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早在看开会的时候就已经讨论过怎么对付稻荷崎全国大赛级别的副攻手,当时乌养教练说的拦网是六个人的事,总会有办法。
每次拦网都必须把排球打回去的做法,已经过时了。
月岛萤脑海里再次回想起当时他说的话。
对上横向击球点比常人不同的角名伦太郎,正面比拼才会中对方的圈套。
起跳的瞬间,月岛萤看着对方信手拈来的打出斜线扣杀,球路被他封死的情况下,球的落点也就不难预测。
角名伦太郎的扣杀被泽村大地轻易救起,乌野快速反攻之下,排球如陨石砸落在稻荷崎后场。
面对转过头来母国狐疑的角名,月岛萤面不改色。
“感谢你每次都让我打的这么顺手。”角名眯起狭长的眼睛低声说着。
每次得分都少不了你这个乌野拦网的功劳。
月岛萤自发在脑内转换出对方的话语,清晰看清了对方的不爽,这样他就很愉悦了。
他眨眼,目光纯良又和善,“哪里,我也得感谢你,每次都按照我的想法去打。”
两人目光所对之间火花四溅。
替补席的山口忠突然笑出了声。
“嗯?”菅原孝支表情疑惑。
“阿月现在心情看起来很好的样子。”山口忠有荣与焉。
“怎么看都像是阴谋得逞的得意洋洋吧。”菅原孝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山口忠仔细打量着月岛萤的表情说不出反驳的话。
“木下!”
乌养教练一声吼让山口忠回神,正好木下学长拿着11号的牌子站在月岛萤面前。
看着缓慢走到他身边的阿月,山口忠不受控制地笑容满面。
他笑容促狭,“刚才阿月一定说了什么吧,稻荷崎的角名看起来超级生气呢。”
“没什么,只是回敬而已。”月岛萤表情淡漠。
“他竟然嘲讽阿月!!”山口忠气愤的目光向网前面无表情的角名飘去。
“山口……”菅原孝支攀着一年级的肩膀摇头叹息,“月岛的毒舌水平绝对不会吃亏,说不定把对方气得够呛。”
“阿月的嘴确实很毒舌。”山口忠心有戚戚,从小到大他不知道被阿月数落了多少次。
看着肆无忌惮大吐苦水的山口,月岛萤摩挲着指腹表情冷漠,“我还在呢。”
“哈哈。”山口忠干笑着移开视线,看向球场。
一切如同慢放一般,木下发球,跳飘球被宫侑救起,飞速传球给王牌阿兰,大力扣杀下排球擦着木下的脚边飞过。
短暂的几分钟月岛萤重回赛场,脚步沉重的木下回到替补席笑容怎么也自然不起来。
“球的角度很刁钻!!”山口忠连忙大声说着。
“对的!很厉害!”菅原孝支一巴掌拍到木下后背,木下沮丧的神情被击溃。
一阵欢呼传来,乌野的怪人快攻飞速拿下一分。
到了影山飞雄发球,排球坠在网上以怪异的姿态掉到稻荷崎场地。
擦网得分!
乌野连续得分!
“不可思议,莫非是乌野的杀手锏?”
“稻荷崎按了暂停!看来是打算遏制乌野进攻的势头。”
维持着击球姿势的影山飞雄神情僵硬,事实上这根本就是一次失误加运气。
“这就是王者sama的发球技吗?好厉害哦。”月岛萤发出嗤笑,幸灾乐祸的能从喉咙里溢出。
影山飞雄把后槽牙咬的咯咯直响,一卡一卡地走回休息席位。
长凳上正选排排坐成一排,喝水发呆尽力恢复体力。
月岛萤双手撑在凳子上正盯着面前光滑的地板出神,眼前忽然就多了个毛巾,举着洁白毛巾的山口双眸温顺,下一刻毛巾就落到了自己脸上。
猝不及防被袭击的月岛萤立刻坐直,盖在脸上的毛巾柔软又含有熟悉的洗涤剂的味道,全身心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
他把脸埋进毛巾里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阿月!”山口忠睁大眼睛赶紧制止,把毛巾放阿月脸上只是个恶作剧。
完了,阿月太累,擦脸连眼镜都忘记摘下来了!
月岛萤摘下毛巾镇定自若地把眼镜拿下,重新擦脸,戴眼镜,把毛巾塞回山口怀里动作一气呵成。
短短30秒的暂停时间不过是场前戏。
再次步入战场的乌野气势如虹,对面的稻荷崎同样不甘示弱。开场就拿下一球定了军心,宫侑极限拦网区域的上手传球更是让全场的惊呼为他一人响起。
观众席的音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内局势,孤爪研磨靠在座椅,淡然的神色下说出自己做不到像宫侑那样的传球,“身体素质、时刻组织进攻的意识……”
话语到最后悄然淹没在稻荷崎震天响的应援之中。
赛场上的乌野全然陷入苦战,一次次精心组织的进攻被化解,发球、拦网、扣杀全然只剩下疲然奔波的劳累。
稻荷崎反超三分,虽然没有来到局点,但要再不打断对方的势头,乌野可能真的会输。
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月岛萤目光沉静看着甩开拦网的排球,这一球还是救不回来了。
突然排球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响了起来,稻荷崎扣杀球路的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日向翔阳的身影。
卸力后把球高高击打起来,平和、高度都堪称完美的下手接球。
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这样的距离正适合二传调整动作。
“接得好。”影山飞雄低声说着,排球到了头顶他才反应自己说了什么。
一瞬间怔愣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这一球可是日向翔阳接起来的!还不到夸的时候!
近乎默契般,全员开始向着球网奔跑。
五人后排负节奏进攻。
“不能让乌野拿下这一球!”稻荷崎的教练向着场内大喊,他有种预感这一球绝对不一样,如果这一球赢了,乌野长久以来累计的疲惫将全部涌上,防线将全部击溃。
如果乌野拿下,他们会重整旗鼓。
本不在意的稻荷崎默默绷紧了身上的皮,全员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严阵以待。
乌野的扣杀被防住了。
排球飞跃到后场向着界外冲出。
“影山!”随着又一次被救起的排球日向翔阳高喊。
啊,不说我也知道。
影山飞雄深吸一口气,举起胳膊,手心触碰到排球表面指尖都似乎麻痹起来。
扣杀,被拦截,稻荷崎仓促的反攻并不尽善尽美但足够迅速。
泽村大地和田中龙之介扑倒在地板上,无力地看着排球挂过拦网在手边砸落。
两次进攻全然败在稻荷崎戏剧性擦网扣杀得分上,就好命运的胜者从来没有站在乌野这边。
紧绷到极限的弦彻底崩断,从场内不断蔓延而出的低气压让乌养系心露出苦笑,他看向武田一铁。
武田一铁沉默着向裁判叫了暂停,回到休息席的乌野如行尸走肉般沉重。
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像嘎嘎乐的乌鸦。
山口忠臂弯里抱着一堆水,担忧地看着表情沉重的几人。
同时他又注意到,一片死寂的黑色之中,一抹橙色努力憋着笑容,眼睛也闪闪发光。
提起的心脏突然就放了下来。
“看到了吧!”日向翔阳声音雀跃,眼里满是兴奋,“我刚才的接球!”
正面面对对方询问的影山飞雄嘴巴抽搐着,死也不愿意说出看到的话。
“是不是很厉害!”
即使如此日向翔阳的喋喋不休还是不给他丝毫喘气时间。
就在“看到了”这一句在嘴边的时候,影山飞雄快速看向别处,“没看到。”
日向翔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都听到你说接得好了!”
影山飞雄咬牙扭过头不说话。
日向翔阳也不气馁,他眼睛放光般看着空无一人的赛场,“那等下你可要看好了。”
简单几句话,沉闷的空气逐渐开始流通起来。
月岛萤按着手指,镜片下的眼睫悄然垂落,脑海里突兀地回响着山口说过的一句话。
“阿月,不用输给日向啊。”
神采奕奕的日向翔阳突然感到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战,回头就看到月岛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噌”的一下他当机立断躲到影山飞雄身后。正在喝水的影山飞雄差点呛咳,他黑着脸瞪向对方。
日向翔阳很快忘记月岛的诡异笑容,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回瞪过去。
“阿月笑的好可怕。”山口忠失笑着把水递过去。
两人指尖相接,温热的触感融化了浅浅的不爽,月岛萤从喉咙发出一声轻哼。
山口忠收回手时手指不自然蜷缩起来,阿月剧烈运动过后的体温总是比自己的高一些,导致自己的手指都痒了起来。
“你以为都是谁的错。”月岛萤咽下一口水缓解喉咙的干哑。
“?”山口忠茫然的回望。
第62章
短暂暂停之后再次站在赛场上,心情平静的不可思议。
之前两次进攻都被稻荷崎打回来,三场所累积的疲惫本来已经冲破防线,在日向翔阳排球笨蛋般的带动下,士气竟然比原先还强。
月岛萤站在网前默然地观察着队友,得出这个结论。
排除气势问题,最现实的是体力。
“你的体力见底了。”
月岛萤双手撑着膝盖,衣服几乎被汗水蒸透,透过运动眼镜对面的角名隔着拦网这么说着。
一次次拦网起跳、进攻扣杀下来,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是怪物吧。
他平复着呼吸,语气平淡,“是啊。”
看着对方挑衅无果的不爽脸,他嘴角微微翘起。
哨声响起,全员进攻,影山飞雄的传球来到眼前。
挥空的一瞬全场的目光聚焦与月岛萤。
月岛萤看着自己的手。
没打到,如果自己跳得更高……
“阿月……”替补席上,山口忠单手紧握在胸前,点缀着雀斑的脸上满是担忧。
出现在阿月面前的是浑身冒火的影山飞雄,一副虽然我做得不对也要道歉但就是不想和你友好说话的脸色。
说出了两个字,“闭嘴。”
月岛萤面无表情地扭过头,他根本没说话好吗?
“刚才是我的失误,别抢我的锅。”影山飞雄双手抱臂,下巴扬起。
“拽到完全看不出道歉的影子,某种意义上也是厉害。”
低缓到有气无力的声音让影山飞雄侧头看了月岛萤一眼,“还能打吗?”
