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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6

作者:舤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91章


    有了陶鸿悦的这番规划, 柳长珏心中的郁气便舒缓许多,但他面上不表,仍旧是一副古井无波, 眉头轻锁的模样,问:“便如你所言, 天梯的修筑进度可一日千里,那最后到底需要多少时日修完, 你也总该给我一个定数吧?”


    陶鸿悦心中轻呸一声, 暗道这老狐狸分明已经挺满意了, 却还在此处找他要工程截止时间, 当真是给牛马极限施压呀。


    不过面对这问题,陶鸿悦倒也是早有答案了,他扬起三根手指挥到空中,“三年,三年后, 我便能保证这天梯的如期交付!”


    “三年……”柳长珏微微眯起双眼,喃喃重复了一句。


    不等他继续发问,陶鸿悦便率先道:“三年, 便是那三十六个月,算下来共计一百零八旬日,按每个旬日最多十人,且不重复计算, 顶多也就多出一千人服用开仙丹!况且这些人压根没有渠道获得修炼的心法和秘诀, 到头了也只是给我们干活的驴子罢了!”


    听他这么一算, 柳长珏也彻底安下心来。


    “也罢,三年尚可,老夫便等着你的三年之约了……”边说着, 柳长珏的目光略过那仍在汤池之中泡澡的陶志,心中不知为何,竟也起了点试试这温泉旅店的心思。


    于是柳长珏目光转向陶鸿悦:“咳,今日本倒也不是来此处督问你天地进度的事,还是继续介绍你这温泉旅店吧。”


    陶鸿悦自然早把柳长珏的一套神态动作都看在眼中,虽然他不想去猜测柳长珏的心思,可这么长时间的斗智斗勇,他也算是对这家伙的行为逻辑相当了解了。


    就像此时,这柳掌门不就是看陶志长老泡在汤池之中似乎十分惬意,免不了自己也想稍微享受一番吗?


    陶鸿悦从善如流应下,他当然是巴不得赶快给柳长珏安排一间套房给他塞进去,自己好能抽身去做别的事情。


    “是是是,柳掌门同我这边来,我给您安排一间金仙套房。”


    “哦?何谓金仙套房?”


    “哈哈,这金仙套房嘛,自然是整个旅店内最顶级,最豪华,最昂贵,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享用的套房嘛!”


    这概念自然是陶鸿悦自总统套房化用过来的,此时随口胡诌骗骗柳长珏。


    柳长珏满意点点头,又问:“那此时这旅店中,除了我之外,可还有人正在享用这金仙套房?”


    陶鸿悦一默。


    他自然可以骗柳长珏说除他之外再无旁人,可以柳长珏的神识修为,只要散些修为出去,自然能将周遭的情况都瞧得一清二楚,如此一来,反倒叫他在柳长珏面前失了信誉。


    “确实有人在用。”陶鸿悦轻叹了口气,不等柳长珏发问便直接报了那人名字,“今日开业大吉,有位贵客我也不知如何招待才好,所以引去了金仙套房,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何道友,何校长。”


    两人边谈边走,待到陶鸿悦说出这句话时,恰好绕过最后一个转角来到金仙套房区。


    而也就仿佛和陶鸿悦心有灵犀似的,某个套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阵缥缈雾气腾散,何云那张清秀面孔倏然展露了出来。


    她显然也没有料到门外竟然有人,更何况还是柳长珏,神色一时有些难看。


    “咳,这这……”陶鸿悦见气氛凝滞,赶紧上前一步想打个圆场,可还没等他想出什么能缓和气氛的话,柳长珏那老匹夫也不知怎地色心突起,竟然一臂将他挡开,自己径直往何云那边去了。


    陶鸿悦来不及拦,便见柳长珏已伸手摸向了何云的皓腕——“阿云想来是特意在此处等我……”


    陶鸿悦一双杏眼圆睁——不会吧!这老不修难道还想在他的地盘上搞出点什么桃色事件来?且不谈他同何云的关系,就算如今在场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他陶鸿悦也万万不能让自己的旅店在开业当天便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只是论修为,他与何云合力恐怕都不是柳长珏的对手,这下该如何办?


    陶鸿悦迅速头脑风暴,思索着应对之策,却忽然捕捉到何云向他递来的一个眼神。


    陶鸿悦心头一动,细细思索,何校长这是什么意思,叫他莫要担心,稍安勿躁?


    就这一个迟疑之间,柳长珏的手已抓住了何云的手腕。


    何云却罕见地没对他露出什么不耐烦的神色,反倒是轻轻弯起了嘴角:“掌门这是想跟我同享一室?这金仙套房虽大,住下三五人亦绰绰有余,还有内置汤池,可掌门到底身份尊贵,此间我已经用过了,再请您进来,只怕是不太合适。”


    柳长珏已许久未见何云对他如此和颜悦色了,再者此时他在意的当然不是那些掌门身份、高低贵贱之类的事,只大方道:“自然无碍,我岂是空讲那些俗物的人?这便来了……”


    陶鸿悦闭了闭眼,总感觉十分不忍直视。


    可方才何云的眼神却又分明叫他放心,实在是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随着那房门砰的一声合上,陶鸿悦的心也忍不住跟着一颤,他在走廊里焦虑地绕了两个圈,决定在心中倒数一百下,如果到了一百下门还是关着的话,他高低也得找个理由打开门帮忙解围。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但事态发展却远比陶鸿悦所想象地更快,他才刚刚数到八十八,屋内便突然传来一道凛冽的金戈之声,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哼。


    陶鸿悦脑中灵光一闪,身形立即上前,手中掐诀,极速推开了房门。


    这金仙套房虽然是仿照了现代总统套房的设计,但为了契合温泉旅店的特色以及修仙者的习惯,将入口处本应是会客室的地方修建成了修行室,并在其中修筑了一方汤池。


    而等陶鸿悦推开门闯入其中,他瞧见的便是一手捂着胸口跌坐在那汤池边的柳长珏。


    “?!”陶鸿悦愣住,等等,这不对吧,怎么受伤的人竟然是柳长珏?!


    瞧见他进来,何云立时伸手打出一掌灵气,瞬间将房门从内关上,这才颇有些责备地对陶鸿悦道:“虽然此处人少,但掌门受伤狼狈的样子,也万万不可让其他人瞧见,否则于宗门不利。”


    她这番话,便叫陶鸿悦更摸不清头脑了。


    莫非还不是何云伤了柳长珏?那这房间里还能有谁?


    两人交谈间,柳长珏虽然一直在屏气调息,但也时刻关注着他们。陶鸿悦的焦急关切和疑惑都不似作伪,何云也的确是在为他考虑,且并未试图趁他受伤之时痛下杀手,心中的诸多猜忌怀疑便减少了几分,更加心力投入到神魂调养之中去了。


    可恶,今日的确是他大意了!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料想到那把剑……竟会突然暴起伤人!


    柳长珏暗自咬牙,不善的目光落到了汤池的另一边,那处,正躺着那把他曾心心念念想要,却没有到手的大能遗物!


    只是从前那把剑也只是对他略有敌意罢了,今日怎么竟然还突然攻击起他来了?!


    他今日确有些神思不属,叫那把剑钻了空子,竟是被它伤到了。


    但柳长珏这次却并未因此生气。


    虽然在被那把剑击中的一瞬间,柳长珏心中变已转过万千思绪,思考着这是否是何云与陶鸿悦合谋设计针对他的一次暗杀。


    可很快,他就否定了心中的这个猜测——那把剑是大能遗宝,岂会轻易的让他们驱使?


