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它会张着嘴接”
这一场战役, 切断了机械星的部分补给,保护了虫族对沙漠星的所有权完整。但不代表虫族毫无损失。
虫族死亡了48只虫, 伤口会自然恢复,所以没有伤员。
听起来很少伤亡,对不对?但想想军部每一次和虫族的“小摩擦”后,永远是可怕的财报、疯狂传送的加密通讯、更大力度的公关以及更高额的抚血金。就知道这个战绩多么喜人。
而且,石油钻井可不是机械生命的专业战斗单位。机械生命,确实无愧于虫族克星的外号。
我在这里踩一捧一,爱仍然在继续讲述。电蛱蝶部落这次很侥幸,没有虫阵亡, 但有虫受伤, 被石油钻井所反射的自身激光给打中了。
这让爱生起忧愁。黑丝绒找到爱时,发现它一只蛾坐在星球边缘的土块上。这是一个很好的角度,可以观察对面的机械星。
机械星表面遍布冷色的金属,一个真正的钢铁星球。在宇宙中没有借别的光,靠着自己地表的镭射高光,给自己镀上一层微量的金光。
我有点想看看黑丝绒视角,可惜这不可能。不然这应该是一副绝景:
黑色的宇宙, 远处冷漠的机械星,近在下方绵延的黄色沙土,张开红色翅膀的爱。宏大与渺小, 荒芜与生命, 单调与绚丽。
黑丝绒轻轻落在爱身边, 没有惊扰它。但爱知道黑丝绒来了,在它还在天空时,爱就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爱告诉黑丝绒,它坐在这里, 观察了很久。机械星外层有一个透明的薄膜,每过一小时,便会“刷新”一次。表现是它会频闪三下,最后一道白色圆弧从一边到另一边。
“它们也在扫描我们,可能不久就要正式开战。”
爱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随着它话语,出现的一道刺眼扫描光线。黑丝绒立刻升起防御,挡住了窥探的光线。
爱因为黑丝绒的举动笑了,平铺的翅膀收起来,靠在黑丝绒身上,说那不是攻击。爱看着面前防御那个圆滑的尖,评价黑丝绒经过之前的战役,对土系能力运用越发熟练了。
“你什么感觉?”终于切入正题了。
黑丝绒看着爱的眼睛,告诉它很刺激,感觉完全挣脱了束缚。爱点点头,它在地上只感觉很危险。
黑丝绒思考,爱全程都在洞穴里,确实只感觉到紧张:“你被附身了,肯定觉得很拘束。实际一点也不危险,比平时还要自由。”
爱“啊”了一声,它们的体会很不一样。爱同样感受到力量强大千百倍,甚至土可以不是“土”。但比起黑丝绒的自由自在,爱感觉到的是危险。
爱有一些害怕,和力量匹配的危险。在来的路上,爱和黑丝绒聊过自己的异想天开:电蛱蝶们一个不少的回去。
这样,爱就不用担心最大的任务:繁衍。它始终像达摩克里斯之剑,悬挂在爱轻松快乐的生活里。当然,现在是战场,没有轻松快乐。
所以爱现在因为未定的前途,迷茫起来。只是和机械星的小小摩擦,都受伤了,那么将来呢。看起来它只能责任外包——找个喜欢生育能生育的小雌虫。
故事到这里,爱有些惆怅:“都告诉我,繁衍意味死亡,不论家人还是仇人。连这里相似的物种,都是这样。”
所以爱不敢赌,提出“赌”的黑丝绒也沉默了。爱看着远处的星球,说它要变成和桑叶他们一样的虫了。
找一个自愿的雌虫,概率太低,黑丝绒走大运了。
爱挺特别的,我感觉它不是很反感繁衍本身,甚至它需要这种“任务感”。但由于所有人都告诉它要命,它就很坚定的不愿意。于是,在虫群里叛逆得很特别。
那个不可说,之所以在爱身上,除了爱等级高,还有个可能:只有爱没有生育经验。我向爱证实,当时绝对只有它作为成虫,还是处。
爱慢悠悠:“没生过,但不是处,你不会真把毛毛虫当未成年吧。”
虫族的未成年划分终于有了解释。对于虫族来说,只要可以独自觅食,拥有一定生存能力,就算是成年。黑丝绒它们上交的猎物,在爱不生育可行动情况下,都是那些幼虫的口粮。
这个信息对战局没有帮助,但满足了我的好奇心。逻辑很合理,毕竟野生的最先需要满足生存需求。
我现在甚至有个大胆设想:抛开不可说这个鬼东西,雌虫少很合理。爱的原型大孔雀蛾,一次可以生产300-500粒卵,这在蛾子里算中等偏下。这是地球昆虫。虫族的产卵率和孵化率,我不敢想。
虚弱的蓝胸木蜂能生一整个电蛱蝶部落,现在还源源不断有新生虫。爱哪怕只生育一次,都足够孵化一个规模不小的虫群。
在爱发出感叹后,黑丝绒敏锐察觉不对劲。几经斟酌,它还是把爱正面朝向自己,不允许爱打谜语:“你和它在洞里起摩擦了?”
自然指的是花。
在花点破爱的身份后,爱下意识采取了攻击。花闻到了自己外骨骼被灼烧的气息,声称有点意思,可惜在这里的不是小草,不然可以更快制服爱。
回应它的是再次动荡的地面。花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像它围过来的土墙,冲爱喊:“喂,我可一直没打算杀你,你冲别人发脾气去!”
爱根本不受它的干扰,只想趁此机会,把花灭口。就在它可能要成功时,剧痛袭来,像是要把它脑袋连带着外骨骼一起碾碎。
“像人嚼油爆虾。”爱摄入太多奇怪的东西了。
我说,你知道有多疼,还搞针扎大脑这一套。爱狡辩,它没有经历过这一档疼痛,不知道到底多疼。
“我放过你了。还记得吗,说出去会死的。”爱旧事重提,不知道要闹哪一出。
我想起来我们两个针尖对麦芒的初遇,确实是这么一回事。白天我热血上头,忘记这一茬,现在我怎么还能好好在这里听爱讲故事的?
搞不明白,那就要装很明白。我把手往头后一垫:“因为我很有趣。”这可是爱亲口说的。
爱说:“是啊,当时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忘记杀你了。”
然后爱立刻不理会我的追问,继续说它由于突如急来的剧痛,不得不放弃让花血溅三尺。
土墙由于没有了爱的支撑,轰然倒塌。此时爱已经抱住头半跪在地上,仅有的力气围了一圈火,作为对自己的保护。
花确实不敢靠近火圈。这群机甲激光都打不死的家伙,居然怕最常见的火,当然虫火特殊也有可能。它远离了爱,开始大放厥词:
“忘了你肯定是第一次响应,虚惊一场。告诉你,[…]不允许我们在征服中自相残杀。”花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审视着爱。
爱现在和那只白化雄虫一模一样,虫族特有的复制粘贴人形。大孔雀蛾遇到的捏脸师傅不错,艳丽的脸,但气质诡谲。蛾似乎就是这样的生物,最常见的类眼花纹给人以被注视的不寒而栗。
所以花觉得毛毛的,又退后一步。爱翅膀张开后体型还比它大,雄螳螂大多怕体型大的家伙,包括雌螳螂。花因为生物本能,对爱逐渐“尊重”起来:
“早知道还不如养养你。不过估计就变成养分了吧,小草有亲生雌虫了。”
一群虫渣,爱也是这么想的。见现在动不了花,爱冷哼,不再纠缠,立刻飞上天找黑丝绒。
黑丝绒听了这段插曲,很害怕那群虫会又盯上爱。爱摇摇头,是它盯上它们了。爱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它不相信花能活着回去。
爱看着黑丝绒:“你会帮我吗?”
黑丝绒笑起来:“当然。”
战争还没开始,爱已经有了“以公谋私”的想法。我不禁为爱捏了一把汗,任务可真多:报仇、被顶号、武装虫族还有应战。
“这里离海多远?”
爱都总结出机械星规律了,当然吃了很多沙子。刚刚爱收翅膀,都是扑簌簌沙子落地的声音。以爱的洁癖,根本忍不了。虽然我不觉得用碱性的海水洗澡会是什么好主意。
算了,野生动物,有干净水就不错了。
两只扑棱蛾子玩水没什么可听的。我说的,因为我单身,我还知道爱和黑丝绒腻歪起来多不管旁人死活。爱很想给我分享,它和黑丝绒在接下来战役前最后的轻松时光:
飞跃仿佛无止尽的黄沙,下方逐渐变为红岩。顺着红岩穿过几个山头,就是仿佛宝蓝的平静“海”面。原来,这是一个富含矿物质的湖泊。
爱变回蛾子的原型扑进去,水花溅起,黑丝绒浑身也湿透了。但黑丝绒这时候一点也不客气,翅膀一挥,刚冒头的爱迎面就是一脸水。但谁会讨厌炎热中的凉水呢,它还有鳞翅目最爱的矿物质。
爱玩够了,脸往湖水里一埋:“好甜。”之前一直在沙漠里旱着,爱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这里干燥的气候。往水里一泡,才知道是自己骗自己。
黑丝绒轻笑,由着爱捧起一把水,从它头上淋下,把它的触角打湿……
“停,前面都还对,这里怎么回事。有没有可能,黑丝绒只会张嘴接着,然后我坏心眼泼了一整瓢,最后我们两个在湖里追着打。”
被拆穿边骂边想象,我也开始装死。爱又变成烦人情侣的一员了。它的对象在它口中,永远傻地让人想高喊:“和我认识的是同一个蝶吗?”
“你不认识它。”行行行,我不认识你老公。
我怀疑爱和黑丝绒如果只是单纯的人类同性情侣,会是那种表面看着“健康爱情”,背地里下了七八个情侣专用聊天软件,用彼此嘟起的嘴唇子当头像。每次聊天,就是一次赛博接吻。
“那有什么意思。怎么都得它用尾钩,我用尾部软刺吧。”
钓鱼佬,你的刺哪儿去了?果然一直以来的恶寒感没错,爱和黑丝绒就是肉麻情侣,把所有人都变成感情的一环。就这,爱还敢说自己要找黑丝绒复仇!
提及和黑丝绒的感情问题,爱开始装死了,那我也装死。没虫陪聊以后,困意随之席卷而来。不知不觉,我头一歪,胳膊麻着睡在沙发上。
“喂喂喂,你听见吗?就在我们两个打闹时,突然发现湖里出现了不少红色星星,还越来越近。你要的大的来了。”
爱叫了我好几声,但我听不见,已经进入深沉睡眠。确认我真的睡死后,爱对我说:“做个好梦。”
以上都是它给我转述的。在我发现又是记忆录播抱怨时,说是我自己不珍惜机会。
第32章 一起来看流星雨
我是在一阵地动山摇里“苏醒”的。我惊慌失措翻身, 但身上仿佛千斤重,无法动弹。这时我睁开眼,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火球。
近在咫尺的灼热温度,让我感觉我的思维都快被一同烘干。但火球只是同我擦肩而过,这时我才发现,我站在一片红色的荒原之上。
我后知后觉,这就是沙漠星。
爱这懒虫,说好的讲故事呢?现在搞个全息,是准备让我这个纯人类两条腿跑整个星球吗?梦中健身也不是这个法吧?
“因为你睡着了。”
我猛一转身,和背后的复眼对上, 下意识浑身僵直。现实中我没有害怕过爱, 包括它威胁我,因为我相信我不是孤立无援。但现在,荒原,巨虫,一个人。
近到我能嗅到爱身上的水果香——它没外出还勤洗澡,身上没有昆虫常见的泥土腥味。它的复眼近距离上下打量着我,野蛮的鼻息喷洒在我身上, 让我本能感到害怕。
希望没有被吓尿,我很怕起床后,发现沙发不能坐了。
“……”爱的羽毛触须动了动, 然后背过去, 用它圆滚滚光秃秃的尾部对着我。飞蛾肥大的腹部, 放大后我终于有点理解恐蛾的人:未知的外星生物,虫族也确实外星生物。
就在我以为爱是不是要对我放屁——我知道爱没放气孔,但这个姿势很难不让我多想。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又是我熟悉的第三视角。
原来是嫌弃我,不想和我说话。爱辛辛苦苦给搭了个全息,体力废的人类根本不领情。
爱接下来都没有给我说话,气音都没发出,估计被我气睡了……吧?虫族也会睡觉吧。
爱因为愤怒,又给我掐掉一大段。满天火雨,显然是对面发起了进攻。爱和黑丝绒所在的湖泊亦不能幸免,已经被完全蒸发,在原地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凹陷。
爱和黑丝绒当机立断,回到沙漠蝗虫部落所在的地方。还没走进部落范围,就看见几乎被改变地貌的沙原。以及打滚扑灭身上火焰的虫族。
不过火焰的温度不够,对虫族的外骨骼来说,也就擦伤。火熄灭后,在它们的外骨骼上,留下白色的粉末,以及黑色的燃痕。
看见爱这只雌虫,它们下意识劝阻,不让爱回部落里去。原来,这场火雨并不是直接从机械星发射。而是被卫星空投到沙漠蝗虫部落上方,然后开始在虫族的地盘上“放烟花”。
虫族没有虫死亡,但被挑衅到了。对面知道虫族怕火,但不知道虫族其实能抵御火,只是生物本能不会喜欢火而已。对方也下了狠手,那“烟花盒”投放在沙漠蝗虫部落中的干净水源里。
现在那里也变成了干涸的沙地。沙漠蝗虫的首领已经气到失去理智,恨不能马上强攻过去,把那些铁块全部变成铁水,给它们的生命之源陪葬。
花拉住了首领,问你打算怎么去?首领一跺后肢,指着幸存的撒哈拉银蚁说:“它们有经验,说说怎么进去!”
撒哈拉银蚁抓了抓触角,告诉首领,那是它们让部分工蚁在星球表面大气上开了一个“洞”。但这样做,本身就会惊动那些铁块,算不上奇袭,铁块们早就做好准备了。
首领的外骨骼嘎吱作响:“那就由着铁块嚣张?”
就在这时,爱赶到现场。之前的沙漠蝗虫执意要“保护雌虫”,爱拗不过又不可能真的殴打己方战斗力。黑丝绒见状,翅膀一张拦住了蝗虫们,爱才能及时到来。
“我们也有火。”爱看着在场争执的几只雄虫,“我之前观察过,它们的大气每隔一小时会产生空隙,我们抓紧机会,把火还给它们。”
沙漠蝗虫还没说话,花笑起来,对着爱:“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是的。”爱没有被顶号,它清醒着。
花看着爱,仔细看着这个曾经被压制住,全程脸贴地的雌虫:“那你应该知道,这个机会多转瞬即逝吧?”