青筋与阴霾同时在月岛萤脸上升起,很快又湮灭在平静的脸上,他看着对面互相击掌的宫氏双子面无表情,“废话。”
第二球发出,所有人都以为乌野的二传会将扣杀的球传给ACE 、副攻、甚至是诱饵都有可能,偏偏这一球还是传到了月岛萤的头顶。
接近两米的高度不仅没低,还更高了。
从起跳到滞留在半空,长臂挥舞成鞭子,手掌接触排球粗糙表面的那刻,月岛萤平静的表情扭曲一瞬,就好像在说给我打过去一样令人不爽。
高速旋转的排球“嘭”的一声砸在稻荷崎场地。
乌野得分。
落地之后脚被震得发麻,月岛萤转头一眼看到影山飞雄那双拳紧握的得意表情。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想打架吗?”影山飞雄回头。
“啧。”月岛萤扭头。
“阿月和影山的关系变好了。”山口忠感受着砰砰直跳的心脏语气兴奋,他还没从阿月刚才精彩的扣杀中回过神来。
日向翔阳满脸茫然,理解山口的意思后,瞪大眼睛看向赛场。
田中前辈和大地前辈正一人拉着一个不让两人挨在一起。
“???”
山口忠顺着日向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也变得尴尬起来。
很快王牌东峰旭的100%的全力发球出现吸引了他的目光,一次得分,二次得分,乌野落后的比分越来越接近。
稻荷崎的双胞胎快攻·反转版本上场之后全场静默无声。
后场的宫侑向前迈进一步,二传变主攻手,宫治变为二传。
“双胞胎的默契原来可以这样用?!”
“不愧是宫氏双子!”
解说员嘶声力竭地大喊在宫侑击球击空后戛然而止,排球顺着重力落下,眼看落到赛场,分数归乌野的情况下。
稻荷崎的队长北信介一个漂亮的鱼跃救起了这球。
面对宫治宫侑惊喜到变形的脸,北信介沉默以对,现在他终于明白教练说的,派他上场不是消极迎战而是最佳组队的原因。
在决赛上尝试新招式的勇气不是什么人都有的,可他们队伍里就是有着这样的人。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放手一搏,也想要坚守后方让他们放手一搏。
北信介的视线越过拦网落到乌野后场的泽村大地身上,从某种意义上来将,他和他是同一种人。
同时他也不理解,乌野全员进攻中,对方放弃防守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排球从对方手中扣杀下来。
呼啸而过的风声刺在脸颊,心中的巨石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北信介呼出浊气,交换重心,脚尖前移,膝盖弯折的角度、双手伸出,卸力的动作近乎完美。
排球还是重重砸在胳膊上,反弹的力度重得惊人,它越过场外拍摄的器材,飞奔去场馆二楼挂着稻荷崎横幅的墙面。
“要胜利不要回忆”的标语晃动之下,胳膊上火辣辣的触感不及排球落地一瞬间的耳鸣。
双方比分追平。
再次看向乌野一号,北信介眼里燃烧起了些许战意。
“东峰前辈!!!”
“旭!!”
站在发球区疯狂往手心划“人”字的东峰旭一个激灵,转头就看到大家对他充满激情的应援,他不好意思地将手放下。
“发个好球!”
狂跳的心脏在哨声响起那刻安静了一秒,像之前那样十成力量发球,目标是稻荷崎后场。
最后,挂网过界! ! !
还被对面救起来了!
东峰旭捂着胃一脸菜色,好在拦网前有月岛,直接扣杀了回去。
时间来不及给到萎靡不振的他,稻荷崎已经组织起了进攻。
阿兰的扣杀,宫氏双子的双胞胎快攻层出不叠。
在把双胞胎·反转做诱饵抛出来的时候,乌野全员听到了机械卡壳的声音。
月岛萤快速往左侧跑去,一人半的拦网根本拦不了稻荷崎的王牌扣杀。
稻荷崎反超。
耳边听着稻荷崎那边的欢呼,月岛萤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群不动脑子的野兽被带着走很正常,他本应该反应过来的。
体力的流失带动了大脑的疲惫吗?
汗水从额头流下,全身像被拖垮了一样。
月岛萤看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白炽灯轻轻闭上眼睛,好想补充糖分。
和山口约会时的草莓蛋糕就不错。
哨声又一次响起,这次发球权来到月岛萤手上,捧着排球站在发球区除了欢呼声,还能听得到教练席上乌养教练和武田老师的交谈。
“月岛发球和日向一样没有威胁,能保持发球权就很好了。”
“发球和日向一样没有威胁真是对不起了。”
月岛萤这样想着,不过即使听到了,他也不会热血上头搞什么大场面来证明什么。
稳稳当当的发球牵制稻荷崎的王牌,制造得分的机会,他的目的就这样。
按照预想的一样,稻荷崎阿兰接球,排球传到二传手上。
组织进攻时缺了阿兰的扣杀,能选择的对象只有前场的宫治和角名。
谁都没想到,这一次的进攻是二传直接扣杀。
靠近网前的乌野三人全部僵住。
排球滚落在地,他们完全被戏耍了。
“冷静冷静,还有下一球。”泽村大地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只是笑容怎么看怎么危险。
回到替补席的月岛萤咂舌一瞬把表情藏得更加隐秘。
“阿月看起来……”山口忠侧着头面露思索,“就好像喜欢的蛋糕被明光哥吃了。”
“哈?”月岛萤从喉咙里发出低声。
一瞬间面前出现了好几张脸,同样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像是研究奥秘一样的对比思考。
“真的诶!”
“眉毛皱起,嘴角也下撇了很多。”
“月岛,dont mind!”
突然肩膀就被大力拍了一下,转头就看到菅原前辈伸出大拇指,“你可是乌野的盾牌!”
平时极其注意距离,面对前辈的鼓励,月岛萤不自在的推了推眼镜,推了个空后才意识到运动眼镜被松紧禁锢在脑后根本不需要调整角度。
窃笑在耳边响起,月岛萤精准注意到发出声音的人就是在一旁看戏的山口。
轻飘飘一个眼神,山口忠就知道阿月记下了。
他默默地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阿月各种各样的表情也很帅气。
排球落地的声音,观众欢呼的声音,在替补席上就好像隔了一层玻璃观察着整个赛场。
田中龙之介的极限压线扣杀,影山飞雄的爆发力发球,二次发球的轻飘进攻前网。
在稻荷崎目不暇接的瞬间,光明正大以中路怪人快攻发起反击。
乌野比分反超,来到赛点。
这一球还是影山飞雄的发球权。
“影山的状态很好啊。”山口忠望着赛场上活跃的大家,连得三分下来乌野的士气已经高涨到他嗓子嘶哑的地步。
每一次得分,胸口激荡的情感都顺着喉咙发出。
“虽然状态很好,但……”月岛萤冷静的目光落到场上影山飞雄的动作上。
传的球仍然是不高不低不远不近,但起跳的高度变了。
排球在拦网的正上空,对面的角名和网前的影山飞雄同时把手伸了过去。
5厘米。
只差5厘米,如果起跳更用力……
颤抖的指间碰到了排球表面,接触面积不够。
在攻手已经跳起蓄势待发的瞬间,排球从影山飞雄的手上滑落,排球落地的画面在他眼前一点点慢放。
不能完美把排球传到理想的位置,算什么二传,尤其他旁边的人是日向翔阳的情况下,厚重的情绪铺天盖地压下。
而滞留在半空已经伸出胳膊准备击球的日向翔阳抬脚,一踢。
排球击打在皮肤的声音响彻在影山飞雄大脑。
第63章
排球被日向翔阳一脚踢过拦网,以歪歪扭扭额度轨迹飞向稻荷崎场地。
哨声响起,乌野得分,就连直觉性踢出这一脚的日向翔阳都没有回过神来,他目光炯炯有神看到排球落地,很快大笑着双手叉腰,聆听着观众的欢呼。
直到耳边传来影山飞雄黑着脸的呢喃。
“你倒是抱怨啊!”抱怨我被把球传好。
影山飞雄咽回喉咙里的话,他看到对方浑然不觉的模样,眼底灼灼闪烁的只有对排球的执念。
“下次也要把球传给我!”日向翔阳眼睛闪闪发光。
是了,对方是兴奋到摒弃了无用情感,只为了排球的笨蛋。
影山飞雄嘴角不自觉裂开,这样燃烧在胸口的情绪让他整个人快要飞起来的情绪是什么,他无法给一个准确的定义。
唯一肯定的是,他绝不会输给对方。
坐在长凳上等待上场的月岛萤手里捏着水杯眼皮跳了跳,这两人黏黏糊糊的样子真的很恶心啊。
很快乌野反超的一分被稻荷崎追平,而他们将再次面对宫侑的发球。
就算在候场也不得不承认,跳飘球加大力发球都运用的相当熟练宫侑是个厉害角色。
月岛萤的目光随着飞跃的排球移动,就要越过拦网时,刚才的一幕重演。
所有人都认为来不及时,日向翔阳起跳,影山飞雄黑着脸像是找人干架的表情猛地发力,将排球传到最适合的击球点。
干脆利落的扣杀之下,月岛萤的手一个用力,手背绷起一道青筋。
重新站回拦网前的时候,没有激动也没有什么情绪,脑海里只有“累”这一个字。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对面起跳瞬间,他同时起跳,一个人面对角名的横向扣杀根本不可能,更别说用拦网得分来提升士气。
停滞在半空时,月岛萤看着对方忽然变换方向,排球切实飞向后场日向翔阳的方向。
没错,就是这样。
每次把排球阻挡在高墙之外的拦网早已经过时了。
完完整整戏耍完对方之后,月岛萤看着对面难看的脸色悄无声息笑了。
很快他也笑不起来了,面对宫侑的传球,头脑清晰,身体却不听使唤,手臂和膝盖像是坠了重物,颤抖不断。
尽力赶到,球虽然救了起来,落地瞬间身体直接撞向了旁边的泽村大地。
这样的姿态真是狼狈。
月岛萤稳下重心后平复着呼吸,但还没结束,来不及消化情绪,下一轮进攻已经开始。
后排·负节奏进攻。
所有人都是诱饵,所有人也是主攻手。
一分,不过是一分而已。
月岛萤感受着自己身体,像是破败的风箱一般,但还能继续。
排球从头顶飞过目标是乌野的王牌东峰旭,欢呼声像是海啸裹挟着浪潮飞奔而来。
精彩至极的进攻目不暇接在赛场上迸发,决胜局已经进行了30分钟。
乌野的赛点,到了。
只要拿下这一球就能赢。
快一点,再快一点,在稻荷崎重整旗鼓的时候,拿下这一球。
不只是观众,场上的乌野全员都这么想着。
耳边乌养教练的“冷静、慢下来”根本传达不到,急促的呼吸,变窄的视野,血管里奔腾的血液都在催促着,拿下这一分。
排球到了日向翔阳手里,平稳、高昂、柔和的一球高高飞起,望着缓慢下落的排球,焦躁感逐渐消散了。
“呜……”
耳边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山口忠恍然回神,看到菅原前辈仰头强忍着泪水的样子。
“日向,日向真的成长了。”菅原孝支随手抹了一把脸,还记得当初日向进排球部那生涩的样子,现在完全是独当一面的优秀王牌了。
“是啊,之前还在为当诱饵闹变扭,现在接球、扣杀都很厉害。”山口忠温顺的眼睛满是认真地注视着赛场山闪耀着的日向。
就像看到别人吃的正香时,自己也会觉得很饿一样。
浓厚的渴望缓慢滋润着心田。
拦网前的影山飞雄调整着呼吸,锐利的目光随着逐渐下落的排球变得冷静下来。
同时多发位置差进攻,全员参与的最强攻击。
甩开拦网,想都别想!