    至于那把剑为何会对何云有别样的青睐,此刻柳长珏便已经有了答案了。自始至终,那把剑的目标便始终都是自己,选中了何云,正是看中了何云对它毫无威胁,又可以借此机会,在不被掌控的情况下接触到其他人罢了。


    柳长珏长舒一口气,盘腿在汤池中坐下,开始运气调息。


    他之所以会被这把剑如此轻易伤到,一方面是的确疏于防备,另一方面,也是这把剑使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剑招,且那剑招之内所蕴含的巨大灵力,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甚至,甚至仿佛是融入了神魂的一击。


    等等,神魂?!


    柳长珏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终于知道这样简单的一击为何能够给予他重创了,因为那把剑只能使出一次那样的斩击,便是融合了剑中神魂的一击。


    早前他便判断出,这把宝剑之中定然有大能遗留的一缕残魂,否则剑法不会如此精妙,剑身也不会如此有灵性,而那残魂寄居在宝剑中,显然也是无奈之举——即便这是一缕残魂,到底也是人的灵魂,怎会甘心寄居在一把剑里?


    原来,那一缕残魂早就看中了新的容器……正是他柳长珏!


    只可惜,他可是一步步巧取豪夺,靠自己无数的筹谋算计才有的今日,又岂能折在一缕残魂手中?即便那是上仙界的大能残魂,今日也必须变作他柳长珏的修为养料!


    想到此处,柳长珏心中又是一阵激动,他冲着陶鸿悦摆了摆手,“本座需要在此屋内静养调息七七四十九日,这间金仙套房,你且为本仙留用。不可让任何人靠近,通知陶志,让他过来为我护法守门。”


    陶鸿悦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啊?可是短宿变长租,这这这服务还有费用都……”


    柳长珏不悦地眯了眯眼,但陶鸿悦的反应也让他更加确信,陶鸿悦与此事无关了。罢了,他看中的不正是陶鸿悦此人的这点儿小商人本性吗?如果陶鸿悦真有什么宏图大愿,可就要被他早早按死,哪还能让他建成这什么温泉旅店?


    柳长珏从鼻腔里哼了一生,“难道本座还能拖欠你的房费不成?”


    “掌门大人自然是不会拖欠房费的……”陶鸿悦眼睛一转,“弟子只是在想,请了陶长老来,他便算是和您一起享用了这金仙套房了,其实本来弟子没有打算提供给他的,咳咳咳,所以在想着该向他收取多少灵石呢。”


    果然不愧是陶鸿悦,柳长珏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罢了,这次本座替他付了,你速去办事。”


    “是是……”陶鸿悦连连应诺几句,但身形却是一动未动,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何云,“那,那何校长这边……”


    柳长珏的目光这才又转到何云身上,却瞧着她已经走到了那把剑附近,俯身将再无残魂的剑给捡了起来,有些惊惶地看向自己,“柳掌门,这……”


    柳长珏此时无法动弹,只能咬了咬后槽牙,“呵,云儿,下次这柄剑可无法再阻碍你我了,四十九日之后……哈哈!”


    第192章


    柳长珏话中未尽之意, 何云与陶鸿悦都听明白了。


    不过陶鸿悦自然是装作无知无觉,只献上个狗腿子的谄媚笑容,便立即表示要出去把陶志叫来。


    而何云则沉默不语, 最后也只是默默拿着那把剑,同陶鸿悦一起离开了这间套房。


    走出房门后, 陶鸿悦长长地松了口气,与何云对视一眼。


    两人都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互相轻点了下头, 何云便率先一步离开, 而陶鸿悦则按照柳长珏的吩咐去找陶志。


    而等他找到这位时, 他正惬意地泡在汤池里,享受着温泉的滋养呢。


    陶鸿悦清了清嗓子,“陶长老,柳掌门让您去金仙套房为他护法,他要在那里静养调息七七四十九日。”


    陶志一听, 立即从汤池里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哦?掌门受伤了?怎么回事?”


    陶鸿悦便把刚才在金仙套房里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陶志听完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原来如此,看来这把剑还真是不简单。既然掌门有令, 那我这就过去。”


    陶志迅速穿好衣服, 跟着陶鸿悦一起往金仙套房走去。


    将陶志引到门口, 陶鸿悦便不再靠近,而是选择了告辞。当然,他最后离开之前没忘了告诉陶志, 这四十九天金仙套房的费用——虽然柳长珏承诺帮他付了,但万一掌门大人日后反悔,他也还有个可以收钱的对象,不至于让这笔钱成为烂账不是?


    听到陶鸿悦这小子竟然在这种时候还在给自己算钱,陶志自然是心头火起。


    只可惜他已经开始盘腿打坐护法,顾忌着柳长珏,不敢轻易离开自己的位置,这才只能干瞪着眼睛,瞧着陶鸿悦笑眯眯走远的背影。


    安排妥当温泉旅店的事宜,确保柳长珏被陶志“看护”在套房内,陶鸿悦马不停蹄地返回了烈阳山核心区域。


    甫一踏入办公室,果不其然,何云已静候其中。


    她背对着门,目光落在窗外烈阳山脚下灯火渐起的员工宿舍区,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


    “何老师。”陶鸿悦轻声唤道,随手带上门。


    何云闻声转过身,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她径直双手掐诀,指尖灵光流转,迅速在室内布下一层无形的隔音与神识隔绝结界。空间微微波动,一方独立的小天地瞬间形成,将外界的一切窥探彻底隔绝。


    “进来吧。”何云示意陶鸿悦一同踏入结界。


    待两人进入,陶鸿悦便忍不住关切地看向何云:“何老师,刚才在金仙套房……究竟是怎么回事?卫修士他?”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何云身边,那把曾属于卫灯寄魂的剑。


    何云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和师兄……计划这件事有一阵子了。并非刻意隐瞒大家,只是时机未完全成熟,师兄的神魂强度与那把剑的排斥力也还在磨合,风险极大,我们一直在反复推演,所以……还没来得及跟你们细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继续道:“今日,算是误打误撞。柳长珏突然闯入,言语轻佻,师兄本就对他恨之入骨。更重要的是……”


    何云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师兄告诉我,自从回到宗门,尤其是靠近柳长珏之后,他对自身那副被占据的根骨感应一日强过一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身体里,不仅仅有柳长珏窃据的神魂,还残留着……师兄自己的一缕极其微弱、被压制得几乎湮灭的本源残魂!”


    陶鸿悦瞳孔微缩:“柳长珏体内……还有卫修士的残魂?!”


    “是。”何云斩钉截铁,“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它确实存在,如同根骨深处无法磨灭的印记。”


    “师兄正是感应到了这一点,才最终下定了决心。他赌的就是这个联系!趁着柳长珏心神松懈,防备最弱的那一刻,以那把剑为载体,将积攒的全部力量连同剑中尚能调动的威能,化作一道纯粹的神魂冲击,强行闯入了柳长珏的灵台识海!”


    “他的目的,一是尝试唤醒并联合那缕被压制的本源残魂,内外夹击,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即便此计不成,也要在柳长珏的灵台心境之中掀起滔天巨浪,让他疲于应付内部的争夺,神魂损耗,对外界的感知、判断必然会变得迟钝、疲惫甚至出现破绽。”


    何云看向陶鸿悦,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光芒,“这样,就能为你,为我们的计划,争取到更多宝贵的时间和机会!”