那一霎那,大气层可不是瞬间消失,而是一条细线,像拉链一样让整个大气重组。何况,那些机械生命,包括可以环测整个宇宙的卫星和空间站。躲过它们的眼睛并不容易。
爱压根不看花,对沙漠蝗虫和银蚁说,自己有火焰。并且,爱有一个想法。它之前感觉到自己的能力不再受能量束缚,拥有更多的可能。
众目睽睽之下,几颗沙砾从地上跃至爱的手心。然后,它们的形态发生变化,最终聚合成一个小小的铁球。
这就是战时状态的虫族吗?沙砾确实可以转换为铁,甚至更坚硬的材料。但那往往在高温、高压条件下,经过一系列仪器的加工和复杂转化,才能实现类似的变化。
战时状态的虫族,可以快速完成从沙到铁的转变。如果这项能力拿给人类,我想分分钟就是一个人形军火库。虫族还是太不会利用自身资源。
听见要回赠机械生命一个“烟花”,沙漠蝗虫复眼都有高光了。百利而无一害,这不赶紧操作,不是虫。
盒子这里有现成的,机械生命提供的。爱只用把它重新修好,使它恢复发射前的模样,然后进行封装。
这个封装过程很不科学,但虫族也不是很科学。火焰从爱手中聚集、压缩,变成一个像素点,放在被发射盒底部。
我注意到爱手里的火,在压缩过程中也发生了变化。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灼热火焰,其焰心发出刺眼的十字光芒。
或许是某种能量转变,比如激光,爆炸。甚至可能是,聚变。
我不知道,反正爱装好了。花理所当然,想接过这个重要的盒子。爱径直越过它,拿给了黑丝绒,叮嘱它:“你刚刚看清它什么运作的了,快去吧。”
连眼神都懒得欠奉给花。
黑丝绒确实知道机械星的大气层如何“刷新”,立刻带着盒子离开了。爱看着黑丝绒飞上天,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再消失不见。
“回神,它走了。”花在爱面前摇晃虫蠊。
爱回神,白了花一眼,往离机械星更近的方向走去,然后又被花拦住。花不可能让爱过去,因为爱是来的雌虫里最有用的那个。
“我还以为你是来增援兵力的,结果你真是来增援的。”花吹了个口哨,说爱要是去看看别的雌虫在干什么,就知道自己多不正常。
真是语言的艺术,难怪我没有看见除爱以外的雌虫。花这招,虽然目的骂爱“不正常”,但真正戳中爱的,估计还是别的雌虫在干自己不能干的事情。
虫族的大脑和虫子一样简单,在能保证活着的前提下,就要考虑为种族做贡献,进行繁衍大业了。不能干这活的,自己的DNA都谴责自己。
被戳到痛处,爱皱眉:“各自的选择罢了。”说完,爱退后一步,用尽全力往花身上揍了一拳。
这并不致命,被判定为互相切磋,是以爱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花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双肢横在自己面前格挡。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虫拉开距离。
爱并不恋战,拍拍翅膀追着黑丝绒走掉了。
但花也是爱的天敌,只是不像食虫虻那样,拥有刻入DNA的恐惧。拉开的距离还是太小,螳螂飞的比蛾快,花又追上了爱。
“你的雄虫好像不太靠谱,居然还要你牵挂着。唉,我说你要不还是多看看,找几个像我一样优质的。你只能生育一次,替自己的命考虑考虑吧。”
爱停住扑打翅膀,落在沙漠星表面。花虽然知道爱比较特殊,但也认为爱是那种传统的、把生育当做责任和荣耀的雌虫,所以敢在爱面前诋毁黑丝绒。看见爱落下,它也跟着落下,以为能和错过的小雌虫春宵一度。
我知道,它完了。
看见爱“等着”自己,花甚至变作人形,来安抚雌虫。它人形对得起虫形的颜值,黄绿渐变的头发,脸上一大块漩涡状黄绿刺青。这并没有破坏它的面容,反而增添了妖异。
“我说——”花得意洋洋,按住爱的肩膀。就这一瞬间,爱把它的翅膀完整张开,把花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爱居然发现,雄螳螂害怕比自己体型大的生物了。所以它才用自己翅膀辅助,近距离让花拥有“爱很大”的错觉。
花立刻僵直了。爱毫不犹豫,按住花的头,把它脸朝下按进沙土里,拳拳到肉,连外骨骼都发出碎裂的声音。
我听见花连痛呼声都淹没在黄沙之中,爱听不见也不想听。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救了花。爱下意识停止动作,追踪可能到来的黑丝绒的身影。没被殴打,花也顶着一脑袋沙土抬头。两虫一起看向机械星——
那是数朵接二连三升起的蘑菇云,机械星无机的表面终于有了“生物”。
好消息:不是聚变。
坏消息:是裂变。
要是人类和虫族正式开战,人类拿头打赢虫族?这手搓裂变,确实不需要科学家了,科学已死!
这猛烈的冲击下,在所有虫族、所有机械生命眼中,机械星的大气层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很快遍布整个球体。它不堪重负闪烁几下,彻底消失了。
在机械星彻底暴露在宇宙中那一刻,远方的沙漠蝗虫部落爆发出一阵喧哗,随即便是黑压压的虫群起飞,往机械星扑去。
“等等——”还没有发令。
爱下意识放松了对花的制挟,试图阻拦虫群,主要目的是唤回电蛱蝶们。这时,爱听见自己的嘴一张一合,做出和行动完全相反的指令:
“进攻,坐标1233045。”
所有虫族忠实地执行了指令,往机械星某一个方向袭去。那里,是一个类似信号站的地方。
第33章 团战你带打单技能?
爱言行不一时, 花已经满头沙的站了起来,看着毫无防备的爱的后背。不过它什么阴招都没来得及使出来, 黑丝绒回来了。
花先是被爱揍了一顿,尽管外骨骼碎裂对虫族来说都是皮外伤,但对花的状态到底有影响;现在又被虫形的黑丝绒带着冲击力按倒在地。
现在,不去进攻机械星都是抗令。爱、黑丝绒还有花,三只虫顶着不好的感受——我看表情都龇牙咧嘴的,在这里互相伤害。
黑炭说没见过抗令的雄虫,我想指的应该不是这种微小的反抗。但能让痛觉顿感的虫族都觉得疼,那应该是真疼。
黑丝绒的翅膀都不正常频闪了, 它完全是顶着发令, 反方向回来保护爱的。这就是恋爱脑,大敌当前,也得看一眼男友在不在。不过,它回来的很及时。
在这样的巨痛下,爱和黑丝绒不可能和花耗太久。爱看着被黑丝绒又一次按进沙里的花,说:“你也不过如此。”
被看不起的虫按在沙地里殴打两次,“优质”虫也不过如此。
爱放完狠话, 快速响应号召,和黑丝绒一起往信号站的地方赶去了。我想起爱说,后来它和花关系不错。这种样子, 我很难相信后面会有良好关系。爱不会仗着已经排出去了, 就胡说八道吧。
越靠近机械星, 越能发现它现在的混乱。机械星当然不止有石油钻井和卫星,还有街道上惊慌失措的车,忙碌重建的起重机,和虫族对殴的战斗机……
“麻烦。”黑丝绒发射的激光击落了战斗机, 看着它失去平衡向下坠落。
我注意到,黑丝绒和爱没有直接进攻战斗机:我指和螽斯那样,去把战斗机切开。鳞翅目基本采用远程,爱和黑丝绒互相保护的空隙,还可以狙击掉远处的机械增援。
那些没办法飞行的虫族,就需要搭战斗机的便车,鬼知道它们怎么来的。那些有生命的战斗机在被虫族踩住后,就像被控制住,往虫族目的地飞去。在其余战斗机对曾经同伴进行狙击前,上面的虫族会立刻高高跃起,换一架战斗机。
机械星的信号基站,出乎意料并不具有科技感,看着像普普通通的白色厂房,谁能发现这里有几乎是命脉的服务器?
机械星的运转高度依赖服务器,一旦失去服务器的指挥,整个星球都会面临瘫痪的风险。到那时候,机械生命就是一盘散沙。就算可以重新组装自身,虫族的胜率都大大提高了。
不过,服务器居然不是机械生命,这才是最让我意外的。这种相当于机械星首脑的存在,居然真的是单纯机械,太不合常理。
比如现在,直接被虫族围攻的情况。如果是个活物,情况会比现在的被动好得多。
这么重要的东西,机械生命并不是对它放任自流。虫族先遣队的攻击,全部轰在了固若金汤的防护罩上。激烈的各种攻击,在其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
还是蜂巢结构,对虫族贴脸嘲讽啊。
再坚固的防护罩,肯定也是经不住虫族仿佛无止尽的攻击。机械星的增援部队姗姗来迟,分别是以坦克、导弹发射器为主的地面部队,和以战斗机为主的空中部队。
我不看好这场战斗的结局,因为导弹不对空,滞空时间对虫族来说太长容易拦截,而虫族海陆空三栖的又太多。都机械生命了,好歹安排个轨道炮和空天母舰啊。
这种危机关头了,别告诉我重要“军机”还要层层批准调度。
导弹发射器的机架抬起,进行自动瞄准,锁定虫族最多的区域。然后,三枚轻型导弹拖着白色长尾发射,向敌人轰去。
虫族这时候,是真的悍不畏死,干上头了理智全无,三枚导弹躲都不躲。三阵地动山摇过后,生还的虫族从同伴焦糊的尸体下爬出,继续围攻防护罩。
坦克的履带滑动,来到交战前线。它的炮管里射出的不是火药,而是持续的激光。面对防护罩上密密麻麻的虫族,数道激光交叉进行扫射,誓要把敌虫一个不剩全部歼灭。
天上的战斗机也没闲着,虽然它们面对虫族无比弱势。自然的还是比人工的好,虫族在天空上的拐弯攻击,比战斗机顺畅多了,能进行各种刁钻角度。但战斗机的目的,原本就是拖住可以空战的虫族。
爱和黑丝绒也在其中,所以迟迟不下去救火。我想,正常情况,应该是爱如在实验室里控制白纹伊蚊行动那样,把那些失去理智的雄虫控制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但现在爱的注意力完全在打飞机上,根本无暇注意地面。必须要有虫打破局面,让爱能落地才行。
空气骤然扭曲,几架不断偷袭爱的隐形战斗机变为两瓣,往地下坠落。等待已久的救星出现了,可惜是爱最不想看见的花。
花的外骨骼上还带着爱揍出来的坑,此时被昂首挺胸的花炫耀地像光荣的勋章。花毫无绅士风度地把黑丝绒推开,一脚把爱踹下去:“冷静点,想想你来干嘛的。”
这时我才发现,作为虫族,爱也早就杀红眼,热血上头了。花这报复的一脚,还把爱理智踹回来点。当然不妨碍爱磨牙,但爱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轻型导弹可不长眼睛,终于试图对空了。爱的速度却在这时以不正常速度攀升,朝着向它迎面而来的导弹飞去。
三枚导弹在一个节点处兵分三路,往三个方向炸去。爱选择和正中间的导弹“硬碰硬”,三对足抱住长长的导弹弹身。
导弹并没有爆破,以一个尖锐的角度返回,向保护罩冲去。而两外两枚导弹同样以硬生生被扭曲的运动轨迹,在高空中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爆破声,硝烟在天空中久久不散。
被爱“驾驶”的导弹开始同样升速,防护罩上密密麻麻的虫群若有所感,让出一个巨大的空隙。理智回笼的爱控制了冲动的雄虫,避免再次伤害自己虫。
在快要撞上保护罩时,爱起身,一尾鞭再次送了导弹一次推力。现在这枚导弹带着前所未有的冲击力,狠狠撞上了保护罩!
等等,我看见了什么玩意儿?由于爱刚刚把尾部对着我放屁,我清楚记得它的尾部像一个陀螺,圆润但最顶端有个尖。所以刚刚闪现的那根尖刺是什么?
“鱼竿”真给捡回来安装上了?爱也知道丢人,讲故事的时候都特意省略掉这一部分。
感谢机械生物投递的导弹。这一次撞击所带来的后果,是信息站所在的一整块区域猛烈摇晃,大地震颤。
连保护罩上未来得及撤离的虫族都纷纷被震了下来,仰面朝天掉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翻过身。这是被震晕了。
被震晕的不止虫族,还有机械生命。保护罩消失了,[…]的标记再次显现,直指机械生命的核心。虫族整装待发,立刻向可能死机的机械生命冲去。
铺天盖地的虫潮淹没了整个白色的厂房,而机械生命仍未放弃。坦克在核心被虫蠊粗暴地剥出前,炮管中一直持续不断地发射多束射线。
导弹发射器已经放弃了瞄准,机架和地面垂直成90度,轻型导弹便反方向垂直落下,插入虫群里,却再不会引起任何爆炸。
作为虫族“信号基站”的爱更新升级了,虫群也跟着升级。现在爱能控制由土转变而成的金属,虫群也跟着共享了这一能力。是以轻型导弹还没有触碰到虫群,就在空中解体,无声消散。
导弹发射器又一次试图装填弹药,但这一次不会再有补给了。我看见了虫族里的可创锈耍马圆破锣虫?——人称锈虫,抢先机械生命一步,吞噬了所有的弹药。
虫如其昵称,生活在金属中,靠吃铁锈为生。虫族来了个大加强,生吞铁块了。机械生命对付碳基生物是特攻,虫族这边也有应对机械生命的杀手锏。
导弹发射器在耸动的虫群里无声倒塌。机械生命在地面节节败退,只有战斗机依然在空中无力巡飞,发射的弹药面对虫潮只是杯水车薪。
就在我以为虫族要攻破厂房的时候,情况再次变换。
厂房的土地和外墙变换,露出蜂巢状的弹孔,这是机械生命为了保护服务器的终极形态。但就算万弹齐发,虫族现在每一只虫都能控制合金,真的有用吗?
爱听见了下方蓄能的声音,大声提醒:“是激光!”
能飞的虫族快速跃起,一直以来似乎在做无用功的战斗机终于有了反应。它们彼此出现几条带金属抓钩的缆线连接彼此,快速飞到厂房边缘,拉成一张巨大的网。起飞的虫族不小心碰到这张网,立刻抽搐着身体坠落下去。
我说落了什么,高压电。过去农业中,习惯铺设大量高压电网,用于防治“四害”。“四害”是灭了不少,其他的物种也灭了不少。最后出台相关政策,这才不拉网了。现在,这个对所有生物一视同仁的大电击术出现在了对虫族的战场上。
尽管部分之前尚在空中的虫族已经狙击掉拉网的战斗机,却无法扯掉已经成型的高压电网。它们手足无措在半空中,看着下方的同族。
“去,攻击!”爱不顾自己也被罩在电网里面,对还在外面的黑丝绒及其其他虫呼喊,指着已经再没有任何防御的厂房。
黑丝绒深深看爱一眼,以深怕自己回头的速度,埋头往厂房冲去。花眼神复杂,但也是毫不回头,听从爱的指令攻击厂房了。
头上有高压电网,四面有密密麻麻的激光发射口。要不是爱就活生生在我面前,怕是以为它难逃此劫。
下方机器开始启动,能量即将爆发的声音,连我这种音域不广的人类都清楚听见。被困在其中的虫族大部队,现在灰色的金属已经包括了它们全身,尽可能的保护自身。各激光发射口已经亮起来——
突然熄灭了。
然后一只硕大的甲虫顶飞上方的金属发射口,从地里爬出来。从它来时的坑洞里,可以看见已经断掉、闪烁电火花的电缆,以及断掉失色的光缆。
光缆、电缆的设计有个重要特点:防小动物,诸如老鼠、虫等,可惜此虫非虫族。从爱打破防护罩开始,就消失的那些土壤生物去了哪里,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机械生物的光缆电缆真不错,居然抵御了虫族的牙口那么久,虽败犹荣。因为爱太久没展现这方面的能力,我都快忘记,雌虫的听力范围远超雄虫的事情。
爱解除了金属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急忙放出信息素,制止那些进攻厂房的雄虫。黑丝绒毫不怀疑,立刻服从爱的指令,敏锐拍打翅膀往旁边一闪。
一道光柱立刻降落在黑丝绒刚刚出现的地方。我一直念叨的轨道炮终于来了。机械生物的调度怎么也看不清形势,流程走完了,机械生物也灭的差不多了。
然后我无语发现,这轨道炮,怎么只对单。虽然轨道炮的特色就是集中打击,但可以选定覆盖范围啊。但刚刚落下的光柱,我看的分明,刚好笼罩黑丝绒一虫。
还有已经迟到的空天母舰。四艘空天母舰包围了整个厂房,巨大的炮口开出积蓄能量,同时甲板上露出炮口,枪林弹雨在虫族头顶落下。
机械生命负责调度的,油是不是太好挣了?虫族都到家门口了,这情报更新的不及时啊?谁允许用合金弹药攻击虫族的?
