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黄金周喧嚣夜晚过后的第二天的清晨, 昨夜的种种惊心动魄,也似乎在迹部海岛的温柔的阳光中融化。
它透过澄澈的空气洒落下来,不像前几日那般炽烈耀眼,而是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暖意, 轻柔地抚摸着经历过惊涛骇浪后重归宁静的海面、沙滩, 以及那些即将告别的人们。
码头边, 气氛平和而带着淡淡的离愁。
没有了昨夜的硝烟与紧张, 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温柔絮语,以及海鸥悠闲盘旋时发出的清亮鸣叫。
“赤司小哥,这次多亏了你啊!”
黑尾铁郎回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干的事情,还是不自觉的有些腿软,就算是睡在酒店的床上,半夜还是坐了起来,感觉自己像是鬼上身了一样,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
顺便还逮到了一只同样睡不着觉的研磨猫猫。
“赤司君,这次真的……”夏目贵志站在毛利凉介身边, 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即便赤司征十郎是他的“半身”,但夏目贵志还是觉得, 赤司征十郎有的时候思考的比他周全得多。
他肩上的猫咪老师难得没有傲娇地反驳, 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算是默认。
赤司征十郎连忙阻止大家对他的感谢, 再这样下去就不是什么送别会,而是变成他的个人感谢会了。
“快别谢来谢去了, 不是什么值当说的。”他的声音温和,“能平安度过这个假期,比什么都重要。”
赤司征十郎的目光扫过略显憔悴但精神尚好的黑尾铁郎和孤爪研磨,以及仿佛已经恢复元气、正和黄濑凉太小声嘀咕着什么的毛利凉介。
“还会有下次的相聚的。”
黑尾铁郎挠了挠他那头标志性的头发, 露出一贯的笑容,只是眼底还有些许未散尽的疲惫:“下次?下次来可得提前说好,只打球,不搞海岛大冒险了。”
他促狭地拍了拍旁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孤爪研磨,谁让昨晚上孤爪研磨莫名其妙的对他说,晕狗的事情了。
孤爪研磨有气无力地瞪了黑尾铁郎一眼,小声嘟囔:“……明明是猫妖的错……”孤爪研磨至今还以为猫咪老师是招财猫妖来着。
不过看着波洛在毛利凉介肩上可爱的样子,他又默默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毛利凉介正小心翼翼地提着一只鸟笼,里面是那只右脚缠着新纱布、还在昏睡的乌鸦玄。
萩原研二站在他身边,手轻轻覆在鸟笼上方,持续输送着温和的妖力滋养它受损的身体。虽然乌鸦玄伤得很重,但在大天狗的力量和精心的照料下,它微弱的心跳已经变得平稳有力,鸟类小小的胸膛规律地起伏着。
落在了登船队伍的最后面,毛利凉介提着鸟笼,身边跟着旁人看不见的萩原研二。
“研二哥,它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吧?”毛利凉介仰起头,海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期盼。
萩原研二低头,看着少年认真的脸庞,温柔地笑了,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嗯,一定会的。它可是最勇敢的战士,等它醒来,我们好好谢谢它。”
顺便一提,真实身高的毛利凉介,小小的很好摸头。
“你的身高还需要遮掩的吧?”萩原研二趁机又揉了几把毛利凉介的头发:“没有夏目在身边,你可以吗?”
毛利凉介笑的一脸自得:“我可是天才,在小队长和贵志的帮助下,我把那个可以模糊人感知的换身术学会了,不用贵志的符也可以了。”
“而且,研二哥你上次和清光去探寻山洞,地脉不是找不到了吗?”毛利凉介跟着大部队登上了开往日本岛的船:“我打算在时之政府的帮助下,再去一次平安京时代,把我的留在光脉的身体找到。”
萩原研二听了连忙说:“那这次我也一起去吧。”
毛利凉介点点头,雀跃地说:“好耶!”
来到了船上,萩原研二挥了挥翅膀,来到了游船的最高点。似乎继承了大天狗的血脉后,他越来越喜欢高处了。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海天一色的方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炮火的硝烟味,但此刻已被海风吹散,只余一片令人心安的蔚蓝。
大海永远是那么的宽容。
迹部海岛上的管理代表也前来送行,带来了迹部财团的问候和一些海岛的特产作为伴手礼。
空气中弥漫着烤鱼的香气、新鲜水果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海岛的湿润气息,一切都平和得仿佛那场发生在遥远公海上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
登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舒缓地响起,打破了这份静谧的告别。
“要开船了哦!”黄濑凉太招呼着大家。
大家互相道别,说着“下次见”、“路上小心”、“保重身体”这样温暖而寻常的话语。
毛利凉介将装着玄的鸟笼交给萩原研二,又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它露在外面的小脑袋。小乌鸦需要萩原研二的妖力支持,所以还是放在萩原研二身边比较好。
萩原研二抱着玄,看着少年们踏上连接游船的舷梯,阳光在他们年轻的背影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游船缓缓驶离码头,划开平静如丝绸的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的、逐渐消散的白色航迹。
紧张刺激的迹部海岛黄金周合宿,在大家各自踏上归途后,终于落下了帷幕。阳光、海浪、惊险与守护,都成为了记忆中浓墨重彩的一页。
然而,对于毛利凉介来说,回到东京的米花町,迎接他的并非英雄凯旋般的鲜花与掌声,而是——
黄金周后冷酷无情的学科测验。
“呜哇——!为什么!到底是谁发明的这种长假过后立刻进行考试的酷刑啊?!”毛利凉介趴在书桌上,看着摊开的课本和练习册,发出一声悲鸣。
海岛上惊心动魄的冒险仿佛还在眼前,那些对付黑衣组织、击落直升机的肾上腺素早已消退,此刻占据他大脑的,是复杂的公式、拗口的古文和难记的历史事件。
海岛上的英勇机智,在试卷面前似乎毫无用武之地。他抓了抓头小卷毛,一种比面对琴酒时还要真实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好在毛利凉介平时的成绩还是不错的,基础也打得很扎实,只是稍微有些遗忘,捡一捡大概就能恢复。
充实自己!必须立刻、马上充实自己!
想到这里,毛利凉介立刻掏出了手机,熟练地翻到一个名字,绿间真太郎。这位帝光中学篮球部的最佳射手,以严谨的学习态度和优异的成绩闻名,最重要的是,他就住在米花町隔壁区,距离不算远。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绿间真太郎那标志性的、冷静的声音:“莫西莫西?”
“小绿间,下午好!”毛利凉介的声音充满了好学的热情。
“有事直说。”
“那个……小绿间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去米花图书馆复习,一个人总觉得效率不高,顺便想向你请教一下理科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
然后,绿间真太郎那特有的、仿佛在陈述真理般的声音响起:“……今天巨蟹座的幸运物是绿色的青蛙玩偶,晨间占卜显示下午三点到五点适合进行知识性的合作活动。米花图书馆……环境安静,藏书也算齐全。可以。”
“太棒了!那我们图书馆门口见?”毛利凉介高兴地说。
“嗯。请务必准时。迟到会影响学习计划的完整性。”绿间真太郎严谨地叮嘱道。
“明白,保证准时。”毛利凉介挂了电话,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是找到了对抗考试大魔王的强力队友。
于是,下午的阳光暖暖地洒在米花图书馆整洁的台阶上。
毛利凉介准时到达,甚至还早到了几分钟。他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绿间真太郎,穿着私服的绿建真太郎看上去有那么一点点斯文败类的感觉,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果然拿着一个……呃,一个看起来有点呆萌的绿色小青蛙玩偶?
他正站在图书馆门口,认真地看着手表。
毛利凉介怀疑,如果没有他手上的那只青蛙小玩偶,绿建真太郎早就被问爆了联系方式,小纸条都能收到一大堆。
这个人,是凭自己的实力单身的啊。紫原敦都有对象了,但是小青峰小绿间,甚至是小队长,这几个人没有对象,想想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吧?
“小绿间,我来啦!”毛利凉介赶紧跑过去。
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毛利凉介:“嗯,很准时。幸运物也带了吗?”他的目光似乎在毛利凉介身上搜寻着什么。
毛利凉介一愣,赶紧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早上出门时顺手从便利店里买来的,挂着小铃铛的御守:“带、带了,这个算幸运物吧?”
他有点不确定。
绿间真太郎审视了一下那个御守,似乎勉强认可了:“嗯,有祈福寓意,还行吧。走吧,你今天要复习的内容有点多,我整理了一些……”他率先转身,一边说一边抱着他的青蛙玩偶,走进了图书馆。
小绿间,真是雷厉风行啊。毛利凉介这么想着,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图书馆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页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沉静气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米花町午后宁静的街景,与海岛的风浪、游轮的烈焰、夜空的鸦群,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毛利凉介和绿间真太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绿间真太郎立刻摊开自己的复习资料,条理清晰得如同作战计划。他开始低声而清晰地讲解毛利凉介提出的问题,逻辑严密,步骤分明,偶尔还会推一下眼镜,镜片反射着智慧的光芒。
那只绿色的小青蛙玩偶,被他端正地放在桌角,仿佛也在认真听讲。
毛利凉介收敛起所有冒险带来的躁动,让自己沉下心来,跟上绿间真太郎的思路。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公式和要点渐渐变得清晰。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暖地照在书本上,也照在小青蛙玩偶的脸上。
合上作业本,总算是把最近的知识点都过了一遍,毛利凉介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图书馆安静的书架。
就在这时,记忆深处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是在平安京的时光,月色如水,藤原佐为老师执扇端坐,指尖夹着温润的黑白棋子。
明明是个迷糊的贵族美人,但是在下棋的时候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肃杀。
佐为老师温柔而专注地讲解着定式,那清雅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在耳边响起。
一丝怀念涌上心头。
经历了惊险的假期,此刻身处宁静的书海,毛利凉介忽然很想重温一下那份黑白世界的纯粹。
于是,毛利凉介和绿间真太郎打了声招呼,起身走向图书馆的棋艺类书籍区域。
高大的书架林立,毛利凉介仰着头,目光在书脊上的书名间逡巡:
《围棋定式大全》、《吴清源名局细解》、《坂田荣男攻杀集》……名字一个比一个深奥,看得他有点眼花缭乱,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试图去够一本看起来很厚的《古今围棋妙手精粹》,手指勉强碰到书脊,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把它抽出来。似乎是因为旁边的两本书籍把它硬生生夹住了,需要从对面推一推才能拿出来。
虽然别人看他还是180+的身高,但他实际上缩水了啊。
“噗……”旁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声。
毛利凉介回头,只见两个穿着便服、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一个有着耀眼的金色刘海,笑容阳光又带着点促狭,另一个则是一头蓝绿色短发,气质沉静,此刻也微微抿着唇,似乎在忍笑。
“喂,哥们,”金发少年进藤光走上前,指了指毛利凉介看着像拿的那排书。
“那些可不是入门书哦。你看得懂吗?” 他的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
蓝绿色发色的少年塔矢亮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扫过毛利凉介手里还拿着的那本《围棋魔鬼辞典》,眉头微蹙,声音温和但带着职业棋手的严谨:“这些书对初学者来说,过于艰深了。”
毛利凉介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手:“呃……其实,我只是突然想看看围棋书。以前……很久以前学过一点点基础,现在想重新捡起来。”
“啊!想学围棋?这是好事啊!”进藤光眼睛一亮,热情立刻涌了上来。他当年也是从零开始的,深知入门不易。
“得从最基础的开始才行,就像盖房子一样,地基要打好。”
塔矢亮也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光,你当初入门用的什么书?”他转头问进藤光。塔矢亮自己学棋太早,对真正的初学者阶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我?”进藤光挠了挠头,露出回忆的表情,“我跟sai学的时候……啊,对了,这边!”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毛利凉介穿过几排高大的书架,来到了一个相对矮小、色彩也明亮一些的区域,少儿读物区。
这边的暑假明显要比成人读物那边的要矮小,向他们这样的高中生需要蹲下来才能方便拿取上面的书。书架上摆放着《轻松学围棋》、《漫画围棋入门》、《小博士围棋教室》之类的书籍。
看着毛利凉介微微睁大的眼睛,进藤光笑着解释道:“别小看这些书哦,图画多,讲解又简单有趣,最适合找感觉和记规则了。我自己在棋社教小朋友的时候,也经常用这些。”
他顺手抽出一本《快乐围棋第一步》递给毛利凉介,“这本就不错,你先看看能不能看懂?”
毛利凉介翻开书,里面果然用生动的漫画和简洁的语言讲解了基本规则、吃子方法、简单的死活题。比起刚才那些大部头,确实亲切易懂多了。他感激地对进藤光笑笑:“这个好懂多了,谢谢你,近藤君,塔矢君。”
“不客气!”进藤光爽朗地笑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飞快地写下一个号码,“喏,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真的对围棋感兴趣,想找人下下棋或者有不懂的地方,周末可以来XX棋社找我。那里氛围挺好的,也有很多初学者。”
他的笑容真诚而热情,带着一种前辈关照后辈的温暖。
“我们这两天都会在米花图书馆找资料,你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也可以来找我们。”
塔矢亮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也微微颔首:“基础很重要,切勿急躁。有问题也可以随时去棋社请教。”
毛利凉介小心地收好便签纸和那本《快乐围棋第一步》:“谢谢两位前辈!我会好好看的。”
他抱着书,正准备离开少儿读物区去找绿间真太郎。
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一排鲜少有人去的少儿书架,那书架里的书似乎……有点不对劲?
书架上的书摆放得满满当当,但整体轮廓看起来……似乎比旁边的书架要微微向外凸出一点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后面顶住了似的。
毛利凉介微微歪头,停下脚步,又仔细看了看。从书架的两侧对比着看过去,这种“凸出感”似乎更明显了。这些书……有这么厚吗?还是架子本身有点变形?
奇怪……
一丝疑惑掠过心头。
他下意识地就想走近两步,看看书架上的书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这位同学,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一个温和但略显突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毛利凉介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后退了一大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嘶——”后腰被硬硬的书脊硌了一下,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只见一位穿着图书馆制服、笑容得体的中年男管理员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就是看上去头发有点秃,眼睛也有点凸出来,乍一看还蛮吓人的。
他的手里还推着一辆装着几本待归位书籍的小推车。管理员的目光落在毛利凉介手里的《快乐围棋第一步》上,笑容更加亲切了:“是找不到想要的围棋书了吗?还是对位置不太熟悉?”