    陶鸿悦心头巨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卫灯竟是以这种方式,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凶险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何云,也仿佛对着已进入龙潭虎穴的卫灯,郑重地、一字一句地承诺道:“何老师,卫修士……这份情义,我陶鸿悦记下了!请你们放心,我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与牺牲。”


    “我承诺过的流浪公司计划,我们离开下仙界,寻找新天地的目标,一定、一定能够实现!柳长珏也好,这该死的禁制也罢,都拦不住我们!”


    何云看着陶鸿悦眼中的坚定,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懈了一丝。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浅淡却欣慰的笑容:“我和师兄选择这么做,正是因为相信你,陶老板。我们相信你的能力,你的眼光,更相信你……能创造奇迹。”


    她顿了顿,将那柄古朴的长剑向前一递。


    “给。”何云将剑递向陶鸿悦,“你曾说过,若有朝一日能找到更合适的材料给师兄的神魂做容器的话,你想要这把剑。”


    “如今,师兄的神魂已然回到了他真正的战场——那副属于他的根骨之中,无论结果如何,这把剑对我们来说,使命已了。物归原主,或者……物赠有缘人。”


    陶鸿悦看着递到眼前的剑,那熟悉的、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结界微弱的光线下流转。


    初见这把剑时的莫名悸动再次涌上心头。


    “谢谢。”陶鸿悦低声道,接过了那把剑。


    “我便先行离去了,如今师兄去了他的战场,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何云点点头,撤去了结界,身影带着一丝疲惫离开。


    送走何云,室内只剩下陶鸿悦一人,以及手中这把沉寂的古剑。


    之前那股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在剑身失去卫灯神魂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清晰地萦绕在心头。


    他摩挲着冰凉的剑柄,那篆体的“烈”字纹路硌着指腹。


    “为什么呢?”陶鸿悦喃喃自语,目光困惑地流连在剑身之上,“明明只是一把剑了,为什么感觉……更亲近了?我却也并非是剑修啊?”


    他试图回忆自己当初向何云讨要这把剑时的冲动,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直觉。


    仿佛冥冥之中,这把剑与他,或者说与他身边的某人,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神思不由自主地飘远,从烈阳山的建设,到温泉旅店的开业,再到柳长珏的受伤闭关,卫灯的孤注一掷……


    纷乱的思绪如同缠绕的丝线,陶鸿悦却无法理出一个线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剑身的脉络,从护手处缓缓向下滑去,指尖感受着那看似光滑实则暗藏玄机的金属纹理。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陶鸿悦猛地回神,低头看去。


    只见左手食指指腹竟被剑锋边缘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殷红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


    “嘶……”陶鸿悦皱眉,暗骂自己走神不小心。


    如今他已是金丹修士,肉身强度远超凡人,寻常刀剑难伤,这剑锋竟如此锐利?


    他心念一动,便要调用体内灵力,愈合这微不足道的小伤口。


    然而,就在灵力即将触及伤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手中那柄沉寂的古剑,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那光芒炽烈如正午骄阳,瞬间充满了整个静室,刺得陶鸿悦双目剧痛,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从剑身内部轰然爆发!


    嗡——!


    剑身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


    强大的力量挣脱了陶鸿悦的掌控,整把剑悬浮于半空,光芒万丈,剧烈抖动,剑尖直指陶鸿悦,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与……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饥渴与牵引!


    “怎么回事?!”陶鸿悦心中警铃大作,惊骇莫名!


    这绝不是卫灯残留的力量!这股力量更古老、更纯粹、更霸道!


    他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那光芒和剑鸣锁定,竟有些凝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撞开!


    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来,带着决绝与不顾一切的气势!


    是秦烈!他显然在门外就感应到了里面的情况!


    “阿悦!”秦烈厉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看清那光芒中心是什么,他整个人猛地扑向陶鸿悦,用尽全力将他狠狠撞开,推向远离剑光的角落!


    而他自己,则代替了陶鸿悦原本的位置,完全暴露在了那狂暴的剑光与恐怖的吸力之下!


    “阿烈——!!!”陶鸿悦被撞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下一刻,他只觉眼前被那炽白的光芒彻底吞噬,视野中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空间拉扯感传来,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走!


    光芒与嗡鸣声在瞬间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如同被掐灭的烛火,满室刺目的光芒骤然消失,那狂暴的剑鸣也归于死寂。


    静室内,只剩下惊魂未定的陶鸿悦,以及,静静悬浮在他面前,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变的那柄古朴长剑。


    剑身依旧流转着冷冽的光泽,那个“烈”字清晰可见。


    而秦烈……已然消失无踪。


    陶鸿悦呆坐在地上,手指上那细微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映衬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伸向那悬浮的剑,指尖却在距离剑身寸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起来,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阿烈?”


    然无人应答,只有那把剑静静悬浮在半空中,仿佛在与陶鸿悦对视。


    陶鸿悦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中一片冰凉。


    如今这把剑失去了卫灯的神魂操控,理应只是个死物,方才何云将剑身交给他时也确实如此。


    可现在,这把剑却又如此……


    难道,它摄去了秦烈的神魂?!


    第193章


    陶鸿悦的手指颤抖着, 几乎握不住那柄再次沉寂下来的古剑。


    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那阵狂暴能量席卷后的灼热感,以及秦烈最后将他推开时,衣袂带起的微风。


    “阿烈……”陶鸿悦喃喃低语, 声音嘶哑。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悬浮的剑, 双手紧紧握住剑柄,试图将自身的灵力疯狂灌注进去, “出来!秦烈!你给我出来!”


    然而, 剑身冰冷, 毫无反应。


    无论他注入多少灵力, 都如同石沉大海,甚至连之前那微弱的亲和感也消失无踪,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异变只是一场幻觉。


    “为什么……卫灯的神魂可以寄居其中,那是因为他只剩下了一缕神魂,你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被吸进去?!”陶鸿悦额角青筋跳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深吸几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绝不能慌!秦烈还在里面等着他!


    陶鸿悦沉默思索片刻,立刻掏出玉牒, 接连发出数道指令。


    他先是以最高权限紧急封锁了办公室及周边区域,然后处理了所有找他沟通的工作消息。最后特意给何云和师傅铁谛发了消息,约他们详谈。


    做完这一切,陶鸿悦重新提起那把古剑, 咬牙身影一闪, 便急速向着铁谛的研究所遁去。


    ……


    研究所内, 铁谛与何云早已在等候。


    听完陶鸿悦的叙述,两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把剑……


    原本他们都以为,卫灯的神魂离去后, 这把剑也就变成了一个空茫的载体,一把失去了灵魂的剑。


    可听到陶鸿悦的说法,两人神色又忍不住都凝重了起来。


    再次仔细检查了那把此刻看起来平平无趣的古剑,铁谛花白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何云站在一旁,面色亦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活人吸入剑中……闻所未闻。”铁谛摇着头,手指一寸寸抚过剑身那些古朴玄奥的纹路,“卫小友的情况不同,他本就是残魂状态,与死物无异,方能侥幸寄居。秦小子血气方刚,神魂完足,按常理绝无可能……”


    他的手指忽然在一处极其细微、看似天然形成的纹理处停下,反复摩挲感知,眼中渐渐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师傅,可是有什么发现?”陶鸿悦急声问道。


    铁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一套精密的探测法器,对着那处纹路仔细探查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这些纹路……老夫原本只以为是装饰或某种失传的锻造技法。但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一种古老至极的封印刻文!”


