背在背上的雌虫因为爱的回应,笑得很是开心,给爱和杀手指向山壁上一处地方。


    “不是,你怎么对这里那么清楚啊。”在振翅飞向山壁时,杀手说出自己的疑惑。


    “隐约有点印象。”小绿趴在爱耳边小声,“那只恶虫经常查看这些地方,我想起来了。”


    爱“嗯”了一声,杀手却大呼小叫,两只雌虫背着自己说什么悄悄话?


    小绿完全无视了杀手,只催促爱赶紧到排水口上方。小草考虑过源水的危害,在球壳上设计了一排可以用于排水的孔。


    “源水,你们在害怕什么?”爱突然问。


    杀手正想说,就被小草打断。不同于一直以来似乎怯懦的形象,小绿此刻笃定又自信:“源水过量的话,不论生命有无被它标记,都会被溶解其中。”


    “等等这不对吧,不止这些吧。”杀手一惊一乍,总觉得小绿说得对又不对,感觉太草率了。


    爱诡异理解了这时候小绿的脑回路。爱告诉杀手,紧急情况,它知道这些就够了。


    爱先一步落在石壁上,杀手紧随其后。爱转过身,足够看见那不同于其他的“源水”。漫无边际的黑色像一条死亡分界线,吞噬了所有的蓝色。


    反倒是放出源水的球心,此时安然无恙。但爱也注意到,源水的水流越来越细,看来源水并非无穷无尽。


    杀手劫后余生,为自己捏一把汗:“还好……额,你叫什么名字,指了一条近路,否则咱们就会像那些虫一样了。”


    杀手指指水面飘着的空壳,那是没有及时逃离,被溶解血肉的虫族残骸。


    “原来积攒了那么多,看起来排泄顺便净化一下源水星,没有什么不好的。”小绿拖着下巴,看着逐渐排出去的黑水。


    小绿的漫不经心,狠狠激怒了杀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到底是哪来的虫啊!”


    杀手张了张嘴,有很多想说的,还有很多骂得很难听,通通在小绿漠然的灰色眼睛面前说不出话。


    爱这时候居然在打圆场,避免发生冲突。作为有仇的虫,其实它也不太在乎源水星的死伤。除了对大饼的虐杀,让它有些不适。


    面对两只雌虫“彼此包庇”,杀手苦恼地蹲在了一边。爱担心杀手生气黄了自己离开源水星的事情,安慰它小绿被关了很久。此招果然有效,杀手瞬间觉得不能被关傻了的计较。


    小绿将爱劝慰杀手的话给听完了。等爱坐回来,它冷不丁问:“你好像很了解这些雄虫。”


    爱很奇怪,生活环境大部分是雄虫,没办法不了解吧。何况它的雄虫算是它认识的第一只虫,偶尔从黑丝绒的小脾气上倒退,大概也能估计雄虫的心理。


    小绿拖着腮:“我还以为你这样没有生育气息的虫,不会沾雄虫呢。”


    怎么又在爱的雷区蹦迪。还好爱也长大不少,反驳小绿,喜欢黑丝绒和生育是毫不相关的两件事。


    “是么?祝你幸福。”


    “谢谢,我和黑丝绒一定会幸福的。”


    毫无疑问,小绿被爱坦然接受祝福的行为,给噎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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