稻荷崎反应迅速飞快向要扣杀的田中龙之介跑去,三人拦网组合完毕。
强力扣杀被挡,排球掉落的一瞬,影山飞雄脚步踉跄勉强伸出胳膊拦住掉落的排球。
球向着无人的后场飞去。
赶不上的!
无数人的心声具现化在场馆上空。
说到底他到底为什么拼到这个地步。
月岛萤望着快要落到地面的排球咬牙,奋不顾身救球的事是那些排球笨蛋才会做的事。
可他在此刻偏偏做了,哪怕理智告诉他这个角度是无用功,他还是扑了过去。
手指碰到了,可反弹的这点距离根本救不起来。
滚烫的身体砸在光滑的地板上,撞上冰冷坚硬的地板的痛处不及心脏猛地收缩的一瞬间。
排球就要落地之时,面前出现了一双拳头,漂亮的下手击球让排球高高飞起,落在了稻荷崎场地。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刺眼到眼晕,月岛萤从地上爬起,飞快往网前冲去。
“回防!!!”
具体是谁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唯一能做的只有身体本能追逐着排球。
双胞胎快攻·负节奏·反身版。
在这0.01秒的时间里,全场呼吸屏息,这一球决定着整个春高的成败,后退一步就是悬崖。
尖锐的破空声在耳旁响彻,猛烈的扣杀之下强度惊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两双手掌上。
旋风、麻感、震动全部消失。
月岛萤眼底倒映着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高高跃起的背影。
挡住了。
反弹后坐力让两人跌坐在地,每个人的目光都追逐着高到仿佛和天花板并肩的排球身上。
红色旗帜坐下判决,哨声响起。
比分板缓慢停滞在“稻荷崎30 :乌野32”上。
尖叫欢呼响彻体育馆馆场,鼓声、哨声、掌声全部被抛到脑后。
乌野赢了。
月岛萤意识到这点后,累计的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他原地坐下,汗水一滴滴流淌进领口什么也不想做。
余光能看到橙黄色队服的大家一个又一个从他身边经过,去拥抱扭转乾坤的英雄们。
突然身上撞上温热的身体,肩膀被紧紧环住,颈脖出也蹭上了柔软又顺滑的发丝。
“阿月!呜呜……”山口忠整张脸埋在月岛萤的领口,双臂环绕的力度不断加大,指尖都用力到颤抖。
“哈,是乌野赢了。”月岛萤像是抽离了自己的情绪冷静地劝说,身体却懒洋洋地靠在山口怀里一动也不动。
真的,好累啊。
“山口,太用力了。”
山口忠闻言轻轻放缓了力道,紧紧环抱的姿势还没改变,酸涩、自豪两种情绪在心底交织,眼眶一片通红,眼泪下一刻就要涌出。
他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累到虚脱的人,脸上展开大大的笑容,“阿月,我都看到了,太帅气了!”
混沌的大脑还没重启,月岛萤喉结滚动偏过头去,不让山口看到自己嘴角的笑容。
“阿月,阿月!”山口忠胸口激荡的心情无法纾解,只能通过拥抱和夸赞泄露一些,不然他怕对阿月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他又一次把脸埋进月岛萤颈脖边,阿月白皙的肌肤被汗水浸透看起来很可口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山口忠猛地把头抬起,欲哭无泪地狠狠蹂躏自己的脸,才让自己奇怪的思想消失掉。
“山口,好吵。”
喑哑的声音从月岛萤嘴里发出,他满眼倦怠地一把捏住山口的脸,修长的手指很轻易在对方通红的脸上覆盖完全。
“???”山口忠缓缓瞪大眼睛,阿月已经累到神志不清来用手堵他的嘴了吗?
第64章
男子队伍,行李放置区。
一大片球场被各个队伍占据,五颜六色的队服之间,靠近角落的一团黑色,全员无精打采。
换下明亮的橙黄色比赛服,黑色排球部队服穿到身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山口忠环顾四周无奈地笑了,席地而睡的,穿衣服穿到一半睡着的,睁着眼睛目光炯炯有神到现在还没回神的,乌野的大家看起来更像灰扑扑的乌鸦了。
收拾好行李后,转头就看到盘腿坐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阿月。
仔细一看,山口忠立刻手足无措,“阿月,你穿了两件外套啊!”
打盹的月岛萤瞬间醒神,他只记得闭了下眼睛,之后的事情就没印象了。
手臂上传来一阵拉扯,转头就看到山口忠正在托着自己的手臂费力把多出来的外套脱下。
外套脱下后,又叠整齐放到凳子上,顺手取了一瓶水,递到眼前的时候,瓶盖都细心的扭开了。
月岛萤接过,仰头喝上一口含住,慢慢吞咽着。
如同照顾瘫痪病人一样贴心的举动引得日向翔阳大呼小叫起来,说的谴责的话语没任何攻击力。
山口忠干笑着避开日向灼灼的目光,看到阿月累成着样子,他就忍不住去照顾。
月岛萤举起水瓶,当着日向翔阳的面又喝了一口,平淡的表情微不可闻翘起嘴角,“阿拉啦,你也可以让王者sama给你拧水,赛场的大功臣。”
友好到温和的声音,日向翔阳愣是听出了嘲讽,他转头马上在墙角处发现了睡得正香的影山。
可恶,感觉输了!
他郁卒地坐回原位。
“阿月,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山口忠看着萎靡不振的阿月,满眼担忧地坐在对方身边。
月岛萤推了推下滑的眼睛,体力已经恢复,却没精力做什么,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格外冷淡。
听着山口喋喋不休的说话声,他慢吞吞抬眼,“还以为要散架了,下次绝不这样了。”
懒散的抱怨在山口忠听来就像撒娇,他忍着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伸手取下对方的眼镜,看到阿月微微睁大的眼眸时,笑容自发从眼底泄露。
“距离出发还有半个小时,阿月要不要睡一会儿。”山口忠将大腿伸直,拍了拍。
清脆的声响钻入耳膜,月岛萤的视线看向山口被黑色运动裤包裹的双腿,表情越发奇怪,“我为什么要睡膝枕,好恶心。”
嘴里说着拒绝,脸上也是嫌弃的神色,手中的塑料瓶已经被捏成不规则的形状,眼睛也下意识避开对方平放在地板上的双腿。
眼前一闪而过山口穿护膝时,大腿与短裤之间浅浅的勒肉。
山口忠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膝枕”这个词出来,原本只是单纯做枕头的大腿多了层让人心脏发紧的暧昧。
他干咳一声,把头垂的更低,不让自己的脸红暴露在阿月的视线中。
他原本真的没有奇怪的想法啊!
山口忠唉叹着,用手背感受着脸颊的温度,要是发现了这样子要怎么给阿月交代,他的心思不就完全暴露了吗。
看着低头不说话的山口,月岛萤嫌弃的神色越来越维持不下去,他眉头紧皱,悄悄又看一眼对方。
他说话太直接,所以难过了?
“如果你一定要的话。”
山口忠茫然抬起头,下一秒双腿一沉,阿月的脑袋直挺挺落了下来。
出乎预料的展开让他双腿猛地绷直,大腿处沉甸甸的触感让全身都像有蚂蚁在爬。
他双手撑在地面,满脸通红的和躺在他腿上闭目养神的阿月对上视线。
看着绯红爬上山口的脸颊,月岛萤才发现对方不是难过,而是害羞了。
山口喜欢他来着。
意识到这点后,他略过眼前整个人都快爆炸的山口,目光落到高高的天花板上,思绪放空,周围嘈杂的声音都成了背景音。
与对方大腿接触的触感肉感又带着弹力,脸颊紧挨着腹部的布料,大腿的温度源源不断从上面传出。
下一刻,黑色外套劈头盖脸落在头上,视野被完全剥夺只留下一片黑暗。
盖外套的人还谨慎的在边缘处掩了掩,确保不会露出半分光线才长舒一口气。
山口忠看着阿月的脸被黑色外套包裹,整个人随之放松下来,正对着阿月的脸对他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
他将手里的黑框眼镜仔细放好,笑容有些羞涩有有些放松。
“阿月安心睡,半小时后我叫醒你。”
“……”眼前一片黑暗,清淡的沐浴露的香气传入鼻腔像是被阳光晒足了的被子,抱起来肯定很舒服。
拥抱的时候,力度放轻一点,山口会主动抱上来吗?
全身被山口气息包裹的月岛萤沉默着翻了个身,脸埋进对方散发着热度的小腹。
外套被盖在自己脸上,柔软的短袖下面骤然绷起的腹部伴随着呼出的气体时不时放松又绷直。
月岛萤好笑之余,又感到难以言喻的不爽,“山口,你是笨蛋吗?”
低哑的声线透过布料变得发闷,山口忠无辜地低头看到了一片漆黑,连五官在哪里都看不出来的面部轮廓。
“阿月?”他压低声音小声问着,感受到阿月呼吸的频率慢慢变得平缓有规律起来后,自己的呼吸也放慢下来。
黑暗又安心的环境里,对睡眠环境要求较高的月岛萤再一次睁眼的时候,还回不过神来,他真的在短短几十分钟里陷入了深度睡眠。
饱满紧实的大腿温顺地贴在侧脸,鼻尖抵在不断震动的腹部。
从感官来看山口在笑?
“呜啊!月岛好长一条!!”上完洗手间回来的日向翔阳向左侧闪避。
差点被撞到的影山飞雄背着背包,脸色黑成一团,“好碍事。”
“噗嗤。”山口忠放下捂着嘴的手,身高高挑的阿月侧身躺下所占的面积确实很大,“因为阿月有191CM !”