    “封印?”陶鸿悦与何云异口同声。


    “不错。”铁谛神色肃然,“而且并非简单的封印邪物或剑灵……这纹路的构建方式,隐隐指向空间之秘。老夫怀疑,这剑身之内,恐怕并非单纯的容器,而是……封印着一方洞天!”


    “洞天?”陶鸿悦眼睛猛地一亮,“您的意思是,阿烈可能被吸入了剑中的洞天世界里?他其实没事,只是被困在了里面?”


    “这只是最乐观的猜测。”铁谛谨慎地说道,“即便真是洞天,其内是何光景,有无危险,皆是未知。且这封印之力极强,方才爆发后迅速沉寂,显然极不稳定,强行从外部破开,后果难料。”


    陶鸿悦盯着那柄剑,眼神变幻不定。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要进去。”


    “不可!”铁谛和何云同时出声反对。


    “鸿悦,此事太过凶险!”铁谛语气急切,“洞天之说只是猜测,万一里面是绝地怎么办?况且如何进去?方才那是意外,我们根本无法掌控这剑的力量!”


    “我知道方法。”陶鸿悦平静地道,抬起自己那根刚刚被划伤、此刻已经愈合得只剩一道浅痕的手指,“我的血,是钥匙。上次是意外,这次,我可以主动试一试。”


    “即便如此,也太过莽撞!”何云蹙眉劝道,“秦修士吉人天相,若真在洞天内,或许暂无性命之忧。我们应从长计议,找到更稳妥的方法……”


    “何老师,师傅,”陶鸿悦打断他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等不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牒,递给何云:“何老师,这玉牒里,是我对后续计划的一些安排和设想,包括万一……万一我或者阿烈出了意外,公司该如何运转,如何应对柳长珏,以及……‘流浪计划’的一些核心数据和人手安排。我本来就想找个机会交给你的,现在,只是提前了。”


    何云接过玉牒,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她看着陶鸿悦,眼中满是复杂:“你早就……”


    “只是未雨绸缪。”陶鸿悦笑了笑,笑容轻松了些,却更显决心,“咱们干的毕竟是掉脑袋的买卖,总得留条后路,不是吗?”


    他看向依旧满脸不赞同的铁谛和何云,忽然问道:“师傅,何老师,如果今天被困在剑里的是师娘,或者……是卫修士,你们会怎么做?会等吗?”


    铁谛和何云瞬间哑然。


    温絮是铁谛的道侣,相伴数百年,感情深厚自不必说。卫灯于何云,更是超越生死的情感羁绊。


    将心比心,若至亲至爱之人身陷不明险地,每一刻都是煎熬,谁能安心等待?


    看着两人沉默的神情,陶鸿悦轻声道:“看,你们也不会等的。所以,别劝我了。”


    铁谛长长叹了口气,背过身去,用力抹了一把脸,再转回来时,眼神已然变得坚定:“罢了!老夫就知道收了你这么个徒弟,迟早得把心操碎!要去可以,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何云也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忧色,郑重道:“定要平安归来。”


    “放心吧!”陶鸿悦咧嘴一笑,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可是要带着阿烈一起回来,然后把这破剑熔了给你们看呢!”


    为防止再次爆发能量波及他人,铁谛带着陶鸿悦来到研究所深处一间特意加固、布满了隔绝阵法的空房间。


    铁谛反复检查了阵法,又塞给陶鸿悦一大堆护身法宝和求救符箓,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到门外,启动了所有防护阵法。


    房间内,陶鸿悦深吸一口气,将古剑置于房间中央,以灵力使其悬停。


    他不再犹豫,并指如刀,在原先的伤口处再次一划,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他将指尖按在冰凉的剑身之上,沿着那些古老的封印刻文,缓缓涂抹。


    鲜血触及剑身,仿佛被吸收一般,迅速渗入那些纹路之中,暗红的血线沿着玄奥的路径蜿蜒亮起,散发出微弱却诡异的光芒。


    陶鸿悦能感觉到,剑身开始微微发烫,一种熟悉的、空间扭曲前的悸动感再次传来。


    他不再迟疑,全力运转体内金丹,将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


    嗡——!


    比之前更加炽烈却不失柔和的白色光芒猛然从剑身爆发,瞬间将陶鸿悦吞没!


    强大的吸力传来,陶鸿悦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拉扯着自己的身体和神魂。


    在意识被完全卷入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铁谛和何云在阵外焦急的呼喊,但他只是努力扯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容。


    眼前白光刺目,空间转换的眩晕感猛烈袭来。


    ……


    与此同时,金仙套房内。


    柳长珏盘膝坐在温泉池中,周身灵气汹涌,面色却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痛苦。


    他正全力运转功法,试图炼化灵台识海中那一道大能残魂。


    正如他所料,不愧是上古大能的残魂,实在是极难炼化,反抗之力远超想象,甚至……带着一种让他心惊的熟悉感和契合度,仿佛那魂灵本就该属于这具身体!


    “哼!不管你生前是何等通天人物,如今不过一缕残魂,也敢觊觎本座的肉身?痴心妄想!”


    柳长珏心中发狠,不断调动化神期的庞大灵力,冲击、磨灭着那团顽强抵抗的神魂之光。


    他以为这是夺舍与反夺舍的凶险较量,却不知,那正在他识海中与他激烈厮杀的,根本不是什么上古大能,而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卫灯!


    卫灯的神魂一进入这具身体,便与深埋于根骨之中的那一缕本源残魂产生了共鸣。


    虽然他的修为远不如柳长珏,但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却是百分之百!此刻,他正凭借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以及满腔的仇恨与意志,艰难地与柳长珏争夺着控制权。


    护法在一旁的陶志,起初还全神贯注,谨守岗位。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敏锐地察觉到柳长珏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内部的争斗远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和凶险。


    陶志的眼神微微闪烁起来,心中那些被压抑已久的隐秘的念头开始悄然滋生。


    掌门似乎……遇到了大麻烦?


    若是……若是他此刻……


    陶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柳长珏毫无防备的后心,呼吸渐渐变得有些粗重。


    ……


    剑中,不知何方洞天。


    陶鸿悦猛地睁开眼,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差点吐了出来。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迅速适应环境,警惕地打量四周。


    下一刻,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广袤无垠的古老世界,天空是奇异的混沌色,远处山峦起伏,河流蜿蜒,却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显得极不真实。


    而最令人骇然的,是矗立在这片天地正中央的那柄巨剑!


    它大得像一座巍峨的山岳,剑尖直插云霄,剑柄没入大地,通体呈现出比外界那柄剑更加古老、更加沧桑的暗金色泽,散发着一种亘古长存的磅礴气势与无可匹敌的锋锐之意。


    仅仅是远远望着,都让人神魂悸动,心生敬畏。


    “这……这就是剑中洞天的真面目?”陶鸿悦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惊叹与困惑。


    他尝试着散开神识,却发现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探查到周围很小的一片区域。


    “阿烈!秦烈!你在哪里?!”陶鸿悦运起灵力,放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山川间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心急如焚,选定一个方向,开始快速搜寻。


    这个世界看似平静,却总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必须尽快找到秦烈!


