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无疾而终的救援
今天我不上班, 还以为可以多睡一会儿,没想到被太阳晃醒了。
我是自愿加班的, 坐轻轨去中央城区的第三图书馆。那里有着最全面的生物学相关资料。最重要的是,它对所有人开放,只要能在浩瀚的资料里找到所想要的。
远离军部、空间站里的尔虞我诈,真是叫人痛快。偶尔疲惫的时候,我会产生一种变成虫子也不错的想法——当然不是虫族那种。
而是地球昆虫。连神经都不一定拥有,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什么东西,一生只会盲目地寻找食物、繁衍、死亡。大自然也是公平的,找到食物存活, 找不到饿死, 不会有更多的意外。
在过去,人们无时无刻不幻想逃离地球。但事实上,经过无数试错,人类发现,除非有第二个类似地球的星球,否则还是地球最适合人类。
为此,人类宁可花大力气研究空间延展技术, 研究更合理的架构技术和结构规划,也不愿意思考如何改造其他星球。
也是好事,不然可能提前遇见虫族了。直到梦境结束, 我都认为, 是那个神秘的声音找到了资源丰富的领地, 并命令所有虫族前去征服。
难道说,会是游戏中的“虫母”吗?我下意识看向街边大幅的宣传海报,摇了摇头。不知为何,总觉得如果最上层的是一个活物, 它对事情的处置是会有偏袒的。
但至今为止,它只显露冰山一角,我也感觉到它绝对的理性。这种理性,生物很难拥有,心是肉长的。
我刷了卡,向图书管理员验明身份。图书管理员贴心为我登记好访客记录,在填报时再三向我确认,是否是第一层?这是第三图书馆面向大众的资料和书籍,以科普为主。
“是的,第一层。我有比较大众的资料需要查找。”
图书管理员这才给我开具全天在馆的借记卡。可能她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只是大众唾手可得的资料,在家或者在学校查不就行了,何必大老远来第三图书馆翻找?
我站定在有“大众百科”标志的书架之下。如果给图书管理员看见了,大概会觉得我尸位素餐。我拉开旁边的简易搜索栏,开始搜索:
“像烟花一样的虫子。”
描述不准确,不是我所想要找的。那些虫子的外骨骼上的确有着和烟花一样绚丽的花纹,但并不是长得像个烟花。
没有结果,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要是那么容易找到,我就不会千里迢迢来了。真是为难我,要从虫族的抽象画中,还原并找出科学家的本体。
这就是我来第三图书馆的真实目的,它有一套最为先进的设施,或者说最为禁忌。涉及大脑、基因等有关伦理的理论,过多少年都是禁忌。
这套设施是擦边了有关大脑区域的研究。带上头部固定带后,它会根据使用者的生物电波动,分析使用者的切实需求。当然,这样精准的分析,价隔自然不会便宜。
使用设施需要监护人,我下意识寻找附近的工作人员,但没有找到穿着制服的人。大概是我左顾右盼的时间太久,看上去很傻气,让一边坐在轮椅上的人结束了翻阅的动作: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一个俊秀的青年,气质温和。但我看清他的脸后,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位青年,真像长大的司令儿子,我指那张只有两人合影的“家庭照”。
青年看清我的动作,依然面带笑容,礼貌又重复一遍:“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我回过神,连忙摆手,表示我暂时不需要帮助。并解释我刚才的行为,因为他的面容,想起一个故人,失礼真是抱歉。
“嗯……”青年低下头,看清自己没有挂工作牌的胸前,终于意识到我屡次拒绝他的理由。
青年拿出工作牌,将它别在自己胸前。我看清了他的身份,居然是这座知识殿堂的年轻馆长。
我的诉求终于得到了解决,在付费后成功带上了可以读取我大脑的环带。在环带和我的头围严丝合缝前,我划过一个念头:
怎么感觉和爱读我记忆有共同之处。
但为了防止这台机器出卖我,将保密协议内容泄露,我立刻控制大脑,不要去想什么虫族、隐私、战争。就想着昆虫,各种各样的昆虫,无处不在的昆虫。
我开始在脑海里勾勒:虫子、烟花一样的身体,可能很能乱跑。给出这三点后,我发现我的描述无比空洞,但我不能再透露更多了。
因为地球上的昆虫,真的没有野生科学家。
但出乎意料,有钱能使鬼推磨,高昂的价格让设备真给了我答案:跳蛛,还有广翅蜡蝉。
跳蛛,是蜘蛛目跳蛛科的统称。它们身体多短粗且扁平,虫肢比起身体更粗长强壮,善于蹦跳。小身体大虫肢,似乎很像烟花。
广翅蜡蝉,准确一点,它的幼虫。春天过敏的罪魁祸首之一,背上有着长长白毛作为伪装,喜欢群居。远远望去,像是一颗树上挂满了白色的毛茸茸。
我其实倾向于广翅蜡蝉。因为蜘蛛不属于学术中昆虫的定义,它属于节肢动物门蛛形纲。而虫族,我至今为止所见可以思考的,都是昆虫纲成员。
但广翅蜡蝉不喜欢动,尤其幼虫。它们和大多飞蛾一样,有翅膀掀起的上升气流,无法带起全身重量的毛病,只能到处爬。