“去,攻击它们,我来抵御大部分火力。”爱发出命令,虫群留下部分保护雌虫的战力,立刻向四个方向分散开。
于是我见证了这奇迹的一目:逆飞之“雨”。所有合金武器在半空中停止,然后全部调转方向,直直往云霄上冲去。
很遗憾,它们在半道,加速度归零,速度停止增加。爱皱眉,只能遗憾让这场金属雨落在四艘空天母舰上,“雨滴”落在甲板上便是一个坑洞。
这场奇迹之雨也暴露了爱的存在。轨道炮的打单终于有了意义:追击爱。
爱立刻土遁,差点忘了它会“打洞”了。爱在土里跑,轨道炮就追击着在土地上刻痕。
当时留下保护爱的虫面面相觑,黑丝绒远远望见,立刻升空,直面轨道炮。这是一枚近地轨道炮,此时正小范围做周期性移动,牢牢锁定爱的位置。
黑丝绒立刻对它发动攻击。爱从土里探出头,正好看见原本轨道炮的位置,闪烁着一颗最亮的星星。
其他的虫族也没歇着。满天机械碎片里,服务器所在厂房轰然倒塌。
第34章 我的刺
战争暂时结束了。虫族鸠占鹊巢, 肆无忌惮地对其进行改造。
原服务器厂房的位置,爱在一堆机械残骸翻找。锈虫已经确认过, 这些只是单纯的金属,不会像那些机械生命“复活”。
“在找什么?”黑丝绒问。它并没有接收到指令,不确定是爱好奇,还是[…]的命令。
爱给它比划出一个小方块的形状,描述上面有金色的刻痕。听起来,是服务器的储存芯片。
那多半是[…]的命令。上次黑丝绒捡的核心,以及战役中被拆掉机械的核心,也全部被传送给[…]了。
如果只是研究, 需要那么多吗?而且虫族并非不能吸收其中的能量, 爱说过后期它们都靠核心生存。所以[…]命令虫族进攻机械星的目的,真的只是因为机械星对沙漠蝗虫的迫害吗?
黑丝绒找了个方片,是线路板,爱摇摇头;又找了个服务器外壳片,爱说太大了;还找了个集成模块,爱翻来覆去,说怎么也不可能是这个吧!
“应该很小、很轻薄, 而且[…]没法直接找到它。”爱思索着。
爱对自己要找的东西没有任何想法,对[…]的用意也没有任何猜测。我思索,到目前为止, […]索要的, 都是机械星的命脉不错, 但也都是机械所需要的。
总不能[…]是个巨大的服务器吧?我已经不会在证据太少的情况下妄下论断,虫族打了我多少次脸了。只是合理猜测而已,现在[…]很符合这个猜想。
爱让黑丝绒安静点,它集中注意力, 寻找那个特殊的存在。这个地方让爱记忆非常深刻,我也沉浸式体会了那些听不见的次声波、以及感受不到的信息素。
虫族的视角很神奇。金属不仅是金属,我能判断这东西“难吃”,但不是不能吃;电缆中残余的电流通过清晰可见;还有曾经机械生命活动的痕迹,及时已经过了月余也清晰可视,它们也很少来这个禁地。
在极力的信号捕捉中,爱终于发现了一个大量信号发射源头,它安静地被厂房残垣下。黑丝绒挪走上方的废墟,才看见一大块服务器的集成回路板被压下方。
信号源在这个回路板上的模块里,爱小心翼翼用虫肢撬开外壳,终于看见了那个比几颗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芯片。它是这样的小,爱的虫蠊要是捏起它,怕是和捏空气没区别。
我看了看爱虫蠊锋利的前端,心想芯片表明的脆弱,担心产生划痕或者戳个洞。爱并没有变回原型,那尖锐的虫蠊眼看就要触碰到芯片——
芯片消失在蓝色的数据流中。
“好了,传送回去了。”爱站起来,对着黑丝绒宣布。
我分析,那应该是解构传送:在不改变物质原本内容的情况下,将其保持原有结构转化后,进入反物质传送通道,离开通道后又还原。
[…]敢使用这种方法,证明机械星没有对芯片的内部结构进行加密。虫族背后的势力,科技水平很高。人类的结构传送距离短且造价高昂,而[…]的结构传送距离远不说,还省去了搭建通道。
爱终于变成了人形,这时我才发现爱受伤了,全身灼烧伤。这应该是它之前抱住高速运行的导弹时,因为巨大摩擦产生高温,导致大面积灼伤。
但爱的表情像是感觉不到疼,从黑丝绒背后抱住了它。黑丝绒翅膀小心翼翼平铺,担心其锋利的边缘划伤爱。
这痛觉神经也太顿了吧?我开始怀疑,我一直在研究本来就没有的东西。
爱拿烧了大半的脸蹭蹭黑丝绒,央求黑丝绒陪它出去翻地。原来,爱多出来的“尾巴”,在刚刚土里狂打洞躲避时,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钓鱼佬不会放弃它的鱼竿,就算在没有碳基的机械星,都要找到机械鱼。
黑丝绒任劳任怨,陪着爱在地里到处嗅探。爱当时挖地挖的很深,轨道炮能量柱已经犁到地下三米,还没把爱挖出来。
现在刺掉在不知道哪个深度,现场气息杂乱,要靠微弱的气味找到,还真有点难度。所以爱找到了和自己有亲密联系的黑丝绒,帮着一起找“尾巴”。
“奇怪,到底在哪里。”爱一屁股坐在能量柱形成的坑里,对着同样灰头土脸的黑丝绒说。
太可怕了,爱都忘记自己的洁癖了,满脑子只想着它的刺。
黑丝绒摇摇头,气味太杂乱了,完全不突出。爱听了垂头丧气,还以为黑丝绒可以找到。爱决定不找了,清理好现场,刺说不定又出来了。
“找了那么久,饿了吗?”
爱看着黑丝绒,说自己反胃。说完,爱看向“吃饭”的地方:机械生命怪好心还给烤肉呢。虫族真是太吓人了,居然是这样打扫战场。
“我们少了两个。”
这一场虫族伤亡惨重,电蛱蝶有减员太正常了。爱从坑里爬出来,从旁边捡了块机械生命的残骸,在地上歪歪扭扭画着。黑丝绒就蹲在一边看它画画。
爱的脑子或许储存了对艺术的理解,但它的手可能第一次干和捕猎、打架无关的事情。概括就是,脑子学会了,手学废了。
我从那些歪七八拱的线条里,勉强辨认出,那是爱和黑丝绒,飞在电蛱蝶部落里。下方还有它们生的密密麻麻的小毛毛虫。
“我这次回去,黑炭肯定要骂我。”爱用残片指指一个胡乱捣鼓出来的沙坑,给黑丝绒解释。
什么?那是黑炭,我还以为是没画成功的废稿呢。
“少了两只,你说我要生多少才补的回来?”爱又指指那两个勉强可以称作蝴蝶的,实际就是缠在一起的毛线团。
什么?那是电蛱蝶,我还以为爱画的自己和黑丝绒。我看那个蝴蝶下面连着根黑线,还说爱这时候都不忘记自己的刺。
“我要不回去跳河吧,你说我们还有多久回去?”
什么?不是毛毛虫?那线条毛毛剌剌,和河流的关系是没有关系。
黑丝绒看着爱,很认真地说:“河太浅了,你下去就浮起来了。”
翻译:淹不死爱。
黑丝绒还是太会说话了,幸好爱也是个旗鼓相当的恋爱脑,会把这破话在脑子里转化成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
“嗯嗯,我也觉得我死不了,你真懂。”
看吧,我说什么。不要试图去理解情侣的交流,它们有自己独有的频道。
爱用残片把画全部打散,然后把残片顺便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咀嚼。年轻虫就是好,铁皮都吃的津津有味。
“你还没回答我呢,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爱用胳膊撞撞黑丝绒的外骨骼,不许逃避它的问题。
黑丝绒说它不知道,它只知道肯定还很久。[…]命令它们驻扎在机械星上,保卫已经占领的地盘。但机械星已经全员警戒,从这里肉眼望去,看见外围一圈密密麻麻的飞行电子眼。
现在虫族只要一出动,机械星哪怕知道没用,都不吝啬浪费子弹。虫族也只是取得阶段性胜利,让机械星失去了它们最重要也是最常用的枢纽服务器。
机械星有三个服务器。除了虫族毁掉的这一个,另一个在它们的港口,还有一个在这个星球的最高建筑上。剩下的这两个服务器运算能力比不上被毁掉的这一个,超负荷运行也只是勉强让整个机械星运转罢了。
要攻下整个机械星,三个服务器必须一个不剩。没了服务器,肯定还有别的任务,可以预料是接下来是漫长的过程。
爱点头,情绪低落。它也知道,回家的日子并不明朗。我发现这才刚开始,爱就开始厌战了。爱是没有揣测[…]的用意,不代表它不知道,打赢了它亏了,打输了它也亏了。
赢了,电蛱蝶减少,爱要产卵,死了;输了,爱自己性命也不保,死了。所以这仗,爱一刻也不想多打;这破机械星,爱一刻也不想多留。
“那你可以回沙漠星,就装作看不见。”
是谁那么煞风景?当然是花。它大摇大摆,带着一根我熟悉的黑色细长条来了。爱看见花,脸色就阴沉下来。
爱本来就讨厌花,何况它久寻不得的“尾巴”也在花手上。
花远远把软刺抛给爱,像是在投掷标枪。黑丝绒抢在爱之前,抓住了那气势汹汹的刺,将爱护在身后。
爱看着尖锐近在眼前,气笑了:“又来讨打?你就该谢谢[…],让你还有机会在我眼前活着蹦跶。”
花耸耸肩:“你现在就是杀不掉我,何况我也说的事实。”
“你没吃东西吧,长期以来是支撑不下来的。我知道你这种族是什么情况,[…]的意思你自己也明白,不生就老实跟着我们跑。这里没有给你安心的温暖虫巢。”
撇去一切场外因素,花说的真是实话。[…]拟人一定是该吊路灯的,怀孕员工取消职位居家办公,未生育员工往死里压榨脚不沾地跑外勤。
爱拦住黑丝绒,面沉如水,对着花喊:“你来就是告诉我,我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花说,它只是看爱在沟里摸了那么久,猜测爱在找很心爱的东西罢了。结果没想到,居然是爱曾经还是幼虫的软刺。爱都是成虫了,居然还喜欢小时候的东西。
爱“呵呵”两声,告诉花,它可以滚了。可惜,花一点也不像走,还逼近爱,试图和爱聊聊中场休息。
“我们也不用那么针尖对麦芒,不想互相了解吗?”
“不想,谢谢。”
爱嘲讽花,花是没有亲密的虫吗?花过去干出来的事情,爱现在还能和它说话,而不是见一次打一次,都是爱足够识大体了。
我原以为这反派虫会继续大放厥词,没想到花很疑惑。它甚至复述了一遍爱的话,然后不可置信:
“你和那只雌虫,亲密?你在想什么,你们两个不管是有血缘关系,还是陌生虫,肯定不是你死就是它死。”
花不是老大,看不出爱和白杏感情深,只从它自己的常识出发。在花的理解里,一只雌虫和另一只雌虫,只有败者为食的道理。杀手不也说了,它们那边老雌虫和新雌虫关系复杂。
爱忍无可忍,一拳砸在了花逼逼赖赖的嘴脸上。
1小时后,爱化作虫形,任由黑丝绒给它舔伤口。虫族的口水应该有愈合效果,爱外骨骼上的坑洞加速消失了。爱还是气呼呼的,告诉黑丝绒,花就是来讨打的。
“它是神经病,下次看见我们就走,一句废话都别说。”爱再三叮嘱黑丝绒,让黑丝绒发誓,绝对不让自己和花说一句话。
“好好好,我记着。”黑丝绒赶紧哄还在气头的爱。爱干脆一头倒在黑丝绒怀里,好一会儿才说,叫黑丝绒去“食堂”,给它找螳螂肉。
“记着,要生的。”爱气疯了这是,也可以理解。
黑丝绒真去找了。爱很快追上去,说它要找蜂族,找他们要点蜂蜡,把软刺粘上去。
“你刚刚还说,它脏了,要把它扔了。”
“我就只有这一根。”
恶心花归恶心,鱼竿还是得要的。是和仇人闹别扭,还是委屈自己,爱心里有成算。两虫在路上就遇到了一只盾蜂,成功从它那里得到了蜂蜡。
我看着“啪叽”一下,黏在外骨骼上的软刺,好一阵沉默。虫族蜂蜡质量真高,粘的像就是爱本来尾部长的一样。之前反击导弹都没有掉,还是爱在土里乱拱才掉了。
爱蹲在死虫堆里扒拉有没有螳螂。帮助爱克服了战争创伤,大概就是花的功德吧。因为爱是很重要的雌虫,其他雄虫也不急,等着爱把螳螂拖走,才开始找食。
爱真的就像它说的,只吃生肉。咬住得不是死螳螂,而是花,恶狠狠咬下它每一块肉。黑丝绒在一旁看着爱的表现,皱眉,拦住爱:
“不想吃就别吃了。”
“我饿,拿给我。以后说不定没得吃。”爱躲开黑丝绒拦截的动作。
黑丝绒重复,说爱的状态不对。爱捏着螳螂大腿,努努嘴,说它不想再被虫,尤其花嘲讽了。
“得让那家伙知道,嘴贱是有代价的。”爱满脸腥,黑丝绒却看出来异样。
爱哭了。黑丝绒想安慰,但也没法。如果是刚刚的心态,那“花千里迢迢嘲讽”只会不断上演罢了。
但不妨碍爱难过。
我也挺难过的。这事对爱影响很大,足够虫性压过它为数不多的人性。果然现在这个非人感十足的爱,是从那个活泼毛毛虫一步一步转化过来的。爱小时候比现在讨喜,我一直这么认为。
“那太好啦,我要换地方住啦,你以后就看不见我啦。”爱终于睡醒了,模仿着小时候活泼的口气。
老实说,一点也不走心。里面没有情绪,只是声调高了点。
“什么!你要被转运了?”