兴奋带着炫耀的话语在日向翔阳心口扎了一刀,他捂着胸口默默扶住影山飞雄的肩膀。
影山飞雄把伸过来的手拍下,打了个哈欠,满脸疲惫,困顿的神情下看起来更加凶狠恶煞。
“影山、山口、月岛,都好过分!”日向翔阳抱着自己的橙黄色小背包,噔噔噔跑向在长椅上呼呼大睡的西谷夕旁边。
山口忠伸出手,低喊,“这样对西谷前辈很失礼啊!”
“嗯?”西谷夕从长凳上爬起目光呆滞,随后脑袋被泽村大地狠狠敲了一下。
“整队!回酒店!!”
队长的威严不容侵犯,山口忠提起外套的一角准备叫醒睡着的阿月,低头一望正好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
浓密的睫毛垂落,月岛萤眼睛眯起,突然明亮的光线让他有些不适应,他从山口忠腿上起来,残留的困顿已经消失,脸颊处的红印看起来格外明显。
山口忠瞪大眼睛,要笑不笑得把外套穿上,借此来遮掩快抑制不住的笑声。
忍到脸色扭曲的脸不是瞎子都要过问一句,月岛萤戴上眼镜无言地看着山口。
“山口,好吵。”
“哈哈,抱歉阿月。”山口忠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颊,指着自己脸,还没来得及说话脸颊处的温热让他噤声。
阿月的手摸了上来,微凉的指尖点在脸颊处,山口忠身上的温度快速上升。
“阿……阿月?”他结结巴巴地僵着脖子不敢动作,眼界自然垂落,视线范围只能看到对方冷硬的下颚,与敞开的领口处细腻白皙的肌肤。
就在心头小鹿乱撞的时候,点在脸颊处的手指用力一捏,红痕端端正正印在脸颊处。
“现在我们一样了。”月岛萤嘴角勾起,起身,拿背包一气呵成。
让山口心脏爆炸的手也已经放入口袋,口袋之中弹软,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他头也不回地向大部队走去。
留在原地的山口忠脑内回放着刚才阿月笑起来的样子,脸颊火辣辣的感觉传达神经末梢才动作僵硬地起身追上去。
“阿月,等等我!”
“阿月!”
第65章
旅馆榻榻米上,乌野围着电视坐成一圈,目光灼灼盯着屏幕上的体育新闻。
镜头一旦切到熟悉的队友,一声比一声高的浪潮全涌入独自背对着人的月岛萤耳朵里,他满脸淡漠地摁着手机。
手机的荧光映照在眼镜镜片上投出一片盈盈蓝光,看到消息界面上哥哥幸灾乐祸的信息,动动手指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人堵得说不出话。
“A球场的第二场比赛,拥有最强双胞胎兄弟的稻荷崎对阵老牌强校乌野……这样看,乌野的防守主力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第二局,乌野的拦网也未能阻止副攻手角名伦太郎的快攻,乌野陷入苦战。”
背对的月岛萤眉头跳了跳,按在键盘上的力度不断加大。
“公开处刑啊。”缩在角落的东峰旭全身涨了蘑菇般萎靡,瞬间又回想起自己赛场的失误,一想到有可能在电视上公开,就想咬指甲缓解焦虑。
画面上稻荷崎角名一次次突破拦网的扣杀被放大在放大,镜头还专门切了月岛萤侧头喘气的画面,显得过分力不从心。
“那是计策!计策!”山口忠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地和电视理论,“是故意的!”
精准捕捉到这点,月岛萤全身一僵,“山口闭嘴。”
山口忠嘴角裂开,眼睛眯成一条缝隙,清晰感受到阿月懊恼的情绪后,笑意止不住流露,他拍着身旁的榻榻米邀请,“和明光哥聊完了快来看,等下说不定有阿月舍身救球的场面!”
想到自己飞扑着去救球的画面,月岛萤全身写满了拒绝,直接起身向着阳台走去。
“哈哈哈,月岛恼羞成怒了!”日向翔阳不顾还在播放的转播,一点都不放过能找回场子的机会,手直接指向月岛萤在阳台吹风的背影。
和日向翔阳勾肩搭背的西谷夕,“看着成熟稳准其实还是小孩子嘛!”
“!”山口忠看看月岛萤又看看头发梳下来和日向翔阳差不多身高的西谷夕,摇头把不敬前辈的思想抛之脑后,他超大声地维护自己的幼驯染,“阿月是心思细腻!”
听到这一句乌野全员大笑起来,就连清水学姐也笑了起来,冷若冰霜的精致面孔柔和一瞬就是冰雪消融。
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当即双手合十整个人仿佛立地成佛。
站在阳台吹风的月岛萤嘴角抽搐更是“啪”的一声把联通房间的门关上,欢声笑语骤然减小。
手肘抵在栏杆上,凉爽的夜风吹拂下,热气很快湮灭。
淡色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月岛萤手撑着下巴,略显倦怠的眼睛低垂看着几十米外灯火通明的高楼酒店。
门扉吱呀开合的声音响起,之后又是熟悉的脚步声。
“阿月,你不会想和明光哥一样抽烟吧!”
警惕又带着小心翼翼的问话声在耳边发散,月岛萤懒懒掀开眼皮从喉咙里发出不悦的哈声,“你脑子被排球砸坏了吗?我什么什么抽烟了。”
“阳台、夜晚、一个人,就很适合抽烟嘛。阿月的手很好看夹着烟一定很帅气!”山口忠摸着后脑勺傻笑起来,将温热的玉米浓汤罐头递了过去。
易拉罐的环扣被洁白的指尖勾起,清脆的啪嗒声后,香甜浓郁的玉米浓汤味道从开口泄露。
听到山口忠的话,月岛萤低头看着单手开易拉罐的手,用力时手背蜿蜒的青筋凸起,手指比一般人长一点,打排球的手宽大,手掌带着薄茧,注意清洁的原因指甲修剪的圆润。
山口评价的好看他没看出一点。
“他抽烟?”月岛萤仰头喝了一口问道,温热的饮品流入喉咙全身都暖了起来,猎奇的口味意外地对他的胃口。
甜分补充着消失殆尽的脑细胞,思绪清明起来。
虽然哥哥在他面前从不抽烟喝酒,但按年纪来说,对方早就过了法定吸烟的年纪。
“我忘了,要替明光哥保密来着。”山口忠尴尬地趴在栏杆处,脑袋枕在胳膊上偏着头看着月光下和热饮的阿月,“我说漏嘴的事阿月要替我保密。”
低缓的声线刻意放软带着求饶的意味。
月岛萤垂眸,烦躁的心绪如蚂蚁爬上身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山口和哥哥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就像小时候,明明是自己邀请,对着哥哥倒是很注意形象,在他面前哭得鼻涕眼泪都掉下来过。
“阿月,你怎么不说话?”山口忠侧着脑袋向着月岛萤的方向歪了歪。
单薄的衣服相贴,彼此的温度毫无预兆相互传递。
握着热饮的手微微收缩,易拉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
月岛萤转头把手上的饮料一口喝下,呼出的气体在半空中凝成白雾。
突然低笑声在身旁响起,他低头才发现山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脸伸到了眼前,比起之前傻笑的脸,现在对方点缀着雀斑的脸上,更多的是偷吃到蜂蜜的狡黠笑容。
“我很开心,阿月。”山口忠背对着远处的明亮灯光,近乎整个人贴在月岛萤身上,“乌野赢了开心,阿月开始觉得排球很有意思开心,现在能和阿月独处开心。”
“更让我觉得幸福的是,不管发生什么,未来也一定能和阿月一起打球。”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悄悄妄想一下,告白失败后两人的关系也不会发生改变的未来。
夜晚的风温柔吹拂着衣摆,温和的眼眸像是凝聚着闪闪发光的星子。
嘴巴里吐出甜言蜜语的山口忠让月岛萤无从招架,他偏过头,十指在温热的易拉罐上交缠。
“知道了,会给你保守秘密的。”他垂眸遮盖住眼底的不爽。
说完就举着空罐子朝着门外走去,慢半拍的山口忠下意识握住对方的手臂。
丝滑布料下的手臂轻微绷起,仅仅将手掌贴在上面也能感受到明显的肌肉线条。
意识到自己拉住了阿月的手臂后,山口忠放在上面的手指蜷缩又不自在的伸直。
月岛萤眉梢扬起,回头看着山口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下巴微抬,薄唇勾起一道明显的弧度,“啊嘞,我不是答应你保密了吗?”
轻笑的语气带着明晃晃的调笑,山口忠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他抿着唇克制着自己不要说出奇怪的话,也不要把目光放到阿月含笑的嘴唇上。
淡色的唇瓣被热饮侵染变得湿润,吐出的气体带着香甜的玉米浓汤味道。
他曾不止一次偷偷妄想着和阿月亲吻的感觉,而在今夜,这个冲动格外明显。
“阿月!日向刚还邀请我们一起泡热汤!!!”山口忠快速跑到月岛萤身边,赶在对方前面拉开阳台的门。
随着门的打开,一堆不明物体维持不住平衡冲了出来,冲在偷听最前线的日向翔阳被压在人堆里,无力的伸长胳膊扑腾,“我才没邀请月岛。”
影山飞雄从地上爬起淡定且顺手的把日向翔阳拉起。
凭借最强自由人的平衡,西谷夕早已经站得稳稳当当,还一把抓着田中龙之介的衣领。
田中龙之介以滑稽的姿势撑在地面,在月岛萤和山口忠沉默的视线中,以石化的表情开始做俯卧撑,自欺欺人到两个经理都摇头转身的地步。
“单细胞生物我果然不理解。”月岛萤看着摔成一团费力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乌野,有时候真的不想承认他和这些人是一队。
“哈哈哈,阿月今天一天一定累了吧!”山口忠在乌野全员看救星的眼神下,干笑着推着月岛萤的后背,“热汤!热汤!能包场肯定很舒服!”