但我转头一想,爱不仅可以飞,翅膀还可以收起来呢。飞蛾中有特例,可以合拢翅膀,但肯定不包括大孔雀蛾。所以虫族可能也不一样吧。
“你为什么好奇这个?”我一说爱坏话,它就准时出现。
“我当然好奇啊。你们中间有虫有脑子,让我这个人类很担忧。”我不信爱没有捕捉到我的忧虑,它就是恶趣味想让我说出来。
好好的单纯毛毛虫,怎么破茧成蛾就变坏了。爱说,那只是因为地球上的飞蛾,寿命短到来不及变坏。
好恶毒的咒骂,虽然是实话。
“你也不用担心它会创造什么奇迹,它早死了。过于的突出,用你们人类的话,对集群思维不利。”
我的天哪,爱居然已经学会科学术语,还会用一点哲学思考了。真是太可怕了,每天在单调环境里吃吃喝喝,也能进步。
爱阴恻恻,说我小看了我的脑子。真是恐怖故事,一只巨虫进入了我的脑子,还在恐吓我。我不和爱计较,继续看我的报告,吓出一声冷汗。
和虫子们一起拓印出的,还有我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想起的虫族日记。看来就算眨眼一瞬,我那时的脑电波足够强烈,强烈到让设备决定记录下来。
看见那被完整拓印的日记,我寒毛倒竖,因为馆长按照规定,打算给我分析。没想到,馆长看见我“想”的那些鬼画符,问我是不是家里有小朋友。
“对,对。小孩子乱想的。”
爱在记忆里确实把自己当小孩,我饲养的那些昆虫在我眼里也是小孩。虫族科学家也是虫,这是它自己编造的字,所以就是小孩子胡思乱想的。
馆长露出了然的神色,点点头:“真是为难你了,给孩子们找现实中的幻想朋友。我的妹妹,以前也喜欢画这样难以理解的东西,把我家所有的墙都涂上她的杰作。”
有妹妹,长得像司令儿子放大版。不会真那么巧吧。我下意识询问:“令妹是叫海伦娜吗?”
馆长有些惊讶,对于我认识海伦娜这件事。但也正因为我认识海伦娜,他瞬间猜测到我正在军部工作。世界真小,我还真遇到了司令看重的儿子。
但这都已经过去了。从馆长两只腿都安装义肢,可能凭借父亲的资源在图书馆工作。身为强度党的司令,恐怕对馆长极度失望了。
遇上知情人,馆长不介意自揭伤疤,他很庆幸,司令终于对他失望了。在给我找到跳蛛和广翅蜡蝉资料后,馆长告诉我,他很羡慕我,可以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
“算不上。我进入这个专业才知道,我以前喜欢的昆虫标本,和研究没太大关系。”虽然,我儿时制作标本也是因为喜欢昆虫,家里的冰箱无时无刻没有我的杰作。
我不经意间展示的幸福——亲人的支持,让馆长更羡慕了。司令的看重,对于馆长来说无比窒息。馆长和海伦娜都继承了母亲的灵感,感性更大于理性。
我点头,真是彻头彻尾的悲剧。寥寥几面,我都能知道,司令那是狼性领导,理性又铁血。
更可悲的是,馆长确实能被责骂、拳头、军事化管理,逼成一个出色的飞行员。但和真正的天才相比,不值一提。
“她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女孩,认为自己所学的人文社科已经无法满足她的探索欲。所以,她来到了军校。”
半路出家的天才飞行员,升衔最快的传奇士兵。这个描述,我心里咯噔。怎么,这个世界,莫非是一个巨大的军部?
我一问,他惊讶;他惊讶,我抱头;我抱头,他苦笑。我和馆长达成一致,世界真是太小了,缘分真是太奇妙了。
居然就是上将。上将还是这样疯癫,在馆长因为穿越陨石带失败,导致终生残疾后,她因为同情开始和馆长的恋情。
“你知道她养鳞翅目吗?”
“知道。我当时终于可以养鸟了。”
我和馆长又是大眼瞪小眼。鸟,鳞翅目,人类,好一个小型生态圈。有司令的爸,上将的女朋友,馆长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对鸟虫混养的人不想多说,赶紧转移话题。我询问馆长,当初是在执行什么任务,才会穿越陨石带,并导致失败?
“接到频繁陌生信号,解读后是求救。但我们穿过陨石带后,连星球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个求救信号怎么传到这里来的。”
馆长解释,后来研究才是发现,这个求救信号应该是一直持续的。没有关掉、没有回应,就会调动能源延长波频,减少衰减,试图找到救援。但直到传到地球,它才终于因为一次无疾而终的行动关闭。
“也许发出求救信号的星球早死了。”那个星球还在人类目前无法抵达的地方。
是巧合吗?馆长参与的救援行动是2年前;而1年前,虫族开始陆陆续续骚扰地球。虫族当然没有太多有脑子的虫子,但能命令它们的声音,可聪明到冷漠了。
如果是虫族故意利用求救信号“钓鱼”,凭此找到下一个文明呢?
我没有心情再讨论了,借口我还要去军部处理事情,馆长没有挽留。匆匆起身时,我差点撞到来找馆长的海伦娜。海伦娜比我更快的躲闪,径直往她哥哥的方向跑去。
“海伦娜,你怎么能直线走路了?”
我听见馆长的惊呼,下意识停住脚步,看向我背后这对兄妹。馆长看见没有受伤的妹妹,眉头却皱起来。海伦娜浑然不觉,兴高采烈地把画板举起来。
从穿过白纸的光影里,我看见画布上是一只熟悉的“蝴蝶”。四只眼睛幽幽锁定了我,也审视着这对奇怪的兄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