被管理员这么一打岔,毛利凉介刚才那点细微的疑惑瞬间被打散了。他连忙摆手:“啊,没有没有,我已经找到了。谢谢!” 他指了指手里的书。
“那就好。少儿棋类区在这边,如果有其他需要,随时可以到服务台咨询。”管理员微笑着点点头,推着他的小推车,不紧不慢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似乎只是例行巡视。
毛利凉介看着管理员走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似乎有点凸出的书架。在图书馆明亮柔和的灯光下,书架看起来又很正常了,刚才那点异样感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大概是灯光角度问题吧。
毛利凉介甩甩头,不再多想,揉了揉揉被撞到的后腰,抱着那本崭新的《快乐围棋第一步》,脚步轻快地朝着绿间真太郎的座位走去,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去就在电脑上试试摆棋盘。
图书馆依旧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的声音。那个靠墙的书架静静地矗立在角落,厚厚的书籍严丝合缝地排列着,在灯光下投下整齐而深邃的阴影。
和绿间真太郎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两人走到附近的公交站等车。晚风带着凉意吹来,毛利凉介习惯性地把手插进口袋,却摸了个空。
“诶?”他愣了一下,赶紧翻看裤子口袋,也是空空如也。
“糟了,我的御守呢?”
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御守?你下午带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小铃铛御守。”毛利凉介开始在书包里翻找,“我记得明明放在这个口袋里的……啊,肯定是刚才在少儿区转身撞到书架的时候掉出来了。”
他想起那一撞。
绿间真太郎看了一眼站牌上的时间表:“下一班车还有三十五分钟。你现在回去找,如果动作快,还来得及在闭馆前赶到。”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显然认为为了一个便利店买的御守不值得,但也没有阻止。
毛利凉介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小绿间,要不你先回去?我回去找找看,很快的,那个御守虽然不值钱,但毕竟是今天的幸运物嘛……”
绿间真太郎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说:“我在这里等车。你快去快回。图书馆还有十五分钟闭馆。”
“好,我马上回来!” 毛利凉介把书包塞给绿间真太郎,转身就朝着图书馆方向跑去。
他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在闭馆前几分钟冲进了图书馆大门。馆内灯光已经调暗了一些,广播里正播放着轻柔的闭馆提示音乐,零星还有几个读者在往外走。
“您好。” 毛利凉介快步跑到服务台前,对着一位引导台的小姐姐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刚刚在少儿读物区那边看书,可能把一个便利店买的、带小铃铛的御守掉在那里了。请问有人捡到交过来吗?或者我现在能进去找一下吗?很快的。”
前台的服务员小姐姐看着毛利凉介焦急的样子,又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啊,御守……好像没有印象有人交过来呢。已经到闭馆的时间了,现在只让出不让进。”
她看着毛利凉介失望的表情,又有点心软,“这样吧,我帮你去少儿区那边看看,你在这里稍等一下好吗?如果找到了就拿给你。”
“好的!” 毛利凉介连忙鞠躬道谢。
服务员小姐姐笑了笑,拿起一个小手电筒,转身朝着少儿读物区的方向快步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
毛利凉介站在逐渐空旷安静下来的服务台前等待,最后一波的读者也陆陆续续的从图书管里出来了。闭馆音乐还在轻柔地流淌,灯光似乎又调暗了一些。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引导台的小姐姐还没有回来。
起初的期待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少儿区离服务台并不算特别远,来回一趟加上简单寻找,五分钟应该足够了,为什么还没回来?
图书馆里越来越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略快的心跳声,刚才在少儿区看到那个凸出书架的画面,以及那个眼睛凸出的管理员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毛利凉介的脑海中。
……不对劲。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妙感觉,毫无征兆地抓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不好意思,又忘记设定发表时间了……
抽奖的问题还在和管理员讨论。
第102章
毛利凉介感觉到了不对劲。
天气沉沉的, 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增加了,带着一丝图书馆旧书特有油墨味。
他去推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发现入口处已经被刚才进去寻找御守的桃原小姐随手关上了,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将他隔绝在外。
“桃原小姐?”毛利凉介提高了些音量, 向图书馆里面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图书馆内部回荡, 撞击着高耸的书架, 显得格外突兀而空洞,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毛利凉介皱着眉看了一眼窗外,下午还明媚耀眼的太阳,此刻已被厚重云层遮掩。光线迅速衰减,风也开始呜咽着卷起落叶,眼看一场暴雨就要倾盆而至。
图书馆内部因为关灯本就昏暗,此刻随着天色骤暗,变得更加暗了。
毛利凉介立刻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一道微弱的光打了进去, 然而光线一进入大门区域,就被前方密集林立的巨大书架阻挡, 只能勉强照亮门口几平方米的地面, 再往深处, 就看不真切了。
太不对劲了。
毛利凉介独自思考着, 桃原小姐进去已经快十分钟了,就算那个小小的御守掉在最偏僻的角落, 也该找完了。更何况她当时是准备下班的,她的背包还放在服务台,她不可能不回来拿包就直接离开。
有蹊跷。
毛利凉介想起来绿间真太郎还在车站等他,连忙拿出手机, 给绿间真太郎发了一条信息:“小绿间,我在图书馆遇到了点事情。不用等我,你先回家吧。”
发完消息之后,毛利凉介果断朝着保安室走去,保安室的窗户透出灯光,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保安室里,一个穿着制服、看起来四十多岁、有些谢顶的保安正靠在椅背上,眼前的屏幕被分割成许多小格子,大部分区域都是黑暗的。看到凉介进来,他略显惊讶地坐直了身体。
“你好,有什么事吗?”保安的语气带着例行公事的平淡。
“打扰了,保安先生。”毛利凉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但语速还是比平时快了一些。
毛利凉介把桃原小姐的事情帮他拿东西,但是却迟迟未归的事情告诉克保安,说道:“我有点担心她是不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麻烦,比如摔倒或者身体不舒服晕倒了之类的。”
保安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也瞥了一眼监控屏幕,特别是对着图书馆内部几个入口和主要通道的画面。那些画面大部分都是静止的黑暗,或者只有书架的轮廓。
“桃原小姐?”保安重复了一遍名字,似乎在确认,“哦,她啊。十分钟没出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可能是东西小,掉在哪个角落不好找,耽搁了吧?或者她找到东西,顺道去后面库房整理点东西?她有时候会这样。”
毛利凉介察觉到了保安不想自找麻烦的态度,连忙强调说,“我刚才在门外喊了她,少儿区距离出口并不远,但是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现在天这么黑,图书馆里面却没有开灯,太不安全了。”
“保安先生,能不能麻烦你调一下刚才那个区域的监控录像看看?看看桃原小姐进去后往哪个方向走了?或者有没有看到她出来?”
听到要看监控,保安的表情立刻变得谨慎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他连连摆手,语气变得生硬:“不行不行,监控录像怎么能随便看?这是规定!”
毛利凉介耐着性子解释:“我不是要查别的,就是担心桃原小姐的安全。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操作,只看她进去后那几分钟的画面,确认她安全就行?或者你自己看看?”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保安的口气更加坚决,甚至带着点不耐烦,“规定就是规定,要是谁都像你这样,有点担心就要看监控,那还得了?”
保安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凉介面前,试图用身体语言增加压迫感,“小伙子,我看你是想多了。桃原小姐在里面工作好几年了,闭馆后进去拿个东西,能出什么事?再说,她那么大个人了,还能在里面迷路不成?兴许就是东西难找,或者她找到后直接走员工通道下班了也说不定。”
“员工通道?”毛利凉介捕捉到这个信息。
“对啊,图书馆后面有员工通道和停车场。她可能嫌绕到前面麻烦,直接从后面走了。”保安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语气也缓和了一些:“她的包?可能她忘了,或者明天再来拿,也不是什么大事。”
毛利凉介总觉得这个解释非常牵强。虽然他并不熟悉桃原小姐,但是米花图书馆引导台工作的服务人员,不可能这么粗心吧?而且她明明答应帮他找东西,就算没找到或者从后面走了,按常理也该跟等在门口的他打声招呼或者发个信息吧?不像一个服务台工作人员的作风。
保安看着毛利凉介还不想走的样子,连忙用天色已晚快要下雨的话,并许诺会马上去巡逻查看桃原小姐的情况之类的话,来搪塞毛利凉介,赶人的意味十分的强烈。
看着保安拿起手电筒和对讲机,一副准备进去的样子,毛利凉介只得暂时退让一步:“那,麻烦你了。她可能在少儿区附近找东西。”
保安点点头,催促着毛利凉介离开保安室,然后自己转身,打开通往图书馆内部的小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门被带上了。
毛利凉介站在保安室门外,保安的脚步声在里面渐渐远去,最终被寂静吞没。暴雨前的狂风猛烈地吹过走廊,发出呜呜的声响。
毛利凉介还是待在原地。
“按规定……不能看监控……”保安那斩钉截铁又略显生硬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越是禁止,那扇门后的幽光就越发显得诱人,仿佛藏着解开桃原小姐失踪之谜的关键。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拖得越久,桃原小姐的处境可能就越危险。保安虽然进去了,但他那可疑的态度,真的能信任吗?
毛利凉介的目光扫过保安室的门缝和旁边的窗户。
窗户并不大,位置较高,而且贴着深色的防晒膜,从外面很难看清里面的具体内容。但……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在脑海中检索随身携带的物品。他的背包里总有一些“以防万一”的小工具。他飞快地拉开背包侧袋,手指准确地摸到了一个光滑冰凉的小物件,那是一面小镜子,是毛利妈妈塞给他的,说“男孩子也要注意仪容”,没想到此刻派上了意想不到的用场。
毛利凉介环顾四周,确认走廊空无一人。他迅速退后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避开保安室门缝可能投出的视线范围。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面小圆镜,调整着角度,试图通过高处的窗户将保安室内部的景象反射出来。
这并非易事,窗户玻璃有贴膜,本身就不够清晰;镜面太小,反射的画面极其有限且晃动;保安室内的光线昏暗,监控屏幕的光又集中而刺眼,在小小的镜面里形成扭曲、模糊的光斑。
毛利凉介屏住呼吸,手臂努力保持稳定,像一个狙击手在寻找目标。他一点点地移动、倾斜着镜子的角度。
终于,经过一番艰难的调整后,一个监控分屏的画面被成功捕捉到了镜子里。虽然画面很小,边缘扭曲,颜色失真,但他能勉强辨认出那是图书馆内部某个走廊的视角。他立刻集中精神,仔细辨认。
画面中,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在晃动,光束照亮了部分书架和地面。紧接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手电光柱有规律地扫视着两侧。
是那个保安,他确实在巡逻,他朝着,似乎是历史文献区的方向走去了。
看到保安确实在巡逻,毛利凉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零点几秒。但旋即,更大的疑虑涌上心头:他进去了巡逻了,那桃原小姐呢?为什么没在监控里看到她的踪迹?难道真的如同保安所说,从员工通道离开了?
毛利凉介的镜面小心翼翼地扫过其他几个他能勉强框住的监控分屏。大部分画面都是静止的黑暗或模糊的书架轮廓,没有异常。然而,当他的镜面角度掠过左下角的一个小分屏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个分屏显示的似乎是少儿区。
这正是毛利凉介今天下午待过、并可能掉落御守的区域。画面中,靠近窗户的地方,能看到窗外茂密的树枝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抽打。这本该是实时的景象,符合窗外此刻狂风大作的情况。
但奇怪的是……毛利凉介皱紧了眉头盯着镜中那扭曲晃动的画面。少儿区窗外树枝的晃动,似乎有点过于规律了。
按照现在的天气,树枝在大风中应该是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地晃动才对。但画面中那几根主要枝条的摆动轨迹是完全一致的,在短短十几秒内,他至少清晰地看到了两次一模一样的摆动序列。
这不像实时拍摄的风吹树动,更像一段被重复播放的录像片段。
一股寒意瞬间从毛利凉介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保安室里的监控画面有问题,为什么要掩盖少儿区此刻的真实情况?
毛利凉介想到应该留下证据,迅速将小镜子调整到最佳角度,将那个显示少儿区异常画面的分屏尽可能清晰地固定在镜面中央。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摄像模式,将镜头对准了手中的小镜子。
画面在手机屏幕里经过了两层反射,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充满了噪点和光晕,但窗外那几根树枝重复摇摆的关键特征,在毛利凉介全神贯注的拍摄下,依然被勉强记录了下来。
拍摄完毕,毛利凉介立刻收起小镜子,躲到走廊更暗的角落。他点开手机相册,找到刚刚录制的视频,直接拖动进度条进行回放。
视频画面抖动、模糊,但当他反复对比开头、中间和结尾的树枝摆动画面时,那个可怕的重复模式被清晰地印证了:视频第3秒到第8秒和视频第15秒到第20秒,完全一致!
一模一样,角度、幅度、速度、停顿的间隔,分毫不差。这绝不可能是自然风在同一时间点造成的巧合。这只能是监控画面被动了手脚,在少儿区这个关键位置使用了循环播放的旧画面来覆盖实时影像。
为什么偏偏是少儿区?桃原小姐最后消失的方向、那个重复的树枝画面……要掩饰的是桃原小姐的踪迹?还是,别的什么人、什么事正在那里发生?
保安室里那个拒绝他查看监控的保安,他知道这件事吗?或者,他根本就是参与者?
毛利凉介的脑海里闪现了图书馆白天发生的事情,少儿区那里一定藏着答案。桃原小姐的失踪、监控的异常、保安的古怪……所有线索都诡异地汇聚到了那里。
毛利凉介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一个大的阴谋被他发现了,仿佛比窗外的暴雨更先一步将他淋透。
然而,就在毛利凉介想要冒险的时候,一个清晰的声音如同警钟,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响:“小凉介!记住,再遇到不对劲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要一个人往前冲。联系我,或者联系警察。答应我!”
萩原研二那带着担忧却又无比郑重的嘱托。上次他独自涉险的经历,显然给研二哥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毛利凉介猛地停住脚步,冲动是魔鬼。他差点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图书馆里面情况不明,监控被动手脚本身就意味着有人在操控,甚至有可能是多人犯罪团伙。他一个人贸然闯入,不仅可能救不了桃原小姐,自己也可能陷入绝境。
必须联系研二哥!
毛利凉介不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紧急联系人列表里那个置顶的号码,萩原研二。
“嘟…嘟…嘟…”
等待接通的忙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窗外的风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开始零星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预告着暴雨的正式降临。
“喂!小凉介!”萩原研二那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研二哥,情况很不妙。”毛利凉介语速极快,将他的发现以及怀疑都告诉了萩原研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萩原研二焦急地嘱咐:“绝对不要自己进去,我马上到。最多三分钟,保持通话,把保安室和入口的位置再详细说一遍!”
“好!”毛利凉介立刻应道,一边快速描述着自己的位置和保安室、图书馆正门入口的方位,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四周和那扇保安进去的小门。
雨点越来越密集,敲打在建筑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图书馆内部仿佛被这雨幕彻底隔绝,充满了未知的恐怖。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很快话里的大天狗萩原研二就从图书馆的上方降落,飞到了毛利凉介的身边,抖落了翅膀上的雨水,看来萩原研二还没有习惯在身上覆盖一层妖力防风防雨。
“研二哥!”毛利凉介连忙招呼萩原研二降落。
然而,让毛利凉介惊讶的是,萩原研二不是一个人来的。
紧随萩原研二之后的,是穿着刀剑男士出阵服的今剑,白发的小天狗笑眯眯地和毛利凉介打招呼:“晚上好呀,主公,见到我高兴吗?”