我却为爱透露出的信息量而心惊。顾不得记忆中转变的爱,我连忙追问现实中的完全体成虫。
第35章 无法迈过的坎
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能轻易见到, 我相信。但说爱要转移,这透露出来的味道就不太对劲了。
爱对我的问题置若罔顾, 回忆起那天有两个人来找它的事情。实际上,我审讯结束回家后,一个晚上都没有人来管爱。
“连对着我的枪,实际都没装填子弹呢,里面装的坚果。”
爱等了很久,心想再没人来修玻璃,它就要走掉了,反正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爱第二次探出果核堵住枪口, 看着枪里填装的坚果把果核打出来时, 试探爱的人姗姗来迟。
“审问倒霉蛋有意义吗?”
上将抱胸看着爱:“很有意义啊,知道有虫族愿意和我们交流,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
爱扑扑翅膀,又趴回黑暗中:“和我交流没用,我做不了主。”
上将蹲了下来,看着面前巨大的蛾:“真的不能改变吗?”
爱的复眼映不出上将的影子,问就是它静态视力不行。它轻轻推开司令放过来的樱桃蟑螂, 说给再多都干涉不了。
“那怎么和博士天天聊。”
上将的语气像哄小孩子。那天审问博士,她也在场,知道博士推测爱的年纪很小, 一生也算忙忙碌碌。
“无聊。别再试探我了, 我不能代表虫族。一切都只是我觉得他没脑子, 可以只聊天。”
“你怎么说出来了。”转述给我时还又说了一遍。你一虫子有什么资格嫌弃人类智商低啊?
上将听了,笑起来。她的笑声如银铃一样回荡在破碎的牢房里,反而给牢房增添了一份冷意。上将说,爱被自己千挑万选的笨蛋背叛了。
恶毒的女人, 不愧是和前男友虫鸟混养的。好歹曾经也算同行,那么不给面子。
爱厌倦了,拍打翅膀贴在墙上,表示就是不想和上将那样的人多解释。我还是太单纯,看见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冲动也是正常的。
虫族连死掉的战友都可以当储备粮,我只是出卖爱,爱还活着呢。在虫族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上将看着连心心念念的樱桃蟑螂都不理会的爱,放出杀手锏:“你解决不了,那你知道怎么解决吧?”
“你们不少,也不想打吧?”
爱的翅膀停止了扑腾,上将耐心等着它的回答。破旧牢房里的寂静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上将听见爱说:“你的频率捕捉器,捕捉到了吗?”
上将一直看着手腕上的小型频率捕捉器,上面的线条比在场一人一虫的心脏跳动还平稳。
“看来确实没办法,加密频道。”上将收回手,“那就祝你早日回归大自然了。”
爱的态度确实是可合作,上将非常满意这样的结果。毕竟就算按照初计划牺牲爱,也不能彻底赶走虫族。
我彻底醒了,对着卧室墙壁大叫:“他们疯了,去打不可说?”所以爱不太重要了,为难小喽喽也是在虐待动物。
“只是争议。除了她还有别人,我说了有两个人来找我。”爱还叫我别激动,吐槽说,如果真把[…]炸了,大家都一劳永逸了。
就是爱会想念这边的伙食的。毕竟把它放归大自然,它也没有家,还要自己找吃的。
“你醒醒啊,你想想黑丝绒,想想你的部落!你不要屈服在水果和樱桃蟑螂下啊。”我忍不住了,野生动物放归难题,居然连虫族都逃不过吗?
说好的有黑丝绒在,哪里都是家呢?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一盘散沙,几顿水果就散了。
“我没吃樱桃蟑螂,闻着甜甜的,我省着点。还有,已经分手了。”
承认了,真的承认了。已分前提是在一起过,何况爱那个情况还不一定是真分。
“好的,分手了。”爱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于是我视角里出现一圈一圈的白雾,像是动画中回忆闪现,四周景物都模糊起来。我拼命阻挡那些白雾,防止自己被强迫入睡:
“还有一个你还没给我说呢!”
爱的声音在一片白色中显得远远的:“我真的分了,不会在复合了!”
谁问你了!回答我的问题!这个时候就没必要转进臭情侣二阶段了吧?我该庆幸我不认识黑丝绒,不然可能真正变成play的一环。
阻止失败。我被迫入睡。
闷热无风,鼻尖是难闻的机油的味道,空气里弥漫甲醛的味道。更糟糕的是,一枚带着灼热温度的子弹迎面而来。
来不及思考,我下意识紧紧闭上眼睛。那枚子弹穿过了我眉心正中,打在我身后的钢板上,只听见钢材消融、铁水低落的声音。
被击中的痛处仿若实质,我下意识抬手抚摸额心,不可置信看着手上毫无半点红色。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记忆,而是真正的沉浸式和其中物品交互了。
打出这枚子弹的是爱。爱刚刚经历了一场战役,看起来无比狼狈,翅膀上的薄毛翻着血污,甚至连保护的膜——实际上是鳞片,也翘了起来。
机械生命已经知道,必须要追着爱打了。
黑丝绒也好不到哪里去,翅膀一边歪着,人形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刻见骨的伤痕。它看了看手中举着的模具,辨认着爱造成的攻击范围。这是生产零件用的,不知道被它们从哪里翻找了出来。
虫族的地盘比起我印象里的,扩大了不少。爱和黑丝绒现在所处的这片工厂空地,离当初的服务器旧址,已经跨越了小半个机械星。
黑丝绒说温度控制不对,子弹没有在火焰烧毁模板前一秒被爱控制住,转换为模具同材质填补空洞。而且,灼烧部分也超越了模具上的凹陷范围。
原来在训练,进行更细致的控制,原有的水平已经无法满足战争的需要了。爱喘着粗气,地上的土粒悬浮在它身周,再次化为狭长的铁针。
黑丝绒抬头,身后出现几颗光球,我能从其中品出不安的味道。不让我跑马拉松,我就感谢全息体验。知道无法对我造成伤害,我就靠近了,观察那几颗光球。
不错的,是光聚变。如果它爆炸,产生的能量,大概一整个城市都会被凭空抹去。地球上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惨案,在早期光伏发电形式转为光裂变催化时,不平稳的波段爆发。来不及发出预警,整个工业园区化为荒芜的坑洞。
这个无人区,曾被称为“66之殇”。但它并不是生命禁区。现在,那是瑰丽的“地球之眼”,人类的伤痛让森林得以有时间长成,动物来得及迁徙而来。等人类从悲伤中走出,那里早已是钢铁森林中唯一的绿色。
这还只是裂变的威力,聚变的能量只是我这个圈外人过于保守的估计。能操控这样力量的黑丝绒照样翅膀残了一只,足以证明机械生命的力量可不是开玩笑。
虫族毁掉第一个服务器,确实打了机械生命一个措手不及,向全宇宙展示了草台班子哪哪都有。但正式进入战时状态的机械生命,必须以十万分精力对待。
爱发动那些铁针,控制它们在转动的光球和射线间来回运动。爱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出汗,光球作为能量源,对抗它的引力和热源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黑丝绒也在流汗,把聚变的力量压缩成一模一样尺寸的小光球,同样不容易。
这场拉锯战终于到了尾声,爱的那几根针化为铁水,把几个光球尽数包裹在其中,然后空气扭曲几下,那灰色流质球体居然就消失不见了。
黑丝绒身侧却出现了透明六边形光屏。爱说到了正面战场,可以赋予不止一个能力。现在一个是它们的能力上限被提高了,一个是可使用能力变多了。看来这场战役在[…]那儿等级不断提升。
[…]究竟靠什么控制虫族的能力?
黑丝绒的防御不太有效,近乎同一时间,流质便近乎将它全部包裹。但最终黑丝绒没有挨一顿炸,那些流质坏心眼全擦着它身边过去了。
流质瞄准地面一点,极速汇聚压缩成一块熟悉的钢板。正是刚才那块模具。爱把已经破烂的模具板和新生成的对照,一比一还原。那些流质里,有对模具板的“记忆”。
爱已经对从蜾蠃雌虫那里得来的能力很熟练了,连带着雾能力都进化成通过改变折射来”隐身。但是吧,它自己的火,好像一直都不太行。
黑丝绒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又举起新生成的钢板:“又来。”
这次只需练习火的温度。很简单,不要快速融化让铁水流一地,边缘也要平滑完整。但爱满头大汗的样子,显然只是说起来简单。
铁水和爱的汗水一样,滴答滴答不停往下流。毫无疑问,爱对火的掌控力,基本等于零。
我现在可以肯定,这是白杏的能力。不然的话,爱就是一只连自身能力都掌握不了的小废虫。这显然不可能。
黑丝绒提醒爱,这一个模具板上8个模具位置,它注意到每一个爱都偷偷摸摸补过,但最后依然以失败告终。
小动作被揭穿,爱也不恼,颓废往地上一顿,看着已经冷凝的铁水:“我用多了,就想起白杏,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果然,火焰是白杏的能力,这下真是地狱笑话了。飞蛾扑火,拥有火的白杏死了。于是又多了一个谜团,爱的能力是什么?
“在你脑子里放电影。”
我低头看着搭在我前胸的两只毛茸茸前肢,感觉到头顶没有温度的重物,不知道该不该动。
“你是开玩笑,对吧?”我说的不是爱的能力。
毛茸茸前肢完全没动,爱把脑袋放在我头上,看着曾经的自己:“要死了就知道,没什么跨不过去的。”
“可以的,又来!”
回忆中,黑丝绒摸摸爱的头,无视爱哭诉“为什么你可以不练习直接升级”,鼓励爱再次练习。爱的火燃烧了一次又一次,钢板融化又重组,一直到天地变为一片昏黄——
爱都没有练成功,它还是无法精准控制。
“有什么感想?”我看着越来越急躁的爱,问身上的大蛾子。
“没有感想,反正现在会了。只是那时怎么也控制不好而已。”
对爱来说,一切早就过去了。黑丝绒看见爱情绪不对,连忙制止它。于是一黑拖着一红,迅速离开了这个暂时的训练场。
我鼓起勇气,戳戳身上的虫肢:“该切换场景了。”
爱和黑丝绒有翅膀,我可没有,总不能让我用两条腿跟着走吧。我话音刚落,身体骤然悬空——
如图被鹰抓住的地鼠,我被爱用六只脚抱住,远远追在过去的爱身后。用这个比喻,当然是因为我的恐惧。感觉我是爱的猎物,下一秒爱就长出长口器吸食脑髓了。
爱没有说话,我努力找话题转移我的恐惧:“你连这都记得清吗?我看着下方的建筑物真清晰啊。”
我真的观察了,每一个建筑物都有自己的形状,并不是重复的。爱不记得自己和黑炭打架的细节,却记得无意间飞过的地面?
“不是。你看见的,其实是现在的机械星,我投影过来的。”爱当然不会记得自己随机飞过哪一片的天空,地面当时又在发生怎样的事。
我以为地面如此安静,是因为“建模”不能加载太多。没想到,就是单纯的死寂罢了,机械星再没有一个机械生命活动。
“你们把它们全部杀光了?”
“不然呢?本身机械星最有价值的就是它们了。”爱回答的理所当然,一点也不为参与一个种族的覆灭而心虚愧疚。
我想反驳,却发现爱说的对。整个机械星的科技,地球上都有类似的发明,甚至部分还远超机械星。比如说,地球上的调度也知道,紧急情况不走流程。
整个机械星,最奇迹的就是这些有生命的机械。倘若人类站在虫族的背后,知晓有这样一个文明的存在,一定也会想方设法的研究。
“可是,杀了那么多智慧生命。”人类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不过我很快发现,我质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虫族在战场上确实各种类和平共处齐心协力。但在日常生活中,则遵循大自然的规律,彼此捕猎限制数量。
它们自己内部都进行优胜劣汰,对机械生命不过是变相的弱肉强食。
“它们不是同族,我们也死了很多虫。铁块们一开始也想把蝗虫它们全部歼灭。如果不是……”
我明白,如果蝗虫们不是虫族,死寂的便是沙漠星。而且,很可能是被榨干所有能源,化为宇宙中最不起眼的数万颗陨石。
战争就是这样不讲逻辑,没有永远的赢家,没有永恒的正义。我有点明白上面为什么想放弃一开始的计划,回避和虫族开战。既然是可能的朋友,不如避免惨烈的牺牲。
至于摩擦中的牺牲,不过是短暂的阵痛。
我能理解,但我觉得不公平,因为我没有重要到,永远不会是“阵痛”。爱在虫族中是罕见的、关键的雌虫,照样可以一次又一次被征召。我在人类中,地位肯定不如它。
我的情绪传递给了爱。它抬头看看前方歪歪扭扭、互相扶持对方受伤翅膀,勉强并肩而行的臭情侣,估算了一下距离落地,还有多长时间。
“你猜一下,第二个来找我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最近旅行,恢复原本隔日更四千。
第36章 恋爱脑的自动应答机制
爱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 于是我配合的回答:“是司令吗?”
整个军部太小了,我相信巧合会发生的。果然, 就是司令。但他来不是因为公事。
“海伦娜的眼睛依旧是没好起来,但她可以看见了。就是和昆虫一样,对动态更敏锐。”
司令比上将还要鲁莽,直接跨过破碎的玻璃,和爱真正面对面。我说,这两人精神状态真心令人担忧军部未来,就那么信任爱不会突然暴起。
“怎么,来替你女儿求药?”爱完全没有欺骗小朋友, 被家长找上门的羞耻。
司令自顾自陈述:“她的身体也好起来了。原本医生说, 她的肌肉萎缩会逐渐让她的心脏罢工。”
“对神经有用么?”
爱看着司令,告诉他,就算可能有用,腿被截肢都没用。它的虫粉不是万能的,海伦娜的身体只是意外。
爱边说,边往天花板上扑。复眼牢牢锁定司令侧边的枪,防止他掏出来对自己射击:“实际上, 我对这种没什么阅历的小姑娘不感兴趣。连转化她都没有兴趣,大可不必担心。”
爱听见了开保险栓的声音,心想实话就是麻烦。面对黑洞洞的枪口, 它不急不慢, 说自己转化一个人类为虫族, 需要一个幼虫等量替换,军部没有这条件。
不同于雌虫,幼虫是完全不会出现在战场上的生物。是以军部现在都还没有相关图鉴,只是确定有这个阶段。
枪口对准爱的头部, 不偏不移:“谁让她进来的。”
爱看着下方比机械生命还要没感情的司令:“门开着,谁都可以进来,不是么?”
“你不也打着类似的主意?不然一开始就该问我这个问题了。”
司令忍无可忍,“啧”了一声,驳斥爱这样没有伦理道德的虫子懂什么。爱完全没有被呵住,对司令一字一句:“没有伴侣的人类懂什么?”