第66章
空荡的更衣室安静的只有衣料摩擦肌肤的声音,月岛萤和山口忠各自站在一个柜子前,比起月岛萤细致的动作,山口忠早已脱的精光。
他低头调整腰间的浴巾位置,又把两人的沐浴用品整理好。
在等待的过程中,视线不受控制向仍在脱衣服的月岛萤飘去。
对方双手握着圆领卫衣下摆,随着双臂摆动,衣服下摆随着上移,锻炼的紧实的腹部肌肉豁然映入眼帘,明亮的灯光在白皙的肌肤上渡上一层柔光,看起来像白瓷上釉。
再往下移,腰间突出的耻骨下方腹部,浅色的青筋随着腰间绷紧突出几分,精致的人鱼线没入松垮的黑色运动裤的裤腰带。
被晃眼到脸热的山口忠猛地转身向着墙壁面壁,盯着洁白的墙面思绪好不容易回笼,抬头的时候却尽数返还。
墙面中间的镜子把他身后的阿月脱衣服的动作照得分毫毕现,好在对方在脱套头卫衣,整个脑袋蒙在衣服中看不到他此时奇怪的表情。
山口忠抿着嘴角看着镜中的自己,通红的颜色从脸颊一路延伸到脖子,眼睛里冒着羞耻的水光。
因为一些小事而擅自兴奋又暗自懊恼,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这些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在意识到自己喜欢阿月后,全部成了日常。
虽然对心脏不太好,但喜欢的是阿月真的太好了。
“阿月,喜欢你。”
说出口后山口忠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都说了什么? !
在更衣室,背对着本人,对着镜子里的阿月表白了?
把头从卫衣领口拔出来的月岛萤呼吸一窒,飞快把衣服拎在手里,单手摸过放在柜子里的眼镜戴上。
眼前却是空荡荡的一片,就好像刚才的告白是自己的幻听。
月岛萤咂舌一瞬,淅沥沥的花洒声音从内室传来,手上的衣服被随手揉成一团塞进柜子。
踏入浴场,被水蒸气蒸腾的湿润的空气扑鼻而来,花洒下,坐着小凳子的山口忠正弯着腰,勤勤恳恳地揉搓自己的脑袋。
泡沫从指缝滑落,一部分留在头上,一部分顺着绷直的小臂掉落在地。
走近了之后,熟悉的沐浴露味道逐渐浓厚,这是和他同款的味道。
月岛萤单手端着盆子,好整以暇看着山口忠低头所暴露出的一片滑腻的后颈,后颈的蜜色肌肤被热气染得通红。
因低头的原因,颈椎的第一节骨头可怜的突出,被花洒淋浴溅湿的后背随着胳膊的动作带动肩胛骨如蝴蝶般舒展。
青涩的少年身体在日复一日的锻炼下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尾椎之上,两点腰窝乘着一点水珠,水珠滑落又被浴巾吸收,被浴巾包裹的区域圆润饱满。
这一瞬间在热气蒸腾的浴场月岛萤也有片刻口干舌燥,他在板凳上坐下,面无表情打开花洒,微凉的水流很好让大脑冷静下来。
他转头以审视的目光看向看似专心洗头,实则偷偷转头避开自己视线的山口忠。
刚才在更衣室里的告白是认真的?
被盯到头皮发麻的山口忠侧过身体,躲人躲得更厉害了。
被白色泡沫覆盖的脑袋恨不得埋进地里,脸上火辣辣的,身上滑落的泡沫带来的痒意,不及阿月漫不经心看过来的随意一瞥。
他虽然有着告白计划,但绝不是草率到在更衣室告白。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个进退两难的局面正是不允许他拖延的关键时刻。
他,要像个男子汉一样,做个帅气的告白!
“阿月……”
山口忠深吸一口气,伸手摁上花洒开关,骤然转凉的水流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刚准备好的话全然变成了怪异的语调。
刘海掉落的泡沫进入眼睛更是带来痛苦的刺痛,眼睛受不了刺激不断分泌着眼泪,却一点也睁不开,摸索着花洒开关把手的手在半空中乱晃。
滑稽的动作和声音不断往眼睛和耳朵里撞,月岛萤无奈地抓住山口忠的手,另一个手将对方站起的身体重新按回小凳子上。
沾着水痕的手心相贴,山口忠轰的一下安静下来,他总是知道有阿月在的地方就是绝对安全的。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后也不会变。
脸上被柔软的湿毛巾盖上,敏感的眼睛周围被轻轻揉摁,很快刺痛有所缓解,洒落在身上的冰凉水流重新变得温热,全身都温软下来。
感受着阿月即将抽离的手,山口忠小心翼翼地握住对方的手腕,脸埋在毛巾里,耳根绯红一片。
月岛萤心头一跳,离开的动作定在原地,粘稠的空气让他呼吸都不畅起来。
心里隐约的预感更强烈了。
他看着山口忠扬起头,湿淋淋的头发黏在脸颊,温顺的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光芒,脸上的傻笑还是一如既往,像极了落水的小狗。
“阿月,我喜欢你,不是幼驯染的喜欢。”山口忠双手捧着月岛萤的手,轻声说着。
即使羞耻得全身都红了,还是认真而诚恳的不把目光移开。
“我知道阿月可能会震惊和混乱,但我是认真的。”
月岛萤的心脏在胸腔不断跳动,从知道山口喜欢自己的时候他就在预测对方什么时候告白,告白的时候自己要给出怎样的回复。
这一天终于到来,尘埃落定的时间却没有丝毫真实感。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月岛萤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单纯的语气助词,“哦。”
“阿月不讨厌我,我就很满足了。”山口忠笑得眉眼弯弯望着月岛萤,阿月大脑宕机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可能讨厌,你以为我们都认识多久了。
月岛萤克制不住用手推着眼镜,推了个空才沉默地把手放下。
从始至终只知道山口喜欢自己,却没想到对方还在烦恼这些有的没的。
“山口,你是笨蛋吗?”浑浊的吐息从嘴里吐出后,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
月岛萤垂头看着山口露出熟悉的茫然神色。
山口忠不明白自己怎么又得到了“笨蛋”这个评价,他歪了歪头,发梢滚落的水珠落到月岛萤手心。
冰凉的水珠滚烫到心里。
月岛萤手指蜷缩着,将手里的毛巾从收回。山口忠不好意思地放开还抓着阿月手腕的手。
“阿月,不用给我答复,喜欢的心情能传达给阿月,我已经很开心了。”
满是轻松的语气不是故作洒脱,而是真的这么认为。
“哈?”月岛萤怔愣的表情彻底黑了,他双手抱臂,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眸一片暗沉。
默然噤声的山口忠悻悻地闭上嘴,为防止阿月不自在,他深思熟虑才想到的理由,阿月怎么好像生气了呢?
“阿拉啦,告白还给足了空间,真贴心啊。”月岛萤将折叠好的毛巾劈头盖脸扔到山口忠手里,温和语气没有夹杂丝毫不爽,纯良到正直的微笑在水蒸气中若隐若现。
好像是错觉,不然怎么能看到阿月额头上一跳一跳的青筋。
山口忠手忙脚乱地接过毛巾暗自想着。
“不如去参加纯爱角色大赏排名,山口肯定名列前茅。”月岛萤笑眯眯地结束对话,转身对着花洒开关摁下,两处淅沥沥的淋浴声回荡在空荡的浴场。
轻飘飘的嘲讽语气向来都是看阿月对着别人,山口忠神色萎靡,除了小学被欺负那次,已经好久没被阿月说了。
山口忠抬头瞟了一眼专心洗头的阿月,嘴唇蠕动着,小心地开口,“内个……阿月……”
月岛萤闭眼,温热的水流打湿面部,沾染水汽的睫羽颤动,凌冽的眉眼被水浸润散发着与平时不同的魅力,山口忠呆愣了。
“山口,闭嘴。”
平静到听不出情绪的嗓音随着声带震动发出,山口忠盯着月岛萤脖颈处的喉结出神,大脑慢半拍转动。
他刚刚是告白了,对吧?为什么阿月的态度没任何变化?
他预想的,告白后阿月疏远,他道歉再像牛皮糖一样粘过去哄好阿月后,再展开追求的结果完全不同。
“阿月,我喜欢你啊!”山口忠急急忙忙地又一次表白心意。
“哦,然后呢?”月岛萤不为所动,修长的手指划过头皮轻柔的揉摁下泡沫很快出现,他垂着脑袋,在山口看不到的地方嘴角悄然勾起。
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山口说出来又是另一种体验。
山口忠将头发揉成一片鸡窝,既怕阿月把他唐突的告白不放在心上,又怕阿月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将小板凳挪向月岛萤,重点强调,“不是对幼驯染,不是对朋友的喜欢,是想要牵手、拥抱、亲吻的喜欢!”
“是来自同性的喜欢!”
月岛萤顶着一头泡沫冷淡地抬头,目光在山口张合的嘴唇上停留几秒,飞快移开视线。
一整个浴池都是山口激动的告白声音,叽叽喳喳恢复活力的山口,他不讨厌。
“山口,吵死了。”
“阿月——”山口忠拉长了语调,皱眉苦脸。
为阿月担忧的同时,心中更是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责任感。
他握紧花洒的把手,用像是宣誓的语气,满是认真地说道,“阿月可以慢慢考虑,在阿月考虑的时间,我会很认真追求阿月!”
做好决定的瞬间,山口忠全身放松下来,望着那里都完美无缺的阿月,发出满足的喟叹,“阿月温柔又帅气,喜欢阿月真的太好了。”
月岛萤沉默地别过脸去,淡色薄唇轻抿,“说好话也不会结束考察期。”
真的不一样,告白后的山口直白的过分了。
“好过分,我是真心的!”山口忠一双遍布星光的眼眸专注地落在月岛萤身上。
“什么真心?”大大咧咧走进来的日向翔阳头顶着盆子,耳朵竖起,嗖得一下滑了过来。
在他身后的影山飞雄懒散地打了个哈气,梦游般走到花洒前坐下。
山口忠眼神左右乱飘,在月岛萤看好戏般的眼神下,眼睛一闭,硬着头皮大声说,“当……当然是对排球是真心的!”
“喔!!!”日向翔阳猛地双拳紧握,身后像是燃烧起了熊熊烈火,“我对排球的真心一定不必山口差!”
“要是论对排球的热爱……”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刚还在打哈欠的影山飞雄嘴角裂开,勾勒出一道充满压迫感的扭曲笑容。
他将手伸直后紧紧握住,“我可不会输给任何人。”
“很有干劲嘛,影山!”日向翔阳笑容灿烂,伸手就去和对方碰拳,“我不会输给你!”