但这还不是最让毛利凉介惊讶的。
“嘎——!”
一声清越的鸦鸣划破雨声,只见一个黑色身影优雅地落在一边的护栏上,收拢了羽翼。那是一只体型比普通乌鸦大得多的鸦天狗。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图书馆建筑,浑身透着特别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只威严的鸦天狗头上,竟然戴着一顶……小小的、黑色的、用一条红绳绑着鸟脑袋的帽子?!
那款式,分明和今剑头上那顶一模一样。
“主公,主公,我们来啦!”今剑元气满满地喊了一声,小跑到凉介身边,拉着毛利凉介的衣袖摇晃着。
与此同时,车顶上的鸦天狗也微微颔首,竟然口吐清晰的人言,声音低沉而稳重:“凉介阁下,夜安。奉大天狗殿下之命前来协助。”
它的动作流畅自然,微微低头致意时,头上的小帽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啊,夜、夜安……”毛利凉介一时有些懵,下意识地回礼。
他的目光在那顶熟悉的帽子和今剑头上同款的帽子之间来回移动,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和一丝莫名的滑稽感冲淡了些许紧张。
这威严的鸦天狗配上今剑同款的小红帽……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强。看着一鸦一刀顶着几乎一样的可爱帽子,在肃杀的雨夜中严阵以待,这反差萌让凉介紧绷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萩原研二显然没时间解释帽子来源,他快速确认毛利凉介安全无恙后,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小凉介,把你拍到的监控异常给我看。”萩原研二语速飞快,示意鸦天狗警戒四周,“唐,感知一下这栋建筑内部,是否有异常的气息,寻找一下一位女性的行踪,有可能有流血事件,注意有血腥味的地方。”
鸦天狗听完命令,直接飞出去寻找了。
毛利凉介也把命令下达给了今剑:“图书馆区域的保安有问题,还有一个头发有点秃的男性图书管理员,你要留意一下,找到他们就汇报他们的位置。”
说着毛利凉介还把自己的手机给了今剑。
“明白!”小天狗今剑立刻出阵——
作者有话说:图书管的阴影重现,哈哈哈
这么多年还是有点秃,看来昨运X的工作,就是掉头发啊。
不知道抽奖是不是要从开奖时间开始计算,30天内只能抽一次。
我上次是7.8号。
第103章
在妖怪的视野里, 人类的踪迹本就无处可藏。
鸦天狗唐一路在图书馆林立的书架之间穿梭寻找桃园小姐。今剑正凭借着他的高机动值和夜间作战的能力,一边快速地躲避着监控,一边搜寻着主公要寻找的人类。
今剑的耳朵微微一动,他那远比人类灵敏的尖耳朵, 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排高大密集的书架后方传来的、刻意压低的争执声。穿着高木屐的他, 落在地板上却悄无声息。声音紧绷、焦虑, 充满了互相推诿的恶意。
今剑立刻收住脚步, 如同壁虎般无声地贴紧书架,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紧紧盯着那两人,将听觉集中到极致,同时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书架后,刻意压低的争吵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透过书架之间的缝隙,今剑看到了那个衣服上戴着“青木仁”工作牌,穿着保安服装的人。他的名字和保安室的公示栏上的名字完全一致,就是主公要他寻找的人。
保安青木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恐慌:“你真的对桃原动手了吗?……你他妈疯了吧。谁让你动她的?!”
一个阴冷带着不耐烦的声音, 今剑判断可能是主公要寻找的图书管理员,在说话:“你以为我想?还不是那个蠢女人自己撞上来的!”
“闭馆的时间, 她不好好下班滚蛋, 不知道跑到少儿区西角干什么。正好撞见我在转移‘面粉’。还他妈傻乎乎地质问我‘津川先生, 你在干什么?’”
图书管理员津川秀治阴阳怪气的模仿着桃园小姐的话, 言语中充满了恶意。
青木仁倒吸一口冷气:“……她看见了?!你……你把她怎么了?我早跟你说过少儿区人多眼杂,你他妈就是不听, 非要搞什么灯下黑!”
青木仁不停地抱怨。
津川秀治盯着青木仁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手指不自觉的抽动起来,心中的恶意不断地涌出,再涌出……突然, 津川秀治透过青木仁的工作牌,发现了自己身后的位置,似乎折射出了一点蓝色的幽光。
光?
青木仁还在那里色厉内荏地抱怨:“我反正不管,做完这一票,我就要辞职……你去找别人吧——!”
……
听到这里,今剑已确定这两人就是目标。录音仍在继续,他连忙给萩原研二的手机发信息:找到人了,在三楼档案室对面。
这时,脚步声响起,似乎是保安慌乱地离开了。
今剑连忙闪身,从走廊尽头的窗户轻盈跃下,去通知毛利凉介和萩原研二。第一次经历这种抓坏人的戏码,他感觉特别有趣,连踩着木屐的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
然而,今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刚离开,那个阴沉的图书管理员津川秀治就走到了他刚才的位置。
手电光扫过书架,他看到几处书架上的灰尘有被发丝般细物扫过的痕迹。疑心这里有人来过,却想不通对方是如何离开的。
毕竟唯一的路口被他留意着,另一边则是三楼窗户……莫非真能飞出去不成?
就在今剑欢快地发送了位置信息的同时,鸦天狗唐也循着血腥味,找到了性命垂危的桃园小姐。
鸦天狗唐没有丝毫耽搁,直接飞向萩原研二和毛利凉介汇报发现:“桃园小姐,一楼女厕所,昏迷!重伤!”
与此同时,萩原研二和毛利凉介也看到了今剑发来的邮件。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先救人!”萩原研二露出了然的笑容,直接抱起凉介冲向一楼女厕所。当然,他们也避开了监控。
飞行的路线上正好碰到返回的今剑,于是一行三人急速冲向一楼女厕。鸦天狗唐则与今剑交换任务,去追踪三楼的两人。
要知道,飞比跑快嘛。
飞行的路线上正好碰到了返回的今剑,于是一行三人全都冲向了一楼女厕所。而鸦天狗唐则是和今剑交换任务,去追踪三楼的两人。
这时,保安和图书管理员的对话录音也下载完毕。
萩原研二猜测,“面粉”大概率就是毒丨品。两人在对话中已明确承认桃园小姐因撞破他们运毒而遭灭口。
而毛利凉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桃园小姐,请千万不要有事,一定要赶上啊!
对于今天时间的经过,毛利凉介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米花图书馆内存在一个贩毒团伙。图书管理员负责藏匿毒品于特制书籍中,保安则负责望风与接头。
津川秀治一直对自己的藏匿手段颇为自信,谁料今日遇上个不按常理出牌、因遗落御守折返的毛利凉介,更未料到这个高中生如此警觉。
毛利凉介在少儿区的找书的时候,被心虚的津川误以为是看穿了他的藏匿点。虽然毛利凉介确实是因为御守掉了,才再次返回图书馆的。而桃园小姐的贸然出现,并撞破其转移毒品的行为,最终让津川起了杀机。
一切是那么的阴差阳错,却有一个无辜的女士被卷入其中。
萩原研二和毛利凉介很快冲到女厕所门前。门关着,转动把手纹丝不动,被从里面反锁了。
“桃园小姐!”毛利凉介用力拍打门板呼喊,里面毫无回应,只有一片死寂。想到鸦天狗说的“昏迷重伤”,毛利凉介担心极了。
萩原研二当机立断,示意凉介后退,抬脚就要破门。
“等等!研二哥!”毛利凉介忽然出声阻止,指着厕所门上方那扇小窗,“我可以把今剑从这条窄缝里送进去。”
小窗位置较高,留有格栅。萩原研二会意,踮起脚尖,将化作短刀的今剑小心翼翼地送入缝隙,同时强光手电的光束照射进昏暗的女厕所内部。
只见桃园小姐一动不动地仰面倒在洗手池下方冰冷潮湿的地砖上。
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她的额角靠近太阳穴处一片濡湿,浅粉色的头发被染红,显然头部遭受重创。
周围地砖上有一大片不规则水迹,像是刻意泼洒。洗手池下方大理石台面边缘,赫然残留着一片暗红色,刻意涂抹伪装的痕迹,位置正对应她头部的伤处。
听着萩原研二的描述,毛利凉介瞬间洞悉了津川秀治的计划。
“研二哥,这是伪装的意外现场。”毛利凉介语速飞快地分析,“津川秀治在少儿区被撞破后,情急之下,很可能就用那些厚重的特制书砸晕了她。然后,他趁着图书馆空无一人,将昏迷的桃园小姐用运书的推车搬运到了一楼女厕所。”
萩原研二顺着毛利凉介的推断补充道:“他故意泼水制造地面湿滑的假象,再将桃园小姐放置在洗手池下方,伪造滑倒姿势。接着,他用桃园小姐头部的血迹,在台面边缘伪造撞击痕迹。”
“做完这一切,津川秀治便用保安室的备用钥匙从外面锁好门离开。这样,就制造了一个桃园小姐自己锁门如厕,结果踩到水渍滑倒,头部撞击台面意外身亡的假象。”
两人的分析清晰透彻,每一步都戳穿了津川秀治周密的谋杀计划。
这时,进入女厕内部的今剑恢复人形,连忙从内部开门。门一开,一股刺鼻的恶臭猛地扑面而来,狠狠呛了最前面的萩原研二一口。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用手臂紧捂口鼻。
“咳咳!什么味道?!”紧随其后的毛利凉介也被熏得头晕目眩,眼泪直流。这气味混合着漂白水的刺鼻和一种腐烂鸡蛋般的腥臭,几乎令人窒息。
毛利凉介看到靠近马桶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倒着几个明显用过的空塑料瓶,一瓶是强力含氯漂白剂,另一瓶则是洁厕剂。瓶口附近的地面残留着混合液体痕迹,正散发着滚滚浓烈的刺鼻气味。
毛利凉介也立刻捂住口鼻,闷声道:“是□□,我记得科普文章说过,漂白剂和洁厕灵混在一起会产生剧毒□□。今剑!快开排风扇和窗户!”
“交给我!”今剑的声音传来,只见小小的付丧神动作快如鬼魅,根本不受这人类难以忍受的气味影响。他精准地找到墙上的排风扇开关按下,老旧的风扇发出嗡嗡的噪音,开始吃力地转动起来。
毛利凉介也屏着呼吸,去把厕所的窗户全部打开。一股带着湿冷雨气的夜风瞬间灌入,猛烈地冲刷着室内弥漫的致命毒气。
新鲜的空气涌入,大大稀释了□□的浓度。
萩原研二抓住时机,迅速检查桃园小姐的情况。毛利凉介也帮忙将桃园小姐小心地抬离那片被混合消毒剂污染的区域,转移到相对通风的门边。
毛利凉介站在门边,看着萩原研二紧急施救,又看向地上那几瓶散发着罪恶气息的空消毒剂瓶子,最后目光落在那扇被今剑打开、正涌入风雨的高窗。
津川秀治……这不仅仅是伪装意外,这是处心积虑制造的必死毒气密室。而这一切,仅仅因为桃园小姐看到了他转移毒丨品。
“研二哥,你能联系上鸦先生吗?”毛利凉介的声音冷静中带着紧迫,“我担心津川秀治会趁机逃走。”
萩原研二也认为有这种可能,身为妖怪,他的移动速度远快于毛利凉介,他查看时间,距他报警也已过了快十几分钟,警察应该快到了。不过萩原研二报警时只以为是故意伤人事件,未提及毒丨品。
“小凉介,你等在这里,警察和救护车应该都快到了。”萩原研二吩咐毛利凉介。然后仗着监控拍不到他,直接循着鸦天狗的妖气飞了过去。
“我明白,研二哥。”毛利凉介点头。
“交给我吧,主公!”一旁的今剑也察觉到了毛利凉介的心意,握紧了短刀跟了上去,红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阴影中。
追捕,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萩原研二飙车缉凶的,但是想想毛利凉介无法解释车子不是他开的这个问题,笑
第104章
萩原研二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 从米花图书馆的外侧,直扑三楼档案室方向。
他一边飞,一边尝试通过特殊的感应联系鸦天狗唐。几乎在他念头升起的瞬间,鸦天狗唐沉稳的声音便在他意识中响起:
(殿下, 目标津川秀治正在东侧员工通道楼梯间向下移动, 意图从后门逃离。他持有凶器, 一根金属撬棍。目标青木仁, 已无生命迹象。)
青木仁死了?
萩原研二听到这个消息,却并不感到意外。从桃原小姐遭遇的情况来看,凶手津川秀治这个人非常缺乏同理心,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在今剑给的录音中,青木仁明显退缩了,津川秀治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于是,萩原研二立刻改变方向,冲向员工通道。
“今剑!”萩原研二呼唤毛利凉介的短刀的名字。
“在!”今剑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闪现,落在萩原研二身侧, 短刀已然在手,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肃杀的光芒, “大天狗殿下, 请指示。”
“目标津川秀治, 员工通道楼梯间, 持有武器。鸦先生已锁定其位置。拦住他,让他无法再逃。”萩原研二语速飞快, 特意加重了“无法再逃”几个字。
“了解!”今剑笑着歪了歪头,露出一颗小虎牙,身形一闪,融入楼梯间的阴影之中。
员工通道底层, 后门附近。
津川秀治快速地跑到这里,额头微微冒汗,他正用手试图打开那扇通往自由的后门。他的怀里还死死抱着几本厚重的特制书,里面藏着什么不言而喻,这是他最后的资本。
青木仁在他说出想要散伙的那一刻,就被他推进了电梯井里,死的不能再死了。只要逃出去,把货脱手,他就能远走高飞,至于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哼,都是他们自找的。
就在他即将拧开门锁的时候——
“喂,这么急着走吗?津川先生。”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童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楼梯间响起。
津川秀治猛地回头,惊吓的瞳孔骤缩。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和服、戴着奇怪小帽子的男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脸上挂着天真又危险的笑容。
“你,你是谁?!”津川秀治惊骇万分,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金属撬棍,“滚开!小鬼!”
“哎呀,真没礼貌呢。”今剑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眸锁定他,“主公说了,你得留下。而且……”他的笑容骤然消失,“你让主公难过了呢。”
话音未落,津川秀治只觉眼前一花,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
“呃啊——!”
撬棍哐当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今剑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侧面,小小的手刀精准无比地砍在他的手腕麻筋上,速度快到带起残影。
津川秀治又惊又怒,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去抓怀里的书当武器。然而,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踹在他的膝弯。
“噗通!”津川秀治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骨仿佛碎裂般剧痛。他怀里的书也散落一地。
“太慢了。”今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如同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他小小的身影围绕着因剧痛而蜷缩的津川秀治,步伐轻盈如舞蹈,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精准而狠辣的打击。
津川秀治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如同一条濒死的蠕虫。他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绝望,这根本不是人类小孩,这是怪物,是妖怪!