司令,怎么敢触发恋爱脑的自动应答机制的?爱,你怎么敢往带枪人类的雷区蹦迪?
我听过海伦娜分享她的母亲,那个保持着艺术从业者应有敏感神经的美丽女人。她和狼性的司令像是互相咬合的齿轮,在相爱时保持着严丝合缝的默契。
听到爱提及亡妻,司令举枪的手更稳了:“就是因为他们都很敏感,温柔的陷阱才更会骗人。”
还是在指责爱欺骗小女孩。
爱顿了顿:“会被温柔的陷阱骗,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海伦娜和馆长,都和司令不亲。司令和爱僵持好一会儿,垂下手臂:“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接触海伦娜。”
爱整理整理自己的羽毛触须,把每一根毛都拨弄回应在的位置。爱嗤笑,表示现在接触海伦娜,已经不是它能不能做到的问题。海伦娜不想回到黑暗,其他人不会放弃已有的成果。
爱看着司令的枪:“是个忙碌但一无所获的雄性呢。”
“呯”一声枪响,司令朝着地板开了枪,留下一个冒烟的弹孔。
爱对我说,无能狂怒的雄性,能找到配偶果然还是人类太不挑剔。我不敢说话,我甚至害怕我的情绪思维被捕捉,回去上班被穿小鞋。
所以爱被转移,完全是因为嘴贱,虽然它说的全是大实话。我赶紧转移这个嘴上司的危险话题,指指前方,说前面那两只虫子要降落了。
爱和黑丝绒被下方巨大的动静吸引,确实开始滑行下降。是老熟虫花,一只年轻的五月金龟子,还有一只年老的切叶蜂。
切叶蜂受了伤,现在在一旁休息。它的外骨骼老到已经彻底软化,无法起到应有的防御作用。五月金龟子头上的触须是两只小风扇,此时它飞在上空,小风扇核心发出攻击。
花同样在空中,指导金龟子攻击两辆车,应该是机械生命中的普通居民。两车发出狂躁的轰鸣声,狼狈躲窜金龟子的攻击。而花只负责在两车要脱离金龟子攻击范围时,将它们拦住。
在爱和黑丝绒降落时,金龟子终于积攒出大招,巨大的冲击波冲飞了两车,刚好从爱和黑丝绒头顶飞过。然后,摔得粉碎,两个都车底朝天,车轮还在不断旋转着。
花装作没看见差点被砸中的爱和黑丝绒,指着车对金龟子说:“你漏了一步。”
金龟子看着两辆车,无视黑丝绒,对着爱猛鞠一躬:“对不起,我没看见是你来了!”
金龟子是散虫,来机械星后才第一次见到雌虫。所以它对爱,或多或少保留一种淳朴的尊敬和疏远,既尊敬雌虫,又本能疏远强自己数倍甚至上百倍的存在。
以至于花明明是在教导它补刀,它却下意识给爱道歉,希望这位即是“信号站”又是雌虫的家伙不要生它气。
爱看看远处一直关注这边的切叶蜂,皱了皱眉。随后,爱提醒金龟子,它还没有回答花的问题呢。金龟子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后立刻慌张起来。
爱看着花笑起来的表情,催促金龟子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去找核心。然后爱立刻带着黑丝绒,靠近了花,同时用雾气笼罩了它们三人。
花看见这可以隔绝视线和声音的雾,轻笑自己还有这种殊荣?爱无视花的那些花言巧语,直接步入正题:
“你是打算吸纳它?”
它,当然是指那只金龟子。爱作为雌虫,对信息素等比雄虫更敏感,发现了那只年老切叶蜂和年轻金龟子之间的联系。也许是相似的经历,让爱抽空关心。
“当然,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花认真回答了爱的问题。
“那切叶蜂呢?”爱头上的棒状触须下意识挥动,寻找年老切叶蜂的气息。
花说,这是它给金龟子上的第一课。回答花的,是黑丝绒瞬间封死花的去路,和爱暴怒的火焰。
白杏也是给爱上的“第一课”。
花后知后觉,想起爱或许不介意杀掉年老的虫族,但绝对介意“在幼虫面前杀死和它关系亲密的虫”。
爱的愤怒甚至导致了它原本控制力度就不高的火焰,往失控的边缘发展。黑色的火焰巨蛾轻而易举吞噬花的风刃和风盾,咆哮至花面前——
黑丝绒扑倒了顶着头疼,也要杀掉花的爱。
雾消散了,但黑色的复仇火焰依然在熊熊燃烧。爱浑身骨头都像被打碎了的疼,也要挣脱黑丝绒的束缚:“让开,让我杀了这个不知悔改的家伙!”
回应爱的是黑丝绒更用力的拥抱。黑丝绒大声对爱喊,几乎是贴着爱的外骨骼,快要头声共震了:“冷静点!他就一个边缘的!你现在就要为了他,受到惩罚吗?”
我高看黑丝绒了,我以为他要说出什么高见。结果,黑丝绒的意思是,为处理一个根本只能是次次级帮凶的花,背上案底根本不划算。
真不愧是和爱睡一个巢的,根本睡不出两种思维。
这种劝阻很炸裂,一点不在乎已经吓尿的花听到什么感想,但对爱确实有效。火焰从混沌的黑色变为浅淡的黄色,最后带着余烬消失在空气中,只有灼热的温度曾说明它存在过。
花跌做在地上,它已经浑身是汗水。此时正大口呼吸,庆祝自己的劫后余生。金龟子小心翼翼靠近它,反而被处于应激的花呵斥了。
“我拿到了,可以继续教育我。”面对呵斥,金龟子瑟缩,却也只能恭敬交出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核心。在它身后,是散了一地的机械配件和泄露的汽油。
花还在应激,没说话。爱靠在黑丝绒身上,示意金龟子过来。金龟子目睹了爱刚刚的“暴行”,对爱已经是恐惧多于尊敬,打着哆嗦来了。
爱一挥手,那两块暗淡的核心便化为粒子消失。其实我看出来,爱脱离了失控状态,疼痛后遗症追了上来,现在整只虫痛脱离了。但爱就是要靠着黑丝绒,坚决不显露自己的脆弱。
“它说要教你什么?”爱逼问金龟子。
金龟子唯唯诺诺,说叫它雄虫最重要的事情。爱听乐了,它哪能不知道花他们“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你现在去给它复述一遍,是不是别受雌虫的压迫?”
金龟子一听,更加战战克克了;花只是沉默站起来,像是默认爱的说辞;只有那只老切叶蜂,试图求情,但伤的太重,站不起来。
“它是因为我两敌不过那两铁块,才出手的。无意冒犯了雌虫大人,还希望别要迁怒。”
爱看着那只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切叶蜂,神情复杂。它立刻转过头,不再看这只试图用自己的命换平安的虫子,对着花吼道:
“你要是真的想吸纳新成员,就带它走!”
天真的金龟子下意识期待看向花,回应的只有花立刻挥动双翅离开。金龟子愣住,看见爱不耐烦催促它跟上。金龟子小心翼翼跟上,在发现花真的不介意自己的跟随时,立刻喜笑颜开。
两只虫子变成两个小黑点。确认花真的离开后,爱骤然瘫软下来,让黑丝绒把它扶到尚还完整的车内饰座椅上。
话说,这算不算坐在内脏上?一考虑到这个可能,忽然感觉整个场景变得克系起来。
“遇见过没?”我的思维应该同步给爱了。宇宙中真的有不可名状之物吗?
“也许有呢,这个描述好像之前有虫考察过的某个星球。”看来是没遇见,也幸好没遇见。虫族已经够难缠了,再来这种量级的,人类不活了直接毁灭吧。
记忆中的爱看着天空,喃喃自语。或许让金龟子跟着花,还是坏事。花的态度更像是找乐子,而不是真正吸纳一位新成员。
黑丝绒摇摇头,说体会过拥有力量,就很难再忍受过去的状态了。虫族足够好战,雄虫又比雌虫还要好战,这导致它们会被一时的热血蒙蔽双眼,失去理性。
不止黑丝绒,连老切叶峰也这样认为,一个正确的选择。
爱看着老切叶蜂,这个面对无论爱还是花甚至机械生命,都无比狼狈的雄虫:“你知道,花要拿你做入伙测试吗?”
老切叶峰已经过了激情的年纪,无视是年轻的雌虫,还是被践踏的尊严,都无法引起它的波澜。面对这差一点发生的虐杀,它只是说年轻有力量的雄虫,都有过类似的行为。
“屁,黑丝绒就没有。”爱毫不犹豫。
我身边的爱没反应,我反而捂住了脸。看着黑丝绒因为听到爱的肯定,控制不住一张一合的翅膀,我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始终如一。是的,情侣的自动应答机制,很可怕。
老切叶峰笑起来,说爱运气很好,没有再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姜还是老的辣,老切叶峰单身一辈子,已经学会了无视情侣陷阱。我将来可一定要学习它的智慧,不被情侣当成玩具。
“跟着好歹有雌虫啊,日子总会舒坦些。以前那个小家伙还在时,那是最轻松快乐的时候。”老切叶峰开始回忆往昔了,这也代表不用下一次战役,它的生命就会结束。
在老切叶峰的回忆中,它的星球上连绵的、开满鲜花的高山。还有许许多多种类的虫族。这一次战役来的,它全在星球上见过相同种类。
那里有许多虫族一辈子都没吃上一次的水果,切叶蜂却可以奢侈地拿来做家。它们会在水果刚长出时,在其上打一个小洞。等水果长成了,谁都看不出来。
优渥的生活条件下,切叶峰只需要考虑用什么叶子做床,用什么花瓣做被子。老切叶峰还记得它们用有着珠光色泽的蔷薇叶给雌虫做了床,又切下粉紫渐变色的三角梅给它做被子。
爱和黑丝绒很煞风景,一个问床怎么做,一个问被子怎么做。你们DNA不是大型资料库吗?就不能问问神奇的DNA吗?
老切叶峰不在意,把方法交给了它们。甚至还教育怎么判断树叶的好坏,切下最优美的形状。
“我们那里也有很多树,我们可以回去试试。”爱对黑丝绒规划。
少立“我们回家”这种flag,看看爱现在在哪,都知道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能说。可惜在场三只虫没虫知道这个霉运的定律。
老切叶峰说,都比不上带着珠光的蔷薇叶,它可以把过去星球的坐标拿给爱。爱看了看,说离雨林星球太远了,比到机械星还要遥远。
“总有机会的。要是你们到的时候下雪,可以到山里去,我们在雪季会到那里的温泉中保暖。”
人不如野生动物了这是,虫族都有天然大温泉泡,还虫虫有份。不过,这一切都随着雌虫的死亡,化为泡影。
雌虫被[…]强征,由于没有等到增援,死亡。之后,切叶峰开始了它流浪的一生。在无望的等待中浪费了壮年期,开始老年的苟延残喘。一直活到这场战役,它也算幸运了。
但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
爱看看已经死亡的老切叶峰,又看看自己屁股下机械生命的残骸,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爱只能和黑丝绒说:
“你遇见我,真的很幸运。”
我问我身边的爱,黑丝绒的运气用光了吗?现在的爱依然说没有。
第37章 跨种族育儿经
我们又跟在爱和黑丝绒身后, 准确点,虫群身后。按照爱的说法, 这其实很长一段休息时间。
这是第二次集结攻击机械星的服务器。哪怕我们现在同样飞在虫群后,也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空天母舰,还有地面严阵以待的兵阵。
旁边的虫族不断嗡嗡,我不知道它在说什么。爱给我翻译,说机械生命临时把第二个服务器转移到了地下基地。
“你们打算怎么做?”我问旁边的空气。
周围突然不再是单调的机械星,而是我的卧室,有着合适的阳光和湿润的空气。爱说,天亮了, 该起床工作了。
我舒适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说我现在带薪在家休息。虽然看样子,随着对爱处理方式的改变,这样的好日子很快就会过去了。
爱今天暂时不会被转移。这种大事需要在军部商量出一个方案后,再开始执行。
但爱的看守更松散了,换了玻璃的牢房里没有开灯。爱在黑暗中偷偷吃樱桃蟑螂,我看见军部为数不多的小动物闻着味来了,却只能望洋兴叹。
“好吃吗?”一直好奇樱桃蟑螂的口感, 又不敢尝试。
爱说,壳很软,可以带壳吃进去, 再把壳吐出来。里面的葡萄糖含量也很高, 吃起来口感软糯微甜。
我懂了, 原来是和甜虾差不多的口感。
寒暄时间结束,我也要去觅食,指点个外卖。这时候,我才发现一个意想不到的年轻人申请成为我的好友。
是馆长。这虫鸟混养的找我做什么?我可不卖活体饲料。
来者不善。馆长就算腿已经被截了, 也相信爱可以让他的腿像植物一样重新长出来。这小子,我看他根本不像他口中,安于现状养养鸟。
“你把它吹的和活人参一样,你觉得可能吗?”我打断对面的妄想。
海伦娜能有意外之喜,那是因为海伦娜是完整的啊。而且我能猜到爱“治好”海伦娜眼睛的窍门:类似每晚做梦,只不过共享的是视野。
但爱不可能把没有的腿变出来。我苦口婆心给馆长说清楚,背地里还在吐槽司令,守口如广口瓶。馆长现在可不是军部自己人,司令这做法真让人不安。
馆长已经在我解释中冷静下来:“我想也是,这又不是什么万能许愿机,我会给她说的。”
司令还不死心?看着浓眉大眼,背地里居然也是个偷公家粮的。
“怎么,急着让你去建功立业?”那司令不如以身作则。我记着上将就是靠和虫族那几场的战役,取得了竞争上将的资本。
馆长语音听起来很无奈,他说机械的还是比不过自然的双腿。我说,自然的双腿在很多地方不如机械的。可以在脚下按个拖把,再按个吸盘。飞檐走壁时,顺便把家务做了。
“您说话果然很有趣,给了我新的想法。”馆长到底是在恭维还是在骂我?不过他心情听起来确实好多了。
其实我也是借花献佛。看多了机械生命,视野总是不自觉开阔。这宇宙中有那么多神奇的文明,见识多了,思考时便不再局限在人类的单一视角里,不自觉从更新奇的角度看问题。
我甚至借着“假腿的108种改造方法”,和馆长聊起来。馆长也逐渐从一开始的玩笑,变为和我认真探讨。比如说,军用辅助机械外骨骼原理,用于日常的可行性。
早该这样了。就算是工业使用外骨骼,也比现在的假肢强。真不明白,都到星纪元了,这义肢设计好像还在21世纪,只是多了个神经元连接。
“不过,博士您可能没想到,这涉及到一个伦理问题。”
对义肢施加外骨骼类似功能,已经很接近人体改造。我略微思考,明白这个逻辑:当义肢比真实的肢体还要方便,那原本的肢体就没有必要存在。
接下来就是一步步“更换”人体配件,最后可能大脑都准备更换。毫无疑问,这会导致失控,“人类”概念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来机械生命。更换到只剩头部的人类,和机械生命也没区别了。
这就不是一个图书馆长和一个昆虫学家该发散的了。我赶紧转移话题,询问馆长海伦娜的近况。见不到爱,她已经改善的身体情况,是否回退?