两人对视之间,噼里啪啦的火光电流不断对撞。
看着这一幕,山口忠满脸爆红地把脸埋进手上的毛巾里。
日向和影山是排球笨蛋真的太好了。
“呵……”月岛萤喉咙发出短暂的气音很快收敛干净。
第67章
全国大赛,乌野止步八强,教练请客的餐桌上无人说话,安静的只有闷头扒饭的声音,泪水混着白米饭被吞咽下肚。
即使咬到后槽牙都痛了,还是死死憋住。
在失魂落魄强压着情绪的大餐之后,失败的不甘都将化为养料,今年不行还有明年,还有后年。
大家又回归日常。
训练、课堂、小测……前段时间奋力拼搏的寒假时光仿佛一场梦遥不可及。
温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教室,在靠窗的月岛萤头上撒下一层柔光,雕塑般棱角分明的侧脸切割着阴影,宛若油画般美丽风景的本人,周身却萦绕着烦躁的低气压。
唇线绷直,修长的手不停按压着圆珠笔顶端。
镜片下的目光落在原地站起满是不知所措的山口忠身上。
“好,文化祭的执行委员就由学号为4的山口同学担任。”笑容和蔼的班主任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山口忠”的名字,“下一位……没人举手呢,那就班长吧。”
黑板上执行委员一栏“山口忠”和“樱井葵”并排排列。
同样站起来的少女和山口忠对视,同样露出尴尬的笑容。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讲台上主持着要举办的活动投票,台下闹哄哄一片,班主任靠着墙,手里举着保温杯时不时喝一口。
“话剧!”
“鬼屋!”
“猫耳女仆咖啡!!”
“逆转牛郎店!”
举着粉笔将同学们所说的名称一个个写在黑板上的山口忠卡壳一瞬,逆转牛郎店又是什么。
“山口同学,再加一个女仆执事兽耳咖啡。”樱井葵转头小声说着。
等这几个字写上黑板后,响彻天花板的欢呼声直接确定了今年文化祭的主题。
嘈杂的声音落在月岛萤耳畔,他只觉得吵闹。
叮铃的下课铃声响起,午休时间,山口忠只来得及把饭盒摆在月岛萤的课桌上就被广播叫走。
各班级的文化祭执行委员要在学生会开会。
看着两人相偕离去的背影,月岛萤咂舌,手上的筷子直指山口饭盒的炸鸡块,便当里仅有四块的炸鸡瞬间少了大半。
想着山口气鼓鼓质问的表情,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平缓下来。
嘴角翘起的弧度让拿着小测成绩走来的日向翔阳一个激灵,瞬间,手上的成绩单直接被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他旁边的影山飞雄疑惑地看了日向翔阳一眼,头顶显著标红的43分国语试卷“啪”的一声拍在了月岛萤桌子上。
眼看躲不过去,日向翔阳纠结地把皱皱巴巴的试卷展平,轻之又轻地把它放在桌上。
一个43,一个45。
鲜红的数字让月岛萤眼皮跳了跳,“这就是你们一整个假期的学习成果?把学习的时间都用在排球上了?”
“诶呀!我们也不是那么努力练习排球的。”日向翔阳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指了指影山飞雄露出信心满满的笑容,“就是和影山一起去排球场打了几场。”
影山飞雄理所当然地点头,“不多,一周就去七天。”
一周也就七天吧。
月岛萤黑着脸,只觉得听山口的给这两笨蛋补习是最糟糕的决定。
之前还有些成效,过了个假期直接打回原形。
“欸?山口呢?”日向翔阳左右张望就是没在教室里找到山口忠的人影,“我和影山还准备借山口的笔记。”
“借笔记做催眠资料?”月岛萤嘴角扯了扯,对两人的自主性不抱任何期望,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米饭放到嘴里。
保温杯里热气腾腾的味增汤鲜香诱人,金灿灿的煎蛋上点缀着清爽的绿叶,煎炸过后的开花香肠表面微焦,一看就能联想到放进嘴里一口咬下时的爆汁口感。
另一个炸鸡便当前更是空无一人。
日向翔阳吞了吞口水,快速移开目光。
影山飞雄从口袋掏出食堂特供,超大款·炒面面包。
被保鲜膜紧紧包裹的面包柔软散发着麦香,酱香浓郁的炒面与翠爽的蔬菜作为夹心,饱满得突了出来。
撕开保鲜膜霸道的香辛料香气立刻夺回了日向翔阳的味觉,他不受控制地向影山飞雄方向移动。
在脑袋都要凑过去瞬间,硬生生站住了脚,他所面对的可是影山大魔王!
下一刻,分成两半的炒面面包被递到眼前。
日向翔阳嗷呜一口咬住,满眼感动,“影山,你是好人!便当忘家里了,本来打算去食堂,可食堂已经打烊了。”
“哈?”影山飞雄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面包。
月岛萤咽下温热的味增汤,总觉得喉咙噎得慌。他需要做些什么来打破两人诡异的气氛。
“山口去开会了。”
“啊!我知道,是文化祭执行委员!仁花也是!”日向翔阳从美味的炒面面包中抬起头,也不管嘴角沾得残渣超大声说着,“顺便一提,我们班是鬼屋!”
“我班是话剧。”影山飞雄格外淡定地投出一枚炸弹,“我演白雪公主。”
“……恐怖片吧。”在日向翔阳捂着肚子大笑的伴奏声中,月岛萤吐槽。
阶梯教室,窗帘被统统拉下,昏暗的教室里只有投影仪投影在幕布的亮光。
不苟言笑的超级美少女清水洁子站在台上,左嘴角的痣随着声音的发出缓慢移动,凛然的声线简明扼要讲述着文化祭的注意事项。
“清水学姐是美人啊。”
山口忠身侧传来喟叹的低喃,转头就看到樱井同学双手合十满脸幸福地沉醉表情。
他还没说话,另一边就传来了仁花压低了的兴奋声音,“是吧!要加入清水前辈后援团吗?”
“好!”
山口忠眼看着一脸梦幻的樱井葵被仁花拉入后援团,一瞬间幻视了田中前辈和西谷前辈的传教活动。
几人说话间,台上的人已经换成了表情沉稳的泽村大地,原本安静到落针可闻的教室内突然多了几分嘈杂。
台下观众注意力不集中,泽村大地干咳几声吸引大家的注意,他身旁的菅原孝支双手举在嘴边,“这可是学长们的发言,学弟学妹们认真听好!”
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说着悄悄话的樱井葵和仁花立刻坐端,目光向台上看齐。
山口忠趁着机会再教室里环顾了一圈,发现排球部的大家出现的不多。
“三年级的活动主题是太宰治文学作品欣赏,图书从图书馆借,教室里放上榻榻米和点心……”泽村大地在台下震惊又疑惑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把所需的经费说完。
比起前面的假面变装舞会、鬼屋、话剧之类的大手笔,他们的策划确实看起来像是不走心的凑数,连经费也只花在了点心上,榻榻米也可以向插花老师借。
说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
“咳咳……”
菅原孝支清了清嗓子,观众们立刻拍手。
凭借学长的身份成功获得最热烈的掌声,一旁打分记录的学生会也忍俊不禁,在申请表上盖下大大的“通过”印章。
来到山口忠和樱井葵上台时,面对菅原前辈的口哨应援,山口忠不好意思低头调整话筒的位置,其实演讲的主力并不是他,而是樱井同学。
娇小的少女向山口忠露出感谢的笑容,神态自信又落落大方,“我们班级的主题是女仆执事兽耳咖啡厅,男同学扮作执事,女同学伴作女仆。在服装上花费经费的同时,为了节约资金,咖啡可以用咖啡粉代替,甜品将使用……”
一串流畅的演讲词之后,学生会会长问出了关键问题,“兽耳的元素呢?服装可以租借,40个兽耳是一大笔花销,还要考虑兽耳的易损性。”
山口忠看向脸色都不变一下的樱井同学。
樱井葵笑容甜美,柔顺的发丝垂落在肩膀,“当然是大家自己DIY,手作的毛绒布料并不贵,增强凝聚力的同时,所做的成品也会留在大家手里,之后会是少年时美好的回忆。”
演讲结束,在学生会会长摁下“通过”印章的时候,山口忠和樱井葵同时松了口气。
熟悉的声音传到教室,月岛萤摘下耳机侧头看去,大开的后门外,并肩而行的两道人影说说笑笑好不亲密。
山口忠向樱井葵伸出大拇指,语气满是夸赞,“樱井同学口才很厉害,如果是我上台一定会怯场。”
“没有,没有,努力促成女仆执事兽耳咖啡厅是我作为班长的职责。”樱井葵连连摆手,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这样啊,樱井同学为班级的大家据理力争,这是一份很珍贵的心意。”山口忠语气认真。
高挑的身高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一片阴影,看着真诚安慰自己的山口忠,樱井葵嘴巴微张,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原本并肩行走的两人,她不知不觉在原地站定。
山口忠迈出一步才发现对方正在原地发呆,正在他向对方走出一步时,脑袋上落了一双宽厚的大手。
脑袋被像是对待玩偶一样随意地揉了揉,光是从落下手掌的重量,揉摁的动作,他就能确定这是阿月的手。
顺着眼前的手向上望去,被衬衫和黑色长袖包裹的手腕在眼前一闪而过。
修长白皙的手指从额前发丝穿过,细密的蹭动着,头皮被蹭过之时,酥麻的电流从尾椎上升。
山口忠的眼睛不受控制闭上,就好像发丝上都布满了神经末梢一样,不然自己怎么会因为阿月一个动作就脸红心跳成这样。
胸口蹦跳的心脏让人怀疑会不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不用用手背降温,他就知道自己的脸肯定变得很奇怪。
于是本就被大手遮住大半的人,脑袋垂得更低了。
月岛萤暗色的眼眸划过呆立在原地的樱井葵,随后找到落点一般降落在山口忠通红的耳朵上。
他将手从山口忠脑袋下放下,摩擦产生的静电让不听话的发丝在半空飞舞,配上被揉成鸡窝头还没回过神的傻样子。
轻笑声从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音色听得山口忠耳根一热。
“阿月,别捉弄我了。”他用手梳理着凌乱的发丝,不好意思面向樱井葵,“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樱井同学别忘了吃午饭。”
樱井葵嘴唇蠕动着,放在口袋里的手摸到小镜子和梳子后迟疑着要不要掏出来。
看清山口忠少女漫画般标准的怦然心动表情后,所有还来不及滋养的少女爱慕全然如泡沫般碎了。
“走了,饭已经凉了。”月岛萤没再关注对方一眼,率先转身离开。
第68章
两张拼合的课桌上摆放着一个炸鸡便当,半数的炸鸡不翼而飞。
山口忠坐在月岛萤对面夹起一块炸鸡举在眼前,仔细观摩着它酥脆金黄的外壳。
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边以正经的目光看着炸鸡,一边嘴角弯起,笑意盈盈地看向对面托着下巴看向窗外的月岛萤。
