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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作者:舤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71章


    那御剑之人自然便是秦烈, 两人在空中相会后,小翎便聪明地调转了方向,开始朝着吕府飞去, 秦烈也踏着岳剑一路同行。


    “你回陶家怎么都不叫上我?这样的时刻,我想在你身边的。”秦烈倒也并没有要质问陶鸿悦的意思, 只是有些惋惜。


    “咳……”陶鸿悦脸微微一红,还是有些不适应两个人关系就如此丝滑地从好兄弟变成了情侣。虽然, 虽然这种老夫老妻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我自己也应付得来嘛, 那种糟心场面, 你不去也挺好的!哈哈, 不过从今往后,大约是再也不会为了陶家糟心了,只是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族谱,等这一遭结束,一定要找个机会给它毁了。”


    虽然今日陶府这一趟算是狠狠出了口气, 还帮陶鸿景也大大撑了一把腰,可想起那本族谱,陶鸿悦还是觉得有些不爽利。


    他是姓陶没错, 但他陶鸿悦的名字,却绝不该写在那本族谱上!


    暂且忍耐片刻吧,等他把陶志给扬了,定然要把这个错误也给抹除!


    “那现如今不回宗门, 我们却是要去何处?”揭过陶家这个话题, 秦烈看着小翎转向飞行, 也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去何处。


    一说起接下来要办的事情,陶鸿悦的心情又愉悦了起来,“我们去吕府!”他笑眯眯地对秦烈扬了扬下巴。


    “海文那边传来消息, 说是隔壁林州有一批流民正在往咱们这儿前进,我这不是想着,咱们刚扩建起来的学校终于能大规模招生了吗,当然得亲自来呀!”


    秦烈看这陶鸿悦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唇角也跟着弯起弧度来。


    时光仿佛无痕,可眨眼之间,两人却已共同度过了这么久的日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但回过头来看,陶鸿悦似乎与他们初见之时,也没有多大改变。


    “改变”当然也是有的——从一介凡人到金丹修士,从求助无门一搏,到现如今坐拥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陶鸿悦的成长与蜕变,无疑让秦烈既骄傲又心疼。


    但陶鸿悦这个人的内核,却从来没有怎么变过。


    无论是在他们初遇时,对他伸出的援手,还是现如今,借着所谓“招生”的名义,想对这些流民施以援手,他始终都秉持着这份善良,却又从来不过分天真。


    或许,这才是他能在身边慢慢聚集到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人,并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原因吧。


    秦烈无比庆幸,自己是来到他身边的第一个人,也早就牢牢占据了那个最为特殊的位置。


    想到这儿,秦烈忍不住他轻轻握住陶鸿悦的手,“鸿悦,谢谢你。”


    陶鸿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又红了。


    啊啊啊男朋友太直球怎么办?这种大喇喇的、直愣愣的夸奖,每次都听得人忍不住觉得害羞啊!


    “不,不客气。”陶鸿悦微微低着头,目光乱转,就是不敢去看秦烈,“咱,咱们俩谁跟谁啊,你还跟我客气,哈哈哈……”


    然而秦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岳剑转移到了小翎的背上,此刻两人已是肩并肩而立,秦烈虽然松开了陶鸿悦的手,却无比自然地把手伸到后面,轻轻揽在了陶鸿悦的腰上。


    他能感觉到陶鸿悦的腰身轻轻一紧,忍不住笑问:“那,咱们算是谁跟谁的?”语气竟然还颇为无辜地带着一丝求知的味道。


    陶鸿悦:“……”他已经感觉自己的脸要一直红到脖子上了!就知道这办公室恋情真的要命啊!


    “咳。”陶鸿悦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这个这个,咱们不能借职务之便谈恋爱,这样不好!”


    秦烈果然是很听他的话的,手立刻收了回去,也敛了脸上的笑模样,“鸿悦说的极是,是我欠考虑唐突了,还请鸿悦原谅我这一回,行吗?”


    “唔,嗯……”陶鸿悦有些胡乱地点了点头。


    不知怎么,分明秦烈是照着他的话做了,那种心头毛躁躁的羞涩感也随着秦烈撤走的那只手消失了,陶鸿悦却反倒又觉得有种难以形容的微妙失落感。


    可恶,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大约是看出陶鸿悦略有些窘迫,秦烈很快便又转了话题,说起了些工作上的事情。


    陶鸿悦的心神果然立刻便跟着走了,与秦烈聊了些自己对那批流民的大致构想。


    小翎飞行速度很慢,这还是绕了一段路来与秦烈会和,此时掉过头来,不消片刻功夫便已到了吕府。


    虽然当仙人的日子也挺久了,但陶鸿悦自然是没忘了凡人的礼仪——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都不觉得仙人和凡人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咋,你修个仙就不做人啦?


    那这仙,恐怕还是不修为妙呢……


    本着自己是客人的原则,陶鸿悦这次当然没让小翎大喇喇地直接停鸟在人家的屋脊上,而是让它在靠近的位置后便高空盘旋,他与秦烈两人再御剑下去。


    毕竟,吕家本就树大招风,陶鸿悦可不想再给人家添什么麻烦。


    再次扣响吕家的家门,陶鸿悦其实还有点儿心虚来着。


    毕竟上次就是他登门拜访,然后一言不合把人家儿子拐跑了……咳,虽说他不仅十分优待这位好员工,还似乎帮他找到了对象来着……


    等等!这件事是好是坏还说不定呢!万一吕家不同意这门亲事……呢?


    想到这儿,陶鸿悦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儿时那种去强行领着去别人家做客的局促感又冒了出来。


    忽而,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轻轻撑住了他的后背。


    陶鸿悦下意识转过头来与秦烈对视,看见他略带笑意的双眸,心忽然就落到了实处。


    吱呀一声,吕家的大门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那个曾经给陶鸿悦开门的小厮,显然他也还记得陶鸿悦,因为他一看清来人,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半晌,还是迎门的小厮用小心翼翼地口吻问:“仙……仙人老爷?你,您您……您可是来我们家小少爷的?”


    这磕磕绊绊的一句话,倒是把陶鸿悦的紧张感给完全驱散了。


    他点点头,“正是为寻吕海文兄台而来,不知道能够帮忙通传一二?哦对了……在下与海文兄平辈相交,并非是什么仙人老爷,叫我陶公子便好了。”


    那小厮得了他这话,又仔仔细细上下一番打量,见此人的确与吕海文差不多年纪,也没有那什么仙风道骨的模样,就算也修了仙,恐怕也就是个仙人座下的仙仆。


    这么一想,小厮顿时便没那么害怕和拘谨了。也对,那可是仙人啊,怎么会亲自到他们这种凡人的家中来?


    尤其吕家虽然富庶,到底也还是士农工商里最低贱的商籍。唉,若不是如此,他们小少爷就能科举了,也不会跑去什么仙山上……


    一边想着,小厮将门拉开一些,请这两位进门,“小少爷和老爷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我领两位过去,请进。”


    边说着,那小厮便领着两人一路进了院子。


    虽然商籍是贱籍,但有钱却是实打实的,这府中琳琅错落,移步换景煞是好看,不禁令陶鸿悦反思起了公司的结构与布置……


    唔,如果往后真要如他之前所设想的,把整座山挖空造成一座宇宙飞船,其中娱乐休闲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或许还得聘请几个懂园林的来设计参谋一番!


    正思索着,那小厮脚步一停,“便在此处了,还请两位稍等,我去通传一声。”


    陶鸿悦自然是点了点头,就看那小厮脚步轻巧地跑到一间屋子前,屈指敲了敲门:“少爷,有位陶公子和一位秦公子来找您,我已经将人带进来了!”


    书房的门顿时吱呀一声开了,吕海文露出一张笑意灿烂的脸:“陶老板!秦总也一起来了,快快快,请进!请进!”


    他热络招待着两人进屋,一面又转过头对里面道:“爹,这便是我同你说的,我们老板,陶鸿悦!他可是一位金丹修士呢!对了,还有我们秦总也是一位金丹剑修,哈哈,他若是一剑斩下来,咱们整个府邸只怕都能顷刻间灰飞烟灭!”


    说完,吕海文还不忘了回过头来招呼了一声小厮:“阿福,你去叫厨房那边再送些精致的茶水点心来招待客人。”


    “是,是……”阿福下意识地回答着,却是两眼发直,舌头发木。


    刚刚,刚刚小少爷在说什么?!这这这,这是两个,金丹修士?!


    他……他刚刚就那么跟金丹修士说话了!


    天,天呐,这件事要是告诉其他下人,他们指不定要羡慕成什么样子!


    阿福整个人骤然一抖,刚想再往书房里看一眼,瞧瞧自己之前没来得及好好瞻仰的金丹修士英姿,就见那书房的门砰一声关上,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阿福一凛,是了,那等仙人肯纡尊降贵地从正门进来,那也是为了给老爷和少爷面子,跟他这个小厮有什么关系?


    他还是应该谨记老爷一直以来的吩咐,做好事情,闭好嘴巴……唉,现在就先去厨房里……


    正想转身之际,那书房的门却又竟被从里打开,陶鸿悦笑眯眯地脑袋探了出来:“阿福小哥,我们都不爱吃太甜的点心,可否麻烦你帮忙让厨房准备些偏咸口的?”


    阿福一愣,对上陶鸿悦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陶鸿悦见他呆愣愣的样子,自己也是一愣,忽而懊恼道:“哎呀,我不太懂这里的规矩,是不是该给你些赏钱什么的……太久不用银钱了,身上也不曾带……”


    见他竟然真的开始摸自己身上的口袋似乎是要找银钱,阿福连忙推辞:“不不,不必了仙人老爷,这这这都是我们下人应该做的,哪里有找您要钱的道理啊,我我我,我这就去!”


    说罢也不等陶鸿悦的反应,阿福便憋着涨红了的脸,一溜烟跑了老远。


    “诶,这孩子……”陶鸿悦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还是先关上门,准备与吕家父子谈些正事。


    而那边,阿福一颗小心脏却忍不住欢欣鼓舞地跳得飞快。


    仙人老爷跟他说话了!态度那般好,笑眯眯地说拜托他……还,还叫他阿福小哥。


    他决定了,他要把这个仙人小哥,放在最喜欢的客人第一名!


    阿福的小心思,书房内的其余几人自然是都不会知晓了,吕父本来为今日的会面准备了良多,还特意选了自己最为贵重繁复的一套衣服,就是为了表达对仙人的尊敬和诚意。


    结果等陶鸿悦和秦烈两人踏进屋来,他准备好行礼的动作就是一顿。


    等,等等……


    说好的仙人呢?这,这不就是两个和海文差不多的平辈年轻人吗?!


    尤其是其中那个身高稍微矮一点儿,生的一双圆圆杏眼的年轻人,还回过头去吩咐阿福要什么口味的点心……这这这,就连海文以前书院里的同窗到家里来玩儿,也没有这么随意轻松的啊?


    可海文没必要拿这样的事情来骗自己,只是……这礼是行还是不行呢?


    就在吕父纠结万分之际,陶鸿悦已经调转回头过来,一步上前,友好地握住了吕父的手,上下晃了晃。


    “您好您好啊!您就是吕家家主,海文的父亲吧!您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是人间英杰啊!今日有幸相识,真是我的荣幸。”


    吕父:“……”这这这,这不是自己准备的开场白吗?这家伙怎么比我还要熟练啊!


    “陶……修士,您好您好……我对您也是呃这个,久仰大名了。”


    “哈哈哈。”陶鸿悦爽朗一笑,“您客气了!除了海文这儿,您还能从哪里听说我的大名,不用这么客套!”


    吕父:“……”虽然的确是客套话,但也不必就这么直接讲穿吧!这……是下马威吗?


    啧,这位仙人老板可不简单呐!


    陶鸿悦还全然不知道,吕父已把自己当做了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仍旧在愉快地套着近乎,“我与海文同辈相交,您是长辈,叫我小陶就行!如此,我也叫您一声吕叔,您看怎么样?”


    吕父:“……这,哈哈,我却觉得这样恐怕是不妥。陶修士与吾儿之间的交情是你们的交情,但与我之间,我们实则又算是两家不同的老板。生意上的事情,咱们还是在商言商,既如此,不如便互称老板吧!”


    陶鸿悦听罢,便知道吕父这是心中对自己还有防备。


    不过他的谨慎反而令陶鸿悦对他的消息更相信了几分,与这样谨慎善思虑却又有底线的生意人合作,他也要省心不少。


    既然他想各论各的,不愿一开始就与自己这边太过亲近,陶鸿悦自然也可以理解,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吕叔说得有理,那咱们就依您所言,以生意人的身份来谈事情。不过,私下里,我还是愿意把您当作一位长辈来看待。”


    “瞧我,这着急忙慌的,都忘了上门来是要带礼物的。”


    陶鸿悦边说着,伸手往腰间的乾坤袋中一探,径自从里面抓出个储物袋来。


    那片储物袋瞧着竟然与吕海文所用的那个别无二致,只用来束口的绳带上系这一枚指环,与吕海文戴在手上的那个略有些不同。


    一瞧见这储物袋,吕父便忍不住屏息了片刻。


    这,这是要送给他的吗?


    浸淫生意场多年,他自然早就对生意场上的种种人情往来稔熟于心,但看到陶鸿悦摸出的那储物袋,却还是忍不住心中翻涌起些别样的期待来。


    毕竟,人间的珍奇宝物他倒是见得多了,也知道有些真正的好东西,都是专属于那些贵人们的,以自己的身份不配得见,倒也就不作他想。


    可现在,一个仙人用的法器……就要成为他的了吗?!


    吕父甚至没忍住小幅度地瞥了吕海文一眼。


    吕海文:“……”他一阵默默无语,毕竟陶鸿悦才是老板,他说了当然是算数的好吗!


    老爹怎么还突然变得这么孩子气了,真是……


    于是,在吕父拼命掩饰的期待目光中,陶鸿悦恭恭敬敬地双手将那个崭新的储物袋递到了吕父的面前。


    “唉,来之前我自然也考虑过带什么礼物来为好,但思来想去,却深感惭愧,我们的确没做什么适合凡人用的法器,就连这储物袋,也都是最近才堪堪研发出来。”


    “目前这东西还未开始售卖,估计还需一些日子才能量产推出,我这里先送您一个,聊表敬意,也算是感谢您给我们提供流民的消息了!”