馆长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说等我恢复自由,海伦娜想邀请我出去玩。真是意外,居然收到了真正孩童的邀请。
“博士,我希望拜托你。我们试图询问海伦娜,她和TXJ-2011进行了什么交流,可惜她坚决不肯说。我想,她既然愿意邀请你一起出去玩,又同样和TXJ-2011交流过,阻力也许会更小些。”
我回复馆长,我明白了。但这件事,我可以直接询问爱。
爱又把“电话”挂了,但我有方法让它主动拨过来:“小白,你说小黑会不会去找别的雌虫?”
说完,我在心里默数:
“3”。
“2”。
“想什么呢,它敢这样,伯克乔(bokchoy小白菜)会帮我吃掉它!”
根本没有坚持三秒,直钓爱都上钩了。话说爱钓鱼技术会不会实际很差,这么撑不住气,鱼怎么咬钩。
但高级的钓鱼向来讲究愿者上钩,爱不就钓上我这条自愿的“鱼”。我抓住它话语里的新名字,追问电蛱蝶部落有了新的雌虫?
“那算是我转化的小雌虫,很听我话。自打有了它,繁衍的活都外包给它了。”
畜生啊——爱本来就不是人,哺乳动物还给它提门了。小白菜肯定比爱小,居然就被外包产卵了。也不知道这倒霉孩子天天看爱和黑丝绒唧唧我我,什么感想。
“我答应小白菜,我死后把能量给它,让它记得把黑丝绒也吃掉。”
神奇的虫族,我反正不会想和我的仇人待在同一个胃里。作为恋人,有这种想法也很奇葩。不过上一任雌虫是下一任雌虫的养料,这在虫族天经地义。
要在虫族追求纯爱,确实只能用这样残忍的方式了。爱待在人类的地盘,某种意义上还救了黑丝绒一命。
等等,爱不是说自己被吃掉,只是说能量留给继任者。由于爱一直靠捕食其他雌虫,我还没想过能量可以隔空传递,而不是一步到胃。
“能啊。小白菜自己都是我转移能量给另一只快死的雌虫,催促它化蛹得来的。”
原来如此,需要能量传输方自愿。由于虫族一向弱肉强食,且各家新老雌虫相处模式不一,是以我几乎没看见这样的能量获取方式。
单看名字,也算是传承了。白杏,小白杏,小白菜。
迟早会看见小白菜,所以我不再纠结,我估计爱也不想多说。因为提起小白菜,爱语气里一直有种破罐子破摔,像奈何不了小孩的家长。再加上疑似是另一只雌虫转化,我预感小白菜的由来会很有趣。
有趣的事情,还是要留悬念。
我问爱,它和海伦娜交流了些什么。结果,爱说它一开始,只是帮小女孩回忆妈妈。
海伦娜大概以为自己到了什么空房间,扶着墙,再顺着玻璃慢慢走。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对着一群虫子倾诉。
爱本来没管小女孩,但架不住她太吵了。在爱看来,海伦娜的那些问题,完全就是无病呻吟。毕竟虫族看来,只是没人理解,又不是不活了。
“那黑丝绒不理解你呢?”
“它不可能不理解我。”
看吧,连虫子都搞双标。不过爱还是慢吞吞爬起来,试图让海伦娜闭嘴还它一个清净。
“我当时就样做。”爱站起来,看着自己面前被上将带来的海伦娜,似笑非笑。
海伦娜又看见了夕阳下的公园,有着老式的游乐设施:掉漆的滑梯、没有平衡的跷跷板、掉落的秋千。在这无人的黄昏中,有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
海伦娜听见“她”开口呼唤:“海伦娜,过来。”于是海伦娜跑了过去。
这是海伦娜的“母亲”。她有着棕色的大波浪,两边的两条麻花辫像羽毛王冠一样,把所有的头发拘束在脑后。但海伦娜知道,有这样平静眼神的女人,不会是自己的母亲。
在生命的最后,一向爱整洁的艺术家,带着疯狂的眼神,不断在居住处涂抹着。她的眼中,只会倒映着癫狂的色彩。
“难怪每次都被识破。”白裙的女人摇摇头,耳边的单边红色蛾翅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飞蛾试探地扑闪翅膀。
海伦娜看着女人霸占了自己记忆中的秋千,不满地摇晃她的手臂。女人无视小女孩不知轻重的动作,对海伦娜说,知不知道上将带她来的目的?
“知道。她是哥哥的家人。家人不会伤害彼此。”但不是海伦娜的。
爱从记忆海中浮出,看着现实里坐在椅子上,抱着熟睡女孩的上将。上将并没有关注怀里的女孩,只是在观看自己手腕上的频率捕捉器。
察觉到爱的目光,上将抬起头催促:“很平稳,继续啊。”
爱观察上将的眼睛,学习什么才叫“闪烁着追求的疯狂”。过了一会儿,上将听见爱的声音:“她说,你是她哥哥的家人。”
“你怎么做到在大脑里说话的?”上将惊喜地睁大眼睛,第一次体验这样方便且保密的通讯方式,让她越发狂热。
“就这样,本能。”爱的语气忽然懒洋洋地,像是打不起精神。
上将点头,追问:“所以眼睛也是这样复原的吗?”
“是,本质在让神经和我共感。现在满意了吗?”
爱点出上将的实质,但上将不在乎。她知道爱可以入侵大脑看到一切,可她本就不是因为所谓的使命与责任来到这里。
“啊,类集群思维。可以让弱者的思考水平平均上升一大截。”上将喃喃自语,拿出自己过去搜集的案例进行分析。
在上将絮絮叨叨“消灭残疾”、“消灭思维贫穷”时,爱无趣地继续去带小女孩。拟态成白裙子女人的爱毫不温柔把女孩握着自己手臂的手拉下来,眼神里闪烁不耐和烦躁:“像了吗?”
“有一点,但还不够粗暴。妈妈是把我的手打开。”
远处飞来一只夜蛾,爱接住它,深色莫测。没想到,海伦娜这时候反而说像了,像爱的手指染上死亡的阴影。
“还很活泼呢,哪儿死了。”海伦娜想要,爱坚决不给。
“是腐朽的颜色。”海伦娜很认真地评价爱手上的夜蛾。
“不是,是生命的颜色。在野外,躲在树叶下、趴在苔藓上,这样的颜色会保护它们。”
海伦娜看着爱让夜蛾爬上自己的嘴唇,夜蛾混乱肮脏的灰色确实与白净的女人脸庞不符,但根本不是染上死亡的色彩。
夜蛾轻轻扑闪的翅膀,让那些腐败的纹路活了起来。这是生命才会有的活气,只是一种独特的存在方式。
海伦娜看着爱把夜蛾放进绿化带里的枯叶上,它瞬间“隐身”了,和环境融为一体。海伦娜蹲下来,看着它,良久从别处找来一些枯叶,彻底隐藏了夜蛾的踪迹。
爱和海伦娜这一刻倒勉强有点亲人的样子,像是耐心的家长教育孩子。海伦娜抱着膝盖,忽然问爱,妈妈是不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没办法回答你,你是人类。对于我来说,每一天睁眼都要思考今天去哪里觅食,这就是保证我活下来的,最大的事情。人类思考的太多,对自己是否活着有了不同的定义。”
海伦娜点点头。这次追问的却是爱,它问海伦娜,知道自己的保护色了吗?
海伦娜诧异看着爱,她不知道人类也有保护色。爱睨一眼海伦娜,说还想到处找妈吗?这就是海伦娜的保护色,一个缺乏母亲引导的小孩形象。爱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会如此渴求母爱。
“我没有妈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我遇到了类似定位的虫吧,它教会了我怎样生存。后来我又有了像你一样的虫,我又开始教它。”
看着海伦娜,想起小白菜,一模一样的犟种。爱叹了口气,心想黑丝绒有没有被小白菜烦的掉鳞。
海伦娜问爱,爱的孩子去哪里了。爱心说算了算了别给小孩子解释那么复杂的东西,就说小白菜找到自己生活的方式了。
“可我还没有。”
听着爱的描述,我明白了,海伦娜家里人都挺有病的,但海伦娜需要一个引导的人。她只能开始寻找外界的帮助,所以才轻易上了爱的套。
爱把我骂了一顿,比如说没虫想给脆弱的人类幼崽当家长。又比如,爱只是丢给海伦娜视力,让她自己去看。
“你现在不是有眼睛了吗?好好利用它和自己的大脑,自己去看。”
爱不想和海伦娜纠缠了,告诉海伦娜,既然好奇就多观察吧,有意外发现也说不定。另外,别忘了主动。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烦小白菜,因为它是个跟屁虫。每天跟在我和黑丝绒后面打扰我们,睡觉也非要挤在中间,气得不是我就是黑丝绒把它滚到一边去。”
明明是在教育海伦娜,爱的重点又不自觉倾斜了。我不知道它在和海伦娜交流时,有没有也把话题拐到黑丝绒上面去。
这才是真正的少儿不宜,希望海伦娜不要学到这种臭情侣行为。
然后,爱结束了对话,看着面前的上将。海伦娜在醒来的时候,主动推开了上将,说自己要独立。
“你和她说了什么?”
“反正不是独立。”
人类的脑回路太复杂了,为什么会拐到这里。
我也挺复杂,都怪爱,把小孩子教叛逆了。虫族能觅食就等于成年了,被这异族大蛾一教唆,海伦娜能不觉得自己成长了吗?能不觉得自己已经独立到可以不听家里人的话了吗?
我一说,爱就沉默。良久,它忽然给我说,我可以联系馆长。理论上,海伦娜会受到爱的影响非常大,身体素质会有极高提升。
我倒吸一口凉气,可千万别给司令听见。
然后,爱听见对面贱兮兮的声音:“能不能也让我感受一下,传说中的高能量身体?”于是立刻把联系切断了。
爱无言托着夜蛾,将手掌放在地上。夜蛾小心翼翼爬行两步,在发现庞然大物确实没有攻击意图,连翅膀也不敢张开,立刻快速地爬走,消失在牢房内。
爱收回手,又变回了虫形沉睡,不忘再次把跟屁虫的联系申请切掉。
海伦娜不管不顾,跑出了军部。她挂断了所有找她的电话,自己去坐回家的列车。在等车时,她若有所感,看向一边等待的男士。
这位男士穿着黑色风衣,带着黑色的渔夫帽,还有黑色的墨镜。单一的色调非但没有让他土气呆板,反而显出一种冷峻来。
海伦娜观察到,他的墨镜和风衣立领遮掩下,有一道几乎完全把他劈成两半的痕迹。在海伦娜的注视下,风衣立领动了动,爬出来一只蓝色半透明的蛾。
很漂亮,在阳光下折射出层次不一的蓝,像块剃头的琉璃。
“好饿,进入大气好费力气。我可是冒着被[…]抓起来的风险来这里,能不能先找吃的。”
海伦娜指着蛾,对男人说:“会说话?”
男人强行把蛾子按进去,生硬告诉海伦娜,她听错了。海伦娜显然不信,但只能看着男人一步一步走远。
“她身上有妈妈的气息,或许……”
“不行。暂时不要靠近人类。”
“好吧,可是妈妈拒绝我,你肯定可以联系。”
“……”
“可以联系。”
“……”
“听见了吗,你可以联系。算了,先找吃的,肯定它还躲着你。”
海伦娜有点羡慕看着男人帽子上顶着透明蛾走掉了。不知为何,她感觉一人一蛾都“回头”看了她几眼——
作者有话说:其实改了大纲感觉不一定be[化了][化了]原大纲be是因为计划5W字完结的短篇,包括第一人称视角都是因为原计划短篇[化了][化了]但现在打算写成中长,重新修改了设定和大纲,好像也没那个必要be[化了]但这文挂be挂了很久了,就想问问能不能接受改he[墨镜][墨镜]
第38章 前途一片光明呐
我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又睁开。
不是?我睡多了吗?怎么还睡不着!我还以为我昨晚睡眠质量很差, 必须马上补眠呢。爱以前不是喜欢把我强制关机吗,今晚怎么不动了呢。
“在吗?爱?小白?小白杏?”
爱慢吞吞“嗯”了一声,但那一声里包含怨气。我不知道我哪里惹得到它了。爱以前发脾气,它没放在心上,我也没真觉得它在生气。
不像现在,有情商的没情商的,都感觉到爱在生气。气的没办法和无辜的人好好说话。
我紧张起来,上面的态度变了?爱这下反应很快, 说没事, 只是发现有的虫很讨厌。
哎哟我去,这烂嘴叫你问。谁规定虫族不能大半夜抑郁开始复盘“前男友”所作所为的?仔细想想,以往都是网上11点以后才开始“放电影”,今天是我上床太早了。
果然,由于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下一秒不出所料听见了虫族大喇叭:
“黑丝绒这胎生的!大蜥蜴!被滚的粪球!我诅咒它一辈子找不到我以外的雌虫!”
这一句是我唯一听懂的,槽点已经很多了。只能说谈恋爱的虫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别人眼里是多笨, 这点鸡毛蒜皮也能拿来说道啊。
爱一个节肢动物门的卵生,何德何能看不起胎生哺乳动物?
祸从脑出,爱停止了单方面对黑丝绒的输出, 转而对我说:“不然呢?寿命不出意外只有我零头的两脚兽?”
昆虫学真奇妙啊, 某一天能听到寿命不到一个月的大孔雀蛾, 说我寿命不如它。甚至爱嘲讽我,还用了我以前的自嘲“两脚兽”。
虫族现在是不是也属于“能吞就能吃”的杂食物种?那坏了,真成“两脚兽”了。
我对爱说,完全不羡慕虫族的寿命。虫族寿命长, 但只是预计吧。从爱的记忆里,活到人类的极限岁数已经算高寿。而人类一不算野生,而生命里没那么多意外。
“你现在正在意外里呢。”爱提醒我。
我无法反驳,转而问爱,开心了吗?我以为经过打岔,爱已经忘记了过去的抑郁,事实证明是我这个人类太有社交道德了。
“没呢。和你聊天,以及在心里抱怨,是可以同时进行的。”
忘了聊天对象是没有社交道德的虫族,真是对不起呢。爱甚至心安理得接受我的道歉,告诉我下次不想听它可以不说的。
“你一直不明说,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听呢。”
看看,这就是另类装傻,我在脑子里吐槽爱很多次了。结果,爱完全不愧疚,说真的讨厌,就不会在脑子里脑补了。
“你可以等事情结束后去谈个恋爱,你就知道你想的多离谱。”
理智溢出了。确实,恋爱的应该是两个傻蛋。
爱终于发现了我和它之间的交流有问题:“不是我抱怨它,是我真感觉到它的气息,来了又走了。”
“劝分。”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我准备好的万能答复脱口而出,后知后觉爱说的事情多可怕。虫族,突破大气层了?为什么军部没有警报?
“它绝对来找我的,我还能不清楚吗?”爱知道其中弯弯绕绕,但没心情解释:“它知道我们之间有错误,就不能来找我吗?”