“好了,今剑。”慢了今剑一步的萩原研二虽然有些惊讶小短刀的举动,但他也没有去制止,他看得出来小短刀每一下都没有吓死手,但是却会很痛就是了。
看着地上翻滚的津川秀治,萩原研二说:“别打死了,警察还需要他开口。确保他无法再逃就行。”
“嗨~大天狗殿下!”今剑立刻收手,蹦跳着回到萩原研二身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纯良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小煞神只是幻觉。他甩了甩刀鞘,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鸦天狗唐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后门口,宽大的羽翼微微收拢,头上的小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它的目光扫过津川秀治,确认其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萩原研二弯腰,面无表情地用戴着手套的手,将散落在地上的几本“特制书”捡起。这些,是重要的物证。
然后,萩原研二拎起津川秀治,在鸦天狗的带领下,躲避着人类的监控,然后将津川秀治丢在米花町某处垃圾回收站。
“走吧,今剑。小凉介该等急了。”处理完之后萩原研二转身,带着今剑河鸦天狗,大步离开这片弥漫着血腥和罪恶气息的角落。
米花图书馆,前厅。
警视厅搜查一课,暴力犯罪搜查三系的警员们很快赶到了米花图书馆。按照毛利凉介在电话中的详细指引,救护人员也及时赶到,将中毒又受重伤的桃园小姐小心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急救医生在初步检查后,对守在一旁的毛利凉介说:“万幸发现得非常及时,头部外伤需要进一步检查,□□吸入量不算致命。如果再晚一些,脑部缺氧时间过长,或者颅内出血加剧,后果不堪设想,很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毛利凉介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但自责的情绪并未完全消散,小卷毛耷拉着,一点精神也没有。
伊达航警官,这位老熟人,刚才已经听过毛利凉介简略的口述,看出了少年眼中的低落。他走上前,宽厚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凉介的肩膀,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小子,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帮读者寻找失物,是桃园小姐职责所在。她今天遭遇的不幸,完全是凶手津川秀治一手造成的罪恶。你及时发现了异常,坚持调查,并最终救了她一命,这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时,一个年轻的警员拿着记录本,神色匆匆地跑到伊达航身边,刚要开口汇报:“伊达警官!又发现了一具……”
他的目光瞥到旁边的毛利凉介,硬生生把后半句“男性尸体,疑似保安青木仁”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伊达航会意,再次用力按了按凉介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你很棒的眼神,然后便和那名警员走到一旁低声交谈。
虽然警员当时没说完,但没过多久,毛利凉介便亲眼看到了。
几名鉴识课的人员抬着一副担架从图书馆深处走出来,担架上覆盖着白布,但从白布边缘露出的那双熟悉的黑色保安皮鞋,毛利凉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保安青木仁!
律川秀治连自己的同伙也下手了?
毛利凉介吃惊于津川秀治的狠辣无情,但转念想到对方是涉足毒品交易、精心策划双重杀局的亡命之徒,便又觉得释然,对这种人来说,恐怕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很快,鉴证科的警员们就在少儿区西角那些特制的、没有书脊且中间被掏空的书册夹层里,检测出了大量违禁毒品的成分。这一确凿证据,让针对图书管理员津川秀治的搜捕力度瞬间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米花町的夜空,警笛声此起彼伏,响彻了一夜。
稍后时间。
天边已泛起一丝灰白,暴雨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个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提着一桶装修剩下的、早已干涸的劣质红色油漆,骂骂咧咧地走向有害垃圾箱。
“真是晦气,这点破玩意儿还得专门跑一趟……咦?这垃圾箱盖子怎么没盖严实?”他嘟囔着,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箱盖,油漆桶扔进去。
却没想到里面似乎有东西,油漆桶倾斜了出来,红色油漆溅到了他的身上。
就在中年男人疑惑地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差点把他熏个跟头。他皱着眉头,借着微弱的晨光往里一看。
“妈呀——!!!”一声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垃圾箱深处,蜷缩着一个浑身沾满秽物、鲜血和不明粘稠物的人。最醒目的是,那人身上似乎还溅上了不少他桶里的红油漆,混合着血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恐怖,像一幅糟糕的抽象画。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油漆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残余的红色油漆溅了一地。他连滚爬爬地跑到远处。
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报警,声音都变了调:“喂!110吗?!垃圾…垃圾站!有害垃圾箱里!有…有个人!半死不活的!吓死我了!我…我就是来倒个垃圾啊!我…我不会要赔钱吧?我真不知道里面有人啊!天杀的谁把他扔这儿的啊!”
最终,警方的搜索力量集中在了垃圾处理站区域。
在接到那个倒霉的油漆工惊恐的报案后,警方迅速包围了现场。果然,在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有害垃圾箱深处,发现了潜逃的津川秀治。
当警察们将浑身恶臭、沾满血污、油漆和秽物,手脚扭曲变形、多处骨折,仅剩半条命在痛苦呻吟的津川秀治从垃圾箱里拖出来时,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
“这,这家伙怎么搞成这样的?”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低声问。
“谁知道呢?”带队的老刑警叼着烟,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抬上救护车的津川,“也许是逃跑时慌不择路,从高处摔下来了?或者被同伙灭口不成反被收拾了?也可能是……坏事做绝,遭报应了吧。”
他耸耸肩,“总之,人抓到就好。至于他身上的伤?医生会给出报告的,带走。”
至于那位自称“凌晨倒垃圾的无辜市民”?
在确认他确实只是倒霉地撞见了案发现场,并且津川秀治的伤与他无关后,警方做了笔录就让他离开了。但是他在非规定时间倾倒垃圾的行为,还是被罚了款。
这位老兄直到走时还在嘀咕:“真晦气,那红油漆看着跟血似的,吓死个人。”
而深藏功与名的萩原研二和今剑,早已陪着做完关键笔录的毛利凉介,在警方大规模搜捕开始前就离开了图书馆,回到了温暖的家中休息。
今剑正开心地啃着萩原研二作为奖励买的超大份草莓巴菲,小脚丫在椅子边晃悠着。萩原研二则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汽车杂志。
电视新闻里,正滚动播放着“米花图书馆发生恶性伤人及涉毒案件,主犯津川秀治落网时身受重伤,原因成谜”的报道。
毛利凉介看着新闻画面里津川秀治那副被抬上救护车的惨状,又看看身边一脸满足的今剑,默默地端起杯子喝了口热牛奶。
什么图书馆伤人事件?
什么凶手在垃圾箱里“倒头大睡”还浑身是伤?
他们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大概是……夜路走多了,真的撞鬼了吧?
第105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 悠闲又惬意。
但是毛利凉介看着对面两位散发着肉眼可见低气压的朋友,有些无奈地搅动着杯子里的果汁。
左边是野崎梅太郎,这位以高产和脑洞清奇著称的少女漫画家,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目光盯着窗外的麻雀,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他身边放着的巨大速写本, 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
右边是宇内天满, 这位凭借热血运动题材崭露头角的漫画家, 平日里打球的时候总是充满干劲,此刻却罕见地趴在桌子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他面前摊开的分镜草稿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触目惊心。
“我说……”毛利凉介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你们两个……还好吧?”
野崎梅太郎慢悠悠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分镜被木佐编辑打回来了,说是宁愿去看婚介所循环播放的催婚广告,也不想看我的分镜……”
野崎梅太郎回忆起了木佐翔太小小的一只,在他面前叉着腰指着上交的分镜一顿犀利的批评:【为什么A喜欢B, B却对C有好感,C又觉得D更懂她……明明只是高中生, 为什么关系比国际形势还复杂!】
“配角的情感线, 好难。编辑说这样下去读者会混乱, 要求理清感情脉络或者增加爆点, 爆点?难道要让外星人入侵学校吗?”他喃喃自语,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歧路的思维漩涡。
另一个的烦恼更是重磅级的。
宇内天满则猛地抬起头, 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读者调查反馈,说一直看主角队打比赛有点审美疲劳了。他们想看新东西。”
“赤苇编辑建议要么引入一个强大的新对手学校制造新冲突,要么增加主角团内部的新角色带来新火花,或者搞个合宿集训、海边特训之类的活动。”
“可是!新学校要设计队服、队徽、特色打法、核心人物性格……新角色要融入现有团队不突兀, 还得有成长空间……特训活动又得想新训练方法、新困难、新成长点。”
“啊啊啊!感觉脑子要炸了。赤苇君还说‘天满老师,拿出你当初设计主角扣球时的热血。’热血不是万能的啊!”他抓了抓头发,黑色的卷毛感觉变得更加乱了,宇内天满一脸崩溃。
毛利凉介看着这两位被编辑逼到墙角的漫画家,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虽然他不用面对截稿日,但平衡学业、钓鱼、线上的四格漫更新以及……嗯,某些不可言说的“兼职”,压力也不小。
他完全理解这种被死线追赶的感觉。
毛利凉介放下杯子,提议道,“既然都被逼得没招了,与其在这里对着咖啡杯和稿纸发愁,不如……出去走走?换个环境,呼吸点新鲜空气,说不定灵感就来了呢?编辑部总不会连采风都不让去吧?”
野崎梅太郎和宇内天满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先是迷茫,然后慢慢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出去……走走?”宇内天满重复道。
“采风?”野崎梅太郎若有所思,“观察现实中的高中生互动……或者……自然景物触发灵感……”
“对!”毛利凉介突然来劲了,趁热打铁地说,“我知道附近有条河,风景不错,人也不多,挺安静的。我们可以去那边……嗯,钓钓鱼?或者就在河边坐坐?就当是男子高中生的悠闲时光,暂时忘掉截稿日?”
“钓鱼?”宇内天满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河边甩竿的画面,感觉和漫画里的热血扣球似乎完全不搭边,但好像确实有种奇异的放松感。
“河边……”野崎梅太郎则开始脑补:波光粼粼的水面、被风吹动的草叶、少年们安静的侧脸……这不就是绝佳的少女漫氛围背景板吗?说不定能激发什么纯爱桥段。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
“好!”宇内天满猛地坐直,“我需要新鲜空气,需要放空。”
“同意。”野崎梅太郎合上速写本,“或许……观察一下现实中男子高中生如何悠闲,也能找到角色互动的真实感?”
野崎梅太郎满眼期待的看着毛利凉介,毛利凉介心虚的转移视线,不要看我,在我身上已经没有高中生日常了。
于是,一场旨在逃离编辑魔爪、寻求灵感曙光的男子高中生采风(钓鱼)活动,就此敲定。
究竟是谁的心思简直一目了然呢。
……
清澈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河水特有的清新气息,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
真是一个钓鱼,啊不,是采风放松的好去处。
毛利凉介懒洋洋地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双臂枕在脑后,闭上眼睛,感受着带着水汽的清风温柔地拂过面颊,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缓。
波洛看到了毛利凉介躺在草地上,欢快的跑过来,把毛利凉介当做障碍物,从一侧跳到另一侧。
一只爪子上有受伤痕迹的乌鸦,也在三人的上空盘悬着,然后落到了毛利凉介上方的枝丫上。歪着脑袋低着头,用圆圆的黑豆小眼睛看着树下躺着的毛利凉介。
“呼……”毛利凉介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对着旁边两位姿势各异,且明显不太熟练的钓友感慨道,“我感觉自己好像好长时间没有这么悠闲过了。”
宇内天满正一脸严肃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姿势标准得像是在研究对手的发球轨迹,仿佛那小小的浮漂随时会化作一记凌厉的扣杀。
他闻言头也不回地说:“你不是备考吗?每天刷题、复习,肯定紧张得像比赛最后关头。”
野崎梅太郎则坐在小马扎上,膝盖上摊开着速写本,手里握着钓竿,眼神却飘忽不定。他一会儿看看凉介放松的姿态,一会儿看看宇内专注的侧脸,一会儿又望向河对岸随风摇曳的芦苇丛,手中的铅笔无意识地在本子上勾勒着线条。
听到毛利凉介的话,野崎梅太郎点点头,用一种平静语气说:“嗯,备考生的日常压力值确实很高。根据我的观察和读者反馈,基本上就是考考考、分分分,堪比漫画家的截稿死线地狱。”
宇内天满虽然不完全清楚内情,但也隐约知道凉介的“副业”有点特别,附和地点点头:“确实,你这时间管理能力,放在运动漫画里绝对是王牌级别的。”
毛利凉介挠挠脸,其实他现在也在调节自己的生活节奏。大部分的时间还是放在了学业和备战迹部王冠杯的比赛,线上连载基本上暂停了,也挂上了备考请假的牌子。
孤爪研磨老板和赤苇京治编辑也都表示理解,美人老板还说他们养老团可能要停在八强了,但这也已经是个超出预想的成绩了。
虽然少了很多的外快,但是他的时间变多了呀,就有闲情雅致去采风、钓鱼、下棋之类了。能这样躺在草地上,听着朋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感受着纯粹的、无所事事的悠闲,就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就在这时,宇内天满的浮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宇内天满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肌肉绷紧,手腕发力,“喝呀!”他模仿着漫画里的角色大喝一声,猛地扬竿。
然而……竿梢传来的力道轻飘飘的,一条只有手指长、拼命扭动的小鱼被甩上了岸,在草地上扑腾。
宇内天满看着那条迷你小鱼,脸上的热血瞬间凝固,整个人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个线稿跪在岸边了:“这就是王牌扣杀的成果吗?”
野崎梅太郎则被这一幕吸引了注意力,铅笔飞快地在速写本上移动,喃喃自语:“目标落空后的巨大反差萌……角色呆滞的表情……啊,这个表情可以给男配用上……失落的大型犬属性……”
毛利凉介睁开眼,看着宇内天满对着小鱼一脸挫败,野崎梅太郎则沉浸在创作笔记中,忍不住笑出了声。河风依旧温柔,阳光正好,时间仿佛在这里慢了下来。什么截稿日,什么灵感瓶颈,什么备考压力,什么拯救世界……在这一刻,都暂时被这条静静流淌的小河冲淡了。
宇内天满看着自己钓上来那条可怜兮兮的小鱼,又瞥了一眼野崎梅太郎速写本上飞快勾勒的、顶着夸张呆滞表情的Q版人物,原型显然是他自己,嘴角抽了抽。
他决定换个思路,或许,可以从野崎擅长的领域找找灵感?
“野崎君,”宇内天满放下鱼竿,一脸认真地转向同伴,“你说,如果我在新学校的队伍里,加入一个像你漫画里那样的角色怎么样?比如,一个外表冷酷、内心其实很温柔、背负着沉重过去的王牌攻手?这样是不是能增加点……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角色魅力和深度?”他努力回想着编辑提过的术语。
野崎梅太郎从速写本上抬起头,眼睛里反射着智慧的光芒:“背负沉重过去的冷酷王牌?嗯,设定很有张力。那么他的过去具体是什么?是曾经在关键比赛失误导致队伍失败?还是家人反对他打排球?”