    陶鸿悦加快脚步,朝着那柄参天巨剑的方向奔去。


    直觉告诉他,若这洞天有什么核心奥秘,定然与那柄巨剑脱不开干系。


    而秦烈,很可能就在那里。


    第194章


    混沌天幕低垂, 仿佛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陶鸿悦朝着视野尽头那柄参天巨剑的方向疾驰,风声呼啸, 陶鸿悦却只觉得自己的心音更胜,像有一把重锤敲在他的心头, 催促着他,牵引着他。


    越是靠近, 那股源自灵魂的共鸣便越是强烈,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那些混沌的雾气也不再是静止的背景, 而是有了生命般翻涌着,一层层向他包裹而来。


    就在这混沌的雾气之中,无数破碎而古老的画面,伴随着一种仿佛来自天地本身的沉吟,强行撕裂了他的意识, 蛮横地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灵气浓郁至极。


    然而,这片本应是仙境乐土的地方, 此刻却充满了绝望与杀戮。


    苍穹崩碎,仙宫倾塌。


    无数修士在搏命厮杀,各种法术与喷溅的鲜血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天空渲染成一种诡异而凄厉的色彩。


    灵气在疯狂地燃烧, 生命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成片地陨落, 大道规则都在哀鸣、崩殂。


    他, 或者说,前世的陶鸿悦,就屹立于这片毁灭战场的最中央。


    一身白衣早已被不知谁人的鲜血浸染,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唯有那双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与深沉的悲悯。


    而那个陶鸿悦手中紧握的,正是那柄烈阳剑!


    只是此刻的烈阳剑,与他记忆中残破的模样截然不同,剑身光芒万丈,吞吐不定的剑意直冲霄汉,仿佛要将这破碎的天穹也一并刺穿!


    他与剑之间,气息完美地交融在一起,人即是剑,剑即是人,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为了斩破天地、涤荡污浊而生的利剑。


    他是上仙界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剑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片被无形屏障封闭了太久的土地,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灭亡。灵气枯竭的速度远超补充,大道根基正在崩毁,曾经携手共参大道的修士,为了争夺那最后一点维系生存的资源,已然抛弃了所有理智与情谊,陷入了疯狂的互相屠戮。


    “这样下去……没有未来。”


    他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声如落叶般飘散在狂暴的风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烈阳剑。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道则感悟,连同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眷恋与期望,尽数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之中。


    烈阳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高亢嗡鸣,那声音清越而悲壮,仿佛凤凰的啼血长鸣!


    剑光炽盛到了极致,驱散了周围的阴霾,仿佛化身为一轮太阳,带着重塑一切的意志,要将这污浊而绝望的世界彻底焚毁,于灰烬中寻求一线渺茫的新生!


    “斩!”


    一声厉喝,他挥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剑。


    璀璨到耀目的剑光,如同开天辟地一般撕裂了结界。


    那屏障剧烈地震荡,最终,被硬生生斩开了一个通往下仙界的缺口……便是那胤琼门的灵泉了。


    对于上仙界已算是枯竭的灵气,对于下仙界而言,却如同降世的甘霖。


    然而,还不等陶鸿悦来得及感到欣慰,结界破碎带来的恐怖反噬之力,也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怒火,化作亿万钧的无形重压,同时降临,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与肉身之上。


    力量早已耗尽的他,再也无法抵挡分毫。


    陶鸿悦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在寸寸崩解,化为最细微的光点;神魂在片片碎裂,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深深地望了一眼手中那柄陪伴自己征战一生,此刻也光华渐黯的烈阳剑。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舍与执念,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灼烧着他即将消散的灵魂——


    不甘心……还想……再看看这个……世界……


    还想……握住……我的剑……


    画面,戛然而止。


    陶鸿悦猛地回神,剧烈的喘息着,仿佛刚刚从溺水的深渊中挣扎出来。


    脸上一片冰凉的湿意,他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那股属于前世的,悲壮决绝又不舍的复杂情绪,后劲汹涌地翻腾上来,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陶鸿悦抬起头,目光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雾气,望向那柄散发出苍茫气息的参天巨剑。一种灵魂相融的感觉,强烈得让他难以自持。


    “原来……这就是真相。”


    “我……就是那个斩破屏障的人。这把烈阳剑,是我的……是我的半身……”


    千年的时光流转,他神魂消散,坠入轮回,历经尘世浮沉。


    而烈阳剑,承载着他最后的执念与部分未曾磨灭的本源,坠落下仙界。


    在漫长到足以让沧海桑田的岁月中,他的执念与剑的本源相互滋养,彼此守护,竟然奇迹般地渐渐孕育出了一个全新的、与他神魂同源,却又独立存在的意识。


    那就是秦烈。


    秦烈的存在,无形中成为了一个最坚固的锚点,跨越了时空与轮回的界限,遵循着灵魂深处最原始的吸引,最终将他——陶鸿悦那些在轮回中逸散、漂泊的神魂碎片,重新牵引、聚合,带回了这个起始的世界,带回到了这柄剑的身边。


    所有的疑惑,所有看似巧合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豁然开朗。


    为什么他对“烈阳”这个名字会有那种莫名的归属与熟悉感。


    为什么他总会在关键时刻冒出一些超前的想法和直觉;


    为什么秦烈从初见时就会对他如此特殊,如此无条件地追随与守护,目光永远深沉而专注;


    为什么秦烈的血能修复烈阳剑的损伤,而他的血,则是开启这剑中洞天的唯一钥匙……


    因为这一切,本就源于他。


    感慨、震惊、释然……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刷着陶鸿悦,最终汇聚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伸出手,悬停在剑身之前,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轻轻触摸着巨剑那冰冷而粗糙的剑身。掌心与剑身相贴,那触感透过皮肤,一直熨帖到他灵魂最深处。


    “阿烈……”陶鸿悦闭上眼,将所有杂念摒除,把全部的神识毫无保留地沉入剑身之中,顺着那灵魂共鸣传来的指引,发出了呼唤,“我来了,我来找你了。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


    仿佛是在回应他这跨越了生死轮回的呼唤,沉寂的巨剑剑身,开始微微地震颤起来。


    那震颤起初很轻微,继而变得稳定。


    一阵低沉的剑鸣声,自剑身内部响起,如同久别重逢的哽咽,又似失而复得的欢欣。


    紧接着,一道柔和而纯净的光芒,自巨剑靠近剑格处的某一点亮起。


    陶鸿悦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朝着那光芒指引的方向飞去。


    穿过一层由纯粹剑意凝结的光晕,周围的景象骤然清晰。


    陶鸿悦来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这里仿佛是由无尽的剑意构筑的领域。


    而在那片剑意最浓郁的地方,他看到了那个刻入灵魂的身影。


    秦烈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双目紧闭,周身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所笼罩。


    那光晕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他正在与整个剑中洞天进行着最深层次的融合。


    感觉到陶鸿悦的靠近,秦烈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即,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仿佛承载了无数复杂难言的情。


    但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沉淀了下来,化为了如往常那般,深沉而温柔的凝视。


    “鸿悦。”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都知道了?”


    他问得简洁,目光却紧紧捕捉着陶鸿悦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陶鸿悦飞至他的面前,与他平视,没有丝毫闪躲。


    他点了点头,“嗯,都知道了。我是那个上古大能,你是我的剑,烈阳。”他顿了顿,忽然紧紧盯住秦烈的双眼,不容他回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哪怕不是全部?”