我没心思听爱的心事儿,试图和司令通讯,但回答我的,只有“这里没有信号”。毫无疑问,是爱!
“你!”我捏着通讯器的手青筋跳起。
“什么?你要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吗?”爱说的像它大义为公,绝无半点私心。
“……它真是来找你的?”
“不然呢?它要是有正事我会生气?”
虽然回答很离谱,对我这个人类很冒昧,但听上去也很真实。爱一直是个不管别人死活的恋爱脑,也是能分清事件轻重缓急的决策者。
所以,它在不满“哼哼”,意外黑丝绒没有突袭意图,是真的?
“当然,你马上就知道了。”
谜语虫滚出我脑子!我话音刚落,报复如约而至。我眼前一黑,“邦”地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我是被导弹炸起来的。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昆虫研究的未来亮如白昼。原来是虫族被轰炸时爆破的能量波。
爱虫在外围,还是被巨大的气流掀飞。砸在一栋高楼的外墙上,又掉在矮一些的天台上,砸出一个深坑。
等爱艰难爬出那个坑,看向爆炸源头真正的生命禁区:那里没有虫族,也没有机械生命,只有肉眼可见的电子波暴动,空气时不时闪烁。
爱似乎无法接受,跌跌撞撞爬起来,又无力顺着天台边缘滑下:“黑布林……”
啊,那个电蛱蝶部落的管家,比起黑炭更像合格的引导者和长辈。但它毫无疑问无法逃过这将敌我双方完全湮灭的一击。
这个时候,少不了说风凉话的:“幸好有虫愿意伪装你,没想到铁块连己方都不放过。”
如此讨打,当然是托着下巴的花。花强行抓着爱单边手臂,把它从地上扶起来。花告诉爱,损失一个强大有经验的同伴,当然是值得伤心的。
爱又省略了,我上次才看见它们集结准备拿下第二个服务器。但不知道它掐掉是因为生气,还是不想回忆伤心事。
黑布林的死亡,可不是几只高质量幼虫可以弥补的。它的生存经验和处世之道需要漫长的时光来填补。不论如何,爱损失惨重。
但爱必须振作起来,立刻行动,趁着机械生命以为“信号基站雌虫”已经被歼灭。这毫无疑问,是机械生命可能松懈,虫族突破防守毁灭2号服务器的好时机。
“嗯?”花歪头,看着垂着脑袋的爱。这两虫什么时候关系缓和了,爱能让花触碰就很不可思议了。
“转移了,不在地下。我能感觉到,在往那座桥上。”爱指向远方那座跨过黑色海面,隐入浓雾中的跨海大桥。
爱不说话,原来是在追踪信号。肉眼可见,那座桥现在完全被逃窜的机械生命堵塞,交通瘫痪。机械生命虽然为了歼灭爱,临时增加武器威力,但也打乱了内部的正常运转。
这也是机械生命付出巨大代价测试出来的:虫族的能力使用,是有上限的。否则,那颗导弹应该也能被及时分解。
“直接进攻?”花询问,爱摆摆手。
这样瘫痪的堵塞,可不单纯是惊慌的普通机械生命造成的。爱找来几只小型侦查蚁,特地将自己的控制能力共享给它们。现在侦查蚁们控制着机械生命混迹其中。
这桥上的交通,看来是不会好起来了。不仅如此,还有这弥漫的雾气,也变成了爱天然的眼线。
虫族现在要做的,同样是缩小体型,按照侦查蚁那样,不自觉包抄服务器,确保服务器不会离开桥上雾气范围。
再联想爱一直用的人形隐藏气息,我不禁感叹,直来直往的虫族也会耍心眼了。果然残酷的现实最能促进成长。
“我明白了。”花点头,立刻振翅跳下天台。
花的习惯误导了我,我现在才发现它的态度是恭敬。用虫族慕强的逻辑,勉强合理。那次爱失控召唤出的复仇火焰,怕是真把它吓破胆了。其实就算是刚才,它也没有诋毁爱,只是观念让它无法理解爱的情绪。
也可能是因为再耍小性子,除了让它和爱都死,没有意义。
爱的触角微动,似乎在联系什么人。良久,爱也爬上天台边缘,一跃而下。
从万米高空坠落是什么感受?耳边是猎猎的风声,和从下而来的上升气旋,以及逐渐攀升的下落速度。身侧的景物来不及细看,瞬间抬升,有一种这些钢筋混凝土在自然生长的错觉。
在即将触底时,爱的翅膀张开——不是我熟悉的大红,而是深沉的黑色。绕过狭长的缝隙,向着远处无光的海面飞去。
嘲笑黑炭,质疑黑炭,理解黑炭,成为黑炭。爱也是用上油漆染黑翅膀了,这就是全套的伪装。
爱精准地落在一架黑色战斗机的机翼上。我看着那辆战斗机亲昵叫爱“小白杏”。破案了,是伪装成战斗机的黑丝绒。
世态艰难,虫族也开始伪装硅基了。
黑丝绒观察机械生命的运作有一段时间,甚至学会了机械生命的锐角转弯。要知道,自然生物就算急转,也是好看的圆。现在,黑丝绒载着爱,低低地贴着河面飞行。
爱看清了河面下方的潜艇,感觉十分棘手。昆虫也有不少水生种,就算现在摇虫也来得及,但这不是重点——
爱看向大桥的支撑柱,眉头紧皱。毫无疑问,把服务器困在雾气中,等于把机械生命控制住虫族的地盘。但水下的混乱,极有可能让大桥垮塌。
爱看向桥洞中伪装的苔蛾,示意它们注意修补桥上裂痕。机械星上碳基并不是完全湮灭,还有苔藓艰难求生,可谓是给了虫族巨大的惊喜:它们的保护色又有了用武之地。
仰泳蝽和水龟虫接到指令,在远处跳下河道,顺着出海口游来目的地。它们的任务比侦查蚁更艰难,因为它们负责寄生潜艇中的“指挥官”。
桥上的机械生命浑然不觉身边可能不再是自己的同类。用于保护运输车的特种车也在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逐渐缩小中空,最后紧紧包围着运输车。
在艰难的见缝插针中,运输车缓慢接近雾气。也就在一瞬间,所有车辆的浅黄色雾灯骤然开启——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少,明天加更[化了]
第39章 我们机械被虫算计了
保护色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哪怕它是虫染的。现在爱变回虫形,完全的大黑蛾子居然引入了雾中, 仿佛只是一片阴影。
大桥上此起彼伏的机械生命谩骂,桥灯怎么还不打开,雾气浓重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车队的气氛越来越凝重、烦躁。终于,有辆车沉不住气,突然开动。
自然是听取骂声一片。但这辆有着大轮子的车也没有在别车顶上嚣张太久,它“失足”划了下去。
桥上忽然寂静了,随后像开水一样沸腾。运送服务器的运输车鸣笛两声,试图平息情绪:“那是水路两用, 它走近路罢了。”
原型是sherpn2000, 全地形越野车。由于被一款模拟游戏玩坏,富有弹性的大轮子经常在陆地上立起又落下,像人拜年,被赐名“拜年哥”。
实际也是如此,拜年哥落在水上,飘然往更广阔的海面驶去了。只不过里面是埋伏已久的侦查蚁。
在入水前,侦查蚁已经看清了水下的动静。只不过这群机械生命更具有服从性, 并没有贸然开枪,生生让侦查蚁借着拜年哥数清了它们的数量。
随着有礁石的两岸逐渐被远远甩在身后,侦查蚁发现了在更远处待命的航母。侦查蚁没有冒然接近, 在数清它们的数量和载具后, 若无其事又回去了大桥范围。
这只侦查蚁只是爱共享的视野范围中的一个, 还有无数潜伏者通过[…]和爱进行视野共享:
黑丝绒混入了同样沉默的巡逻机群中,在它们即将从“一字型”变为“人字形”前离开,前往下一个点位;
花缩小体型,即将进入运输车身旁的护卫车体内;
水生虫们部分被声波武器震碎, 但更多的,已经从潜艇的排水孔、换气孔等进入内部。
爱停在路灯上,仍然在等待那个重要的时间点。现在运输车依然在雾气边缘,随时可以脱战。爱指挥控制最前面车辆的虫族,让它对车流进行微调。
在不明所以的机械生命看来,就是瘫痪的交通系统“修复”了。它们毫不犹豫地填充了出现的空隙。迟疑不走的运输车,反倒被车后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催促。
“这对吗?”运输车本来的觉得不对劲。
被花所寄生的护卫车回答:“这雾当然不对劲了,能见度太低了。我们还是赶紧下桥吧。”
花回答的理所当然,合乎情理,好似处处为服务器的安全考虑。运输车不疑有他,缓慢行驶,跟上了前方的车辆。
看着车流,爱命令最前方的工蚁加大输出:它们可以搭建临时空间。这当然不是小工程,机械生命很快填满了开辟出来的小空间。
爱想起那些水下一直监护的潜艇,明明虫形没有汗腺,也情不自禁用虫肢擦了擦“汗”。爱在路灯上动了动,在不明真相的机械看来,是路灯姗姗来迟亮起。
花假装感叹:“唉,可见度终于提升了。”
实际它也在暗自嘀咕,爱是要闹哪出?刚刚路灯亮起来的瞬间,影子可是把爱出卖了。好险它吹了一阵风,把别处的雾吹来遮挡了视线。
爱确实没办法估计自己的影子。甚至路灯的灯光,都是爱控制火焰伪装的。主要还是为了借助雾和光,打造出迷幻机械生命的光影。
在幻觉的遮挡下,对岸的土层悄然变化,延伸至大桥上对接,神不知鬼不觉“运走”了更多的车流。
但扩张到一定程度,爱不敢了。它感觉到土壤不再合适,而且它的下方出现了轻微的晃动。
不论是大桥承重到了上限,还是由于爱挖土导致结构不稳,必须速战速决。
异变送从雾灯的消失开始的。这条雾中的淡黄色光带由远及近,一盏接一盏熄灭了。与此同时,熄灭的还有爱调控的路灯。运输车当然发现了异变,来不及和护卫车交代,体表快速覆上厚重的保护甲。
花操纵护卫车,把未被控制的护卫车撞死机,怒骂铁块就缩进了它的龟壳里!爱再次联络黑丝绒,上空的机组有收到服务器的信号吗?
“没有,[…]屏蔽了第三台服务器的信号,第二台没有命令传出。”
在黑丝绒的视角里,所有战斗机围成一个圈,试图锁定雾气中的运输车。明明黑丝绒近在眼前,它们却完全无法用红外探测感知,有碳基混入了它们的队伍。
这也是为何虫族选择了这弥漫着大雾的海面。尽管虫族都是冷血动物,但无法逃脱红外线的捕捉,就算在零下十几度都不行。但爱借助雾气控制光线,扰乱了红外线的发出和接收,来掩盖自己的和同伴的存在。
大雾中已经因为敌袭乱成了一锅粥,但由于之前漫长的等待,天上的机组、水里的潜艇,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发现战争已经悄然开始。
听见迫近的骚动,水下的潜艇下意识警戒,但很快发现,又是一辆拜年哥。战斗机同样被这动静误导,都开始蓄能了结果空放,气的用红外线点了点拜年哥,作为警告。
拜年哥似乎很害怕,在内湾碰撞几下,慌不择路又往外海跑去了。这点插曲甚至让一直警戒的机组和潜艇调节了一下心情,直到桥上出现爆破的声音,整座桥剧烈震颤起来!
桥上的车下饺子一般往水里落去,大量的的车加上有虫族内奸拱火,一时之间还无法赶去保护服务器,攻击虫族。
战斗机组长发出信号,试图连接调度。到了这个时候,要是还没发现调度信号被屏蔽,它就别当这个机组长了。
紧急通讯屏道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低频信号:“前往坐标……哔……前往坐标……”
战斗机组长忠诚执行了调度的命令,看着下方的潜艇也在往同方向动作,更是确认接收的命令准确无误。
“对……方向……开……开火……”
在断断续续的命令里,已经远离了大桥范围的战斗机和潜艇,毫不犹豫对指示方向释放子弹和鱼雷。
一瞬间,海上出现了连排烟花,巨大的爆炸甚至将海水炸到了天上,又随着重力落下。爱厌恶地抖开“雨点”,因为全都黏糊糊的,和它身上的机油一样。
“待命。”收到拜年哥的反馈航母全歼,爱伪装断断续续的调度信号,对完成航母轰炸的部队下令。
我彻底没睡意了,爱说它的能力是“脑袋里放电影”,原来是这么个控制法吗?难怪[…]要千里迢迢把它抓过来,原来真是专业对口。
这一出无间道,机械生命怎么防!自己的优势变成别人的优势了。
爱给黑丝绒和侦查蚁交代,借机把航母的核心拿走,不要给它们复生的机会。航母因为体积大,功能复杂,重组速度要缓慢很多,足够侦查蚁驾驶拜年哥搜寻。
“放心,已经回收了。”黑丝绒故意在组长下令时抢跑,伪装战斗机近距离攻击,趁机带走了暴露的核心。
“嗯,不要冒险。”爱交代完毕,六只虫肢锁在路灯这个狭小平面上,看着下方的混乱。
爱这边是竭力为花创造出一个良好的作战环境了,奈何花不太争气:敌人的龟壳真有用。
运输车外的防护虽然隔绝了服务器发出信号,但也为它提供了保护。在花从运输车下方凭空掀起龙卷风时,旁边的自己虫都被气旋掀下去不少,运输车安如磐石。
爱已经试过,无法分解。这看似是钢铁的东西,居然是另一种机械生命。但是[…]也没有解析出它的核心。
一切常规手段都没有用。爱安静观察着,忽然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花,你们离开宿主。我要拆桥了。”
宿主,原来是真的寄生虫。于是,桥面上还剩着的车辆中,纷纷钻出大大小小的虫族,悬浮在雾气中等待辅助爱。
桥面又一次震动起来,但这次是真的要塌陷了。桥下的苔蛾谨记爱之前的命令,努力维持桥不断裂。两方配合,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混凝土的桥面,像波动的丝带、起伏的波浪,振荡起来。
平面的剧烈振荡,让运输车再也无法凭借自重保护服务器。它像漩涡里的石子,只能无力随着振荡起伏,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击。但在爱和苔蛾的努力下,桥面安然无恙。
是生命就有弱点,哪怕它是全金属的。不用爱提示,花也发现了,原来防护的生命源,就是它连接缝里显露出的红色线路。
几个风刃下去,那些亮起的回路沉寂下去。由于视角的转换,我发现爱还蹲在路灯上,伴随着大桥振荡。
“脑子不会被摇匀吗?”我看爱的癖好很奇怪。
爱解释它不走的原因:当时桥面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有序。实际上,桥面上遍布数十种波长,只是频率相同而已。爱只有依靠接触,才能梳理它们,让大桥因为争锋碎成粉末。
运输车并不会束手就擒,它的天线凭空张开了电网。可惜,虫族在短时间内进化了。我看见爱无视了金黄的电流,撕裂了车厢。
“怎么进化的?”我记得第一次遇见高压电,虫族只能等死。
爱看着过去的自己找到了芯片,却没有选择把它传输过去,勾了勾唇角。好心情让它不介意对无知的人类解释:
“有虫活下来,同步它的特性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又是[…]和它恐怖的集群网络。但这个“特性”,是基因吧?隔空更改基因,到底是什么突破下限的手段?