    陶鸿悦抬起头,同时送上了一个充满善意的友好笑容。


    吕父:“这……真,真送给我啊?!”他眼中闪过了一丝狂喜,但又很快压抑了下去。


    收礼,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身为商人,他很清楚这其中的深意。


    见他眼中明明闪烁着渴望,却迟迟不接,陶鸿悦干脆直接将那储物袋塞进了吕父的手中,“吕老板,您不必多虑,这储物袋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绝无其他附加条件。”


    陶鸿悦微笑着解释道,“您提供的流民消息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这储物袋只是作为感谢的小小回报。您尽管放心使用,只要戴上这枚戒指,便可打开袋口使用它了。”


    “不过这储物袋为了改成凡人能够使用的,降低了许多的灵气,因此其内空间缩小了许多,大约也就只有一间房左右的容量了……”


    吕父却是已经再无心去听陶鸿悦的解释了,他只觉得手中那储物袋沉甸甸的,又热乎乎的,甚至于有些烫手了。


    吕父便伸手去解系住那枚戒指的束绳,手上有些着急,甚至还多花了些功夫才解开。


    他的这种急切又小心翼翼的心情,吕海文自然是非常懂得的,抬头对陶鸿悦无奈地笑了笑。


    陶鸿悦自然也回以理解的一笑。


    恰好这时候阿福端着茶水和点心回来了,吕海文便先请两人到一旁小坐吃些茶点。


    陶鸿悦正好没在陶家吃席,这会儿也觉得有些饿了,也就让吕父自己摸索片刻,先去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等到点心吃去大半,茶水也续了三壶,吕父终于探索完了他的新玩具,哈哈大笑两声,竟是三两步跑到陶鸿悦身边,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


    “哈哈,陶老弟啊,真是多谢你这份大礼了!当时我想叫海文给我一个……唉,这孩子说什么公司有要求有制度,他不能这么办,唉!当然我也理解公司里是有规定的嘛,但是我这老父亲的心呐……哎哟,真是太谢谢你了,陶老弟!”


    正在吃最后一口点心的陶鸿悦:“咳……咳咳咳!”


    感谢什么的都好说,但是怎么就突然给他升了辈分了?原本他是吕海文的兄弟,现在突然就变成他爸爸的兄弟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用来破冰送的礼,看来果然是选的很不错嘛。


    唔,就暂且不计较吕老板还对海文那一番明贬暗褒的夸奖了。


    接下来的谈话便异常顺利,陶鸿悦与吕父聊了聊,这才发现两人虽然来自于不同的时代,但经营思路却在很多地方都不谋而合。


    陶鸿悦适时奉上马屁:“哎呀,怪不得我从一开始和海文相遇时,便觉得与他十分投缘,原本他为人处世都是受了您的教导,继承了您的衣钵呀!”


    “那可不是!”吕父也是哈哈一笑,“陶老弟毕竟是我兄弟嘛,看得上我儿子也是正常!”


    莫名被降了辈分的吕海文颇为无奈地悄悄叹了口气,偷偷在旁边扯了一下秦烈的衣袖,用眼神向他示意——再放任这两位老板继续聊下去,只怕要互相拍马屁到天荒地老了,还是赶快进入正题吧!


    秦烈适时上前一步,手在陶鸿悦肩膀上轻轻一搭,一股无形的灵气缓缓荡开,将正在热聊的两人气氛稍稍冷却。


    “两位老板,商业的事情还有许多细枝末节,但来日方长,可以稍后再谈。眼下我们是否该先讨论流民的事情,毕竟流民之事才是刻不容缓。”


    “嘶,的确……瞧我,像个孩子似的,一下子被一件新奇的玩具冲昏了头脑。”吕父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赶紧正了正神色,“我从商会那边拿到的最新消息是,眼下来自林州的流民潮已经形成,且现在已到了林州与我们江州的边界处,再有一两日,便要突破州与州之间的边界,过来了。”


    说到流民,吕父方才脸上的喜色全然消失不见,换成了一脸愁容,“并且,据说这批流民已经渐渐形成了规模和领导,眼下已变得很有纪律性,简直可说是一支民兵!”


    “前线消息说,这股流民自北边一路南下,途经了不少村庄,但他们只劫掠、不杀人,且并不把村子都抢的弹尽粮绝,只拿部分存粮便携带着上路,继续南下……”


    “此等作风,已初步有了军队模样!且他们甚至还不知从哪里劫掠来了一些战马,组建了一支斥候队伍,原本林州跟着探听他们消息的差役就被他们捉去了一个。听说那群流民的领队之人,乃是个身高九尺的长须壮汉,一把神力,酷似猿猴……”


    “唉……”吕父又是一阵叹气,“眼下听说咱们衙门那边也是发愁,不知道该拿这批流民怎么办。听说林州那边已经报了消息上去,朝廷却迟迟没有回信,也没有派兵镇压的意思,也不知道究竟会如何。”


    陶鸿悦与秦烈对视一眼,心中酝酿一番,对吕父道:“想必您也听海文兄说过了,我那边需要一批人,这些流民对林州和江州来说都是灾难,可对我而言……却说不定大有用处。”


    “我想问问您,若是我要将这一批流民全部带走,可有什么问题吗?衙门这儿,朝廷那儿,是否需要什么交代?”


    虽然眼下看来,这批流民受四方忌惮,没有人愿意接收他们,也似乎暂时不打算镇压他们,陶鸿悦要是能把人带走,兴许会是一件对各方都有利的好事。


    可毕竟是这么多的人口,万一中间出什么问题,又或者转移到一半有人来兴师问罪,那可不好处理了。


    吕父抿唇摇摇头,“此时我也吃不准,不过之前海文说的时候,这几日我已经打听了些门路,若是陶老弟想要这批流民,只怕还是要跟咱们州的官老爷通通气,看怎么往朝廷上报这件事。”


    这倒是比较稳妥的方式,陶鸿悦于是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这样会更好,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什么门路可以帮我引荐一下咱们州府的老爷?”


    吕父点点头,“自然也是已经考虑了这一层。我吕家虽然在这条路子上没什么人脉,可到底经商也还算是认知了一些人,想走官家的路子,自然还是要搭咱们江州第一大氏族陶家的关系……”


    说到这儿,吕父的表情忽然一滞,颇有些古怪地看了陶鸿悦一眼。


    “嘶,这……陶家姓陶,陶老弟你也姓陶,这……不会这么巧吧?”


    陶鸿悦:“……”


    这就尴尬了不是!原来这个陶家嫡子的身份,到底还是有些用处的啊!


    陶鸿悦只得尬笑两声:“……哈哈,哈哈,那个,吕老板,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我虽然是这个陶家嫡子没错,但是我跟陶家,真的不太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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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最后, 陶鸿悦还是在吕家父子的陪伴下又回了一趟陶家。


    陶家的席已然吃完,眼下正在将客人们送走,忽见陶鸿悦又杀了回了……顿时客人们作鸟兽散, 送也不必送了。


    陶延岩一口老血呛在喉头差点没厥过去,陶鸿悦也是不想再看他这张讨厌的脸。


    两人分明是相看两相厌, 然而客人当前,还得上演一番父慈子孝之景。


    “鸿悦, 你……你这是唱的哪一出?”陶延岩挤出一个既勉强又痛苦的扭曲笑容。


    陶鸿悦尴尬地咳了两声, “还是请吕老板说吧。”


    吕父看看这边, 又瞧瞧那边, 算是看出来陶鸿悦确实没说谎了——他和陶家,不仅不熟,关系似乎还相当不妙啊。


    不过这也不是他一个外人该过问的,吕父当即上前一步,对陶延岩拱了拱手:“哈哈陶家主, 还请先屏退左右,由我来说这件事吧。”


    陶延岩虽不愿,但到底碍于陶鸿悦的淫威, 还是不情不愿地照办了。


    吕父十分上道,基于陶鸿悦与陶家关系不佳,同陶延岩讲事情的时候也来了一招掐头去尾,原因理由干脆通通隐去, 只点明中心将想见州府老爷, 希望陶家帮忙引荐这件事讲了。


    听完吕父的话, 陶延岩眉头皱了起来,“这……仙人与官府私通乃是违法的,不管是仙界还是官府, 皆有此条例,此事只怕是不妥,我也无能力为啊!”


    “呵……”这熟悉的说辞令陶鸿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干脆直接讥讽道:“说庶子不许修仙的不也是你们?结果那庶子修了仙就变成嫡子了,不也还是你们一句话的事情?”


    “这……”陶延岩额角已有些虚汗冒出,“可这种事,我做不了主,还是要请示陶志长老才是……”


    陶鸿悦眉头轻轻蹙起,沉默片刻后忽而轻笑了一声:“我还当陶家家主是个多了不起的位置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眼下你事事要听陶志的话,那往后,可不就是事事都得听我的话?”


    “哈哈哈,老子儿子,倒反天罡了呀!”


    “你……!”陶延岩被他一句话又气得血直往脑袋顶上冲去,双眼布满血丝,瞪向陶鸿悦。


    陶鸿悦却是丝毫不惧怕,还用颇为同情的眼神看着陶延岩:“我说,爹啊,那陶志给过你什么好处没有?他修仙这么多年,手里的仙家宝贝、各种法器也不少吧,没给你弄点儿三瓜两枣玩玩?”


    陶延岩心中更是呕血,但不愿在陶鸿悦面前失了面子,仍是强撑道:“仙人法器,岂是凡人可以沾染?你这庶……你且莫要在此处挑拨我与长老的关系!”


    这下,就连吕父看向陶延岩的目光,也不禁带上了一丝同情了。


    他一个局外人,全家都不修仙的商道老板,现在都有一件仙家法器了呢!


    边想着,吕父边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忍不住对陶鸿悦笑得更灿烂了些。


    看着那两人眉来眼去地倒像是一对亲父子,陶延岩虽然对陶鸿悦没什么感情,到底也是心中不爽,“你……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陶鸿悦有些无语地看了陶延岩一眼,然后颇为嫌弃地伸手摸向了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片刻功夫后,陶延岩手中便也多了一个吕父和吕海文腰间的同款储物袋。


    “喏,这个是凡人也能用的储物袋,你把那个镶嵌着灵石碎屑的戒指戴在手上,用它就可以操控储物袋的开关……啧,偷偷用啊,别说出去。”


    “要是到时候不小心被谁发现了告状告到陶志那儿,你可就没得用了,你自己选吧!”


    陶延岩十分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被随意扔进了自己怀中的储物袋,然后犹犹豫豫、磕磕绊绊地,还是照着陶鸿悦说的尝试了一下。


    一次,两次,三次……


    试过三次后,他果断将那储物袋别在了腰间。


    陶志眼下虽然是陶家的最高掌舵人,可陶志已经活了几百年,是早不知道几备前的修士了——之所以还在由他掌管陶家,实在是因为后面的修士都不争气,无人比他更强了。


    具体情况,陶延岩这个并没修仙的人自然不是太清楚,可他知道的是,陶家送去修仙的嫡子,最低都能修到金丹,但除了陶志,似乎最高也只能修到金丹。


    且这些金丹并非像是外面传得那样,拥有数百年的寿命。


    陶家的金丹……似乎损耗得很快,往往寿命刚逾百年,甚至不到百年便陨落了。


    因此,陶延岩在知道自己并非是嫡子,没有修仙的资格时,倒也并不是特别难过。


    后来……果不其然,他的嫡兄陶冬上山之后也是一开始修行得极快,可速达金丹之后,便在那处修为上盘桓了大约十年,后就传来了他身死命消的消息。


    陶家太多太多这样死去的金丹嫡子了,现在仅有的几个,也都是跟在陶志身边做事,其中就包括之前陶钦的师傅。


    有时候,陶延岩甚至觉得庆幸,至少自己坐拥如此庞大的陶家,享有这家主之位,甚至比不少他们陶家的仙人都活得更长——虽然,午夜梦回之时,他也知晓,这只不过是他用来自我宽慰的话术罢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不能是天命之人呢?


    可别说修仙的资格了,方才陶鸿悦那句话,虽然明知是挑拨离间来的,却还是狠狠刺伤了陶延岩的心。


    是他,他竭心尽力为长老们办事这么久,却一点仙家的好处都没有享到!


    至于你说他早就享受了身为陶家家主的一切……


    可那不是他本来就应得的吗?


    见陶延岩已然有所动摇,陶鸿悦灵机一动,忍耐住自己对陶延岩的厌恶,凑上前去小声道:“父亲还不知晓罢?是了,想来长老也不会同你说这些事。”


    “实则我在宗门里,和长老却并不算一派,他为掌门办事,我也是为掌门办事的……且掌门有允诺我,此事办得漂亮了,会允我几个修仙的名额。”


    话堪堪到此处,陶鸿悦便退开回了原本的位置。


    他瞧着陶延岩骤然发光的双眼,和不自觉加重了的呼吸,没再多言,只抛去了一个“你懂吧”的眼神。


    陶延岩心中自然是不免激动了起来,不过他好歹执掌这么大一个家族,自然也不至于轻易失了分寸。


    他狐疑目光上下来回扫视陶鸿悦,意思很明确——你还有这能耐?


    陶鸿悦也并不生气,只淡然耸了耸肩:“信不信由你,反正聪明人都会两头下注。当然,你要是不聪明的话,当我没说。”


    陶延岩:“你……!休想拿激将法激我!”


    陶鸿悦脸上笑容顿时一收,“那就看你想吃敬酒还是想吃罚酒了……毕竟虽然仙人不能杀伤凡人,但折磨人的手段,总还是有很多的。我倒觉得,这陶家家主换个人也不错啊?”


    陶延岩忍不住背脊一凉——陶鸿悦生得不像自己,也不像他那个早死的娘,从小便给陶延岩一种看着就不亲近的感觉,因此陶延岩一直都对陶鸿悦十分漠视。


    后来随着陶鸿悦的长大,也几乎证明了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个孩子读不进去书,学不了武艺,更是没什么能向上钻营的心眼子,整天只会吃喝玩乐,还都是些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玩乐,实在叫人看不上眼。


    尤其他还长了一张十分纯良甚至颇有些可爱的脸蛋,毫无男子气概可言,叫陶延岩十分看不上眼。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似乎就在他一眨眼的功夫里,陶鸿悦却已经就变成了如今这个谈笑间便可危及他性命的人。


    像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人,又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


    陶延岩皱眉深吸了一口气——行,他想明白了!


    他并不是按照陶鸿悦说的去做了,只是选择了聪明人都会选的做法!反正到时候如果陶志怪罪下来,便说是陶鸿悦拿陶家威胁他,才不得不这么做就好了。


    反正这个“新嫡子”又不是真的他的嫡子,而是陶志选中的人!