    秦烈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摇头,低叹一声:“并非早就知道全部。只是……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灵魂深处就有一种模糊却无法忽视的感觉,告诉我,你对我而言,是超越一切、定义我存在的特殊。那种吸引,源自本能,无法抗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剑意光晕,“直到进入这里,剑中尘封的记忆与传承才完全向我敞开,让我明白了一切缘由。我因你最后的执念而生,承载着你的部分本源,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你的半身,是因你而存在的‘果’。”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虚空中微微停顿。


    “知道了这样的真相……我这样的存在,你……会觉得困扰吗?会……后悔与我缔结道侣之契吗?毕竟……你曾是我的主人。不,往后,你也永远都是我的主人。”


    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咳……”一番深情表白被秦烈却因主人这两个字,莫名多出了几分情趣PLAY的味道,陶鸿悦忍的心思忍不住飘远了些许,又赶快扯回神思,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着秦烈这副等待审判的模样,再想到他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陶鸿悦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主动伸出手,一把紧紧握住了秦烈那停在半空的手,十指坚定地穿插而过,紧密相扣。


    “困扰什么?后悔什么?”陶鸿悦挑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与飞扬,“听着,秦烈。你是秦烈,前世是我的剑,如今是我的爱人!这一点,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不会变!”


    他甚至还故意晃了晃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指尖在秦烈的指缝间轻轻搔刮了一下,带着点狡黠的意味眨了眨眼:“再说,你现在可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活生生的人,是我的阿烈,是我喜欢的人。”


    听着陶鸿悦那理直气壮的话,秦烈眼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不再克制,猛地收拢手掌,将陶鸿悦的手更紧地握在掌心。


    “好。”他沉声应道,“我们一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再多言语,前世今生的羁绊在此刻终于圆满地连接成了一个完整的环。


    ……


    第195章


    与此同时, 金仙套房内,时间仿佛凝固,又仿佛在加速燃烧。


    柳长珏仍盘膝坐于氤氲的温泉池中, 水面无波,但他体内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风暴。那原本清澈透亮灵台识海, 已不再是一片净土,而成了一片神魂厮杀的战场。


    原本清冽的识海之上, 腾起了一片混沌的迷雾, 两道神魂正激烈地碰撞。


    “滚出去!纵然你是大能遗魂, 也不过无根浮萍, 岂配染指本座的肉身?!”


    柳长珏的神念化作滚滚雷霆,试图将侵扰他的那抹神魂碾碎。


    然而,卫灯的神魂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凭借着与这具身体根骨本源百分之百的契合度,不仅没有被击溃, 反而在缓慢地反向渗透。


    每一次碰撞,柳长珏都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撞在了一面奇异的镜子上,力量被分散, 被吸收,甚至被反弹回来一丝。


    卫灯的神魂亦在嘶吼。


    这身体,这根骨,这经脉中灵力的流淌, 这骨骼深处铭刻的剑意……


    所有的一切都太过于熟悉, 他怎能不誓死夺回掌控?


    但卫灯并不心急。


    他已等待百年, 不在乎这一时三刻了。他没有硬拼,而是在等待,在消耗。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 利用着自己的主场优势,不断挑动柳长珏的情绪,放大他的焦躁与恐惧。柳长珏越是暴怒,神魂的波动就越是剧烈,破绽也就越多。


    “孽障!安敢如此!”


    柳长珏惊怒交加,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在面对这莫名残魂时,竟然有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这让他道心震颤,几乎崩裂出一丝缝隙。


    就在他全力应付内部争夺,神魂波动达到一个高峰,对外界的感知降到最低点的刹那,一直垂首敛目,如同最忠诚石雕般守在门口的陶志,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眼中,没有了往日的谄媚与敬畏,只剩下压抑了无数年、终于破土而出的贪婪与狠厉!


    他等待这个机会太久了!


    柳长珏气息混乱,神魂不稳,周身灵力因内耗而运转晦涩,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弑主之机!


    “掌门!弟子助您一臂之力!”


    陶志口中高呼着,身形骤然暴起!


    这是他蓄谋已久的全力一击,掌心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灵力,快如闪电,直拍柳长珏毫无防备的背心命门!


    这一击,是陶志势在必得的一击。


    这老东西压在他头上这么多年,也该换他坐坐这掌门之位了!


    蓄满灵力的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了柳长珏后心偏侧。


    “噗——!”


    柳长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剧烈摇晃,盘坐的姿态几乎维持不住。


    内外夹击之下,他识海内的风暴彻底失控。


    “哈哈哈哈!柳长珏!你也有今天!这胤琼门,是我陶志的了!”


    眼见得手,陶志脸上露出狂喜,他毫不犹豫,再次凝聚灵力,就要补上致命一击,彻底断绝柳长珏的生机。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柳长珏多年来的积累。


    “蝼蚁……也配觊觎本座之位?!”柳长珏猛地抬起头,双目已完全赤红。


    他强提一口几乎溃散的本源精气,不顾识海中卫灯更猛烈的反扑,反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裹挟着破碎的灵力和怒火,却后发先至,瞬间笼罩了陶志!


    “叛徒!本座纵横一生,岂能死于尔等鼠辈之手!给我死!”


    “不!怎么可能?!”陶志脸上的狂笑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


    他想逃,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一声沉闷的爆响,陶志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在那恐怖的掌力下爆成了一团血雾,形神俱灭,只留下弥漫的血腥气和些许破碎的衣袍碎片,证明他曾存在过。


    诛杀叛徒,柳长珏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不行……必须……必须立刻稳住局面……否则……”


    柳长珏脑中嗡嗡作响,强烈的眩晕感不断袭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闭关,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一抹残魂炼化,否则不等那残魂夺舍,他自己就要先一步神魂溃散,彻底湮灭。


    柳长珏艰难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牒,将神念注入其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何……何云……速来……见我……”


    何云心中猛地一沉。


    是柳长珏!这个时间,他怎么会突然出关?


    或者……是里面出了什么变故?师兄他……


    何云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金仙套房。


    越是靠近,她越是能感受到那房间里散发出的混乱气息。


    当她推开房门,看到屋内的景象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心中巨震。


    套房内已是一片狼藉,柳长珏瘫坐在池边,衣衫染血,脸色惨白。


    而陶志,已然不见踪影,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昭示着他的结局。


    何云心中一紧,师兄如何了?


    但她不能露出破绽,不能让卫灯的努力在此功亏一篑。


    何云垂首,快步上前,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发生了何事?陶志他……”


    柳长珏抬起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何云,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的神魂深处。然而神魂巨震之下,他已没有多余的精力探查什么了。


    柳长珏喘着粗气,从牙缝中挤出来几句话:“陶志这叛逆……竟敢趁本座,修炼关键之时……突施暗算!已被本座……诛杀。”


    何云适时地露出震惊的表情:“陶志竟敢如此大逆不道!掌门您无恙否?”


    “本座……无妨!”柳长珏强撑着,“只是神魂受创,需立刻闭关……稳固。”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钉在何云身上:“宗门事务千头万绪,不可一日无主。在本座闭关期间……暂由你,代掌掌门之职!”


    何云心中一震,既觉好笑,又不免悲怆。


    但这是卫灯拼死为她,为大家争取来的机会!思及此,何云垂眸拱手,向柳长珏行了一礼:“定不负掌门重托!必竭尽全力,稳定宗门,等候掌门出关!”


    “很好……”柳长珏似乎耗尽了力气,声音愈发微弱,“还有一事,你需立刻去办……”


    柳长珏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告诉陶鸿悦……三年!本座只给他三年时间!三年后若天梯未成……待本座出关之日,便是他殒命之时!听清楚了么?”