直勾勾的眼神带着火热的温度,月岛萤向后一靠,脊背与冰凉坚硬的靠背重合。
他垂眸,从桌洞掏出耳机调整着音量,正在他往头上戴的时候,山口说话了。
“阿月,炸鸡好吃吗?”山口忠将筷子上的炸鸡块往月岛萤面前送了送。
已经放凉的炸鸡仍然散发着诱人食欲的肉香。
月岛萤下巴微抬,毫不客气地张口咬下,被炸得金黄的外壳“咔滋”一声,牙齿张合,一道粉嫩冒着汁水的漂亮截面出现在炸鸡上。
举着筷子傻在原地的山口忠缓慢瞪大双眼,阿月低头咬过来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重复,轻轻张开的淡色薄唇露出的洁白牙齿,然后牙齿闭合,从容退开的冷淡神情。
正常到好像阿月做了件很简单的事,可,可这算是间接接吻吧!尤其是在他告白过后的微妙时刻。
山口忠抿唇,目光里满是纠结,他望着筷子上少了一半的炸鸡块,像是看着一道难解的数学谜题。
这样的情况与原本想要打趣阿月的情况完全相反。
咽下嘴里的炸鸡,月岛萤压下嘴角的笑意,面容一片淡定,他将耳机带到头上,声音因冷淡而显得沉郁,“还有10分钟上课,如果你不想被老师点名的话,最好速度快点。”
似乎没看到山口因为他的一个举动而举起不定的状态。
“知道了,那……阿月……我吃了?”山口忠缓慢举着炸鸡块一点点往嘴里放,边放边仔细观察月岛萤的表情。只要有一丝不爽,他就立即停下。
直到他把炸鸡塞进嘴里,阿月的脸还是没有丝毫波动。
他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耳根,有些苦恼。
阿月到底有没有把他看成可以谈恋爱的对象?就算小时候一起吃过同一个冰淇淋,现在两人的关系可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他单方面告了白,但阿月也太迟钝了,这种微妙的距离感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月岛萤摘下耳机疑惑地看着不知为何气鼓鼓,瞪了一眼他的山口,手指弯曲直接敲上了对方的脑袋。
“啪嗒”一声,埋头扒饭的山口忠慢半拍抬起头来,嘴角还粘着一粒白饭,茫然抬眼望过来的样子像极了无辜被踢了一脚的小狗。
月岛萤喉结滚动,敲过山口脑袋的手发痒,只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从二楼往下望能看到橡胶跑道上拔足狂奔的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两人身后是气喘吁吁的教导主任。
穿着规整西装三件套,挺着肚子在烈日下单手扶着头顶假发,另一只手攥着两张成绩单的教导主任张嘴骂着什么,紧接着两人跑得更快了。
即使是月岛萤看着这一幕也只当没看到,移开视线后,再一看山口面前的便当盒已经干干净净。
比他的便当大了一倍的便当盒到底是怎么在几秒的时间被吃得一干二净。
月岛萤看着满足地捧着味增汤喝的山口忠,面容深思。
“对了阿月,今天不能一起回家了,社团活动后,我要和樱井同学去商超买材料为文化祭做准备。”山口忠回想着开会间隙对方说的计划。
租借衣服、面包店考察、买手工兽耳尾巴材料和咖啡粉、布丁粉、模具……
“总感觉一次可能弄不完……”
小声的话语传到月岛萤耳朵里,即使带着耳机也清楚听到了山口所说的话,他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不就是自己一个人回家吗?山口一个人去加练的时候,又不是没一个人走过。
镜片下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底投下小片阴影。
“阿月难道闹别扭了?”山口忠眼里亮亮地,布满期待的闪光。
月岛萤喉咙发出冷哼,眼睛眨也不眨张嘴就说,“又不是小孩子,谁会因为这些事闹别扭。”
“不愧是阿月!思想成熟又帅气,如果阿月有事不在,我肯定很寂寞。”说到最后山口忠语气低落下来,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一个人走夜路的情景。
身边没有阿月的声音肯定很冷清。
又一次好球区的直球让月岛萤面容一僵,他烦躁地推了推眼镜,嘴角微不可闻扬起,“嘛,谁让山口从小就怕寂寞。”
山口忠捧着味增汤满足地眯起眼,又看到了,阿月神气的表情。
排球部,更衣室。
月岛萤从柜子里拿出毛巾挂在脖子上,目光落到紧紧闭合的旁边衣柜,看样子山口已经离开了。
他走到长椅上坐下,开机之后对方报备的短信马上弹了出来,镜片反射着点点蓝光。
短短几个字的地址很快烂熟于心。
“山口!笔记借我!”元气满满的骤然在更衣室内响起。
“按照成绩,先是我借。”影山飞雄裂开嘴角,像是赢了一样,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就比我低了2分!”日向翔阳连连摇头用事实说话。
“2分也是2分!”影山飞雄喉咙发出哈气,寸步不让。
拥有高大身躯的东峰旭一脸弱气地站在两人面前,劝一劝这个又劝一劝那个,两人争锋相对地更厉害了。
两人的争吵让在酒店也认真做作业的菅原孝支忍俊不禁,他的目光看向还在浴室里的笨蛋二人组,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没听到,日向和影山,再加上乐天派的田中和西谷,组成的笨蛋四人组对成绩菜鸡互啄的场面,他可一点都不想看到。
“我是不明白,不及格的草履虫有什么攀比成绩的必要。”月岛萤单手在手机发着消息,头也不抬随口说着,“被教导主任追一条街,又做出不及格就不能参赛的约定,想提高成绩,还是回炉重造更快。”
“不然乌野的主力因为成绩参加不了大赛,那可有意思了。”
平淡的话语如一根根利剑刺进身体,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肉眼可见脑袋上顶上了一座大山,并逐渐被压垮。
“阿拉啦,好像伤害到你们幼小的心脏了,真是抱歉。”
他收起手机,笑容满面地看着逐渐石化的两人。
日向翔阳无力地伸出手攀附在影山飞雄的手臂上,影山飞雄露出坚决目光看向月岛萤,“现在,教我们学习的是你。”
“及格后参加比赛能做到吧!”
“……”失策了。
月岛萤不爽地咋舌,这个烂摊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萎靡的日向翔阳立刻恢复精神,“所以山口呢?笔记笔记笔记!全科的!”
月岛萤沉默地低头,以单手遮脸的动作将眼镜推到原位,“他和班长去三越采买了。”
“什么?!山口和女孩子去约会了?”日向翔阳这一句大吼,原本背着书包要离开的高年级三人全部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山□□女朋友了?!”
“还不赖嘛!这才是男子汉的青春!”
还在洗澡的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边喊,边□□从隔间冲出来,肉色旋风一溜烟窜到月岛萤面前。
一个头顶泡沫,一个涂满发胶的上扬头发垂落,两人身上水珠不停地往下滚,不一会儿就晕湿了脚下的地板。
两人以同样的姿势把脸凑了过来,赤身裸体加满是好奇与八卦的表情深深刺激了月岛萤的眼睛。
月岛萤眼皮跳了跳,狠狠闭上眼睛。
泽村大地沉稳的面容立刻浮上一条青筋,一把将两条毛巾扔到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身上,笑容包含着深深黑气,“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更衣室露○。”
手忙脚乱接住毛巾的两人悻悻缩了缩脖子,乖巧老实地把毛巾围到腰间。
田中龙之介摩挲着下巴,鸡蛋般光滑的头顶闪过睿智的高深莫测,“作为学长……为学弟把关,不过分。”
头发柔顺垂在额头,硬生生把闹腾的气质压下的西谷夕笑容爽朗,重复了一遍,“作为学长……为学弟把关,不过分。”
两人拳头相碰,炙热的火焰在他们背后熊熊燃烧。
达成共识后,异口同声向着月岛萤大喊,“所以,我们去跟踪!命名为山口的第一次约会大作战!”
“啧。”月岛萤用毛巾擦着头发,不爽地反驳,“是去和班长买东西,不是约会。再说,你们只是想满足自己好奇心。”
突然,他的肩膀上搭了两双手,一双是他们的队长,一双是谁都不能得罪的副队长。
“早恋,不好。”泽村大地按在月岛萤肩膀上的力度不断加大,温和的笑容下压迫感逐渐增强。
“月岛,你也很好奇吧。”菅原孝支笑眯眯地拍了拍月岛萤的肩膀,眼下的泪痣熠熠生辉,“山口和女孩子出去玩会有怎样的表现。吃饭的时候会不会拉开椅子,帮忙切肉排……”
柔和面容下的打趣,让月岛萤有种整个人被看透的错觉,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对了。
“啧……你们呢?”月岛萤看向更衣室没表态的三人,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说是全乌野的决定。
他可不是因为在意,才去跟踪。
日向翔阳摩拳擦掌,恨不得能跳起来。
影山飞雄酷酷地点头。
全员的目光落到东峰旭上,无从适应的他紧了紧书包背带。
“嗯,旭也去。”菅原孝支一巴掌拍到东峰旭肩膀,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被一锤定音的东峰旭从额头滑下一滴汗。
第69章
手工艺材料店货架旁,山口忠对着两块浅色的毛毡布料面容严肃,两款毛发的长度差不多,只有颜色的细微差异,一个浅黄一个鹅黄。
“给月岛同学选的?”
身后突然出现的温软女声响起,山口忠捂着受惊的心脏尴尬地点头,“两种都介于阿月的发色中间,很难抉择。”
樱井葵苦恼地皱眉,在她看来两种明明差不多。
她看向货架对面的房间,半掩的藏青色帘子内,穿着讲究的老店主正在检查用具,注意到这边正笑呵呵地向这边挥手。
“好不容易店长同意拍摄做教学内容,不能让店主久等。”刚还在纠结的山口忠直接将两种都拿起,神情紧张,他对自己的手工很没自信。
小学暑假作业做手工,他做了个勉强能看出房子的三角形加正方形,阿月做出的漂亮小房子现在还被放在学校走廊,被当成展览品用玻璃罩好好保护着。
明明是按照同一份图纸来着。
山口忠想起自己帮阿月涂漆却被一针见血嫌弃的时光,不由得失笑,看向手上的毛毡布料心情徒然沉重起来。
“用两份材料应该可以做出来一个吧……”他喃喃自语。
“嗯?”樱井葵转头,俏丽的容颜闪过茫然。
“樱井同学,加油啊。”
看着山口忠苦恼的神色,樱井葵恍然大悟,她扬起手中的白色毛毡布料,自信满满,“放心交给我吧!”