    但……如果他能为自己带来足够的利益,认他做嫡子倒也不是不可。


    陶延岩的手轻轻捻着挂在腰间的储物袋,至少,比起原本那个只会向家中讨要东西,甚至差点儿就把仙途观整个输给外人的嫡子,这家伙还能稍微惦记一下他这个当爹的。


    “唔……如此,我便为你们修书一封,加盖上陶家的大印。”陶延岩终于道。


    陶鸿悦:“……”


    我了个……你们还真是挺会玩儿呀,一个家族罢了,竟然还有什么大印,搞得挺有仪式感的!


    不过罢了,祸从口出,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妙,省的晚了又要重头和陶延岩沟通。


    于是陶鸿悦压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双眼一闭,点了点头。


    不多时,亲笔信写好,陶家大印也已加盖,一行人便离开陶府,便就此分道扬镳。


    陶鸿悦和秦烈直奔州府老爷官邸,吕家父子则肩并肩地散步回家。


    想起自家老爹的表现,吕海文不禁笑起来:“爹,如今倒是叫儿子见到您孩子气的一幕了,哈哈!之前我说了那么久,您都不怎么相信,如今陶老板一个储物袋就把你收买了。”


    吕父没好气地瞪了吕海文一眼,轻叹了口气,“这也是为了你啊,傻小子……爹其实并没有完全信任那位陶修士,但总要也和他拉拉关系,试试深浅吧。不然他拿住我的小儿子,我这个当爹的又能怎么办呢?”


    吕海文一怔,表情空茫了一瞬,几乎是有点儿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爹……”


    “哎哎哎,你可别感动的在大街上给我掉眼泪啊!”吕父赶紧一把拍在吕海文的后辈,轻轻推了他一把。


    两人继续并肩慢慢走在街上,吕海文便又听到吕父长叹了一声。


    “唉,你这孩子啊,从小呢就不怎么喜欢经商,反倒是喜欢读书……或者说,也不该叫喜欢读书,爹看出来了,你就是想当朝廷命官,想治一方土地啊!”


    “可奈何,咱们吕家世代经商,商籍出身,不得科举,是爹连累了你啊!”


    “哪儿能这么说?”吕海文虽然没想到竟然能从吕父口中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可也是立刻下意识地否定,“我从小受了家里多少好处,享受了家里经商挣钱带来的好处,只是不能考科举而已,怎么可说连累?”


    再者,吕海文也不是不知道现如今朝廷的情况……只怕就算是真能当官,恐怕也不是什么好走的路。


    吕父欣慰地笑了一声:“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儿子啊!真是没有白疼你!不过这的确是家里连累了你……原本爹和娘还在想,是不是单独给你开间书画铺子,让你有个地方稍微做点事情,散散心。”


    “你娘也说,实在不行咱们哪怕给你开间私塾,让你当当夫子呢?咱们儿子虽然不能科举,但是那学识学问都是顶呱呱的呀,还不能”


    “爹,我……”吕海文的眼眶忍不住有些红了。


    他从未想到,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爹娘已经默默为了想了这么多,“对,对不起,我还那么任性的直接跑出去,只是叫人送了封信回来……叫你们担心了。”


    “哈哈,你爹我可不吃这一套咯,你回去跟你娘哭鼻子,再多好好哄哄她吧!老爹对自家儿子还是有信心的,你娘可是真的担心坏了!”


    吕海文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我刚回家的时候,你们还说……还说我是被人骗去……”


    “臭小子!”吕父忍不住又轻轻瞪了他一眼,“可不得好好教训你一番,让你长长记性吗?”


    “爹,对不起嘛……我会补偿您和娘的,这样,等陶老板这趟事情办成,仙途观也重新翻修之后,我找机会把你们接到咱们公司里看一看吧?哈哈,真的是决然不同的地方,只要来过一次,你就会知道公司的好了。”


    “对了,陶老板还说要修什么温泉度假客栈来着呢……凡人也可以上去疗养,到时候我给您和娘留好位置!”


    “好好好,爹就期待着了。”吕父哈哈大笑,“虽然爹才刚刚和这位陶小友接触,还不能说完全放下对他的防备心来……不过,爹还是比较相信你看人的眼光。”


    “至少就今日接触来看,倒的确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啊,若你不说,我怎看得出,这样风趣礼貌的小友,竟然是个金丹修士?哈哈……我也是个被金丹修士叫叔叔的人了,倒是有趣……”


    吕海文:“……”说到这茬,他便忍不住想起自己莫名其妙降了一级的辈分……


    罢了罢了,爹觉得开心便好,他还是想想在街上顺便给娘亲和姐姐带些什么东西回去吧!


    这边父慈子孝的两人慢慢溜达回家,那边陶鸿悦和秦烈也到了州府老爷的官邸,送上了拜帖。


    没多少功夫,两个人便又出来了——这次倒不是被拒之门外,而是事情办得格外顺利,顺利到全然出乎了陶鸿悦的预料。


    陶鸿悦隐瞒了身份,只说自己是掌门座下的仙仆,需要一批人手为仙山修筑工事,可否收走这一批流民。


    原本他还以为这位州府官员会仔细盘问一番,却没想到,那官员一听他们的来意,竟然连身份也不核查,收了陶延岩的引荐信后便放到一边,搓了搓手,笑呵呵地表示他们当然可以带走那批流民——


    只是,如何收编、管理这批流民,得由他们自己去想办法,官府不会出哪怕一丁点儿的力,也没有半分的银钱、粮食能拨给他们。


    “若是仙人没法把那批流民全部带走的话,能不能帮忙使用些小小的手段,令那批流民没法进入到咱们江州呢?”


    话中说着什么“小小办法”,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想让他们直接屠了这批流民,以免他们进入江州地界造成危机。


    陶鸿悦的脸色已冷了下来,“大人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嘿嘿嘿,知道知道。”那州府老爷挺着圆润的肚子,一双寸光鼠目闪着精明的光,“我知道仙人大人有讲究,不可随意杀伤凡人……哈哈,我这也没有让您下死手,搞得生灵涂炭的意思啊,您这仙法一施,小设一道屏障,让他们过不来不就好了?”


    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简直都要给陶鸿悦气笑了:“哈?我的仙法是白来的咯,我施仙法,我有什么好处?你给我好处?”


    “那下官哪里敢嘛,这还不是求求仙人老爷发慈悲,您要是不行,咱们,咱们也不是强求啊对不对?”


    陶鸿悦:“……”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州府老爷是个滚刀肉,没皮没脸也说不通,索性不再计较,“行,那这批流民我就收下了,你怎么向朝廷报,可想好了?”


    “唉唉,包在下官身上!”那州府老爷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仙人放心,这批流民引动山火,自取灭亡,况且他们都还没到我们江州呢,都是发生在林州的事情,哈哈,您就请好儿吧!”


    陶鸿悦点了头,懒得再与此人对话,与秦烈对视一眼,两人便离开了。


    “却没想到,这江州看似富庶,官员却也是如此不堪入目,真乃世风日下!”


    一走出官员府邸,陶鸿悦便忍不住啐了一声,“呸,我看即是没有这波流民,有这样的官员在,江州的安稳,只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秦烈点了点头,可实则心中却忍不住叹息。


    陶鸿悦心中,总是有一份天然的理想在……这世间肮脏浑浊,配不上他心中的清流。可或许,他们现在正能亲手铸造起一个匹配得上陶鸿悦理想的桃花源来。


    陶鸿悦叹了一声,又重把正事提回日程上,“既然如此,想来是不必有什么手续或程序了,我们便直接去会会那群流民吧。”


    “可。”秦烈应诺一声,“就那官员的意思来看,他们大约从未打算放这批流民进入江州……火攻,或许正是他们的打算之一。”


    “还火攻。”陶鸿悦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不是说那群流民很厉害,甚至已经隐约有军队的雏形吗,他们说不定根本打不过人家呢!”


    “何须用正面迎敌。”秦烈摇头轻笑,心道陶鸿悦为人果然还是太过清正,他淡淡一声叹息:“只需,放火烧山……”


    陶鸿悦:“……”是啊,差点忘了对于没有良知的人来说,这些事大约也是稀松平常吧?“好,记下了,回去之后就给公司加一条规矩,放火烧山者,杀无赦!”


    秦烈为他这样既孩子气又十足认真的发言轻笑了一声,不过还是牢记着不能借工作之便谈恋爱的要求,只淡笑着、温柔地注视着陶鸿悦。


    对上他的双眸,陶鸿悦动作又是一顿,“你,你看我,干干干嘛?”


    秦烈声音里颇有几分无奈了,“不许借职务之便谈恋爱,就连多看两眼也不可吗?”


    陶鸿悦:“……”救命!谁来教教这个直球选手,直球也不能这样不要命的到处直球啊!


    “哎哎哎哎走了走了,小翎,小翎!起飞,即刻起飞了!”


    白羽大鸟欢快地鸣叫一声,扑着翅膀便朝陶鸿悦飞来,陶鸿悦红着脸跃上鸟背,还不忘了回头瞪着秦烈:“你不许过来,自己御剑!”


    “好。”秦烈仍是淡笑着应了一声,“我自己御剑便是了……不过鸿悦的意思,就是准许看了,是吗?”


    陶鸿悦:“……”啊啊啊他不知道!不要问他!


    ……


    林州地处江州北边,因林木丰茂而得名。


    能有丰茂的林木,水资源自然是不可或缺之要素。


    是以林州虽然不如江州这般,有江有湖,但也还算是天然条件不错,农民耕种了不少土地。


    然而今年以来,林州却是接连大旱,直至到了如今该秋收之时,许多地方颗粒无收,而前面的存粮也消耗殆尽……


    如此,活不下去而放弃了土地的流民便越来越多,逐渐汇聚到一起,向着并未怎么受灾的江州赶来,且渐渐有了方才官府老爷口中所说的,军队之势。


    此时,站在白羽大鸟的背上放眼望去,陶鸿悦便能在视线内看到一条极为明显的分界线,青绿、枯黄,如同生与死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陶鸿悦轻叹一声,在那片土地上,还有不知道多少受苦的人,只可惜他能力有限,有缘者,救一个算一个吧!


    林州的天空,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灰霾所笼罩,连日光都显得黯淡无光。陶鸿悦与秦烈乘在空中俯瞰着这片饱受苦难的大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小翎,再低一些。”陶鸿悦轻声吩咐,白羽大鸟应声而降,缓缓穿梭于林间。


    这一下,便已经能看到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休息的流民们了。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情绪还算镇定。


    年老和年幼的被围在靠中间一些的位置,力气大些还能走动的便在四周零零散散分布着。


    陶鸿悦还想看得再细些,却忽而听到一声怒喝:“什么人?!”


    紧接着,便竟然有石子朝他投掷而来!


    小翎一声啼鸣,飞速躲闪,陶鸿悦赶紧摸了摸它的脖子安抚了一下,“没事,我用灵气给你布了护盾,你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休息等我,我先下去了。”


    小翎情绪稳定下来,又啼叫一声表示知道了,一个低掠让陶鸿悦方便落地,自己则再度振翅高飞,往远处去了。


    秦烈跟着陶鸿悦一并落地,才刚刚站定,就被一群虽然瘦弱但却仍机敏的汉子们给围了起来。


    他们各个面色不善,手持武器——虽然也都不过是些简陋自制的弹弓、弓箭,甚至还有手里直接拿着石块的。


    “你们是什么么人?怎么竟然还会操控那奇异的大鸟?”为首的一个汉子上前一步,厉声质问。


    在他身后,其他汉子也都摆出准备进攻的姿势,似乎准备有个不对劲就要上来把陶鸿悦和秦烈撕个粉碎。


    这倒是的确有几分纪律的样子,而且精神头还十分不错。


    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伙,陶鸿悦却没有半分不耐的神色,他先是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这才道:“几位兄弟,请问你们哪位是这群流民的头领,我想同他谈谈。”


    “对了,我这有稍微带了些吃的喝的,可以送给你们,以表诚意。”


    为首那汉子满脸狐疑地将面前两人仔仔细细看了三遍——他们分明是空手而来,哪来的吃的喝的?!


    第173章


    注意到众人打量自己的目光变得越来越不友善, 陶鸿悦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赶紧从腰上解下乾坤袋,开始从里面掏东西。


    围着他们的其中一个汉子立刻冷笑了一声:“呵!这是哪家来的小少爷, 你就算给了我们钱又有何用,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 买得到什……”


    那人的话戛然而止,然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这……你, 你是什么人?!”


    旁边的其他几人也是各个面色警惕地盯着陶鸿悦, 这人难道是来变戏法儿的?他为什么能从那么小的储物袋中, 掏出一整个木箱子来!


    而且, 而且这木箱子里还全都是葫芦瓶子,想来其中应该是装着水的……


    想到这儿,这些汉子们的喉头都忍不住轻轻上下滚动起来。


    林州大旱,水源稀缺,虽然自他们南逃以来, 沿着山林寻路时,多少也能获得一些水源的补充,但他们已有多日未曾尝过清冽甘甜的水味。


    此刻见陶鸿悦那一箱子的葫芦可能都是装着干净的水, 他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渴望。


    但几人并没有因此便失去了理智,反倒是愈加警惕了起来。


    为首那汉子眉头紧蹙,双眼浸提瞪着陶鸿悦:“你是何许人也,为何能施展此等……邪术?”