    柳长珏深知,他必须逼出最快的工程进度,同时也为自己争取恢复和解决体内麻烦的时间。若能成功飞升,或许就能借助上仙界的力量,彻底解决残魂这个隐患。


    何云低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冰冷。


    三年,这将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最后期限……


    “是。”她深深突出一口气,“定将掌门法旨,原话带到。”


    ……


    烈阳山,在那间布满了隔绝阵法的密室内。


    悬浮的古剑烈阳忽然发出一阵清越悠长的嗡鸣,剑身光华流转,仿佛所有的力量都沉淀了下来。


    紧接着,那流光一闪,两个紧密相依的身影从中踏出,稳稳落在地面。


    正是陶鸿悦与秦烈。


    两人气息交融,周身隐隐有法则符文一闪而逝。


    虽然因为剑中秘境灵气有限,未能一举突破境界,但他们的神魂之力愈发凝练浑厚,承载了万古的沧桑与明悟。


    前世今生的牵绊已跨越轮回重塑,那种力量似乎回归又并未全然被掌握的玄妙感觉令陶鸿悦心境更加稳固澄明。


    望着秦烈,陶鸿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我总想着要突破那层隔绝了上下仙界的限制了……搞了半天是我上辈子就没完成的执念啊。”


    秦烈握紧了陶鸿悦的手,揉着依恋缱绻的眸光点了点头,“你想做什么,去做便好,你的意志,便是我的剑锋所向。”


    两人对视间,那种穿越了时光与生日的情感越发浓烈。


    可屋外焦急等待的人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你们可算出来了!”铁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放松后的急切,“何校长有紧急消息!”


    ……


    片刻后,会议室内。


    何云将金仙套房里发生的一切告知了在场众人。


    柳长珏重伤闭关、陶志身死、她暂代掌门,以及那最后的“三年死限”。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铁谛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常文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吕海文则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锐利。


    三年……!


    然而,陶鸿悦听完,脸上却并没有出现恐惧或凝重之色。他摩挲着下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极致的兴奋和战意所取代。


    “三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咧嘴一笑,“够了!完全够了!”


    看向忧心忡忡的众人,陶鸿悦自信一笑:“诸位,别把眉头皱得那么紧。咱们的神兵,这不就来了吗?”


    他意念一动,烈阳剑发出轻微的震颤,一道磅礴的灵气,伴随着古老而精纯的剑意,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陶鸿悦的识海——那是他前世作为巅峰剑修,纵横上仙界,所掌握的无数功法秘典、炼器心得、丹药配方等物,更有他在现代社会工作多年的资源统筹与先进思想结晶。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浏览一座无尽的宝藏图书馆,片刻后,他睁开眼,眸光晶亮,如同星辰。


    “何老师,”陶鸿悦看向何云,指尖一点,一道蕴含着生机与宁静意味的精神烙印飞向何云,“这是《青木长春诀》的完整版,蕴含生命造化之妙,对你的医道应有质的飞跃。还有这篇《冰心凝神咒》全本,或能助你稳固神识。”


    何云接触到那烙印,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师傅,”陶鸿悦又转向铁谛,送出另一道复杂无比的精神烙印,“这些机关术的核心原理,以及几种失传的复合阵法构筑理念,您肯定感兴趣。结合我们的现代工程学,或许能造出些什么神奇的东西。”


    铁谛如获至宝,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妙!妙啊!小子,有这些东西,别说天梯,咱们能造出捅破天的玩意儿!”


    “文举,”陶鸿悦看向常文举,一道充满浩然正气与经纬谋略的烙印飞出,“这套《管理学》和《统筹学》不仅能夯实你的根基,助你突破瓶颈,更能让你在管理庞大的公司体系时,如臂使指,效率倍增。”


    常文举感受着脑海中纷至沓来奇思妙想,原本因压力而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变得愈发坚定:“老板放心,文举必不负所托!”


    “海文兄,”最后,陶鸿悦看向吕海文,送出的是一套来自天外的知识,《经济学原理》、《微观经济学》、《宏观经济学》、《市场营销概论》。“把这些结合你的商业头脑,咱们的丹药、法器、灵汽水乃至温泉旅店,可以玩出更多花样。产业链能再提升几个档次,财富和资源会像滚雪球一样涌来!”


    吕海文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无数条点石成金的康庄大道,他搓着手兴奋道:“老板!有这些,我能把咱们烈阳山的旗号插遍下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分发完这些属于自己的“遗产”,陶鸿悦感受着脑海中那磅礴如海的知识,忍不住再次感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自豪:“好家伙,原来神兵天降是假的,神兵竟是我自己!”


    他这句话,瞬间冲淡了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斗志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第196章


    整个烈阳号, 就这样被陶鸿悦按下了快进键。


    每个人都像是一枚高效运转的零件,在自己的位置上狂奔起来。


    何云正式以代掌门身份接管了胤琼门主峰。


    铁谛的研究所几乎成了不夜城。


    还有常文举、吕海文等人。他们在吸收了现代管理知识之后,立即将这一切运用到了公司的运营管理中。


    如此一来, 公司的各部门协同合作,资源调配达到最优, 整个公司的执行力也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不仅如此,烈阳山的各项商品和度假事业也跟着蒸蒸日上, 源源不断的财富和灵石汇聚过来, 又变成了新一轮发展的动力。


    而天梯建设现场, 则是整个烈阳山最忙碌的地方。


    原本装模作样给柳长珏看的凡人工匠全部撤出, 换成了一批专门用修筑天梯来修炼的修士。浮空、悬停,在高空操纵灵气拼接天梯材料,这可是极高强度的锻炼,对于修士精准操控灵力有着极高的要求。


    一开始,大家还都不愿意来干这看起来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结果干着干着, 第一批修士发现,如此对他们操控灵气的能力有了极大的提升,反而让修筑天梯的活儿成了整个公司里的香饽饽, 得抢着才能找到上岗机会。


    面对员工们爆发出的极大工作热情,陶鸿悦则是甜蜜又痛苦。


    作为一个经历过加班之苦的社畜,陶鸿悦提倡大家既别内卷,也别卷别人。


    可是, 看着各部门的加班数据和应发加班工资, 陶鸿悦只能瘫在椅子里, 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求求了!各位大爷大姐们!休息一下吧!修为要提升,小命也要紧啊!咱们公司不提倡福报啊!”


    然而,已将加班视为提升修为的员工们, 可懒得管这位老板的哀嚎。


    “老板!加班费不用给了!我最近修为又有突破,感觉金丹劫云都在向我招手了!这波血赚!”


    “就是!在公司干活,灵气比外面浓不说,还能发工资买好东西,而且还享受优先购买权!这等神仙福地,卷死我也愿意!老板您要是心疼钱,这加班费我就不要了!”


    “报告老板,已经下发了禁制加班内卷的通知,但员工们都说他们是自愿加班的,而且甚至愿意给公司倒贴加班费。这……咱们能阻止员工加班,阻止不了员工强行自愿非要加班啊!”


    陶鸿悦看着整个烈阳山热火朝天的景象,只能哭笑不得地瘫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发出痛苦的声音——“……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


    三年后。


    某一日,平静的胤琼门忽而迎来了一股极强的威压。


    同一时间,几乎是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齐转向了这股威压传来的方向。


    陶鸿悦凝眉,仔细感受着空气中灵气的波动。


    一旁的秦烈与他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这股灵气的波动极大,却又混杂着一股混乱的气息,所以唯一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


    柳长珏,出关了!