“或者……他其实有双重人格,另一个温柔人格只有在扣球时才觉醒?啊!这个好!扣球时眼神和气势突变,让对手和队友都大吃一惊。这种反差萌绝对能引爆话题。”野崎越说越兴奋,铅笔在纸上疯狂舞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新角色登上人气投票榜首。
毛利凉介听着有些茫然,怎么这个人设听上去这么耳熟?
宇内天满听得目瞪口呆:“双,双重人格扣球?这个……是不是有点太……”
他想象了一下一个队员扣球时突然人格切换,眼神从杀气腾腾变成温柔似水,然后球情意绵绵地飞过网……他打了个寒颤,感觉这画风不太对劲啊。
另一边,野崎梅太郎也被宇内天满的新学校提议触动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也该借鉴点热血、运动元素来打破情感线的僵局?
“宇内君,”野崎一脸严肃地推了推眼镜,“你觉得如果让正在纠结‘A喜欢B,B却对C有好感’的女主角,突然遭遇一场波及全校的排球部训练意外?比如排球像陨石雨一样砸下来,在危急关头,一直默默守护她的配角D挺身而出,用身体护住她,自己却被球砸中,在生死攸关的瞬间,女主角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野崎梅太郎的眼神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读者们被这惊天动地的排球雨告白感动得泪流满面的场景。
不,你的编辑会先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之前和评论区可爱的读者们聊,说到了这半年小凉介特别的忙,经历了好多的事情。
然后我发现确实如此,有的时候在构思清洁的时候就想着爆点起伏,但是却忘记了有的时候节奏也需要慢下来一点。
所以临时对这几章进行了改动。
第106章
“停!STOP!两位大师!”
一直躺在草地上闭目养神的毛利凉介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坐起身,一脸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两位思路越飞越远的漫画家。
“快把你们脑子里那些危险的想法收一收!双重人格扣球?排球陨石雨告白?读者们真的不会觉得太超展开吗?”
毛利凉介毫不客气地吐槽道,“大家喜欢你们漫画,是因为贴近生活又充满梦想啊, 搞得太离谱或者太狗血, 反而会失去真实感和代入感吧?”
野崎梅太郎和宇内天满被毛利凉介这么一盆冷水泼下来, 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他们看着对方, 再看看毛利凉介无奈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刚才的想法确实有点,嗯,过于放飞了。
“那……那怎么办?”宇内天满有点沮丧地挠挠头,“新元素到底怎么加才自然啊?”
“情感爆点……除了意外和牺牲,还有什么更日常,但又能打动人心的吗?”野崎梅太郎也陷入了沉思。
毛利凉介看着两位重新陷入苦恼的朋友,松了口气。
他重新躺回草地上,望着天空悠悠飘过的白云, 提议道:“与其天马行空硬想,不如说说最近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真实的生活里, 往往藏着最打动人心的细节, 也能提供意想不到的灵感吧。”
“身边的事情?”宇内天满想了想, “最近, 除了赶稿,就是去看了场高中联赛, 看到一个一年级新生跳发球失误了好几次,但眼神特别不服输,让我想起主角刚开始的时候……”
野崎梅太郎则拿出小本本:“昨天去买画笔,看到文具店老板的女儿, 一个初中生,偷偷把一封画满爱心的信塞进某个男生的书包里,被发现后脸红得像番茄一样跑掉了……嗯,青涩的暗恋……”
突然,毛利凉介的浮漂晃动了一下,毛利凉介顿时眼睛一亮,一个鲤鱼打挺就迅速来到了河岸边,波洛也摇着尾巴过来了,专注得看着水面,一脸的期待。
毛利凉介迅速的开始收网,但是钓上来的重量怎么感觉有些奇怪,毛利凉介猛地提杆,一只亚瑟士的排球专用鞋,被抛到了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然后掉落在草地上。
“……”
“一,一只鞋子?”宇内天满有些震惊的看着毛利凉介钓上来的东西。
“市政不是说,今年是河道整治最干净的一年吗?怎么还会有鞋子在河道里?”野崎梅太郎喃喃自语道。
波洛欢快的把鞋子叼了过来,摆放在毛利凉介的水桶里,然后“汪”了一声,好像在说:人,我帮你把猎物带回来啦!
毛利凉介:。
这只鞋子似乎看上去有点眼熟。
几个脑袋一起凑了上去,一人一句的说到“男款的鞋子”“鞋码好像是28cm(中国45码)”“脚有点小啊”“跟野崎君比的话,谁的脚都是小的吧……”
虽然钓上来一只鞋子的事迹过于好笑,但是对于毛利凉介来说,似乎也是常见的事情了。很快毛利凉介又振奋起来,万一下一杆……
“会钓上另一只鞋子吗?”宇内天满好奇地问,结果看到毛利凉介抓狂的表情,连忙笑着跑开了。
一边的野崎梅太郎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旁边的野餐保温箱,从里面拿出几个精致的便当盒,“对了,我做了些点心和寿司,大家尝尝看?补充点能量说不定灵感更多。”
盒子一打开,诱人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玉子烧金黄蓬松,饭团捏得圆润可爱,点缀着海苔和芝麻,还有小巧玲珑的草莓大福和抹茶饼干。
宇内天满和毛利凉介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各拿了一块饭团塞进嘴里。
“唔!好吃!”宇内天满口齿不清地赞叹,“野崎你这手艺,不开点心店可惜了!”
“确实很棒,”毛利凉介也由衷地点头,“玉子烧很嫩,饭团调味也恰到好处。”
野崎梅太郎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丝被认可的愉悦:“只是业余爱好,大家喜欢就好。”
毛利凉介边吃边说:“我感觉在少女漫画里面加上一些美食也很赞。”宇内天满忙着吃,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但是他也不忘竖起大拇指,对毛利凉介的话表示赞同。
野崎梅太郎赶紧拿小本本记下来。
两人边吃边说着身边的小事,似乎找到了一点感觉,眼神也亮了起来。
毛利凉介听着他们的分享,嘴角带着笑意。轮到他时,他咽下口中的饭团,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昨天在图书馆,遇到了两个职业棋士,进藤光和塔矢亮。”
“名字听上去有点耳熟。”宇内天满又拿起一块玉子烧,含糊地说,“他们在干嘛?在下棋?”
“嗯,”毛利凉介点头,“在研究一局古谱残局。塔矢君说是在磨砺棋感,进藤君虽然嘴上抱怨说直接对弈更痛快,但两人讨论得都很投入。”
野崎梅太郎立刻捕捉到了细节,暂时放下了记录的小本本:“研究古谱?很古典的方式呢。”他推了推眼镜,拿起一块抹茶饼干,“是那种,嗯……感觉有点过时,毕竟现在都是AI分析时代了。”
“过时?”毛利凉介被这个词问得愣了一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平安京时代,那位执着于“神之一手”、风华绝代、将围棋视为生命与艺术的棋痴藤原佐为老师的身影。还有那位总是带着神秘微笑,在月光下用桧扇指点江山,将棋路与阴阳之理融会贯通的阴阳师老师。
他们下棋的方式,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古典甚至远古。但那纯粹的热爱、对棋道的极致追求、以及那份融入骨血的优雅与执着……“古典”两个字,又怎能涵盖其万一?
“是吧……”毛利凉介最终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和怀念。
他很快掩饰过去,笑了笑,也拿起一块草莓大福,“不过,看他们沉浸在棋局里的样子,那份专注和热爱,是真实而耀眼的。或许,无论时代怎么变,工具怎么进步,这份对热爱之事纯粹的心意,才是最打动人的内核?”
野崎梅太郎若有所思地在速写本上写下“古典?心意?纯粹热爱?”。宇内天满则一边嚼着寿司一边喃喃道:“专注……热爱……内核……”
两人似乎都从凉介的话语和描述中,捕捉到了一丝触动心弦的灵感微光,连带着对眼前的美食也多了几分灵感滋养品的感悟。
看见好友沉浸在自己的灵感和创作中,毛利凉介重新闭上眼睛,心底那份对遥远时代师友的淡淡思念,如同水底的青荇,随着水波轻轻摇曳。身边两位漫画家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也重新变得平和而富有节奏,仿佛在回应着这条宁静小河的流淌。
就在这悠闲的氛围达到顶点时,河堤上方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我就说他们不可能乖乖待在咖啡馆,野崎那家伙发信息说出去喝咖啡找灵感,结果最后发的动态定位一直在这个方向。”
“宇内老师也是,只说出去透透气,半天不见人影……截稿日快到了啊。”
毛利凉介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沿着河堤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和一丝无奈,正是野崎梅太郎的编辑木佐翔太和宇内天满的编辑赤苇京治。不过有点奇怪的是,赤苇京治竟然是穿着拖鞋过来的,和他一身装扮有些不搭。
显然,两位编辑发现自家漫画家失踪了大半天,终于按捺不住找来了。
宇内天满和野崎梅太郎看到编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被抓包的惊慌,而是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赤苇先生!”“木佐先生!”两人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拿着自己的速写本和草稿纸就冲了上去。
“你们来得正好,我有新想法了!”宇内天满兴奋地把刚才讨论的关于一年级新生的不服输眼神和新队伍引入的初步构想一股脑倒了出来。
“木佐先生,情感线我梳理好了,不需要外星人也不需要陨石雨!(木佐翔太:那是什么?!)”
野崎梅太郎语速飞快地展示着本子上新画的角色关系图和几个关键分镜草稿,解释着基于“青涩暗恋”和“纯粹心意”延伸出的情感爆发点。
两位编辑看着眼前突然变得神采奕奕、思路清晰的漫画家,一时间有点懵。赤苇京治扶了扶眼镜,木佐翔太则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他们预想中的“抓人回去赶稿”的场面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两位创作者在湖光水色边,迫不及待地分享着新鲜出炉的灵感。
“……所以,这个新学校的王牌,他的特色不是双重人格,而是这种在逆境中淬炼出的、近乎偏执的冷静和精准!”宇内天满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指挥一场比赛。
“……而女主角的心意转折,是在一次普通的放学路上,看到D为了帮她捡回被风吹走的、画着重要设计的稿纸,不顾形象地追着风跑过半个校园,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笨拙的守护。”野崎梅太郎指着分镜里一个奔跑的背影,语气认真。
赤苇京治和木佐翔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惊喜?
虽然地点有点奇怪,但自家作者这状态,这思路,绝对是灵感爆棚啊。两人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就着河边的草地坐下,开始认真倾听和讨论起来。
四人就这么在夕阳西下的河岸边,投入地讨论着分镜、设定和剧情走向。毛利凉介偶尔插一两句话,提供些旁观者的视角,顺便动动纹丝不动的鱼竿,把水里的鱼喊醒。
直到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将河水染成一片暖金色,光线变得昏暗,大家才发觉天色已晚。
“啊,都这个点了。”宇内天满看了看表,然后信心满满地对赤苇京治说,“京治,放心,我找到感觉了。给我两天……不,一天半!我就能把最新至少三话的粗稿赶出来。新学校的设定和引入剧情我脑子里已经很清晰了!”
野崎梅太郎也合上写满笔记的速写本,推了推眼镜,一脸平静地宣布:“角色关系梳理完毕,回归正轨。接下来三话会着重描写校园祭筹备期间的甜甜互动和心意试探,木佐先生可以期待一下。”
赤苇京治和木佐翔太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这一趟“抓人”之旅,收获远超预期。
“太好了!两位老师状态找回来就好!”木佐翔太开心地说。
“嗯,期待你们的成果。”赤苇京治也点了点头,看向宇内天满的眼神带着赞许。
大家都觉得收获满满,除了……
宇内天满收拾渔具时,无意中瞥见了凉介脚边那个空空如也、连水都没装的小鱼篓。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指着鱼篓:
“凉介!你……你是一直在听我们聊天吗?你一条鱼也没钓上来吗?”
“不是,怎么会还有一只鞋在里面?”木佐翔太有些惊讶。
等等,鞋?
听到关键词的赤苇京治,踩着拖鞋往毛利凉介的水桶里看,这不就是他那只掉进水里的鞋吗?
看到赤苇京治从包里拿出了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鞋子,众人齐齐发出了震惊的声音,豆豆眼的看着赤苇京治手上的鞋,又看看毛利凉介水桶里的鞋。
原来赤苇京治在找宇内天满的路上,路过河边的时候和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只鞋子就掉进了旁边的河道里。要不是木佐翔太开着车路过,赤苇京治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就连脚上拖鞋也是木佐翔太借的。
“这也太神奇了吧?”
夕阳的余晖中,归途上充满了朋友们善意的笑声。不过,能帮朋友找到灵感,这份悠闲时光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收获了。
哦,对了,还找回了赤苇编辑的鞋哦——
作者有话说:毛利凉太:钓不到吗?可恶!下次再换个地方!
————
新增了一点钓鱼的细节,哈哈
第107章
暮色渐浓, 河边的风带上了一丝凉意。
告别了收获灵感、斗志昂扬的两位漫画家和他们同样心满意足的编辑。
毛利凉介独自收拾着自己那套战绩为零的钓具,看着空荡荡的小鱼篓,无奈地笑了笑。虽然一条鱼也没钓到,但能帮朋友解开心结, 看着他们重新燃起创作的热情, 这份悠闲时光的收获, 远非几条鱼能比。
他刚背起包, 准备沿着河堤往大路走,就听到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传来:“哟~小凉介!今天的渔获怎么样呀?让我看看是不是满载而归?”