    陶鸿悦一愣, 随即才反应过来, 林州不像濂州和江州, 境内并没有自己的宗门,若是想要修仙,便要先从林州离开。


    而修行者一旦离乡去修行, 多半哪怕毫无建树客死他乡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返乡回来……所以,大约林州人对修者要更加缺乏认识一些吧。


    陶鸿悦和善地笑了笑,自报家门道:“兄台莫怕,我这并非是什么邪术,只是修行者最简单的仙家法门。”


    说完,他又指了指地上那只木箱子,“此行来之前,便已经听说了一些诸位的遭遇和困难,只是来的十分匆忙,尚且来不及准备吃食,因此只先带了些水来。不过这水乃是我们公司出品的灵汽水,水中也富含着一些能量,引用也能稍微解饿。”


    听他这么说,众人看向那箱子水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热切,然而为首那汉子没有说话,他们仍旧都站在原地没动。


    见这些人竟然如此训练有素,进退听指挥的模样,陶鸿悦心中不禁更满意了几分。


    怪不得消息说这群人已经初步有了军队雏形,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还能维持这样的状态,甚至一路带着这么多老人孩子过来……


    这批流民的基础素质,比他所能想象的最好情况还要高上不少。


    见那几人仍旧是十分怀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


    见此,陶鸿悦又是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来,“各位好汉,我姓陶,乃是这江州仙途山上胤琼门的修士。”


    陶鸿悦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环视四周,试图用自己的真诚打消他们的疑虑。


    边说着,他以极缓慢的动作弯下腰去,取了一个葫芦瓶拿在手中,“这灵汽水,不仅解渴,还能滋养身体,对长期饥饿缺水之人尤为有益。"


    说到这儿,陶鸿悦轻轻打开一只葫芦瓶,清澈甘甜的水汽瞬间弥漫开来,引得众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陶鸿悦微笑着向前伸手,想把那葫芦瓶递给为首的汉子。


    那汉子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盯着陶鸿悦手中的葫芦瓶,几乎有些两眼发直了。


    然而就在他纠结着是否要伸手接过那瓶水的时候,另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动作极灵巧且迅捷地从陶鸿悦手中取走了那个葫芦瓶。


    陶鸿悦一愣,看向那只手的主人——身为金丹修士,他自然是察觉到了有人正在快速地朝自己靠近,且目标正是自己手中的那葫芦。


    可对方既然没有恶意,陶鸿悦自然也不会出手伤人。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从林间迅速奔出,“偷袭”他的人,却竟然是个看着还非常稚气的女孩儿。


    是的,这还是个女孩儿,摸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虽然穿着打扮与正围住他们的这群汉子无甚差别,脸上也沾了不少泥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了。


    但……那实在精致的眉眼,只要稍微仔细看上一眼,便会知晓这是位姑娘,还是位长得颇为出众,即便破烂衣衫也遮不住她妍丽面庞的姑娘。


    而这姑娘的行为也如同她“偷袭”陶鸿悦的举动一般,全然不按套路出牌,抢了那葫芦之后,竟是片刻也没有耽误,就直接往自己口中送去。


    刚刚还有些发呆的汉子骤然一下反应了过来,急切向那女孩靠近两步,似乎是想要上手把葫芦给抢下来,却又束手束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一个劲儿的着急:“大……头,头儿,使不得啊,这水该先让我找个人试毒!”


    陶鸿悦眉梢微挑,这家伙刚刚是不是想喊“大小姐”来着?所以,原来这位姑娘才是这群流民真正的统领……


    看样子怪不得这群流民行动颇有军中风范了,或许与这位大小姐脱不开干系。


    那飒爽姑娘大饮了好几口水,这才长叹一声,一双锐意十足的凤目看向了陶鸿悦,赞叹道:“当真好水!”


    见这姑娘没事,周围的汉子们也稍微松了口气。


    但他们并未放松警惕,而是以那姑娘为中心,虚虚环绕一圈,既是在保护她,又是在准备随时出击。


    显然,即便他们已经知晓了陶鸿悦是修士,相对于凡人来说,可谓“仙人”的范畴,却也并没有害怕的瑟瑟发抖,又或者干脆直接跪地哭嚎请求帮助。


    想来,便是拜这位“治军严明”的大小姐所赐了……


    年纪轻轻有如此身法,还有如此胆识,这位姑娘当真十分厉害。


    陶鸿悦便转过来冲着那姑娘笑了笑,礼貌地一拱手,“原来这位女将军便是这群流民的首领了……怪不得我听到的消息说,这群流民颇有军队雏形,大约很难对付,想来也是女将军的功劳了。”


    这声“女将军”一叫出口,周围那群汉子们皆是一愣,而后各个脸上都露出些不自然的神色来,似乎是很想笑一笑,却又不敢。


    反倒是那姑娘兀自笑了一声,并没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那箱子水:“这位兄弟话里有赈济灾民之意,但我们这里洋洋洒洒两千人之众,该不会就只有这一箱水吧?”


    “水自然是还有,至少能保证人手一瓶,不过还是先看看各位想怎么分发这些水,我再往外拿吧,不然堆在一处,你们却也是不方便的。”


    陶鸿悦语气淡淡,可说出来的话却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那姑娘也不敢置信地微微睁大了双眼……他,他说至少人手一瓶?!他们这一路艰难,摸爬滚打地过来,什么时候竟然还能享受这样的待遇了?


    这下,姑娘收起了有些吊儿郎当的散漫态度,站直了身子,冲着陶鸿悦恭敬地拱了拱手,“小女名唤姜沙,林州人士,将门之后。家中世代从军,祖上也曾光耀门楣,只是到我这一代……不提也罢。”


    她微叹了一声,转过头吩咐刚刚那个率领众人的汉子:“齐哥,你安排一个小队的人来负责发水,确保每个人都能拿到一瓶。”


    姓齐的男人点了点头,可又有些犹豫道:“大……头儿,咱们需不需要找人先验一验这水,万一有什么问题……”


    陶鸿悦在旁听着看着,好险没有笑出声来。


    那男人大约以前是这姜家的家臣,习惯了叫“大小姐”的,现在算是落草为寇了,便硬生生的要扭转过来叫“头儿”,结果这一来二去,便总是容易叫成“大头儿”。


    陶鸿悦努力憋住笑意,只是一个谐音梗而已,别笑啊!忍住了!


    姜沙摆了摆手,利落道:“没事,若真有人想收拾对付一群流民,何须浪费毒药,还请动一位真正的修者过来投毒,杀鸡用牛刀,多此一举。”


    “这水的确是好水,喝了让人很舒服,你们几个可以先试试。”


    姓齐的男子点了点头,他后面几个汉子便十分有默契地站了出来,直接将那箱子抬到后面一点儿,一人拿了一瓶先喝上。


    片刻后,他们脸上便都出现了惊异神色:“这,这……”


    姜沙微微颔首,“之前听家里说说起过些修行者的事情,你们且去给大家分发水吧,我再与这位修士谈谈。”


    吩咐完,姜沙被转回头来,“一开始态度多有冒犯,实在是我们一路遭受太多冷眼冷待,还望陶修士不要介怀。”


    陶鸿悦自然不会介意,他请众人稍微腾出一个大些的空位来,而后灵气向乾坤袋中一探。


    瞬间,两百个箱子被码得方方正正、规规矩矩地出现在了空地之上,每箱里都装着不多不少恰好二十个葫芦。


    “麻烦几位大哥分发一下了,正好也可以点一点人数。”陶鸿悦又对齐姓男子等人拱了拱手。


    众人惊异于这仙家手段,方才又都自己喝过了灵汽水,此时自然是再没了别的话,谢过陶鸿悦之后便去干活了。


    陶鸿悦则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套茶几沙发,甚至还在茶几上摆上了茶点,又取出一盏巨大的遮阳伞,终于是造了一个简易的茶水间出来。


    姜沙:“……”没想到,这位小修士竟然这般讲究,自己这一身泥沙的,万一弄脏了他的这种看起来便有些奇怪的软绵绵座椅,会不会惹他不快?


    还没等姜沙想好怎么开口提这件事,陶鸿悦便先伸手指了指那个单独的沙发,“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坐在那边吗?”


    姜沙一愣,没明白陶鸿悦为什么提出这个邀请,下意识便直接问了出来。


    陶鸿悦眨了眨眼,脸上竟然是泛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羞赧来:“因为……我和阿烈,要坐在一起的呀。”


    姜沙:“……”


    她更觉得迷茫了,他们是一起来的两位修士,坐在一起倒也正常,但这是什么很特别的,会让人讲出来就觉得害羞的事情吗?


    不过,也是因为这一出,她才第一次将注意力放到了秦烈身上,这一看,姜沙的眉头便忍不住地皱了起来。


    奇怪,这分明是个存在感异常强烈的男人,而且一看就是非常危险的那种……她幼年时常在军营里玩耍,很是了解那种身上天生带着煞气和杀气的人。


    但是,为什么知道刚刚陶鸿悦提到,她才注意到一个这么危险的家伙?


    心中已然放下大半的警惕倏然回笼,姜沙正了正神色,按照陶鸿悦的要求坐在了那个单独的沙发上。


    本想着虽然还不知道这位修士想要与她谈什么,定然要板正身姿,至少不能太过于软弱。


    结果身体刚一接触到沙发,那种柔软的、包裹的感觉透过粗糙的衣料传过来,姜沙就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


    不知为何,她甚至感觉这张沙发像一个温暖舒适的怀抱,一下裹住了她自以为早已经坚硬如铁的心。


    这一路风吹日晒,跋涉千里,她已经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柔软的铺盖了?不,甚至就算是她以前的闺房里,那张不知道垫了多少层的香榻,也不曾有过这般的柔软……这就是仙家手段吗?


    当然,此时姜沙还不知道……这只不过是咱们陶修士自我享受的一点儿小爱好罢了。


    双方坐定,陶鸿悦先礼貌地为姜沙倒了茶,又把糕点往她那边推了推,而后礼貌询问起了林州的情况,又询问了这群灾民的情况。


    姜沙有些诧异,甚至应该说是震惊与不解。


    林州因着没有本地的宗门,所以除了很少愿意跋涉出州的一心求道者,修行的风气较之江州、濂州等地要淡薄许多。


    不过姜家曾经也是林州望族,在这方面的消息自然比一般民众要多出不少。她可是听说,修士和凡人互相不得干涉……那陶鸿悦此举又是何意呢?


    不过,鉴于陶鸿悦至少亲自赶来,算是慰问了一番他们这群灾民,姜沙还是大致同陶鸿悦讲了讲。


    陶鸿悦边听边与吕家那边递来的消息对比,两边倒是也吻合,只是姜沙到底身在其中,能看得更清楚,也有更多细节。


    起初,姜沙以为自己再说起这些,仍然会十分愤怒。


    然而或许是经历了太多,此时此刻,她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最后说起这群流民,姜沙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前也说了,我家祖上也曾是将门,但父亲和哥哥们都战死沙场后,家中后继无人,便只剩下了些田庄……却不料天不作美,旱情越来越严重。”


    “母亲同我说,她幼时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一场大旱,这次只怕会更加不妙,因此我们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带上庄子里的家丁和剩下的粮食银两,向江州逃难。”


    “原本,我是想着至少能将母亲和姜家的这群人给带出来,能有一条活路……家中好歹有父亲和哥哥们用命挣来的些银两,尚且能支撑我们在江州安下家来。”


    说到这里,姜沙长叹了一声,“只是,一路南下,我们碰到了越来越多的流民……他们有什么错呢?他们也只是想活命,在拼命挣扎着一线生机啊!”


    姜沙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她轻轻摇了摇头,“我实在于心不忍,好在家中这些家仆,多半也是曾经从军的甲士,于是我让他们散了些存粮接济流民……”


    “也不知道怎么,慢慢的,这群流民就一直跟着我们了。我担心放任他们随意发展,可能有人会落草为寇、为害一方,毕竟在南下时,就已经有人开始抢劫沿路的村寨,还是我严加规范,才终于约束了他们的行为。”


    “说实话,一路撑到此处,实乃不易,多亏还有齐哥他们愿意始终听我的命令,不然,凭我一介女流之辈,哪里管得了这么大的事情?”


    听到这儿,一直安静聆听着的陶鸿悦却淡淡笑了一声:“姜姑娘这便妄自菲薄了,在我看来,这难道不是分明因为你有着雷霆手段和菩萨心肠,这才将险些酿成灾祸的流民约束至今,甚至带着他们走到了这里?”


    “方才我称呼你一声‘女将军’,在你听来,或许是我刻意讨好之言罢了,但我却是真的打心底里这么认为的,姜姑娘,你真的很厉害,很优秀,换做是我,都不敢说能做成你这般样子……请受我一礼。”


    陶鸿悦说着,又对姜沙拱了拱手。


    或许正是因为他在历史里听过、看过了太多这样的故事,他太知道这种时刻,是多么的需要一个“英雄”站出来了。


    看着姜沙一时之间有些茫然的表情,似乎是怕她还不相信,陶鸿悦又看向秦烈:“阿烈,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不对?”


    秦烈却没点头,反而是道:“姜姑娘的确侠肝义胆,令我自愧弗如……不过,我却觉得若是鸿悦的话,所作所为定然是不会输给她的。”


    陶鸿悦:“……”唉!我就不该多嘴问你呀!这事儿怪我自己!


    看着陶鸿悦一脸纠结的表情,回过神来的姜沙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她的目光在陶鸿悦和秦烈之间来回转了几次,突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喃喃道:“怪不得他们要坐在一起,却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只是,即便声音极低,却又怎么逃得过金丹修士的耳朵?小丫头你年纪不小,但懂的东西有点太多了!


    陶鸿悦耳根一红,轻咳一声:“咳咳咳,咱们回归正题……姜姑娘,你此时已带领流民到了此处,可是打算到江州安顿下来?”


    姜沙沉默片刻,却是出乎陶鸿悦意料地摇了摇头,“如此多流民,江州又岂会欢迎?若是真的进入江州,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只是听闻朝廷现在形势也颇为混乱,不晓得是否会派兵镇压流民。”


    她面露难色,大约也是真的已经为了此事苦恼许久:“原本我是想着,把这群流民带到此处,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后续他们如何,理应与我无关。我若是只带着姜家的人进入江州,应当是无碍的。”


    “可是……看着他们现在越来越听令行事,对我全然信任的样子,我又放心不下了……或许,这便是爹爹说过的,带兵将领的感觉吧。”


    “嗨,让你们见笑了,我不过是带领了些流民区区一段日子,却竟然敢这样自比,实在不应当。”


    陶鸿悦却是又忍不住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姜沙年纪轻轻,却不仅心态沉稳、做事果断,还如此才思敏捷、机智过人,有她在,这群流民得到了很好的管束,甚至是一定程度上的军事化训练……


    这么好的桃子,真能就这样落到自己手上?


    陶鸿悦下意识地又看了秦烈一眼,是不是秦烈的主角光环又发挥的功效,让他这个被光环沾染到的家伙也染上了好运。


    秦烈对上陶鸿悦的视线,有些不明所以,于是他端起茶壶,又给陶鸿悦的茶杯满上,递到了他唇边,扬起笑意轻声问:“鸿悦是渴了吗?喝口水吧。”


    陶鸿悦有些呆愣愣地就这秦烈的姿势喝了一口水,然后才突然意识到什么的眨了眨眼,“咳……唔,不,不渴了!”


    他有些哀怨地瞪了一眼秦烈——不是说好不能借职务之便谈恋爱的吗?