    陶鸿悦即刻放下了手上的活儿,转身疾步出门,很快便与也匆匆赶往柳长珏洞府的何云在路上相遇,两人互相点头致意。


    何云的面色比陶鸿悦还要凝重些许。


    毕竟,在灵台之中与柳长珏缠斗的,是她的师兄,是她日夜牵挂之人。


    于修仙者而言,三年几乎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然而对何云来说,即便她已经与师兄分离百年,甚至一度以为已阴阳两隔,可这三年对她而言的煎熬,却是度日如年,无比煎熬的三年。


    她不知道卫灯还活着没有,更不知道在这场漫长的斗争里,卫灯究竟坚持到了哪一步。


    而现在,一切都到了揭晓结局的时刻。


    两人疾行至柳长珏洞府门口,便能感觉到此处的波动明显更大。


    何云冲着陶鸿悦点了点头,然后躬身行礼,朗声道:“恭迎掌门出关。”


    那洞府门口的禁制稍稍波动,似乎是犹豫了片刻,这才缓慢撤去。


    陶鸿悦也跟着微微躬身,等待迎接柳长珏。然而一息,三息……足足等待了十息,柳长珏的身影也并未出现。


    陶鸿悦忍不住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何云。


    何云神色亦是有些凝重,但她比陶鸿悦更沉得住气一些,只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等待。


    而与此同时,整个烈阳山也正在极速改变之中。


    三年之间,山体内几乎已被整个掏空,修建成了一艘极大的航船,原本所有坐落在山体表面的建筑,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向下深挖,探入山体内。


    此刻,所有那些不该被看见的人和物品,也都在被极速转移——这样的撤退演练,在这三年间早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因此在各个管理者的指挥下,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却又极其快速的完成着这一切。


    终于,等得有些累了的陶鸿悦悄悄直起腰,敲了敲自己的后背。


    唉,谁知道他的苦呢?就算拿回了千年前属于自己的记忆,拿回了曾为化神期修士的眼界与气势,也抵不过三年疯狂加班导致的腰肌劳损啊……


    罢了,这掌门要摆谱挣面子,就让他挣吧,陶鸿悦想得很开,他太懂了,这不就是某些摆谱领导最爱干的事情么?


    等就等吧,也正好给公司那边更多的准备时间,免得最后关头出了什么纰漏。


    终于,柳长珏动了。


    却不是出现,而是从洞府之中,传出了一声低沉的“进来”。


    嘶,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感觉有些不对?


    陶鸿悦摸了摸下巴,同样也看见何云眼中一闪而逝的情绪。两人对视一眼,何云走在前面,陶鸿悦稍慢一步,缓缓进入了柳长珏的洞府。


    陶鸿悦当然不是第一次来这洞府了,其中的一切都还是他熟悉的老样子,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可当他抬头看见端坐于灵泉石台上的柳长珏时,眸中却不禁闪过了一抹惊异。


    只见柳长珏盘腿坐在那处,原本合身的衣袍此刻却空空荡荡的,仿佛只是挂在他干瘪的身躯上。修仙之人原本是容颜永固,可柳长珏的脸色却泛着病态的苍白,那双总是泛着寒光的锐利双眸,此时也浑浊不堪。


    他周身的灵气依旧磅礴强大,却不像以往那样被很好的收敛着,而是不断在四周逸散,盘旋。陶鸿悦甚至觉得自己都能听到灵气运转中发出了诡异的摩擦声。


    瞧见柳长珏这番模样,陶鸿悦的心便放下来了一大半。


    看样子,三年闭关,柳长珏非但没能将卫灯的残魂解决掉,反而陷入了艰难的鏖战之中。眼下他神魂受损严重,精神状态似乎也不太稳定。


    柳长珏那双浑浊的眼睛先是阴鸷地盯了何云一眼,哑声问:“宗门可好?”


    “一切都好。”何云垂下眼帘,收敛去了眼中的情绪。尽管她满心都在想,不知卫灯的神魂如今如何,柳长珏此番状态,到底是已将卫灯的神魂完全吞没,还是被卫灯反制至此。


    但她不能暴露丝毫破绽。


    他们所有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今日的最后一击。


    “一切都好?”柳长珏反问了一句,那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何云。


    “是。”何云继续躬身点头,“这几年,在烈阳旅店的带动下,宗门往外出售了不少产品,为宗门赚取了不少收入。而且还有许多其他宗门的修士慕名而来,到咱们宗门交流沟通,宗门的实力也有小幅度的增长。”


    柳长珏从鼻腔里轻轻挤出一道哼声。


    宗门现在如何,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他更关心的……


    柳长珏那双浑浊的眼睛转向了陶鸿悦,沙哑的嗓音低低吐出:“天梯何在?”


    这三年来,他日夜与体内那抹残魂鏖战,无数次,他都以为自己就要胜利,甚至是已经胜利了,可那抹残魂却就像是不肯熄灭的残烛,无论怎样被他围追堵截,都能再次燃起一抹余火。


    起初,他还抱持着猫捉老鼠的心思。


    就算那是大能的残魂又如何?不过是残魂罢了,只要能被自己吞噬消化,无异于吃下了一枚大补丸。


    可一次两次,十次百次……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精疲力尽的寻找与捕捉,实在是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也让他产生了极深的。现在,他所急需的,便是借由那天梯直达上仙界,补充足够的灵气,并将这一抹残魂彻底摧毁。


    “自然是已经按期完成修筑,只等掌门剪彩了。”陶鸿悦又把腰身弯下去一点,掩住唇边的微笑,“您想何时验收工程?”


    柳长珏眯了眯眼,浑浊的眼中浮起一丝贪婪。


    “就现在。”


    “没问题。”陶鸿悦拱了拱手,拿出自己的玉珏,传了一道消息,随后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掌门,请。我已经吩咐下去,给您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剪彩仪式。”


    原本陶鸿悦没急着要么早就带柳长珏去天梯的……但既然他执意要如此,陶鸿悦自然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


    烈阳山,原本修筑天地的工地已然被收拾干净,改建成了一处颇为气派的广场。


    广场上,宗门弟子和公司员工早已按照陶鸿悦传来的消息列阵站好,仙乐缥缈,随着柳长珏的临近,齐齐高声喊道:“恭迎掌门出关,仙福永享!”


    柳长珏脚步一顿,那双浑浊的眼中也露出些许笑意来。


    看样子何云和陶鸿悦并没有骗他,即使闭关三年,他身为掌门的权威也仍旧无可匹敌,陶鸿悦这小子倒是会办事的。


    而那天梯——在他闭关之时只有短短矮矮一截的奇怪工程,现在却竟然已经拔地而起,如一支利箭直直插在地面上。


    陶鸿悦笑容满面地上前一步,“掌门大人出关便莅临天梯工程,实在是我司全体员工的荣幸。现如今,天梯已然圆满竣工,正等着掌门您亲自剪彩,见证这贯通仙界、泽被苍生的历史性一刻!”


    柳长珏眯起眼,目光落在那几乎要戳破天际的天梯之上,只感觉自己体内翻滚的灵气又有些不稳了。


    但他到底已历经这般长久的岁月,还不至于如此轻易的失去理智。


    “何谓剪彩?”柳长珏压下心头的激动,“这天梯,可曾试过?若是靠近那结界,会有何种反应?”


    “尚未。”陶鸿悦摇摇头,“这剪彩,便是将天梯下的彩带剪短,乃是天梯落成仪式的最后一步。如此重要的环节,自然是只能由掌门亲自来。”


    “至于试运行,等您剪彩之后,弟子可作为乘坐这天梯的第一人,亲自为您演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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