在毛利凉介身边盘旋了一天的乌鸦,扇了扇翅膀,比他更快速地飞向声音来源,轻盈地绕了一圈后,稳稳落在了萩原研二的肩膀上。
萩原研二摸了摸乌鸦玄的小脑袋,乌鸦玄把脑袋凑得距离萩原研二近一些,方便大天狗殿下摸摸头,玄的身上已经看不见当初受伤的痕迹了, 反而在妖力的滋养下,显得更加的强健了。
毛利凉介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路灯下, 萩原研二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而在他旁边, 小短刀今剑正冲毛利凉介用力挥手, 即使踩着那双高度惊人的木屐,他依然在那里蹦蹦跳跳。加州清光则是依靠在了一辆红黑配色的机车边, 夕阳的余晖给他们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主公,我们来接你回家啦!”今剑的声音清脆又充满活力,瞬间驱散了傍晚的凉意。
毛利凉介脸上挂上了大大的笑容,加快脚步走过去, 把空空如也的小鱼篓往萩原研二面前一递:“喏,研二哥,这就是今天的战利品,新鲜空气和友谊的见证。”
“噗!”萩原研二看着那干净得能反光的小鱼篓,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毛利凉介的头发的红色小卷毛。
“不错不错,精神收获很丰盛嘛,这才是男子高中生垂钓的真谛!”他顺手接过毛利凉介的钓具包,轻松地挂在机车侧面。
“阿鲁基辛苦了。”加州清光迎上前,非常自然地将凉介的其他渔具都接过来拿在身边。他探头看了看鱼篓,看到空空如也的内部,也笑起来:“没关系,下次我带主公去个好地方。”
“对了,研二先生最近在教我骑机车,虽然之前学的时候起步总是熄火,平衡也还不太稳……不过我已经学会了,能载着主公兜风啦。”加州清光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学车的小趣事,脸上带着挑战新事物的兴奋光芒。
“好了,回家吧。”萩原研二站在机车,递给毛利凉介一个头盔,同时不忘调侃清光,“清光,你开车可悠着点,科别忘记刹车了。”
加州清光脸上一红,显然是想起了在学车时候的囧事。
“我知道,我不会忘记的。”加州清光也从机车上拿了一个头盔,大长腿一跨,就坐上了机车。毛利凉介带好头盔之后也跨坐上去,紧挨着加州清光,双手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阿鲁基,坐稳哦。”
波洛奶呼呼的吼了一声,然后一阵妖气之后,变成了和机车差不多大小的模样,和以前相比,他身上的黑色毛发越发的少了,波洛似乎也很高兴自己和猫咪老师的毛色越来越接近。
今剑轻巧地跳到了波洛的背上,伸手抱住了波洛的脖子。波洛身上的妖气萦绕,将今剑纳入其中,整只妖和今剑一起隐没在了光影之中,在监控下散去了身影。
萩原研二也和乌鸦玄一起飞了起来,在加州清光的发动起机车冲出去的瞬间,和波洛他们一上一下地环绕着机车,一路加速前进着。
机车平稳地驶离河岸,城市的夜景不断地落在身后,形成了一道光怪陆离的光带。毛利凉介感受着加州清光的体温,耳边是萩原研二振翅的声音,是波洛奔跑的声音……让他安全感十足。
“今天玩得开心吗?”萩原研二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关切。
“嗯,”毛利凉介点点头,放松地靠在清光身上,开始讲述今天的经历。
他说了野崎和宇内被编辑逼到思路跑偏的搞笑场面,说了自己如何打消他们的可怕念头,说了分享身边小事带来的灵感火花,自然也讲到了在河边品尝野崎的美味点心和寿司。
“哇!野崎先生还会做点心?好厉害!”今剑在后面惊叹道。
“是啊,手艺真不错。”萩原研二也笑着附和,虽然擅长家务和厨艺,似乎和野崎梅太郎的样貌不太相符,但是真的很美味。
毛利凉介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后来,聊到了进藤和塔矢在图书馆研究古谱的事情,和野崎谈到古法的下棋方式是不是有点过时了。”
机车平稳地拐过一个弯,萩原研二和加州清光都安静地听着。
毛利凉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白的坦诚,融入了晚风里:“我当时回答他‘是吧’……但其实,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念藤原佐为师父和阴阳师师父了。”
他感觉到一阵风吹拂了他散落的发丝,是来自研二哥无声的安慰。加州清光没有回头,但驾驶的速度似乎更平稳了些。
“有点想念佐为师父下棋时候,那双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毛利凉介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怀念,“佐为老师的棋道,或许在时人看起来有些过时,但那份纯粹到极致的热爱和追求……是永远不会过时。”
虽然平安京之行,充满了未知和焦虑,但他也有了非常多的收获。今剑、姑获鸟、童子阿木、医女阿椿、佐为师父、阴阳师师父、宫司大人……。
“阿鲁基的师父们,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人。”加州清光的声音好像透着胸骨的震动,向毛利凉介传递过来,“就像主公现在传承着他们的心意一样,那份纯粹的热爱,主公也一直都有啊。”
加州清光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温暖的涟漪。
毛利凉介忍不住笑了,晚风带着家的方向传来的暖意,温柔地包裹着他。
空军的鱼篓、卡壳的灵感、遥远的思念……在这一刻,都被这份归途的温馨所治愈。他知道,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有些连接、有些心意,如同这归家的路,永远清晰而温暖。
时间不紧不慢的流逝着,转眼六月份就要过完了,等到考完试之后,暑假就要来临了。
“猫咪养老团”在迹部王冠杯的征程,最终还是遗憾地止步于八强。
宇内天满、赤苇京治、野崎梅太郎等人,虽然心中都燃烧着对胜利和团队协作的渴望,但现实的重担:迫在眉睫的漫画截稿日、无法推脱的彩页签售任务、以及社畜们难以协调的工作时间,像无形的壁垒,让他们无法再凑齐足够的参赛队员。
粉丝们的惋惜留言塞满了应援页面,但正如赤苇京治所言:“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我们都在努力寻找现实与热爱之间的平衡点。”
这遗憾,几乎是所有由社畜组成的队伍在类似赛事中的常态。
而另一边,“彩虹战队”则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地杀入了决赛。
考虑到即将到来的IH全国大赛(Inter-High,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会占用大量时间和精力,赛事组委会特意将迹部王冠杯的决赛安排在了学生们的考试周之前。
这意味着决赛的硝烟即将在紧张的复习氛围中点燃。
与此同时,毛利凉介在网球男子单打项目的个人赛事也进入了最终的冲刺阶段。
幸运女神似乎小小眷顾了他一次,他其中一场比赛的对手因紧急公务被公司排遣到国外出差,毛利凉介因此轮空一场,直接晋级。
这为他赢得了宝贵的休息和调整时间。
然而,这份轻松很快被更强的压力取代:他下一轮的对手,赫然正是他的老师,“神之子”幸村精市。
得知对战表的那一刻,毛利凉介的心情起起伏伏,既有向幸村老师挑战的强烈期待,又有面对那深不可测实力的巨大紧张。
在繁忙的学业、网球训练和“副业”的间隙,毛利凉介抽空回了一趟老家。本来是要和夏目贵志猫咪老师一起去的,毕竟猫咪老师期待那几坛自酿的酒好长时间了。
但是夏目贵志他们的学校考试周时间比毛利凉介他们的要早,所以,只能遗憾的缺席了这次的同行。
毛利凉介带着一丝期待,踏上了熟悉的山路,想去看看那位守护山林、性格有些别扭却对他多有照拂的山神,雨澪大人。
然而,当他来到山神常驻的那片灵气氤氲的林间空地时,却并未看到记忆中那抹身影。询问之下,几只怯生生探出头的小妖怪告诉他:“山神大人……似乎在沉睡。祂的气息变得很微弱,也很安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毛利凉介有些不解,沉睡?是力量消耗过大,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看着空寂的林间,他心中涌起担忧。
最终,他将带来的一份礼物,一根他亲手挑选材料、精心制作的手工钓鱼竿,轻轻放在了雨澪大人平时最喜欢待的那棵大树旁。
“雨澪大人,这是送给您的。希望您能喜欢,也……希望您能早点醒来。”
毛利凉介低声说完,带着一丝未能相见的遗憾和深切的挂念,转身踏上了归程。
清风拂过山林,带动着树枝摇曳,好像在回应着毛利凉介。
第108章
火车缓缓驶入八原站, 窗外是不同于东京喧嚣的宁静绿意。
车门打开,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毛利凉介刚拖着行李箱踏上月台,目光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凉介,这边!”夏目贵志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的脚边, 一只圆滚滚的招财猫正不耐烦地用爪子拍打着地面, 正是猫咪老师。
“贵志, 猫咪老师!”毛利凉介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和夏目贵志就是一个大力的拥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跟着毛利凉介一同前来的波洛,则是开心的围着猫咪老师转,大大的舌头把猫咪老师舔得东倒西歪。加州清光和今剑则是一前一后的跟着毛利凉介,身上也穿着清爽的常服,而不是出阵服。
至于两位刀剑男士一长一短的两把管制刀具,则是只能辛苦我们的萩原研二大天狗殿下“空运”了。
毛利凉介放下行李箱, 没等夏目贵志开口询问,就献宝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瓶子, 得意地在猫咪老师鼻子前晃了晃, “看, 猫咪老师, 你猜我带什么来了?”
浓郁而独特的酒香,即使隔着布也隐隐透了出来, 猫咪老师的圆眼睛瞬间瞪得更大:“这是我们上次在结城酒坊做的酒吗?”
“猜对了一半。”毛利凉介笑着揭开布,露出了古朴的酒瓶,“我们做的还没放满一年,就没带来。听结城萤说猫咪老师上次这个品种的酒喝了好多, 正好有机会,就带了一瓶过来。”
猫咪老师听了,开心的围着酒瓶子转,然后波洛又围着猫咪老师转,直把自己转晕了才停下来。
夏目贵志有些无奈,似乎是觉得毛利凉介太顺着猫咪老师了:“凉介,你别太顺着猫咪老师了。”
突然,夏目贵志好像想起什么,“你不是说最近在准备和幸村老师比赛吗?怎么突然有空过来?”
“哦,那个啊,”毛利凉介摆摆手,笑容爽朗,“因为预报说这几天有超强台风登陆关东,比赛就临时延期了。之前回了一趟大坂的老家,正好也是顺路,就想来看看你,还有……”他看了看猫咪老师紧紧盯着酒瓶的模样,“给某个馋酒的保镖送点供奉。”
猫咪老师眼睛早就弯成了一条缝,开开心心地说:“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毛利凉介的到来给了藤原家一个大大的惊喜,他给塔子阿姨带了花和和果子点心,给滋叔叔带了一套茶具,两人都很喜欢这份礼物。事实上即便毛利凉介什么都不带,只要是夏目贵志的朋友来拜访,他们夫妻俩都会很开心。
塔子阿姨和滋叔叔早就从夏目贵志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孩子,但今天才第一次见到。
“哎呀,是毛利君,快请进。”塔子阿姨热情地招呼着,对这个活泼开朗、笑容阳光的少年印象极好,“贵志说你在东京很照顾他,真是太感谢了。”
“哪里哪里,是贵志帮了我很多才是。”毛利凉介扬起大大的笑脸。
然后开始在塔子阿姨和滋叔叔面前,张口就是一连串对夏目贵志的夸夸,塔子阿姨笑得合不拢嘴,而夏目贵志则是恨不得能够找到一条地缝钻进去。
“塔子阿姨,我先带凉介上去玩了!”夏目贵志不顾形象的直接拉着毛利凉介,像扯风筝一样,把毛利凉介拽到二楼他的房间。
不愧是一拳就能逼退妖怪的夏目贵志,力气就是大!
一起走上二楼后,就看到猫咪老师、萩原研二、加州清光、今剑、波洛还有乌鸦玄,一圈妖怪探着脑袋,看楼底下的情况。
自然也是把毛利凉介的夸夸和夏目贵志的害羞,尽收眼底了。看到夏目贵志逃也似的上楼,N目对视的时候,又是一阵爆笑。
猫咪老师眼看着夏目贵志拳头攥紧,感觉脑门上出现了疼痛的幻觉,不想被一拳砸晕的他,连忙招呼大家说:“纳兹咩的房间太小了,我们换个大一点的地方喝酒吧!”
现场其实除了毛利凉介和夏目贵志,其他都可以喝酒的,别看今剑是正太体型,但也是千年老刀了哦。
“纳兹咩昨天还遇到了一对做‘一夜杯’的妖怪夫妇,他们的一夜杯可以让美酒变得更好喝。”说着说着,猫咪老师的脸上就露出了向往的红晕,看得出是十分的期待了。
要不是今天上午还要去车站接毛利凉介他们,恐怕猫咪老师早就拽着夏目贵志去找一夜杯妖怪夫妇了。好在毛利凉介带来的美酒也让他十分雀跃。
萩原研二刚才来的时候,就已经和乌鸦玄在八原的山林上空飞过一圈了,不过似乎是他收敛的不是很好的妖气所致,虽然有感觉到悉悉索索的动静,但是却没有怎么看到小妖怪的出没。
现在听到猫咪老师说要和大家一起去喝妖怪的美酒,对于“一夜杯”的效果,萩原研二也十分的好奇。
夏目贵志拗不过猫咪老师的撒泼打滚,再加上他的房间确实不适合这么多的人聚集。于是就让妖怪们从窗户里出去,然后他和毛利凉介从正门出去,和塔子阿姨说了一声,要带毛利凉介出去逛逛。
塔子阿姨笑眯眯地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食盒,原来就是给这两个孩子准备的,谁知道聊到一半夏目贵志就害羞的把人带走了。现在两人要出去玩的话,应该是赶不上午饭回来了,那就带着便当去外面吃吧。
八原山林间的夏天,还是很适合野餐的。
一路上夏目贵志也把他遇到“一夜杯”妖怪夫妇的事情,说给了大家听。猫咪老师已经听过一遍了,所以就自顾自的蹦蹦跳跳向前跑,波洛原本就喜欢跟着猫咪老师,就学着他的样子,蹦蹦跳跳的往前跑。
就在毛利凉介抵达八原的前一天,夏目贵志在森林里偶然帮助了一对性格爽朗的妖怪夫妇。他们自称是游历的陶艺匠人,为了感谢夏目的帮助,邀请夏目贵志使用他们制作的“一夜杯”,参加他们的妖怪酒宴。
顺便一提,这对妖怪夫妇也认识夏目贵志的外婆夏目玲子,只可惜当初他们相遇的时候,玲子外婆还没成年,没办法参加妖怪的酒宴,品尝一下一夜杯的滋味。
因为当天时间实在太晚,加上夏目贵志是帮塔子阿姨买东西的,也没跟家里报备一声(主要是没有跟猫咪老师说的话,他一定会闹)。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一听到有一夜杯的美酒喝,猫咪老师都想直接化形飞过去了。
被夏目贵志好一通劝,才嘟嘟囔囔的决定第二天再去。
也就是现在。
夏目贵志和毛利凉介一行人来到一夜杯妖怪夫妇的营地时,时间还没有到晚上,基本上除了他们以外,并没有其他的妖怪。
一夜杯妖怪夫妇日土河初菜一开始看到夏目贵志的时候,欢天喜地地迎了上来,但是在看到大天狗萩原研二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向后撤退了一百米。
“怎、怎么还有大、大妖怪。”日土摆出了防备的动作,初菜也藏在日土身后,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虽然说他们平日举办妖怪酒宴的时候,也会来一些妖怪,但是那种有名有姓排的上号的大妖怪,一般不会出现,他们都有自己的排场。他们之前做了一百多年的一夜杯,也只遇到过滑头鬼、狐妖之类的大妖怪。他们一直以为像大天狗这样的妖怪,应该都是在妖怪乡、或者西国的。
一夜杯妖怪夫妇日土河初菜,在夏目贵志温和的解释和猫咪老师不耐烦的嚷嚷“这家伙是跟班,不是来打架的!”之后,才战战兢兢地从日土身后走出来。
初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努力露出友善笑容的萩原研二,以及他身边好奇张望的波洛、加州清光和今剑。
“原、原来是夏目大人的朋友啊,真是失礼了。”日土搓着手,又恢复了原来爽朗的性格,连忙招呼大家。
萩原研二笑着说:“叫我萩原就好,抱歉吓到你们了,我对你们闻名已久的一夜杯非常感兴趣,是特意来见识的。”
听到一夜杯三个字,初菜的眼睛亮了起来,自豪地夸赞起来:“哎呀,夏目大人跟您提过我们的杯子了?这可是我们夫妇最得意的作品呢。”她拉着日土,快步走向他们搭建的简易陶窑旁,那里整齐地摆放着许多形态各异、釉色温润的陶杯。
猫咪老师早就按捺不住,一个跳跃就跳到了杯子旁边,鼻子几乎要贴上去嗅:“挑选哪一个呢?是要选一个趁手的,还是挑选一个大一点的呢?”