    秦烈却只淡然笑笑,也对陶鸿悦眨了眨眼——这也算吗?只是稍微帮助一下谈项目十分辛苦的领导罢了。


    两人打了片刻眉眼官司,陶鸿悦忽觉自己似乎又陷入了办公室恋爱的陷阱,赶快收回思绪,继续对姜沙道:“姜姑娘,你也喝口水……”


    陶鸿悦:“……”


    陶鸿悦有些无奈的按了一下自己的额角,“抱歉,我有点走神了。”


    一旁已自觉进入状态的秦秘书适时给姜沙的茶杯添上些茶水,又往她手边推了推:“姜姑娘请用茶。”


    虽然秦烈笑得分明是如此的淡然且得体,但不知为何,陶鸿悦却总觉得他唇角的笑容里有一丝揶揄的味道。


    罢了罢了,回去再跟他关起房门来算账!


    陶鸿悦定了定神,重新正紧了一下自己的神色,“姜姑娘担心的的确很正确,我来之前便去找过了江州的州府老爷……他,的确不太欢迎这批流民。”


    “眼下朝廷虽然还尚未有要赈灾或者是赈济灾民的消息,可就江州的态度来看,恐怕是真的不会允许流民进入了。”


    “我猜得到。”姜沙的面色也泛起一丝冷意,“这些酒囊饭袋的州府但凡有一个真的有用的,林州的旱情也不至于严重至此……”


    “直到我们带着这么多的流民一并南下,林州的州府甚至都没有开仓放粮,甚至将所有士卒都调去防守粮仓!呵,这些烂□□的东西!”


    陶鸿悦:“……”妹妹,你真的好生猛,就连说话都这么厉害。


    看到陶鸿悦略有些震惊的表情,姜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抱歉,我有些太粗俗了。自幼娘就总说,爹把我养的无法无天的,哈哈,还请不要介意。”


    “没事没事。”陶鸿悦摆了摆手,“其实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很有个性。就是突然让我想到了自家妹妹,那丫头也是个生猛的,哈哈,或许你们会很有共同语言。”


    “你家也有妹妹?”姜沙跟着笑谈了一句。


    “是阿烈家的妹妹,也就跟我妹妹一样。”陶鸿悦笑着解释了一声,还颇为自豪的样子,“她也是从小就能把巷子里的男孩子撵得到处跑,打遍巷子无敌手呢。”


    “哦……”姜沙的目光忽然又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我懂了,果然是如此,我方才没有猜错……”


    陶鸿悦:“……”妹妹你怎么又懂了!


    不行,不能再被带跑了,陶鸿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姜沙那意味悠长、声音还带着拐弯儿的“哦……”给抛出脑海。


    “呼,聊了这么多,我也说说我此行的来意吧。”


    终于说到正题,几人的神色都郑重了几分,便听陶鸿悦道:“我有心为这批流民找一个去处,只是我却也有事情需要这批流民来做……并且,基于姜姑娘这段时间与流民们培养出来的感情和信任,我想邀请你一起到我这里来。”


    姜沙点了点头,“请陶修士详细说说。”


    这下反倒是陶鸿悦有些惊讶了:“你竟然不觉得吃惊吗?”


    第174章


    看着陶鸿悦微微瞪大的双眼, 姜沙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然陶鸿悦已然在她面前施展了仙家法术,坐实了自己修士的身份,但当她和陶鸿悦说话的时候, 却似乎也并不觉得和邻家的年轻男孩说话有什么分别。


    不但没有仙人的那种高高在上,还十分和蔼可亲。


    “陶修士, 我虽年轻,但也不是少不更事。”姜沙淡然地笑了笑, “林州修仙的风气极淡, 人们普遍对修行一事缺乏认识。但我也知晓仙凡有别, 轻易并不来往, 你却打破规矩,想必所图非小。”


    “况且……”姜沙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况且我也没办法为这些流民寻到更好的出路了,若是你能有办法,我分明该感激不尽才是。”


    陶鸿悦闻言, 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感激不必实在是太重了,分明是姜姑娘心善,把这份原本该是朝廷和州府承担的责任背负到了自己身上。”


    “既然你把话说的这么明白, 那我也不隐瞒了,希望你能协助我,将这批流民收编为一支队伍,或者说, 一支民兵。但他们的任务却并非是打仗, 而是……”他伸手指了指天空的方向, “修筑天梯。”


    “修筑……天梯?”姜沙喃喃着重复了一遍,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仙人既法力超群, 却又为何需要让凡人来修筑什么……天梯?”


    “此事事关我公司的最高机密,不好在此处聊,如果方便的话,我也比较想请姜姑娘上山一趟,亲眼看看上面到底是如何情况,也更好做决定不是?”


    姜沙表情微微一顿,心中已然是有些意动了。


    陶鸿悦也不着急,给她时间慢慢思考,又重新端起桌上的茶杯,一边小口小口啜饮着,一边转头和秦烈闲闲散散地聊起天来。


    “这样带临时办公室出来果然还是挺不错的,不过下次感觉还是要带一张大地毯出来,整体氛围就更好了。”


    “确实。”秦烈点了点头,“公司也该多添置些交通用具了,若是这群流民真能收编,你准备怎么把他们载回宗门去?若是向掌门借用飞舟,只怕多少还是有些麻烦……”


    “唔……”陶鸿悦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最好在接人之前便把所有工作办妥,唉,这消息还是来的太匆忙了,咱们尚未想好万全之策。”


    “只是也不好就这般放任这群流民自生自灭……江州有这样的州府官员,又是什么好去处呢?人民群众其实只有最朴素的把日子过好的愿望,眼下力所能及,我们总还是该做些什么……”


    见两人已经讨论起了收编后续之事,姜沙也深吸一口气,真起身来对两人抱了抱拳,“陶修士,秦修士,兹事体大,我想去和人商量一番,能麻烦你们在此稍待片刻等我的回答吗?”


    陶鸿悦自然点头,“没问题,姜姑娘请自便,我们并不赶时间……哦对了……”


    见姜沙转身便准备走,陶鸿悦又从那乾坤袋中拎出来一只食盒,递到了姜沙的手上,“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和谁商量,但应该是你重要的朋友或家人吧?这些就当做是见面礼了,请你们别客气。放心,都是些糕点,就和我们刚才吃的一样。”


    “这,这太贵重了……”姜沙感觉手中的食盒有些烫手。


    对于曾经的她来说,一盒点心,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可这一路行来,颠沛流离、饿殍遍野,曾经金银玉石、绫罗绸缎的大小姐,也终是懂了人间疾苦,一个“食”字的份量,真的是太重了。


    “别客气。”陶鸿悦冲她微笑着眨了眨眼,“老实说,我是个商人,不是个善人,所以这也算是我的小小‘投资’吧。我可是,等着姜姑娘的‘回答’和未来的‘回报’呢。”


    这话分明说得有些不讲情面了,全然是赤裸裸的利益,却反倒叫姜沙心中更安定了些。


    思索片刻,她没有再推拒,而是又恭敬对陶鸿悦弯腰郑重行了个礼,这才提着那食盒,走向树林之中的某一处。


    ……


    陶鸿悦和秦烈仍旧坐在沙发里,没有去打扰姜沙。


    只是修士耳目实在敏锐,单凭听觉,他们就几乎已经可以知晓姜沙走到了哪里,又和谁说了什么话。


    她在这群流民之中,应当是极有威望的,行过之处,总有人会主动和她打招呼,声音里或是恭敬,或是感激。


    刚刚安排下去分发灵汽水的人动作很快——大约他们是组件了一套自己的体系,每多少人组成一个小队,每队又安排了一个青壮来当小队长,如此分派任务下去,就刚刚几人谈话的功夫,灵汽水竟然已经分发到了每个人的受众,果然是训练有素。


    其中原委难以向所有人简单解释明白,但,拿到了灵汽水的众人却无一不对姜沙表现出来感激之情。


    他们或是欣喜地赞美着水的甘甜,或是互相谈笑着,说是终于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姜沙一一微笑着回应,心中却越发沉重起来。


    她已经许久都没有看到过大家能露出这样轻松的表情了,仿佛在苦难的囚笼里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可这些,凭借现在的她,却是一点儿也做不到的。但对于陶鸿悦来说,似乎只是抬抬手、洒洒水般轻易的事情了。


    姜沙心中的答案,已越来越明确。


    她穿过人群,来到了整个队伍中,唯一的一辆马车前。


    这一路行来,姜府内带出来的马车也只留存下了这唯一的一辆,其上坐着的,便是姜沙的母亲,姜府的夫人。


    在失去了父亲和哥哥们之后,她们娘俩相依为命、一路奔逃,终于是来到了这里……姜沙吸了吸鼻子,神色里终于悄然露出几分属于女孩儿的柔软情绪来。


    “娘……”她低低轻唤了一声,提着食盒轻巧地跃上马车,掀开了垂下的车帘,坐了进去。


    姜夫人摸约五十岁的年纪,早已不再年轻,这一路奔波下来,更是神色疲倦、精神亦有些萎靡。


    但那张脸上依然能看得出年轻时的美丽动人,此刻看到女儿到来,眉梢眼角牵起的笑意也是令人忍不住感叹她的端庄大气,“娘的小沙儿来了……”


    “娘……”姜沙的语气里也难得多了些许撒娇的感觉,她靠到母亲身边,先是问她:“身体可有感觉好些,那送来的水,娘喝了吗?”


    姜夫人点了点头,轻叹一声,“这水当真妙极,哪怕是往前的安慰日子里,咱们还在府上过着生活的时候,也从未品过这般的好水。”


    “嗯……”姜沙低低应了一声,又把手中的食盒放到膝盖上打开,里面的糕点便立刻露了出来。


    其实看卖相,这糕点倒算不上特别精致,也就是寻常模样,但不知为何,却叫人瞧着便很有食欲。


    “娘,女儿还得了些糕点,味道十分不错,娘最近奔波劳累,食欲也不佳,不妨吃些尝尝,或许能好些。”


    姜夫人伸手拿起了一块糕点,却没急着吃,拿到眼前端详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这糕点,也是这水的主人送的罢?”


    姜沙点了点头,“我就知道娘能猜到,只是娘,您觉得,此人可信吗?”


    姜夫人把糕点送进了口中,细细品尝、咀嚼着。


    眼下她们虽然也算是流民了,但自幼习惯的教养还在,因此等把糕点仔细吃完、吞咽下去了之后,姜夫人才开口回答了姜沙:“至少,我家丫头已经觉得他是可信的了,对么?”


    否则,姜沙也不会直接将糕点送到她的手上。


    一语被母亲道破心事,姜沙也不再兜圈子,而是点了点头,“我直觉就很想相信他,理智上,也判断可以相信他……只是,他却竟然是个修士!”


    “娘,仙人和凡人几乎可以说是全然不同的两道了,他却说,仙人也需凡人相助……我有些不太懂了。”


    “况且,况且我的一个决定,可能会影响这两千多人的未来和生死,我怕我担负不起……”姜沙低头喃喃,“他邀请我同他一并去仙山,说可以先看看再做决定不迟,娘,我该去吗?我,我不知道……”


    脸颊上忽而贴过来一只温热的手,将她还覆着尘土泥泞的小脸儿给捧了起来。


    姜沙抬头,便见母亲温和笑着,另一只手轻轻为她归拢着颊边有些散乱的头发,像是儿时每一次哄她睡觉时,给她讲睡前故事的模样——“我还记得呀,咱们小沙儿小的时候,说未来有一日呢,要做比父亲、哥哥们都厉害的大将军呢。”


    不知母亲怎么说起儿时不懂事的童言童语,姜沙脸一红,刚想辩驳,就听母亲又道,“当时我便想呀,这却是难呀,咱们小沙儿是个姑娘家,虽然想做将军自然也只会成为家中的骄傲,可是这世间,哪儿能给她一个机会,叫她做将军呢?”


    “但,到底是为娘的见识短浅,没能料到,会有今日呐。”


    “咱们小沙儿,如今便真要变成不同凡响,能上青云的天将军啦……”


    看着母亲的笑容,姜沙却不知怎么反而鼻头发酸,她握住母亲的手,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娘……”


    “唉……”姜夫人低低应了一声,“我的小沙儿虽然是个姑娘,却从来丝毫不比她的哥哥们逊色,他们这些混蛋,竟然连自己的尸身也未曾带回家来……”


    “娘!”姜沙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父亲战死沙场后,她的三位哥哥便接连着奔赴战场,只是……姜家男丁,便都从此再无了音讯。


    这件事一直是两人心中的伤疤,但后来天灾来得更快,几乎是催着人向前逃命,他们便只能将亲人的牌位带了出来,连衣冠冢也未曾立下。


    一开始,姜沙是恨的,她恨父亲和哥哥们,怎能就如此狠心扔下了她们。


    后来,她又忍不住想,若是实在撑不下去,死了也好,或许便能一家团聚了。


    在带着流民们南下的每一日,那些如履薄冰走过的路,姜沙曾经无数次想过放弃。


    可心中无法熄灭的,流淌在她血液中那份天生的责任感,却让她咬牙坚持了下去。


    这时候,她开始理解父亲和哥哥们……或许,这便是成为了一个将军之后,必须要担负起的东西吧。


    姜家母女二人此时相拥而泣,把一直深埋心底的痛苦与悲伤终于发泄了出来。


    她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在以为即将走到绝路的时候,迎来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待到将眼泪擦干,姜夫人轻轻拍了拍姜沙的背,柔声安慰道:“别哭,我的女儿。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你爹和哥哥们若是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骄傲的。”


    姜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终于将自己的决定说出了口:“娘,我会去仙山看看的。无论如何,这都是个机会……恐怕我也无法为这群流民找到更好的出路了。若是,若是实在不行,我们……”


    “没事。”姜夫人摸了摸姜沙的头,“若是不行,我们也可再想办法,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去!”


    “娘……”姜沙心中狠狠震动着。是啊,她怎么忘了,娘也是军户出身,身上也流淌着跟她一样的,从敌阵之中杀出来的热血呀!