爱一脚把运输车揣进海里,不顾自己已经暴露:“撤退!”
在苔蛾离开时,饱受折磨的大桥直接断裂成几节垮塌。爱展翅离开它心爱的路灯,沿着两桥即将撞击的缝隙,一个侧身灵活飞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爱在倒塌声和烈烈风声中,听见黑丝绒越来越近的“小心”!爱下意识寻找声源,却骤然失去平衡。
我在第三视角,看的很清楚。先是一发子弹,精准打穿了爱的翅膀。随后一张巨大的束缚网,把爱和黑丝绒捆在一起,彻底脱力往下掉落。
那些机组和潜艇,看起来也不是傻子,终于发现自己被虫族算计了。实际上,这也不是单独对付爱和黑丝绒的攻击,很多飞行虫族下饺子一般掉落,在机组和潜艇的攻击下,使本就黑暗的海面增添浑浊。
看起来,是原本打算对付爱的方案,被用来扫尾了。爱和黑丝绒因为被捆住的冲力,还往外飞了一短路程。但这点冲力无法阻止下落的颓势,眼看着就要落到潜艇如约而至的鱼雷爆炸范围——
有虫用力撞了它们一把,把它们像流星一样撞进了对岸荒芜的钢铁山丘里。爱在狭隘的视角里艰难睁眼,发现是那只跟着花的金龟子。
金龟子救下爱,毫不犹豫又返回与机械生命对峙的战场。
第40章 光粒人博物园
黑丝绒强行振翅, 割断了束缚住它们的网兜,让爱从它翅膀下爬出来。爱在确认四周环境暂时安全, 立刻转头查看黑丝绒的状态。
黑丝绒因为刚刚强行振翅,导致翅膀暂时不能使力。爱就不太一样了,翅膀上的大洞依然凄惨在那里,发出油漆被烤熟的难闻气味。
黑丝绒伸手,要背着爱走,被爱的六只虫肢打回去:“你自己现在也不能飞!”
“还有,眼睛!”爱很粗鲁的扒住黑丝绒人形的脸,看着左眼已经充血。
状态都不太好。所以它们互相谦让什么, 都是平生第一次被网兜抓了!爱在陌生环境里变成人形, 任由黑丝绒拉着自己的翅膀。
“这上面有腐蚀性物质。”所以老半天了,爱同样作为武器的类钢板翅膀还没有愈合。
爱不以为意,说一会儿就会愈合。虫族的翅膀愈合方式,完全靠虫族自身的意志和所处环境。现在环境较为平静,爱确实可以分心给自己的翅膀了。
爱主动拉起黑丝绒,辨认了一下方向,往驻扎地的方向走。走着走着, 爱和黑丝绒的步伐又停下了。
“这里和铁块其他的生活区不一样。”这是真正的钢铁森林。
直插云霄的电杆做成了类似白桦树的样子,最顶端是闪闪发光、风一吹就哗啦啦作响的金属叶子。站在这个山坡向下望去,一望无际的太阳能花。
小型太阳能板做花瓣, 会跟着光线转头迁移那种。在爱和黑丝绒安静时, 一只机械鸟飞过, 它的“翅膀”也是太阳能板。
不知道有没有机械虫。我情不自禁构想出一副搞笑的画面:地球昆虫、虫族、机械虫三方鼎立互相指责,开除对方虫籍。
这又碳基又硅基的一幕,不仅沉默了回忆里两只虫,把我也沉默了。爱带着黑丝绒, 从光滑的铁坡上滑下,进入“花”田。
离开花田,进入风车园——或者叫风力发电专区,爱看着写满“0”和“1”的路牌,艰难辨别:
“光粒人博物园。”
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这如此“拟碳基”的环境,很像人类模拟恐龙的生活环境啊?
“那边有建筑群。”黑丝绒看向风车田的尽头,有一座用黑色玻璃搭建的场馆。
还真是博物馆,走进去就是虚拟的光粒人作为导游引导虫族游客。虽然爱和黑丝绒不在它的数据库中,但它识别到这是生物就够了。
“您好,欢迎来到光粒人博物园。在这里,您可以与最先进的设备互动,沉浸式感受100年前光粒人的生活方式。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日用品场馆。”
我逛了那么多博物馆,没有哪一个给我这种强烈的诡异感。也许是因为光粒人挺有人样。除了身体里充满了暖黄色的光,它们基本和人类相似,有着蓝色的豆豆眼,和头顶的天线。
爱居然还真逛起来了,因为它的翅膀还没有恢复。这个场馆很大,占地面积和人类的会展中心建筑群差不多。展台之间的道路是两车道,毕竟机械生命都很巨大。
因为走太费力,爱试图飞了一下,果然飞不起来。爱试图揪住翅膀查看,但鳞翅目的翅膀并不能像鸟类那样自主折迭,所以爱像猫追尾巴一样转了几圈,失败。
黑丝绒提醒爱:“有什么在阻止愈合。”
视角骤然放大,猛然出现的扭动肉芽吓得我晚饭差点吐出来。由于虫族不喊痛、翅膀可以切削外加发出金属声,我从来没考虑过那可能是肉长的。
黑丝绒下手也挺没轻重,直接抓住伤口处查看。它就庆幸爱也是虫,痛觉神经基本不起作用吧。黑丝绒查看发现,居然是翅膀上的油漆,阻碍了肉芽的生长。
“那我们找水源去冲掉……吧。”爱的声音迟疑起来。
实际上,它们来到机械星,就没怎么遇见过干净水源。机械星上不论河还是海,永远都有一层油腻腻的污垢浮在水面,黑色的水质发出难闻的臭味。
“去问问。”黑丝绒示意那个虚拟向导。
爱去了,然后发现,机械星的“干净水源”,原来是冷却液。这真是把碳基当成硅基整,爱要是用粘稠的冷却液浇翅膀,和再给自己翅膀上一遍漆也没区别。
“黑炭真是,天才。”找不到水源的爱,控制不住想起常年使用油漆伪装的虫,隔空阴阳怪气。
找不到干净水源清洗自己,爱的洁癖开始发作:“这群硅基不会真不洗自己吧。”
对啊,机械星应该有洗车店才对啊。不过,我心想爱要是用高压水枪清洗翅膀,那也很命苦了。
“算了,我们别在这里耗时间了,去……”爱的说话声音停止了,它和黑丝绒一起看向展品柜。
那是一个折迭浴桶,地球上有类似的工具。只要把桶充气,按下启动键,其中的储存气泡净就会释放,带给人舒适的泡泡浴。不需要水,只需要压缩清洁模块就好了。
虫族才不管什么打劫博物园,爱干脆利落打烂了玻璃展柜,无视场馆哭天抢地的警报声。
爱顾不及关掉报警,先跳进了泡沫里,那些泡沫很快变成了墨色。黑丝绒帮爱代劳,关闭了那些吵闹的警报,看着逐渐白净的泡沫里,探出红色的翅尖。
没有油漆的阻碍,一个洗澡的功夫,翅膀就愈合了。爱扒拉着桶沿拍打几下翅膀,发现翅膀依然是酸软的。
“你呢,可以飞了吗?”
黑丝绒摇摇头。伤筋动骨一百天,放虫族身上也适用。它们可以快速修复翅膀和身体,但受损的软组织,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调整为所需要的状态。
“这里很安全,我们再待一会儿。”爱和黑丝绒都不能飞,现在回去就是送菜的。
爱重新回到了展柜前。这个展柜是展示光粒人以前的通讯手段,爱一路看过去,在某个展示信息储存手段的设备前站定,拿出了它自己私藏的那个芯片。
黑丝绒也看见了:“你没有交给[…]?”
爱摇摇头,它甚至试图不把第二块交给[…]。说自己在那几次小摩擦中,发现虽然控制不了铁块,但铁块的设备努力还是能突破防御的。
“我觉得它能帮助我的能力进化。”人形方便拿起轻薄的芯片,爱把芯片拿在眼前,看着它。
确实能力相近。我猜爱很想如同服务器那样,真正发出指令,甚至靠近[…]。问题是爱又不是机械,芯片也没地方使啊。
下一秒我就知道什么叫人类思维,我看着爱人体皮肤上出现芯片同款回路。
虫族是否介于机械和生物之间?
传输完毕,爱脸上出现了“白干”的神色,把芯片放回去,对黑丝绒说:“你有感觉到[…]的指令吗?”
黑丝绒摇头。实际上从爱把芯片藏起来那一刻,[…]就一直没有强制性指令。再确认预感没错,爱的眼睛亮起来:
“所以那个铁皮也能挡住[…]的命令!早知道也削走了。”
那个防护罩,好像是生命吧,就这样说割一块走。[…]对虫族信号也能被有信号屏蔽功能的机械生命隔绝。这“敌我同源”,让我开始怀疑,虫族是否含碳量也比较少。
胡思乱想的我大脑又被针扎了。爱看起来信号非常不好,有许多杂音环绕。甚至它吐槽我都似乎抽空的:“真不是虫,还需要你?”
对不起,我不想失去这高薪兼职。爱就算是机械虫伪装昆虫,它也得是碳做的。
“你在折腾什么?”我问爱,爱没有回话,甚至杂音也全部消失了。
回忆中,被[…]针对多次的爱有一点犹豫,但在黑丝绒劝说下,它们决定冒险一次:测试[…]多久会重新找到它们。
叛逆,但不完全叛逆。我也看过[…]惩罚虫的样子,看着不严重,但一定能使被罚者产生心理阴影。就像爱和黑丝绒,两只虫努力忽视重新连接后可能的惩罚。
另一种得过且过。
一路上,爱在和黑丝绒絮絮叨叨。不是后悔没有把防护罩切走,就是努力给自己不被惩罚找借口:“我们两个飞不了,走回去很慢不是很正常吗?”
要么就是在场馆里席地而坐,研究那个芯片。爱的能力确实能反向解读芯片,但服务器的能力对爱不适用,两者的作用基本完全一致。
“它的速度比我慢。”爱捏着那个小小的芯片,翻来覆去看着。
在两只虫中间,玻璃残片和部分金属重组,爱复刻了同款芯片,然后把自己的信息传输进去,递给黑丝绒:“拿着,也没用,就是要你拿着。”
顺手把黑丝绒的同款也卷走了,要偷窥黑丝绒的秘密。两只虫就窝在这个肯定被虫喜欢的偏暗阴凉地方,偷取战争期间难得的宁静。
它们待的地方似乎是什么光粒人生活体验空间,长久坐着,那些虚拟的光影又开始动作。
光粒人似乎只穿纱材,套给大飞机和大活车就很奇怪,三角形、椭圆形、正方形等等的衣物,不太符合常理。现在投影直接笼罩了爱和黑丝绒,使它们像在纱帐里说悄悄话。
爱笼在三角形纱帐里,黑丝绒藏在正方形纱帐里。两只虫时不时越界,光影打在它们身上。
“我觉得它肯定很忙,我们损失很惨重。它都没第一时间收走芯片。”
爱把三个芯片摆在它和黑丝绒中间。芯片看似一模一样,实则不同。机械生命的芯片闪烁着冷光,而爱和黑丝绒的芯片回路里,流淌着棕褐色的颜色。
和昆虫的内分泌液颜色一样。
黑丝绒看向爱的侧脸,爱的眼睛里终于显露出平常所不能展示的害怕。黑丝绒鼓励爱,说出来会好受很多,反正[…]不在,这里只有它。
“我其实也想回去了。”黑丝绒仰头看着模拟出星空的天花板,借着虚假的天花板怀念雨林那如钻石般的星子。持久战让脑子发热的年轻雄虫冷静下来,不再期待原本让自己热血沸腾的杀戮。
爱也抬头,说自己很讨厌[…],[…]太自私了。其实爱某种意义上,确实没变。还是恋爱脑,还是害怕战争。现在爱的逃避情绪非常明显。
“黑布林死了,还有……来的很多都死了。”爱拨弄芯片,“要是早点解析,说不定它们也可以像光粒人那样活着。”
等等,光粒人不是虚拟的吗,不叫活着吧?爱这傻虫子复眼瘸了吧?
“哎,或许我应该做两个。我两到时候再找两个小铁块放进去。要是我们中的谁倒霉了,铁块还活着呢。”
爱的话没说完,被黑丝绒捂住了。它不喜欢爱说一些很悲观的话,明明很多困难都挺过来了。爱的手迭上黑丝绒捂住它嘴的手,拉着它往黑丝绒怀里倒。
虫设不倒。会因为爱的莫名情绪同情它的,一会儿就要被它和黑丝绒的打情骂俏,感到自己的同情被浪费了。
鬼知道刚刚我真的因为它的悲观情绪同情它了一会儿。再想想现实,爱就是那种,它嘴上给你抱怨完了,情绪过去了,又去“嘿咻嘿咻”搞事了。
这不,我什么都还没研究出来,它都和人类勾搭上,取得短暂的和平了呢。
“有点累,想睡觉。”爱说完直接扒着黑丝绒睡觉。年轻虫就是好,就真的头靠着头依偎睡着了。
我终于发现问题在哪儿了:互诉衷肠后的啪啪啪呢?爱和黑丝绒对于虫族来说,感情观还挺先进的。先认识再谈朋友,搞对象又基本柏拉图。
给地球上那群时间到了,看对眼就上的电蛱蝶和大孔雀蛾知道了,要高呼:
“假的!”
等爱它们休息好,[…]的信号还没来。爱情绪过去了,居然主动回拨[…]要把芯片交回去。出乎意料,[…]完全没有回复它。
爱和黑丝绒对视,两虫眼中带着欣喜若狂。
爱好像忙完了,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对我说:“那时我还是太乖了,或许跑掉也没什么的。甚至抱怨它都是因为受伤了在气头上。”
“其实你俩都很小,正常啊。再说反对战争没什么不对的。”我也没经过战争,但我眼前有战争的预告。
何况,爱似乎现在也没跑掉?我问爱,你是因为[…]才在那个星球被发现的吗?
嘈杂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我终于听见爱艰难,可以说在和什么东西抗争着说:“是……”
[…]只是很忙,但它不会来。回忆中的两只虫子在疯狂享受此刻的自由,跑进了标本馆,它们是里面唯一的活物,飞速穿过穿着各种衣服、被固定成各种姿势的光粒人。
我看着两只虫跑过形态各异的光粒人标本,觉得这一幕地狱的有点伤眼。虫族在机械生命建造的光粒人博物馆里乱跑,想象力再高的艺术家都无法极致表达这其中的地狱笑话。
博物园已经到了尽头,这里原本是一个观景台,可以看见太阳能花田,钢铁森林,还有远处埋葬在雾中的大桥残骸。爱和黑丝绒的翅膀好了,迎着让人眩晕的晨光携手往来时的地方飞去。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个冷静的不像爱的声音:“你听错了,说的‘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