初菜拿起一个形如含苞待放花朵的浅青色杯子,骄傲地展示:“红豆大福老哥,杯子都是我们亲手制作的杯子哦,把酒水到在里面,就会变得更加的香醇。”
猫咪老师顿时炸毛反驳:“谁是红豆大福啊?!”
夏目贵志按住猫咪老师,不让他迈着小短腿冲上去。
日土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我们制作的一夜杯,能最大程度地引导出酒液本身潜藏的韵味和层次。比如,若是米酒,它的稻米甘香会更加醇厚悠长;若是果酒,果实的芬芳会如同在舌尖绽放;若是陈年烈酒,那些深藏的复杂风味会被温柔地唤醒,不再只有灼烧感。”
猫咪老师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急切地用爪子拍地:“那还等什么,快,快给本大爷挑一个,要最能引香的!”他围着杯子堆打转,圆眼睛瞪得溜圆,挑剔地审视着每一个杯子。
波洛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那些杯子,似乎也想给自己挑一个,被加州清光笑着抱开:“波洛,这个你可不能喝哦。”
毛利凉介也兴致勃勃:“听起来太神奇了,我也要挑一个,我不喝酒,我放点果汁进去,会不会更好喝呢?”
夏目贵志点点头说:“昨天用杯子喝了一杯清泉水,感觉也比往日更加清甜甘冽。”
萩原研二、加州清光、今剑也都饶有兴致地开始挑选符合自己眼缘的杯子。乌鸦玄则站在萩原研二的肩头,歪着头,似乎也在评估哪只杯子更适合盛放美酒。
看着大家兴致高昂的样子,夏目贵志脸上也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他想起塔子阿姨准备的食盒,连忙说道:“啊,对了,塔子阿姨给我们准备了便当,正好可以一起享用。”
他打开那个巨大的食盒盖子,里面的景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铺得满满当当的寿司,饭粒晶莹剔透,上面点缀着新鲜的鱼生、粉嫩的虾仁、翠绿的黄瓜和亮黄的玉子烧,如同艺术品般精致。
旁边是炸得金黄酥脆的天妇罗,大虾、香菇、番薯、青椒,散发着诱人的油香和食材本身的香气。还有细心准备的饭团、小番茄和腌渍的梅子,色彩缤纷,分量十足。
“哇——!”毛利凉介第一个发出惊叹,“塔子阿姨也太厉害了,这简直是豪华盛宴啊!”
“看起来好好吃!”今剑也凑了过来,眼睛闪闪发光。
猫咪老师虽然还惦记着酒,但也被这香气勾得暂时转移了注意力:“哼,塔子的手艺确实没得说……喂!纳兹咩,快把我的酒杯倒上,我要一边吃炸虾一边品酒!”
气氛正温馨融洽,妖怪夫妇也终于放松下来,初菜甚至开始热情地给大家推荐哪种杯子配什么食物风味更佳。日土则开心地接过毛利凉介的酒瓶,准备给大家倒酒。
就在这时——
“夏目大人——!!!”
“我们来救你了!!!”
“大天狗在哪里?!吃我一招——!!!”
伴随着嘈杂的呼喊和破空之声,山崖边缘的灌木丛猛地被撞开,以中级妖怪牛头独眼和丙为首,后面跟着浩浩荡荡一大群、但夏目贵志都叫得出名字的八原小妖怪们,他们有的举着树枝当武器,有的拿着石头,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三筱庞大的身躯也出现在了天空中,给八原的妖怪们助阵。
场面瞬间一片混乱。
中级妖怪牛头独眼一马当先,手里挥舞着一根巨大的木棒,目标直指场中妖气最强、翅膀最显眼的萩原研二:“可恶的大天狗,快放开夏目大人!”他完全没看清萩原研二根本没对夏目做什么。
身后跟着的河童和小狐狸也挥舞着树枝,大喊:“夏目大人别怕,我们来啦!”然后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个趔趄。
小妖怪们也跟着鼓噪:“打跑大天狗!”“保护夏目大人!”“冲啊——!”——
作者有话说:PS:《一夜杯》这个故事时发生在秋冬的,我改了改时间。
第109章
“夏目大人——!我们来救你啦——!”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救援惊呆了, 萩原研二下意识地张开翅膀飞到了半空中,却被妖怪三筱那巨大而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定,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仿佛一有什么异动, 这片山林便会成为战场。
乌鸦玄站在萩原研二肩头, 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 黑色的豆豆眼不解地看着下面的混乱场面。
加州清光和今剑也瞬间抽出了自己的本体刀, 一左一右护在了夏目贵志、毛利凉介和瑟瑟发抖的妖怪夫妇身前。
波洛喉咙里发出低吼,本能地想冲上去化形,却被猫咪老师一爪子稳稳按在地上,只能委屈地哼哼唧唧划着四肢,无法动弹。
还没等夏目贵志站起身来解释,这都是误会,他并没有被外来的大天狗妖怪“绑架”。
猫咪老师就气得跳脚,嘴里的炸虾都差点掉出来:“你们这群笨蛋,看清楚!那不是敌人。你们差点撞翻我的酒!”
在中级妖怪们叽叽喳喳的描述中, 众人终于明白了这场乌龙的缘由。
原来是八原的小妖怪们敏锐地感觉到了大天狗萩原研二在森林上空的盘旋。这份强大的、陌生的妖气让它们不安,担心这外来的大妖怪会不会是来抢夺夏目大人视若生命的友人帐的。
毕竟, 八原森林里的小妖怪们, 许多都曾受过夏目大人和他那只贪吃猫咪保镖的恩惠与庇护。它们视夏目为需要守护的珍宝, 这份担忧和想要报答的心意纯粹而炽热。
结果, 这份担忧在妖怪们的口耳相传中不断发酵、变形,从“有陌生大妖出现”渐渐演变成了“外来的大妖怪要来打夏目大人, 抢夺友人帐”。
那还得了!
八原的森林瞬间炸开了锅。保护夏目大人的决心点燃了妖怪们的热血,这才有了中级妖怪们在短短时间内,就聚集起如此庞大的队伍,气势汹汹地赶来“支援”夏目贵志, 顺便也帮帮那只“胖三花”。
猫咪老师:。
听了大家的解释,萩原研二连忙收起翅膀,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妖怪们结识:“各位,冷静点,我们不是来打架占地盘的,更不是来抓夏目的。我们是……嗯,算是来做客的?和猫咪老师一样,来品尝一夜杯的美酒。”
他指了指地上摊开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豪华便当盒,以及日土手中刚倒了一半、酒液在特殊陶杯中微微荡漾的酒瓶。
虽然这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乌龙,夏目贵志十分感动妖怪们对他的保护。
他们都是一群可爱的小妖怪们。
夏目贵志从加州清光他们身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无奈又温暖的笑意,对着他这群总是状况百出,但又十分可爱的妖怪朋友们大声说道:“大家别紧张,这位是大天狗,是我的朋友,不是敌人。他是和凉介一起来八原做客的。”
中级妖怪独眼下意识的夸赞夏目贵志:“不愧是夏目大人,连大天狗都认识。”
中级妖怪牛头这是也挥着小折扇,不停地点头:“就是就是!”也不知道刚才的木棒和石块都扔哪里去了。
在夏目明确的解释和萩原研二收敛气息的友善姿态下,后面鼓噪的小妖怪们也瞬间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尴尬。
一场声势浩大的“救援行动”,瞬间变成了大型社死现场。
猫咪老师哼了一声,趁机抱起自己的酒杯,美美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咂咂嘴:“哼!一群笨蛋!还不快过来!塔子做的便当可不多!还有这用一夜杯装的美酒……啧啧,真是绝品啊!”
日土和初菜这对一夜杯妖怪夫妇,此刻也从最初的惊吓中恢复过来。看着眼前这由误会转向热闹的场面,以及夏目大人与妖怪们之间深厚的羁绊,他们也被深深感染了。
初菜脸上重新绽放出爽朗的笑容,热情地招呼着:“来来来,大家都别站着呀,快挑选自己喜欢的杯子,让我们的一夜杯为这难得的聚会增添光彩。”日土也搓着手,开心地重新抱起酒瓶,“对对对,美酒配好杯,这才是盛宴。”
萩原研二也笑着对那群呆若木鸡的妖怪们招招手:“既然来了,都是夏目的朋友,那就一起吧?一夜杯和便当,都很美味哦。”
妖怪们顿时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好奇又兴奋地凑到摆放一夜杯的陶窑旁挑选起来。
小狐狸挑了个小巧玲珑、釉色如朝露的杯子;中级妖怪牛头则选了个厚实粗犷、形似岩石的大杯;独眼看中了一个带有优雅弧线的青瓷杯;连丙也饶有兴致地选了个烟紫色、带有流云纹路的细长杯。
一时间,营地充满了挑选杯子的讨论声和欢声笑语,正式融入了酒宴的氛围。大家自然地围绕着便当和酒,在夏目和毛利凉介附近席地而坐。
穿着精致和服、手持长烟斗的丙,优雅地吐出一个烟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仿佛刚才那面露狰狞,想要一棍子抡飞敌人的妖不是她一样。丙一秒恢复成平日里的模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萩原研二,以及他身边气质迥异、手持利刃的加州清光和今剑。
“这位大天狗殿下,还有旁边这两位……看起来不像本地气息的付丧神小哥,你们是从哪个山头或者哪个时代来的?”
丙的话语带着探究,但也并非敌意,八原的付丧神她见多了,大多是些茶杯、锄头、旧物什成精,带着岁月的随意感,像这样锋芒毕露,人形凝聚且带着历史沉淀感的刀剑付丧神,确实罕见。
说实话在八原这个地方,付丧神是有的,但是大家都长得比较随意,比如说锄头付丧神、茶杯付丧神什么的,刀剑付丧神还真不多见。
萩原研二看向丙,爽朗一笑:“我叫萩原研二,来自东京那边。”
他简单带过自己的身份,然后指了指加州清光和今剑,“这两位是加州清光和今剑,他们是……嗯,算是依附于历史器物而生的守护灵吧?”他选择了一个妖怪们相对容易理解的说法,避免过多解释本丸和审神者的概念。
加州清光将刀收回鞘中,红色的眸子带着少年般的灵动,对丙点点头:“你好,我是加州清光。我们跟着凉介大人旅行,这次是来探望夏目大人的。”他的目光瞥向正被夏目贵志按着脑袋不让乱跑的毛利凉介。
“今剑也是哦!”小个子的今剑也收起刀,蹦跳了一下,笑容灿烂,“夏目大人是凉介大人很重要的朋友,所以我们一起来玩啦!”
听到他们是毛利凉介的同伴,并且是专程来看望夏目的,丙眼中的审视淡去了不少,吐出一口烟:“东京来的啊……难怪气息陌生。既然是夏目朋友的朋友,那就坐下吧。”
毛利凉介在东京的时候也没有见过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妖怪,在大家消除误会放松下来之后,毛利凉介还顺手扶了几个跑太快被石头绊倒的小妖怪,那只小狐狸看上去耳朵就很好摸的样子。
毛利凉介知道妖怪们都是为了保护夏目贵志而来,于是就说了很多关于他和夏目贵志一起的事情,比如说钓鱼、打球之类的事情。这些都是在八原的妖怪们未曾见过的夏目贵志的另一面。妖怪们一边品着用一夜杯盛放、变得更加香醇的美酒,一边吃着塔子阿姨精心制作的寿司和炸物,都听得津津有味,眼神中充满了对夏目大人人类生活的兴趣和温柔。
波洛也偷偷地舔了一下杯子里的水,顿时被辛辣的味道刺激的狂打喷嚏,引得周围的人和妖怪们哈哈大笑起来。
听到毛利凉介夸夏目贵志,妖怪们的脸上十分自然的就浮现了开心的表情,让人十分的好懂。最大的副作用,大概就是夏目贵志的脸又红到了耳朵尖。
提到“好心的夏目大人”,八原的妖怪们顿时来了精神,尴尬气氛一扫而空。
“对对对,夏目大人最好了!”小狐狸子狐率先从妖怪群里钻出来,他已经挑了一个小巧的、釉色如朝露的杯子,抱着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毛利凉介,“夏目大人帮我打跑了欺负我的妖怪。”
一只头上顶着水碟的河童也凑了过来,它选了个形似荷叶的宽口杯,瓮声瓮气地说:“夏目大人每次路过看到我,都会给我浇水,特别舒服。”
毛利凉介听得津津有味,眼睛发亮,听到河童的话,他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诶?河童?我之前在xx森林钓鱼的时候,也看到了贵志在给河童浇水,那位河童先生是你吗?”
那只河童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水碟里的水都晃出来几滴:“xx森林?不不不,那不是我,住在那里的应该是我爸爸的妹妹的老公的大姨的二表叔家的的三太奶的大孙子。”
它掰着绿油油的手指头,努力理清这复杂的亲戚关系,“就是那小子,它老是在河童群里传信,说是遇到一个叫毛利凉介的、红头发小卷毛、紫色眼睛的大高个钓鱼,就要保证他能钓上些东西,不能让他空手而归,不然夏目大人会伤心的……诶?”