    姜夫人怜爱地用一条已经有些破旧的手帕,仔细给姜沙擦去脸上的泥污:“去吧,我的女儿。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为娘都会支持你。只是,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护好自己。”


    “娘,我会小心的。”姜沙轻声说道,“等我回来,一定会带给大家好消息。”


    姜夫人微笑着,眼中又浮起了泪光:“去吧,我的小沙儿。只是,若你也不能回来了,便求求你,把娘也一起带走吧……”


    姜沙唇瓣轻颤,却不敢去答这句话。


    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姜沙转身走下了马车。


    心中暗自发誓,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平安回到母亲的身边。


    摸约两盏茶的功夫过去,姜沙再一次她穿过人群,重新回到了陶鸿悦与秦烈的面前。


    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坚定和决心。


    “看来姜姑娘是已经有所决断了。”见她归来,陶鸿悦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姜沙点了点头,“陶修士,我决定跟你去仙山。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承诺。”


    陶鸿悦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说。”


    “我要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保护这些流民,让他们过上安稳的生活。”


    陶鸿悦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


    姜沙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这将是一段全新的旅程,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


    夜幕降临后,整个树林里都静了下来。


    然而不同于以前,今夜的静,似乎更多出了一丝宁静平和的安详,不像往日里,总是伴随着寒冷和饥饿。


    流民人群中,孩子和老人们被安排在中间的位置,绕着一个巨大的火堆,三三两两蜷缩在一起,准备睡觉。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露出了一个带着酒窝的可爱笑容来,她今日精神难得的好,一点儿睡意也没有,翻了几次身,还是忍不住戳了戳旁边的男孩,“哥哥,今天的水真好喝呀。而且我一点儿也不觉得饿了。”


    被戳的男孩子也睁开眼来,借着夜里唯一的一点儿火光,看着自己尚且年幼天真的妹妹,低低应了一声。


    他看上去大概十四五岁,体格已经稍微开始长开了,只是因为这长期奔波又吃不饱饭,脸颊都凹陷下去,显得有些没精神。


    相比之下,小女孩倒是被他养得很好,双眼里还充满着对明天的希望。


    果然,便听那小女孩问:“明天还能喝到这么好喝的水吗?我还想喝呀……如果能一直有这种水水,我喝一辈子也不会厌呀!”


    男孩被她逗得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自家妹妹乱糟糟的头发,这样的好东西还想天天都有,也就是她这样的,还能继续做做这样的美梦了。


    但男孩仍旧是回答道:“只要你好好睡觉,明天会有的。”


    旁边另一个稍大些的孩子听了这句话,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虽然没明说,在在场大些的孩子也都听懂了,他在嘲笑男孩的痴人说梦。这样好的东西,能喝到一次已是万幸,他竟然还想着明天也有。


    男孩自然是没理会那声嗤笑,只伸手轻轻拍打着女孩的后背,哄着她入睡。


    但,他没有骗妹妹,因为明天的确会有的——是的,因为他自己的那瓶水,他只喝了半瓶,剩下的半瓶,让他偷偷倒进了随身藏着的水囊里。


    喝到第一口的时候,男孩就知道,这水绝对不是普通的水!虽然不知道水是怎么来的,可这样的好东西极其珍贵,必须妥善保管才行!


    可在流民群中……即便是在姜家管理下,极有纪律的流民群,唯一能妥善保管东西的地方,也不过就是自己的腹中了。


    即便不敢明着下手抢夺,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半夜来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呢?


    毕竟,人心在利益面前,都是很脆弱的。


    所以,在拿到水的第一时间,几乎是所有人在喝了第一口后,都拼命的将整瓶水都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孩子的胃口小,很难一次性喝完,可女孩还是在哥哥的威逼利诱之下,艰难地将一整瓶都喝了进去,并打了好几个饱嗝。


    但男孩却克制住了自己牛饮一通的渴望,并找了个众人都在专心喝水的空挡,偷偷用他一直贴身藏着的水囊,留下了半瓶水。


    他是男孩子嘛,又是哥哥,反正也不会饿死,只要省下这半瓶,明天妹妹又可以喝得饱饱的了。


    但出乎男孩意料的是,第二日,在他把那水囊拿出来哄妹妹之前,他们竟然真的又一人得到了一瓶水!


    这次,甚至不只是有水,每个人还分到了半块糕点!


    尽管只有半块,只是一口就能吃下的大小,可这种糕点,却是他们这种穷苦人家从来未曾吃过的东西啊!


    男孩几乎是有些木木地将糕点塞进了自己口中,机械地咀嚼了起来。


    甜,软,糯,香……


    男孩感觉自己的嘴巴和喉咙几乎都要打起来了,嘴巴拼命想要再多咀嚼几口,而喉咙则拼命地想要吞咽,将东西咽下到胃袋里。


    在他几乎已经麻木、干涸的心湖里,好似忽然泛起了一点名为幸福的涟漪……


    等到喉咙终于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将那口糕点终于吞下,男孩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他竟然把糕点全吃了,那明天怎么办?妹妹怎么办?!


    男孩几乎是有些仓惶地去看身边的女孩,却见她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妹……”男孩开口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女孩的手倏然伸了过来,一下就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唔……?”男孩下意识地闭上嘴巴,舌尖尝到了一点儿甜味,这才恍然惊觉,妹妹竟然把属于她自己的那半块糕点又掰开了两半,并塞了其中一半到自己口中。


    男孩第一反应就是要把糕点给吐出来,妹妹的小手却又再度伸了过来,直接捂住了男孩的嘴巴。


    “嘘,哥哥吃吧。”女孩压低了声音,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哦,哥哥总是偷偷藏东西留下来给我吃。但是没关系的哥哥,以后我们都会有东西吃了,你相信我,真的。”


    “所以哥哥吃吧,哥哥疼我,我也疼哥哥。”


    男孩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了,或许,自父母为了一点点钱把他们兄妹俩卖给人贩子开始,他就已经再没有了流眼泪的资格。


    后来他趁着人贩子一时疏忽,偷偷带着妹妹跑了出来,又遇上了姜沙带领的流民们,这才一路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如今。


    可现在,男孩的眼眶重新湿润了,他终于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或许,他们又可以尝到一点……幸福的滋味了吧?


    第三日,虽然没有了糕点,可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个完整的大馒头!


    美滋滋吃着馒头,男孩看到有之前管着他们的小队长开始在空地上安置帐篷。


    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那,那可是帐篷啊,到底有谁能住进去呢?


    可是他们不敢去问,更不敢去抢——小孩子是不可能抢得过那些大人的。


    但很快,有之前管着他们小队长便来通知了,给大家送水和馒头的那位大人需要招募一拼能干的工人,但要成为工人,还需要留在这里,学习一些东西,只有通过考核的人,才能为这位大人效劳。


    当然,留在这里学习的期间,大人也会继续为大家提供基本的食宿。


    但若是不愿意的,便请在两日内离开这片地方,大人会送上两瓶水和五日干粮,想去何处都请自便,此处恕不招待了。


    这一下,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


    是领着五日干粮走,还是留下来?!


    不少拖家带口的成年人,都十分犹豫,毕竟他们身上多少还藏了着余钱,一直想着只要到了江州,便可以重新安置自己的生活。


    然而对于男孩和女孩而言,这却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他们早已经一无所有,连亲生父母都选择把他们卖掉……还不如跟着这位好心的老爷!


    当即,男孩便牵起妹妹,按照通知指引的方向,往空地那边去登记。


    此时人群都还在熙熙攘攘,过来登记的人才是少数,几乎没有排队,就已经轮到了男孩。


    负责登记的人看着是个书生模样,眉目温和,唇角还有一丝浅淡的笑意,给人一种十分好说话的感觉,此人却不是别人,正是今日被外派到此处公干出差的吕海文。


    吕海文对着这对兄妹温和笑了笑:“到这边来登记信息吧,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家中情况如何,可有什么技能,如识字或武艺之类的?”


    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男孩心中咯噔一声。


    他什么也不会,就算有些力气,比起成年人却也还是差了太多。妹妹更是还小……若是他们不要自己或妹妹,他们还能去哪里找活路?


    就在男孩犹豫担心地这片刻功夫里,小女孩却是竟已上前一步,对着吕海文甜甜一笑:“大哥哥好,我叫钟芳芳,今年七岁了,这是我哥钟坤,今年十四岁,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以前家里是种地的,唔,别的不会什么……”


    男孩一急,立刻上前一步,“大,大哥不要听我妹妹胡说,我,我已经十七岁了,马上就十八岁,现在已经能算半个大人了!”


    钟芳芳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把她的手捏得这么紧,还非要说自己已经十七岁了……哥哥是十四岁,她没记错呀?


    然而吕海文却很明白男孩为何要这样说,他眼神中浮起些许怜悯,神色却未有变化,耐心解释道:“孩子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们是收的。但是我们要诚实的孩子,不要满口谎话的孩子,好吗?”


    钟坤整个人一抖,差点就想直接跪下去求求这位大哥饶他一回,背后却突然被一个人轻轻拍了一巴掌。


    紧接着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好啦,海文兄别在这儿吓唬小孩子啦,我看这孩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把妹妹养得这么好,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是吗?”


    这人不是正四处转悠查看情况的陶鸿悦,又能是谁呢?


    吕海文有些没脾气地轻叹了一声:“陶老板,你想视察情况就好好‘视察’,不要突然出声打断我的工作好不好,你看我像是会故意为难孩子的人吗?”


    “哈哈哈!”陶鸿悦有些揶揄地笑了起来,“海文兄你刚刚明明就差点把人家孩子吓哭了呀!”


    听到吕海文管陶鸿悦叫老板,钟坤感觉自己仿佛是吃下了一粒定心丸般。


    一直以来的沉稳终于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次看向吕海文,眼中闪烁着坚定与真诚:“对不起,大哥哥,我刚刚太紧张了。我叫钟坤,今年确实只有十四岁,但我保证,我会非常努力,学习任何需要的东西,不会让大人们失望的。”


    “我妹妹钟芳芳,她很聪明,也很懂事,我们会一起努力,为大人效劳。”


    吕海文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几分,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鼓励:“钟坤,你的勇气和担当让我很欣赏。记住,诚实和勤奋是最宝贵的品质。你们兄妹俩愿意留下来,我们很高兴。”


    “来,把你们两人的腰牌领去吧。”边取出两块写了名字的牌子递上,吕海文向后面一指,“接下来去那边,会有后面的指引。”


    钟芳芳在一旁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我们会努力的,大哥哥!谢谢你们给我们这个机会。”


    陶鸿悦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不过现在却不是为这些小小温暖瞬间感动的时候,他看向一旁也正在四处查看情况的姜沙,上前两步道:“姜姑娘,一个月后我便要接第一批人上山去了,山上要安排的事情更多,这里只能拜托给你了。”


    “放心吧。”姜沙点了点头,“我既已答应了此事,便定然赌上我姜家的名誉,也会做到最好!”


    第175章


    自陶鸿悦开始四处活动开来, 一个月时间便很快过去了。


    柳长珏依然每日留在自己的洞府中修行,但也开始忍不住频频关心外界的情况。


    一开始,柳长珏经常是想叫何云来问话, 然而何云却并不总是响应他的召唤。


    起先还来个一两次,后面随着夜校和医疗部开始扩建, 她忙得脚不沾地,干脆直接拒了柳长珏, 甚至还让那把瞧着就令人胆寒的飞剑来给自己传讯。


    哦, 现在这两个地方应该改名叫学校和医院了……


    虽然柳长珏并不明白为何要将这两处地方也翻修得这么大——在他看来, 修士们对这两处地方分明就没有多大的需求。


    不过, 既然这是何云自己争取来的,修建之类的事情又都是陶鸿悦那边出钱,柳长珏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何云想扩展一下她自己的势力,他便等着瞧瞧,她能做到哪一步吧!


    只是没了何云这边提供消息, 柳长珏又端着掌门的架子不愿亲自出门查看,陶鸿悦那边更是忙得人影都瞧不着,柳长珏的信息渠道于是又恢复到了只能通过陶志。


    据陶志说, 公司的那座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翻修,要引一条泉水,并依托这条泉流修建一座什么温泉度假旅店,不仅对修士开放, 甚至有钱的凡人老爷若是想, 也可以来游玩享乐一番。


    尽管这温泉度假旅店尚未修建完成, 陶鸿悦就已经先让陶志顺手送来了什么“尊者套房票”,说是整个旅店里最尊贵的服务尽在其中,等旅店落成, 便要邀请掌门大人第一时间去体验。


    柳长珏对此虽然颇有些不屑,但到底还是把票据给收下了。


    哼,虽然他对这种事全无兴趣,不过作为掌门,有些场合还是该露露面。


    后来又听陶志说,陶鸿悦在凡间也布置了人手,开始卖些灵汽水,还有仙丹的边角料,在凡间赚钱了大量金钱的同时,也积累了极高的声望。


    但这些东西只在固定的几家门店出售,并且限量限时,瞬间变得一丹难求起来。


    当然——东西卖得好最根本的原因开始,这些东西的确有用呀!


    是的,在江州的街头巷尾,如今正以极快的速度,流传着一则小道消息。


    瞧见那几家连夜改换门头,重新开张的铺子了吗?据说,那些铺子背后站着的是一位神秘的仙人,他慈悲为怀,愿意将天界的恩泽洒落凡尘。


    铺子里卖的一种神秘药水,品尝起来竟然是甜甜的!同时饮下之后,一些小毛病诸如头疼脑热、身体疲乏等,便全然消失不见了!


    价格更高些的,则是那些仙丹的边角料,虽然只是主药炼制后剩余的微末,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灵力,能强身健体,祛病延寿。


    甚至有人传言,服用后能感受到体内似有涓涓细流涌动,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宝贝,却并非是只向那些豪绅供应,反倒是每人每月仅限购买同样的数量……这下,担心自己买不到灵汽水和散仙丹的老百姓们沸腾了!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几个铺子里的存货还是太少了,一些早早得到消息,胆大心细已经享受到好处的人,早就拖家带口,把家中每个人的购买名额都用掉,把这几家铺子,都给买了个一干二净!


    “哦?”听到这里,柳长珏感到有些奇怪,“据我所知,陶鸿悦那公司不是说什么进行了生产流程优化,产量大幅提升吗?以前他那什么灵汽水还经常售罄,现在不都是充足供应了吗?”


    “您还知道这些,哈哈。”陶志笑了几声,“这些我也不懂,不过小悦说,这叫什么,饥饿营销,为的就是让客人们知道这东西好,但是又买不着,然后才好把他们引到翻新的仙途观中嘛……”


    是的,在铺子里的东西断货几日后,伙计便神神秘秘地为苦苦等着的客人指了条明路。


    “唉,您看,其实咱们这东西啊,也是从仙山上来的,您要是……咳咳,真的诚心想求,求咱们小店也没用啊,不如考虑考虑去仙山上求一求?”


    听了店铺伙计的话,客人吓得一抖,“这,这能行吗?那,那仙途山,可是仙人的地盘,哪里是咱们凡人能去的地界?”