突然余光处一片绿色摇曳,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门口盆栽的叶子是不是动了?”
山口忠将目光看向店门口巨大葱郁的金钱竹盆栽,微风吹动它的枝叶发出簌簌轻响,周围只有路过的行人。
“应该是被风吹动,比起这个,用针戳到手指的话要不要先准备好创口贴。”山口忠紧张兮兮地望着越来越近的授课教室,桌上三份的发箍基座、布料、铁丝与针线包不断向他招手。
就像是诱惑主人公的红舞鞋。
“不要先预演失败啊!”樱井葵慌乱地安抚着。
两人一高一低进入教室的动作看起来分外和谐。
外面空无一人的门店门框处悄然冒出一个橙色脑袋,灵活性极高地左右摇摆,很快在日向翔阳的拼命挣扎下,门框处换了个脑门光亮的田中龙之介。
“哦哦哦!两人看起来氛围很好啊。”
他嘴里发出“哼哼哼”的怪笑,看向教室内的两人就像看到清水前辈答应了他的求婚。
“好逊的表情。”月岛萤冷漠地转头,注意力全放在看不出一点动静的教室里,“都说了,两人只是同学关系。”
“月·岛……”田中龙之介当即露出假面的狰狞笑容,准备用胳膊挽着不听话后背脖子,给对方一个爱的铁拳教育。
月岛萤抿着嘴角,单手插兜,另一个手拽着书包背带,一脸“好麻烦”的表情,轻描淡写往旁边躲了下。
遭遇田中龙之介搂脖子的泽村大地笑眯眯回头,和田中龙之介对视不足一秒,田中龙之介默默缩回了手。
咬牙切齿的视线落到已经游离在人群之外的月岛萤身上,月岛萤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自然地掏出耳机带上,隔绝这群张扬舞爪的噪音源。
“ Dont mind 。”菅原孝支笑容清爽地拍了拍田中龙之介的肩膀,一把将人拉到最佳监视地点。
东峰旭焦躁地啃咬着手指甲,对着路过行人奇怪又怀疑的目光已经要原地自燃,他用高大的身躯极其不符的细弱声线说着,“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西谷前辈,进去了。”影山飞雄一脸平静地指向大摇大摆走进手工店的西谷夕。
“!!!”
“西谷前辈,你在干什么。”日向翔阳压低声音,将手放在嘴边,超级小声向着西谷夕的背影喊话。
已经单脚跨入门槛的西谷夕扭头,竖起大拇指,灿烂的笑容和太阳一样刺眼。
“说什么呢!跟踪当然要堂堂正正!”
跟踪……要堂堂正正?
月岛萤推了推下滑的眼镜,保持沉默。
“哇!不愧是西谷前辈!”日向翔阳双眸被点燃,背后瞬间涌出熊熊烈火。
就在他跟随男子汉的脚步同样堂堂正正进入手工店的时候,月岛萤说话了。
“你要跟山口和班长共处一室?”
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的叙述从他嘴里说出,镜片下的眼眸沉静又冷淡。
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月岛萤垂下眼眸,他还以为自己会很不爽。
或许这就是被山口喜欢、还被明确告白的游刃有余?
这句话在西谷夕耳朵里自动转化为“你要加入两人的约会?”
坚定不移向着前台走的脚步一个调转,几步的功夫飞快和乌野众人会和。
关注门口奇怪的高中生很久的前台小姐保持着微笑。
本以为几人就要离开,没想到他们一等就是一个钟头,对方还顺便去隔壁便利店买了肉包和可乐饼。
诱人的炸物香味传到鼻尖,前台小姐一瞬间听到了肚子“咕噜噜”的声音,她下意识把手放在肚子上。
好像……不是她发出来的?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刚从教室出来的两人与之前进去的时候状态截然相反,怎么刚还信心满满的女生现在像霜打了的茄子。
发现自己的肚子叫出超大的声音后,樱井葵满脸通红,捏着手提袋的手不停的攥紧又放开,食指上的创可贴分外显眼。
肚子咕咕叫的原因,空气中飘散的炸可乐饼的香味太过美味,学习兽耳制作也花费了不少功夫。
无论给自己找多少理由,不管怎么说在异性面前发出这种声音太失礼了!
她低着头,柔顺的长发从肩膀滑落,以山口忠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低着的发旋。
提着一大袋材料包的山口忠此刻陷入尴尬,这样到底应该怎么办?当做没听到吗?
如果是阿月肚子叫的话,他完全不会纠结,两人去找一个快餐店,他点一份薯条看着阿月吃饭就行。
“要……要去吃可乐饼吗?我请客。”山口忠迟疑着问。
“不用了,我请你!”樱井葵以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坚决地说着。
目送两位客人离开的店员小姐放下挥舞的手臂,余光一瞥,门口处五花八门的奇怪高中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消失。
说起来,最近的高中生个子真高,长相也很成熟,如果不是穿着同款校服,她还以为梳着丸子头的少年是个大叔。
第70章
手工店门口的金钱竹旁散乱掉落了一地没吃完的肉包和可乐饼,光是看凌乱的地面就知道躲在这里的人撤离时的混乱状况。
洁白暄软的包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山口忠脚下,沾染着脏污的包子表皮陷入不少沙子,被咬了一大口的缺口能看出被肉汁浸润的馅料。
山口忠捡起滚落的肉包扔进最近的垃圾桶,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后,拐到手工店门内的乌野众人一窝蜂全跑到门口的金钱竹旁,弯腰收拾。
“我才咬了一口的肉包!”日向翔阳捡起塑料袋大声哀叹,他还没对比,是乌养教练的肉包好吃还是连锁便利店的肉包好吃。
田中龙之介蹲在地上,颤抖得伸出手,指尖不足3公分的距离缩短又拉长,要碰不碰地盯着掉在地上还被踩了一脚的可乐饼,爆出的馅料胡成一坨,清晰地扩印出球鞋鞋底的图案。
他脖子一哽,把袖子撸起,瞬间变身街头小混混。
凌厉的目光一个个扫视着各自的脚上,第一个被盯的是戴着耳机从始至终游离在人群外的月岛。
月岛萤面无表情横过去一眼,事不关己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烈火般带着炙热温度的视线,扫过影山,正要继续时,突然看到一双红橙相间的跑鞋。
最关键的是,鞋码很符合。
跑鞋的主人一脸心虚的吹着口哨。
“日向!是你吧!赔我可乐饼!!”田中龙之介立刻跳起,一个猛虎扑食遏住日向翔阳的脖子。
小巧的日向翔阳被摇得东倒西歪,他把着对方的手臂据理力争,“不只是我踩了,影山也踩了!”
大口大口咬着肉包的影山飞雄淡定地点头,嘴里喊着肉包脸颊鼓,“呜呜,踩,没%&* ( * )……”
“那正好,一人给我买一个!”田中龙之介一个胳膊把持着日向翔阳的脖子,一个胳膊搭在影山飞雄的肩膀,嚣张地狂笑。
菅原孝支一手勾住影山飞雄的另一边胳膊,趁热点火,“一个怎么够,当然要一起请学长了。”
他不知道在路人的眼里,一群人围着两少年的场景看起来就像不妙的校园暴力。
“不是吧,不良?勒索现场。”
“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那个橙发小弟弟看起来还是国中生!”
一句“国中生”彻底让日向翔阳神采奕奕的眼睛变得灰暗,他嘴里喃喃自语着“国中生”这个词语,说起来,他的身高就是从国中时候开始拉下的。
“难道说,其实我根本没有升到乌野,也没遇到排球部而是一直在做梦……”
“日向被打击到都开始说胡话了!”西谷夕拽着日向翔阳的领口大力地晃来晃去。
被拽得东倒西歪的日向翔阳像一根风干的咸菜,脖子上挂着田中龙之介的胳膊,领口被甩得东倒西歪。
看着越来越混乱的场面,月岛萤目不斜视从混乱中心离开,就好像不认识这一群……奇形怪状的队友。
越来越多的行人被吸引过来,紧张到头皮发麻的东峰旭,高大、凶狠、压迫感满满的威胁表情看得人心里一凉。
没有打劫过30个以上学生都露出不这种眼神,原本还犹豫的行人掏出手机的动作都利索了起来。
眼看引起了骚动,泽村大地忍着额头一跳一跳的青筋向大家解释。
炸得金黄的可乐饼一口咬下咔滋作响,酥脆的外壳裂开露出柔软多汁的内里。
绵软的土豆泥与肉末里加入黄油和黑胡椒,香辛料的复杂味道完美体现,鲜咸适中,小小一个散发着浓郁而霸道的香气。
土豆泥的软糯和肉末的嚼劲在口腔交织。
山口忠满足地咀嚼着,巴掌大小的可乐饼飞快消失。
三口,可乐饼就被消灭。
刚出锅的可乐饼太烫而左右倒手的樱井葵还没咬上一口,愣愣地看着山口忠手上只剩包装袋的食物。
“要……要再来一个吗?”她下意识问着。
山口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应该还能吃10个,但,只靠可乐饼填饱肚子也太奢侈了。
他果断地摇头,“一个已经够了。”
人流中高挑又修长的背影在不远处一晃而过,山口忠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已经没有神似阿月的背影。
难道是太思念阿月,导致出现了错觉?
意识到这点后,山口忠脸上浮现出浅浅的难为情的神色。
小口咬着可乐饼的樱井葵注意到山口忠揉眼睛的动作,从口袋里拿出淡粉色手帕。
递到眼前的粉色手帕细腻柔软,山口忠尴尬地摇头,“我刚才好像看到了阿月,不过应该是看错了。”
樱井葵回头,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偏偏她一眼看到了,站在树荫下遥遥向她望过来的月岛萤。
带着耳机独自一人的对方好像隔绝了空间,平淡的,如同看到陌生人的视线让原本已经对山口死心的心,轻轻跳动了一瞬。
不是为了不把情敌放在眼里的月岛萤,而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放下。
樱井葵暗自给自己打气,她将被拒绝的手帕仔细折叠好,放入口袋。
探入口袋内侧的手指触碰到坚硬的梳子,这让她又想起了,头发被揉成一团还笑得开心的山口忠。
柔顺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低着脑袋看不清神色的少女,握着可乐饼的手不断攥紧。
“山口同学,你喜欢月岛同学吗?”
人声鼎沸的广场上,山口忠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