河童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绿豆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毛利凉介那头蓬松的红发、卷曲的发梢、紫色的眼睛,以及明显比夏目高出不少的身材……它手里的荷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张绿脸似乎都僵住了。
“你……你……”河童指着毛利凉介,舌头打结。
毛利凉介也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原来我钓鱼总是能钓到奇怪的东西,是你们在帮我呀?”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完全没想到自己每次钓鱼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河童家族的守护。
那只河童尴尬得恨不能原地挖个水坑钻进去,它手忙脚乱地捡起荷叶杯,战术性地、咕咚咕咚将里面日土刚刚倒进去的酒一口饮尽,然后被辛辣的酒味呛得直咳嗽,脸更绿了。它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去找点水……”,就飞快地溜到一边去了。
这段插曲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连丙都忍不住莞尔,萩原研二和加州清光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加州清光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原来阿鲁基钓鱼的好运气是这么来的啊。”
毛利凉介挠挠他那头显眼的红发,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其实我有的时候也觉得挺奇怪的,明明以前钓鱼还算正常,怎么后来就老钓不上正经鱼了?钓到的不是水草就是破鞋子,偶尔能钓到鱼也是些稀奇古怪的品种。”
“哦?原来你也知道自己钓鱼钓不到很奇怪啊,”萩原研二挑眉,带着促狭的笑意,“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这种惊喜,享受开盲盒的乐趣呢。”他可是亲眼见证过毛利凉介钓上来各种非鱼类战利品的。
水草、鞋子也就算了,还有人民的……那可就太惊吓了。
猫咪老师抱着酒瓶子,十分满意一夜杯让美酒升华的效果,闻言哼了一声:“你们居然没人告诉毛利小子真相吗?他为什么钓不到鱼?那么明显的气息都感觉不到?”他舔了舔沾着酒液的胡须。
萩原研二摊手:“我以为你们跟小凉介提过,或者他自己能慢慢发现呢。”毕竟龙鳞的气息对于妖怪来说相当明显。
毛利凉介惊讶地指着自己:“还有真相?究竟是什么原因啊?难道不是因为我技术退步了或者运气变差了吗?”
“当然不是运气问题。”萩原研二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他看向毛利凉介,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怀念,“还记得山神雨澪大人吗?你的老家三木山的守护者。”
毛利凉介一怔,用力点头:“当然记得。”
“雨澪大人为了保护你,在你身体里融入了一片他的逆鳞。”萩原研二解释道,“正是这片逆鳞散发出的、属于龙神的威压气息,让那些对龙气极其敏感的普通鱼类本能地感到畏惧,不敢靠近你的鱼钩。所以你不是钓不到鱼,是鱼不敢来。”
八原的妖怪们恍然大悟,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是龙神的逆鳞!”
“怪不得感觉夏目大人这位朋友的气息很特别,既温暖又带着一种难以靠近的威严……”
“龙神的气息啊,难怪鱼类会害怕……”
毛利凉介彻底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片看不见的鳞片传来的微温。
原来那些模糊记忆中,山林间隐约的守护感并非错觉。一股强烈的感激与怀念之情瞬间涌上心头,对那位温柔又强大的山神大人的敬仰更深了。
他喃喃道:“原来是山神大人在一直保护我……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随即,一个念头如同冰水般浇下,让毛利凉介心头一紧:“等等!研二哥,上次回老家,山里的妖怪告诉我雨澪大人似乎在沉睡……状态不太好。会不会是因为这片逆鳞保护我,消耗了太多力量,所以……”他不敢想下去,脸上充满了担忧和自责。
猫咪老师也放下酒杯,圆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这确实有点奇怪。上次我们遇到那条小白龙,虽然为了对付恶妖受了点伤,但以他的根基,不至于因为一片逆鳞就虚弱到沉睡的地步。感觉是其他什么更严重的原因导致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那是一个头特别大、脸上长着两撇滑稽小胡子的妖怪,它捻着自己那两撇胡子,绿豆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山神雨澪?你们说的是在三木山上栖身的那条小白龙吗?”
猫咪老师看向它:“小胡子,你认识那个叫雨澪的山神?”
第110章
小胡子优雅的颔首:“算是偶然相见。”
“是什么时候遇见的呢?”有小妖怪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事情。
小胡子捻了捻自己的胡子, 回忆起来:“……应该是在来八原前吧,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见过玲子。”
丙掐指略算,烟斗轻点:“如此说来,应是三四十年前的光景了。”
毛利凉介不由得再次感叹妖怪生命之悠长。
众人杯中的酒已见底, 塔子阿姨精心准备的寿司也受到了妖怪们最热烈的欢迎, 几乎每个小妖怪嘴巴里都塞得鼓鼓囊囊, 脸上洋溢着满足。
大家一边享受着美食美酒的余韵, 一边凝神听着小胡子讲述那关于山神的往事。从未出过远门的小狐狸子狐更是听得目不转睛,小小的耳朵竖得笔直。
小胡子仿佛在向无形的岁月致意,声音带着一丝悠远:“那确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彼时的雨澪大人,尚非如今威仪深重的山神。祂更像是……一条刚从漫长沉眠中懵懂苏醒,莽撞又好奇地闯入这纷扰世间的小白龙。”
“初醒的龙,力量尚未稳固,气息不经意间流泻于山林。恰被一位入山砍柴的樵夫偶然窥见。凡人视之为神迹显灵,惶恐敬畏之下,竟自发地开始了供奉。”
“或许是那份纯粹而炽热的信仰之力起了作用, 阴差阳错间,那条尚且茫然的小白龙, 便在这懵懂之中, 被推上了那座山的守护神之位。”
小胡子说到自己拜访雨澪的经历:“我慕名前往拜访时, 与那位山神大人交谈甚欢, 但言谈间却似有深藏的心事。”
“尤其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祂似乎一直在寻找着什么人。更令人意外的是, 成为山神之后,祂便无法轻易离开那座山。祂曾向我询问……”
小胡子顿了顿,“询问如何才能摆脱山神的身份束缚。”
中级妖怪们被这转折深深吸引,独眼急不可耐地追问:“那你说了什么?”
小胡子无奈地耸耸肩:“我只知如何修炼精进, 以求成为一方山神土地,却也并不知晓如何摆脱这既定的神位枷锁。”
众妖顿时失望地发出一片“切——”的嘘声。
倒是猫咪老师圆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爪子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他回想起当初与恶妖战斗时,雨澪那看似冒险甚至有些鲁莽的举动,让恶妖触及力量核心……莫非这条傻龙,竟是想借此机会,强行挣脱山神之位的束缚?!
究竟是什么人如此重要,值得祂甘风险也要去寻找?
三筱低沉如雷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大妖怪的沉稳:“夏目大人与毛利大人此刻所忧心的,恐怕是山神雨澪为何会陷入沉睡、力量为何会衰弱吧?”
毛利凉介用力点头,仰望着三筱庞大的身躯:“是的,山神大人对我有庇护之恩,我真的很担心祂的状况。”
三筱的语气异常直白:“若祂正在沉睡,唤醒祂不就行了?与其在此猜测缘由,不如直接去源头探寻答案。若实在担忧,再去拜访一次。”
萩原研二和加州清光等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本期待能听到什么高深见解或隐秘线索,结果……如此简单粗暴?
不过,话虽直白,但细想之下,确实也不失为一个最根本的解决之道,过多的猜测反而不如行动来得实在。
夏目贵志悄悄凑近毛利凉介耳边:“凉介,下次去三木山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吧?”
毛利凉介听到好友的悄悄话,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暖流,高兴得直接伸手揽住夏目贵志的肩膀,在小妖怪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撺掇起哄声中,豪气地举起自己那一夜杯里的果汁,和夏目的杯子清脆一碰。
“好搭档,一言为定。下次去我一定喊你,干了!”然后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果汁,然后一头栽倒在夏目贵志的身上。
猫咪老师简直没眼看,小爪子在波洛身上猛拍,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居然连果酒都只是一杯的量吗?”
原来是果汁倒进了一夜杯里,也变成了果酒。
森林里一群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到尴尬对视,再到此刻彻底放松、酒足饭饱的妖怪和人类身上。
空气中,残留的酒香、食物的余香、清新的草木气息,以及那份由误会转化而来的人情味,奇妙地交织融合在一起。
这场充满了意外插曲、欢声笑语与真挚温暖的妖怪酒会兼野餐,在八原宁静的夏日午后,终于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妖怪们带着满足与微醺,三三两两地告辞,融入茂密的森林。
夏目贵志和没过多久就醒过来的毛利凉介,一起帮助日土、初菜夫妇收拾好营地,带着空食盒和满满的回忆,踏上了返回藤原家的路。
接下来几天夏目贵志还带着毛利凉介,认识了他的同学和好朋友们。
“哟,夏目!这边这边!”西村悟活力十足地挥手大喊,他身边站着沉稳的北本笃史。
“西村,北本,田沼,多轨,”夏目贵志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为双方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在东京认识的好朋友,毛利凉介。凉介,这是西村悟,北本笃史。”
“田沼和多轨,凉介你之前在海岛就见过了。”
“大家好,我是毛利凉介。”毛利凉介立刻展现出他标志性的灿烂笑容,用力挥手,红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贵志经常跟我提起你们,说你们是他最重要的朋友,终于见到你们了!”
“你好,毛利君。”西村悟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迎上去,自来熟地拍了拍毛利的胳膊,“哇,夏目这家伙,认识的朋友都这么有个性吗?红头发,好酷!”
北本笃史也礼貌地点头:“你好,我是北本笃史。”
田沼要温和地笑着:“又见面了,毛利君。”
气氛很快融洽起来。西村悟的活泼健谈和毛利凉介的开朗热情仿佛天生契合,两人很快就聊得火热。
西村悟神秘兮兮地凑到毛利凉介身边,两人立刻头碰头地嘀嘀咕咕起来,西村悟还兴奋地比划着什么,毛利凉介则频频点头,紫色的眼睛里闪着同样兴奋的光芒。
“喂,西村,你又在密谋什么?”北本笃史无奈地问。
“秘密!”西村悟和毛利凉介异口同声,然后相视大笑,默契十足。西村悟甚至哥俩好地搭上了毛利凉介的肩膀。
夏目贵志看着他们俩勾肩搭背、仿佛多年老友般热络的样子,夏目嘴角忍不住上扬。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真是没想到啊。”夏目贵志小声感叹了一句。
田沼要也注意到了,微笑道:“西村好像和毛利君特别投缘。”
猫咪老师懒洋洋地趴在夏目肩头的书包上,看着那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笑得像偷腥猫一样的人类,不屑地哼了一声:“两个笨蛋。”
但它金色的猫眼里,也映照着夕阳下少年们充满活力的身影。
在八原的时光过得飞快而充实。几天后,告别了藤原夫妇和夏目贵志。
在离开八原的前一天,毛利凉介神神秘秘地将一个包装精美的扁盒子塞到了夏目贵志手中。
“贵志,这是给你的,回去再打开。”他眨眨眼,然后挥着手,登上了去往东京的车。
夏目贵志用力的挥了挥手,看着远去的的列车,心中难免涌起一丝失落。
回到房间,夏目贵志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本厚实的、手工装订的精美画册。他轻轻翻开封面,瞬间屏住了呼吸。
扉页上,是毛利凉介飞扬的字迹:“致我最重要的搭档,夏目贵志。与你相遇的每一刻,都是最珍贵的风景。”
翻开。
不是静止的画面,更像是流光溢彩的记忆。
指尖触碰到纸页的瞬间,仿佛有清澈的水声漫过心田。那是初遇的河畔。画中的自己,正微微弯着腰,将水壶中的水倒在一只河童头上。而在几步开外少年,惊讶的看着他的举动,像是不小心闯入了童话故事中。
纸页轻翻,带着山间微凉的风的气息。两个少年坐在河岸边开心的垂钓,阳光正好,有猫咪老师有波洛,也有在一旁默默守护的山神大人。
下一页,色彩骤然变得温暖而明亮,充满了阳光的色彩。夏目贵志以为在夏目宅和座敷童子捉迷藏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却没想到在毛利凉介的笔下,是那样的瑰丽和梦幻,他的脸上是满满的笑容。
再翻动,海潮声与青春的笑语仿佛扑面而来。那是海岛的沙滩。画面被灿烂到刺眼的阳光和蔚蓝的海水充满。几个身影高高跃起,在空中定格,争抢着一个飞旋的排球。
画面中心奋力跃起的红发少年和自己,脸上绽放着最纯粹、最肆意的笑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阳光、海风和此刻的伙伴。
最后,指尖停留在昨日的林间盛宴。热闹喧嚣仿佛被压缩在了这一页纸上。深绿的森林背景中,篝火的暖光跳跃着,每个人和妖的表情都那么生动,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惬意。
画面的角落,那只胖乎乎的三花猫,正心满意足地将整个毛脸埋在一个特制的、几乎和它一样大的酒杯里,那陶醉的模样被捕捉得惟妙惟肖,让人忍俊不禁。
一页页翻过,那些被毛利凉介的画笔赋予了明快色彩和鲜活情感的瞬间,初见的讶异、山巅的敬畏、旧宅中的嬉闹、海岛的排球、还有妖怪酒宴的喧闹……无声地填满了夏目贵志的心房。
他轻轻合上画册,仿佛将整个夏天最珍贵的阳光都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来。窗外的虫鸣依旧,而心中那片被点亮的温暖,久久不散。
画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封简短的信。夏目贵志展开信纸,毛利凉介那熟悉字迹映入眼帘:
“贵志:
嘿!看到这些画了吗?这都是我们共同的经历,从第一次见到你给河童浇水开始,我就觉得你是个特别的人。后来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起笑,一起紧张,一起面对未知……
谢谢你愿意做我的朋友,愿意信任我,愿意和我分享你的世界。
能遇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你永远的朋友和搭档,凉介”
桩桩件件的回忆随着画册和信中的文字汹涌而至,清晰地浮现在夏目贵志的眼前。
那些被细心描绘、珍藏起来的共同经历,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珍视,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穿透了他心底深处曾经盘踞的孤独与阴霾。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幸福紧紧抓住了他,模糊了画册上灿烂的色彩。
夏目贵志紧紧抱着画册,嘴角却高高扬起,他觉得很开心很开心,开心得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就在夏目贵志沉浸在感动中,指尖轻轻摩挲着画册上两人并肩看烟花的画面时——
“啪!”
他二楼房间的窗户玻璃,突然被一颗小石子轻轻敲了一下。
夏目贵志微微一怔,以为是哪个妖怪来归还名字或打招呼,下意识地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窗户。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熟悉的妖怪面孔,而是……
“咻——嘭!!!”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猛然窜上深蓝色的夜空,在他眼前、在藤原家宁静的庭院上空,轰然绽放。
无数绚烂夺目的光点如同金雨般倾泻而下,瞬间点亮了夏目贵志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眸,也照亮了他脸上惊喜的笑容。
紧接着,又是几道不同颜色的光芒相继升空,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朵形态各异的烟花在夜空中争相怒放,将八原的夜晚装点得如梦似幻,也映亮了庭院里几张熟悉的笑脸。
就在夏目贵志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美丽惊呆,满眼只剩下漫天流火般的华彩时,一个充满活力、带着浓浓笑意的喊声从藤原家的小小庭院里清晰地传了上来:
“夏目——!”
是西村悟。
他身边还站着北本笃史,田沼要和多轨透,几人都仰着头,脸上洋溢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大大笑意,用力地朝他挥手。
西村的声音穿透了烟花绽放的轰鸣,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与真诚,清晰地回荡在夏目贵志耳边:“毛利君让我们带他一起说——”
“夏目,祝你生日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夏目的生日,是暑假的第一天。
夏目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不论是人类还是妖怪。[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