    “当然是可以的嘛。”伙计继续循循善诱,“您看看,咱们铺子的东西就是那位仙人大发慈悲才赐下来的,又不是要进去仙门,只是山腰上的仙途观罢了!”


    “仙,仙途观?是一座可以祭拜上香……求神的道观吗?”


    “正是如此啊!不过咱们这仙途观中,拜的可不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能不能给咱们保佑的神仙,而是正正经经的,给咱们赐福的这位仙人大老爷啊!”


    说起这一段时,陶志讲得尤为动情,特别是说起那翻新过后的仙途观中,陶鸿悦特意花了大价钱请凡间工匠为柳长珏塑的金身……


    谁能不羡慕啊?不过,想到等以后这掌门之位成了自己的,必然要把这观中金身也换成自己的,陶志心里又平衡了。


    却说这仙途观,虽然名义上是个道观,可因为其坐落在仙途山上,是求仙众人的必经之处,因此作用上反而更像是个客栈,较少行使其作为道观的用途。


    毕竟,凡人对仙人总归是十分敬畏,不敢随意攀附结交,因此大部分凡人也不会到此处来烧香祭拜。


    原本真正会上仙途观的,只有自己家里有人在胤琼门修仙的,想上来求个平安,或者是孝敬点儿香油钱,求个心安。


    而现在,经陶鸿悦这么大手笔的里里外外一改,仙途观摇身一变,开始渐渐有了香火。


    一开始,还只是三三两两的凡人偷偷前来,想着上柱香就走,绝对不打扰了仙人们的清修。


    结果等他们一进这仙途观的前门,便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仙途观一进门便有几个蒲团摆着,上面甚至还正有几个修士模样的人在打坐修炼。


    进门这几人顿时心中咯噔一声,正想着调头就跑,那边便有修士睁开了眼,哈哈朗笑一声——“诸位,还请留步啊……不知你们可是有什么难处,或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们修仙之人,虽讲究一个超凡脱俗,追求的是超脱尘世的境界,但也并非是无视尘世间的苦难。”


    “既来之则安之,或许,你们便与我宗门,与我们掌门仙人有缘呢?”


    众人回头一看,却见是一位极年轻,长得也极面善的修士走了过来。


    这小修士不过二十左右的模样,小脸白净,一双笑眼弯弯,很是惹人喜欢。再加上他声音温和有礼,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听着听着,便叫那几位客人镇定了下来。


    无错,此时扮演着在门口引客修士的,正是咱们忙到没空去见掌门大人的陶鸿悦。


    他也并不催促,只笑眯眯地等着几人自己思考、做出决断。


    几位凡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虽有疑虑,但见修士们态度诚恳,便鼓起勇气,将心中所求娓娓道来。


    他们都是受铺子里的伙计指引而来,自然主要是想要求购灵汽水和散仙丹。


    可听了方才陶鸿悦的那些话,却又忍不住想得更多,期期艾艾地问能不能为家中人求财求学求仕,或者是为生意求个好兆头。


    陶鸿悦听罢,微微一笑:“修行者不直接插手凡间事务,但我们胤琼门的掌门柳长珏仙人慈悲为怀,或许能为有缘之人提供一些指引和帮助。”


    于是客人们便被他带着,又往仙途观里面进了些,绕过入门处这座小殿,再跨入一座大殿,众人便是呼吸一滞。


    只见一桩摸约有三四米高的金身仙人塑像,堂堂端立在大殿中央,宝相威严、气度卓然,叫着望着便觉心神宁静,仿佛得到了洗礼。


    金身仙人塑像之下,香烟缭绕,烛光摇曳,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神秘而庄严的气息。客人们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之情。


    陶鸿悦引领着他们来到塑像前,指着一旁的香案说道:“诸位,若有所求,可在此处焚香祷告。掌门仙人或许会赐予你们指引。”


    几位凡人依言而行,小心翼翼地点燃香烛,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等他们祷告完毕,陶鸿悦又是微微一笑,“如此,便请再跟我到这边偏殿来吧……”


    几位刚刚祷告完的客人们又倏然警惕了起来。


    他们不是没在凡间的各种庙宇、道观里拜过,往往到了最后的环节,便是要孝敬这香火钱了……眼下这道观还是仙人门下,真有掌门的那种,这香火钱,该不会要得特别狠吧?!


    结果几人担心了一路,那索要高额香火钱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那修士将他们引到偏殿里,竟也是一处与凡间差不多的铺子,限量售卖的规则仍在,只是与凡间铺子有些不同,每个一个月只能来买一次。


    那柜台后的仙人说是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一缕仙气,能维持一月不散,据此便可判断是否有人来重复购买。


    几位凡人听了自然是都大为震撼,可心头也有些惆怅。


    这似乎也与在凡间求买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他们原本也就是为了求购这些东西而来的。


    可,可这里好歹是仙山啊,难道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看着眼前这位小修士实在是面善又好说话的模样,终于有位客人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这这,这仙山上就没有什么别的……别的与凡间不同的东西吗?”


    这问题实在是问得有些模糊了,陶鸿悦转过头来,故作困惑地与他对视了片刻,忽而恍然道:“哦,你是想要跟着掌门一起修行吗?”


    听到陶鸿悦就这样大喇喇地说了出来,众人具是一惊,这这这,除嫡子外不可修仙,他,他怎么敢就这样说出修行这种话来?!


    或许是几人的表情让陶鸿悦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不妥,他赶紧轻咳两声解释道:“几位不要误会,实际上是这样的……”


    “咱们掌门之所以突然同意向凡间售卖这些对你们有益处的东西,便是因为参天悟道,终于得到了天道的一点儿点拨……”


    “虽然这天地之间,能真正修行的人终究是极少数,可修行一事,却应当要与民同享。比如你们,虽不能真的如修士搬感应到灵气,却也可以因此强身健体、益寿延年。”


    “做好事是修行,修身养性是修行,更接近天道也是修行……说起来,你们若是想修行,的确有比用灵汽水和散仙丹更好的方式,原本我们也是想那样办的。”


    “但是掌门说,仙凡两界许久没有好好互通有无了,直接邀凡人来同修天梯,只怕也无人会理睬我们,唉……”


    “也正是因为如此,掌门才开恩,让我们设了几处铺面,售卖些仙界的东西下去。瞧瞧,掌门可真是为你们用心良苦呀,仙人的东西凡人不好用,因此都还特意重新调整过,可以说是为了你们特制的哦?”


    几位凡人听完陶鸿悦的解释,脸上原本的紧张与惊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敬畏。


    他们没想到,这高高在上的仙人,竟会如此体恤凡人的疾苦,甚至愿意将自己的修行成果与世人共享。


    “原来如此,掌门大人真是慈悲心肠,我等凡夫俗子,竟也能得到这样的福泽。”一位客人已然十分感动,几乎便要落泪。


    另一位客人却抓住了陶鸿悦刚刚“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一条消息,“等等,仙长……您刚刚说的,修,修天梯是什么意思?”


    陶鸿悦面色一变,有些害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仿佛是他泄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见他这样子,那客人更急了:“您,您说的天梯是做什么用的,要,要是有了这天梯,是否,是否我们凡人也可以……”


    “我,我可没说啊!”陶鸿悦面色更凝重了几分,机警地抬头四处看看,然后哎呀一声,将几位客人拉到了一个角落里,“咳咳,事情是这样的……这位客人,或许您也与天道有缘吧,竟然如此轻易就猜到了,唉……”


    愁眉苦脸的陶鸿悦唉声叹气,便将此间的“秘密”悄悄吐露给了几人。


    “几位也知晓,不管是在我们江州还是别处,若是想要修仙,只有家中嫡子能来。甚至,哪怕是嫡子来修仙了,也并非就是一定会有个好结果的。”


    “起先我们也都以为,这是天道如此,有所制约!毕竟怎么可能人人都能修仙呢?”


    “可我们掌门,也就是整个宗门里修为最高深,对天道参悟最多的人。”


    “他日夜修行,终有一日勘破了这天道的秘密……天上竟然还有天!而我们,只有修筑一条天梯上去,才能去那天上之天!”


    几位凡人显然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一个个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其中最年长的那位眉头紧蹙,“既如此,你们自行修筑天梯不就好了,为何……”


    陶鸿悦又是一番摇头晃脑,“这也是天上之天对我们的禁锢啊……诸位都听说过,修士的境界提升,会有天雷落下吧?”


    几人具是点头,陶鸿悦接着道:“正是如此,正因为天上之天想要禁锢我们,因此一旦由修士来修筑这天地,必然会引来天雷,可凡人在他们看来,简直犹如蝼蚁。老虎可能会去防备一群猎人,可哪里会去防备蝼蚁……”


    “如此,由凡人着手来修筑天梯,便是我们唯一可接近,甚至是去捅破这天上之天的方法了!到那时,天地灵气降下,即便不能修行,也会涤荡世间,还人间一个太平与风调雨顺。”


    “想来你们也都听说了林州大旱的事情了吧?其实……为何那旱灾出在林州,却没在我们江州呢?”


    “正是因为江州尚有仙途山镇着,能与天地沟通一丝灵气,这才没让那灾害蔓延过来……”


    一听陶鸿悦说起林州的旱灾,几人的面色便瞬间又沉重了。


    这段时间以来,林州旱灾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江州,几乎人人皆知,有一直几乎是有两三千人的流民队伍越滚越大,朝着江州扑来。


    随着消息铺开,越来越多人紧张起来,米面粮油铺子也异常热闹,即便连连涨价,也被人抢购一空。


    一股紧张的、愁苦的气氛就这样笼罩了江州,老百姓们害怕着流民的到来,却又不知道自己除了存些粮食,还能做些什么。


    可是一天,两天,五天,十天……直到半个月过去了,人们才发现,这林州大旱的消息或许是真,可那些流民,却并没有涌入江州啊?


    州府那边的官老爷放出消息,说是这群流民染了病疫,通通病死在了江州和林州的交界处,让百姓们近期都别往那处去,以免也染上了病。


    江州百姓们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一面同情着林州流民的遭遇,一面却又忍不住庆幸着他们没能来到江州。


    但无论如何,旱灾这件事,的确是成了江州百姓们心中的阴影。


    这段日子,也有许多百姓到附近的庙宇或道观里烧香,祈求风调雨顺。就算是刚刚在这仙途观中祈愿时,他们也多少求了类似的愿望。


    陶鸿悦见几人面色几度变化,心中便了然此事已成了大半,又赶紧补充道:“呼,几位客人,你们可不要同别人说呀,此时掌门还在思索,这天梯却并不一定是非要修建的,我们也不想引起那天道的注意……”


    “就算是小修我拜托各位了,此时若除了岔子,掌门定然要唯我是问了。”


    几位客人互相看看,面色皆是有几分凝重,谢过陶鸿悦之后,结伴下山去了。


    遥遥看着几人的背影,常文举踱到陶鸿悦身边,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陶老板,这种‘即兴路演’都做得这么好,真的只能是你了,公司没你不行啊!”


    另一边,陶鸿景也是一脸敬佩地看着陶鸿悦:“哥,你太厉害了,这……我要学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你这样信口开河……咳,我是说,信手拈来的水平啊!”


    陶鸿悦默默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你们就想说我是个大忽悠呗?”


    陶鸿景立刻否认:“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这是一种天赋技能,我只是表达我的崇敬……我后面会很认真学的,一定会把仙途观这道关把好!”


    常文举哈哈笑了几声,却还是有些担心:“如此真的能行么,毕竟只有三人,况且,你还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把事情透露出去。”


    陶鸿悦却是淡然一笑,“放心吧,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又来客人了,准备好,再来一遍,action!”


    常文举:“……艾克神?是什么我没听说过的神吗?”


    “常文举,快点就位,人要来了!”


    “好好……”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里,常文举和陶鸿景便见证了陶鸿悦把同样的戏码又上演了数十遍。


    甚至到了后来,听到消息跑来仙途观烧香的客人越来越多,陶鸿悦还没专门挑那种衣着光鲜、气度卓然的对象去忽悠,再过了几日,就连陶鸿景也加入了忽悠大队。


    眼看着消息已布置得差不多,陶鸿悦便将仙途观留给了陶鸿景,自己和常文举撤回了公司里。


    “我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天梯便能开始动工了,海文那边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也差不多了,他两日前来的消息,说流民营地里的进展速度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快,姜沙是个好将领,把这群‘兵’带的非常不错。”


    说起姜沙,陶鸿悦也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又同常文举打趣道:“我一直觉得咱们朝廷文臣太多,武将不足,这下终于来了位将军了,却竟然还是位女将军。等你到时候一见便知,这位姑娘可真是不同凡响啊!”


    “那我便先擅自期待一下了。”常文举轻笑两声,“不过我最高兴的,果然还是朝廷又新进了人才,主公,伟业可期啊!”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消息已在江州不胫而走。


    陶鸿悦的精心布局,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人们耳口相传着一则消息,但又似乎很有避讳,说得隐蔽。


    总之,到了最后,仙途观传来了一则消息——信众们得到掌门仙人的恩赐,心中感怀恩德,不知如何是好,众人商量之下,最后得出了一个统一的答案,他们希望能够在仙途山上修筑一座“天梯”,用来感恩,用来祭拜,用来传达他们祈福的心愿。


    得到消息的陶鸿悦唇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成了!如此,便将天梯的奠基仪式准备起来吧!”


    第176章


    等柳长珏再一次见到陶鸿悦的时候, 已经距离两个人上一次见面过去了两月有余。


    两个月,对于修者来说,实在是短短一瞬, 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然而这一次,却是柳长珏第一次觉得两个月有些长……


    他着实是等得有些心焦了。


    “呵, 陶老板当真是大忙人啊。”一见陶鸿悦,柳长珏便端起了掌门架子, 颇有些阴阳怪气起来。


    陶鸿悦一向都是给聪明识相的, 听到这种话, 总该意识到他在处理这件事上的疏忽了吧?


    然而令柳长珏全然没有想到的却是, 陶鸿悦直接打蛇随棍上,听到他的话,反倒是立刻大吐苦水:“唉,还是掌门您体谅我啊!陶志那老东西一个劲儿就会催,说我们进度太慢!哪里慢啦?他反正什么都没错, 只知道催……”


    “这才刚刚过去两个月时间呢,从把消息传出去到让民众自发自愿宣传组件工程队,我容易吗我?两个月在修士这儿, 连闭个关的时间都赶不上,一闭眼一睁眼就过去了,怎么能叫慢呢?”


    柳长珏:“……”


    陶鸿悦这番话直接把他能说的都给堵死了,他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那你今日来是为了……”


    陶鸿悦嘿嘿笑了两声, “自然是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哦不,只欠您一个首肯呐,这天梯的修建事项全然已经准备完毕了, 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开始。”


    “您也知道的嘛,凡人大多迷信,虽然这件事并非是您授意,算是他们非要蹭着感恩您的名头修建的,但您要是能到场,他们自然是会千百倍的有动力,不是吗?”


    柳长珏双眼稍眯,他自然是听说了陶鸿悦翻修那仙途观后,已然在观中给他塑了金身像的事情,甚至还在深夜四下无人时,偷偷跑去看过一眼……


    咳,不过柳长珏自然是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件事的——殊不知,在仙途观到处都安装了监控的陶鸿悦,早就发现了他这微妙的虚荣心,并正在试图利用。


    “况且,咱们要借凡人的手来修天梯,不正是因为他们不会被禁制所影响吗?但这一切都还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今日的奠基仪式,恰好把声势搞得大些,也可以看看那禁制会不会有什么反应,难道您不好奇吗?”


    这倒是真切中了柳长珏的心事,他之前最新担心的也正是这一处。


    沉吟片刻,柳长珏忽而问:“若是禁制真因此降下天罚,又该如何是好?”


    陶鸿悦脊背一僵,项目都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而且自己还做了一个更大的套壳项目放在下面要一起上马,结果临到头了,老板突然打起了退堂鼓,这可如何是好?!


    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陶鸿悦审慎道:“唔,虽然我觉得此法既然是大能托梦为我们引路,便应当无碍……但您的担心也很有道理。若是真失败了,我也只能到梦里再去质问那位大能了,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看着陶鸿悦在那儿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柳长珏不禁笑了一声。


    是了,他差点忘了,陶鸿悦的不同之处正是在于那位陨落的大能向他托梦做了指引呐……


    说起此事,柳长珏目光又闪动片刻。


    陶鸿悦等几人从雾冥谷取回那宝剑后又过了三日,曾来向他回报过——那位大能又托梦告知,他当年从上仙界坠下,身体撞碎了一部分禁制,这才让些许灵气泄露了下来,使得胤琼门的灵气较别宗更加丰沛。


    然而也是因为这次撞击,导致他的身体也被禁制所伤,如今被封印在某处,只有这一股神识还能游动,与陶鸿悦沟通。


    因此,想要取回他的尸骨,便必须要能带着他的尸骨回到上仙界,才能让附着在他身上的禁制失效。


    而至于他的尸骨究竟在何处……大能表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不能轻易告知陶鸿悦,必须要等那天梯修筑完成才行。


    这套说辞,是陶鸿悦连夜与常文举、吕海文这两个饱读诗书话本的家伙连夜开会讨论出来的。


    一开始,陶鸿悦觉得这说辞实在是有点扯,别说拿去忽悠柳长珏这种老怪物了,就连他自己也不会被忽悠住。


    然而在听过柳长珏与何云、卫灯完整的故事后,常文举却非常坚持就要用这套说辞。


    “纵使柳长珏是活了近千年的化神修士,可修士的心仍然是一颗肉长的,与我们并无什么不同的心,也有执念,有痴狂,有看不破……”


    “他是怎样的人,就会怎样去看待世界,也会怎样去看待别人。”


    原先有些摇摆不定的吕海文也被常文举的说法打动了,“的确,他是靠着隐忍和设局才走到了今日,阴险狡诈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因此他理应觉得,修为比他更高的,从上仙界陨落的大能,也会有更深的城府才是。”


    陶鸿悦也有点被说服了,“但,但是……我们其实压根就不知晓那位陨落的大能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这样随便编排别人,会不会不太好啊?”


    常文举和吕海文:“……?!”


    “不是,陶老板?为什么突然开始心疼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啊?”


    “啊……我也有点说不上来。”陶鸿悦略感心虚地挠了挠头,“就是,就是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想起自己和秦烈都对那位大能留下的遗剑有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陶鸿悦甚至忍不住有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秦烈就是那位陨落大能的转世呢?!


    如果这样,倒是有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释了!


    譬如秦烈在剑道上天赋卓然,又譬如因为坠落凡尘导致神魂受伤,所以秦烈的腿才没有知觉、无法行走……


    最重要的是,秦烈可是一本的主角啊!虽然草根逆袭的也不少,但主角生来不凡什么的,也很常见对不对?!


    不然为什么柳长珏一个化神都对那禁制毫无办法,原书中的秦烈身为元婴时,都竟然劈开了禁制呢?


    等等,那把剑上还印刻着一个“烈”字呢!不会真的就是他想的这样吧?!


    想到这儿,陶鸿悦恨不得立即中断会议,冲出去找秦烈好好聊一聊。


    行吧,他承认常文举的这个说法有些道理,就这么去忽悠柳长珏好了!万一实在忽悠不住,他再想办法临场发挥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结果,事实证明,常文举不愧是深爱朝廷角色扮演小游戏,成天盘算着朝堂勾心斗角的心眼子达人。


    柳长珏果然采信了这套说法——虽然他对于其后可能还要进行的漫长等待十分不爽,但好歹也算是吃下了半粒定心丸吧。


    “那把剑的事情又如何说?”柳长珏又问。


    近日以来,何云对他越发爱答不理,但因为那把剑总在何云身侧,他却又无法接近何云,只搞得他颇有些心烦。


    陶鸿悦虽然表面上和何云已经闹翻,但自然也有旁的沟通渠道,此时也是配合地露出愁容,“我感觉,据大能的意思来看,那把剑还是挺重要的,或许也是破开禁制的关键因素之一,毕竟,它可是唯一一件从上仙界掉下来的武器啊。”


    “只是现在它还是很不配合我们,就算我同它说,我们会找到大能的尸骨,它也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模样,这臭脾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的主人一样。”


    陶鸿悦心中长叹——唉,大能,就请你再多背几口黑锅吧,我们全体都会感念您的恩德的!


    于是,这场谈话,陶鸿悦进行了酣畅淋漓的输出,并争取到了让柳长珏出席奠基仪式。


    柳长珏虽然总觉得有些憋闷,但至少事情又继续往前推了一大步,便也暂且都将那些不满忍了,且等着看陶鸿悦还能整出什么花招来。


    而等陶鸿悦兴冲冲找到秦烈,将关于他的猜想兴奋地一股脑儿讲完后,却收获了秦烈不太赞同的眼神。


    “鸿悦,我觉得……事情恐怕不是像你想的那样。”


    秦烈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思,“虽然我确实对那把剑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但,这却又要如何解释你与那把剑之间的感应呢?”


    陶鸿悦闻言一愣,不知怎么便下意识喃喃道:“或许是……因为我和你心意相通?”


    秦烈实在是意外这回答,忍不住抬起头来双目深深望向陶鸿悦,陶鸿悦与他对视片刻,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发言似乎有些……咳!


    他的脸又忍不住快速红了起来,但因为很少在秦烈脸上看到这种略带诧异的表情,实在觉得可爱,又不忍心挪开眼。


    于是,在陶鸿悦的视线中,秦烈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先是诧异惊讶,然后又转变成略带些无奈的叹息,最后才轻轻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他听到秦烈说:“鸿悦可曾想过,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处?”


    这问题来的有些突然,令陶鸿悦费解地眨了眨眼。


    瞧他没能听懂自己的暗示,秦烈眸色更柔和了几分,干脆直言道:“鸿悦有许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想法,心中有不同于这个世界的高楼广厦……所以,鸿悦可曾想过,为何是你,又为何你会来到此处呢?”


    陶鸿悦脑子嗡地一声,忍不住猛然瞪大了双眼!


    秦烈……他,他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他怎么会知道……!


    一瞬间,数种复杂的情绪同时涌上了陶鸿悦的心头,惊讶、惶恐、不敢置信……甚至还有一丝丝微妙的欣喜和释然。


    毕竟,作为一个曾经的现代人,陶鸿悦很难向“原住民”们解释“穿越”和“未来”的这个概念。


    甚至,他应当都并非是来自这个世界的未来——点灵气科技树的未免和工业科技树的位面,大约应当算是不同的两套世界体系。


    陶鸿悦倒也不是刻意隐瞒,但他的确从来没有打算专门向谁坦白这件事。毕竟在他看来,这似乎无关紧要。


    但不知什么时候,秦烈却已然知晓了!


    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已经知道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纷杂的情绪和思绪搅和在一起,令陶鸿悦一时之间无法言语。


    秦烈却似乎像是远比他表现出来的知晓更多,他只是一声轻叹,帮陶鸿悦拢了拢颊边有些散乱的发丝。


    “或许,等你有一日想明白了,为何是你,为何是此处,这谜团,便终可以解开了吧?”


    ……


    奠基仪式前一日,江州与林州的交界处。


    自报名留下来后,钟坤与钟芳芳住进了那些好心人带来的帐篷里。


    虽然帐篷是比不得砖瓦房的,但时隔多日再次住进一个可以称之为有所“庇护”的地方,这对兄妹都感觉十分满足。


    尤其是管事的听说他们俩是一对兄妹之后,还特意将他们安排在一顶帐篷里。


    于是,钟坤和钟芳芳别着新领取的腰牌,又按照顺次指引,拿到了属于他们的新衣服,住进了他们的帐篷,甚至还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名叫“卫生间”的地方洗了个澡。


    这一切实在是不可思议,以至于第二天钟坤在温暖干净的帐篷里醒来时,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躺在属于自己的那块干净又柔软的毯子上,侧过身,看着睡在另一块毯子上四仰八叉的妹妹,忍不住露出有些傻气的笑容来。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直到钟芳芳也揉着眼睛醒过来叫了一声哥哥,钟坤才如梦初醒。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天报名时,像他们一样一无所有的人,几乎都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了下来,而部分还有余钱或另有打算的人,则似乎比较倾向于进入江州看看情况。


    一开始,钟坤还有些羡慕那些人——毕竟,虽然留在这里能得到好心大老爷的帮助,可往后要面对的却是一无所知的。


    无知会令人恐惧,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也并非是能克服这种恐惧,而只是无处可去,只是求生的渴望战胜了恐惧。


    但很快,钟坤就不羡慕那些离开的人了……因为才过了两三日,他们竟然就十分狼狈地逃了回来。


    据说,在江州边界上正有一群土匪,专门盯着他们这些林州过来的人劫掠。


    没有了姜沙的带领,没有了姜家那些精壮护卫的帮扶,散沙一样又拖家带口的流民毫无战斗力,好些人都被直接抢光了银钱和仅剩的粮食,甚至还有几个丢了性命。


    姜沙听说了此事之后,自然也很是愤怒。


    陶鸿悦同她讲过,江州州府官员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只怕并不会轻易放人过去。


    起先姜沙还以为也就是会派人驻守,将他们拦截在林州这边,却不曾想,原来竟是官匪勾结……起先江州州府还担心这批流民人数太多,难以处理,眼下被陶鸿悦要走大半之后剩下的这些,可是够他们好好吃上一番了!


    只是这些流窜在两州边界的土匪很快便发现,劫掠了几波之后,就再也没有流民过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情况便是,最后所有的流民都选择留了下来,此处也算是在姜沙的带领下,暂且建成了一处小小的基地。


    公司里的事情离不开常文举,因此被派到这边暂且压阵的便是吕海文和苏朝——正好这批人也是要后续进入公司峰头内部去挖山的,现在就让主事的两人开始培育他们的嫡系部队也挺不错。


    不过眼下,自然还是姜沙在这群流民中的威望更高些,吕海文也并没有那种空降新官上任非要烧三把火的陋习,凡事都拉着苏朝和姜沙一起好声好气地商量,倒是处得异常融洽。


    不过,等姜沙看到吕海文拿出来的流民管理方案,却是十分不解。


    陶老板到底是来培育工队的,还是来做慈善的?


    这餐食、住宿标准都比普通人生活水平还更好些就算了,怎么就连上工也要讲究一个做五休二?不都是一旬一休吗?


    听到姜沙专门把这一点提出来,吕海文沉默了片刻。


    虽然他也是加班积极分子,但每次他们卷加班的时候,陶鸿悦都会十分挣扎地哀嚎着要下班,狂念着“我必双休”之类的奇怪咒语。


    甚至,为了杜绝公司里卷加班的风气,陶鸿悦还特意设置了“落实双休奖”,每个月都要看公司哪个部门将双休日制度落实的最好,并给这个部门发奖。


    加班有奖金,不加班好好双休也能获得奖金……虽然没有加班的钱多,但,换你会怎么选?


    于是……吕海文虽然自己总是加班,但也对下属们都严格要求落实双休制度。


    此时被姜沙问起来,他也很难解释其中的诸多趣事,只得轻叹一声道:“这是我们公司的文化,等以后姜姑娘到了公司里,慢慢就会明白了。”


    说着,吕海文转过头,同苏朝相视一笑。


    苏朝端起手边的茶壶,为吕海文添了些茶水,刚准备放下时,又瞥到姜沙的茶杯也空了一半,于是也为她续上了半杯。


    姜沙:“……”眼前的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姜沙:“我能冒昧问一下吗?就是……男人喜欢男人也是你们公司的传统文化吗?”


    吕海文:“咳咳咳!”好猛的妹子,他瞳孔地震!


    苏朝的手轻轻拍上吕海文的后辈,有些抱歉地看了看姜沙,“不好意思,目前据我所知,除了我和阿文,也就是陶老板和秦总了。很抱歉你最初接触到的就是我们四个人,可能给你造成了奇怪的印象,公司里也有女人和女人,男人和女人,还有单身男人和单身女人……”


    姜沙:“……”她有些狐疑地点了点头。虽然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已经明白了他们口中的那个公司,大约就是一家很大很大的商铺,但……总归还是好奇怪的公司啊!


    关于双休的疑惑,不仅是姜沙有,基地中的流民更是——比如钟坤和钟芳芳。


    第二天醒来后,意识到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自己快要死之前做的梦,钟坤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发誓一定要好好做事回报那位好心老爷……只是,他才十四岁,芳芳更是才只有七岁,他们能做些什么呢?


    钟坤十分忐忑地走出帐篷,就看到有人在管着分发早餐,那个人他知道,是姜沙姐姐身边最厉害的大哥哥,叫齐子刚。


    钟坤便趁着没什么人跑过去领自己和妹妹的早饭,顺便摆出一个小少年能有的最乖巧讨好的笑容,扯了扯齐子刚的衣袖问:“齐哥哥,我们,我们要做些什么事情啊?”


    齐子刚当然也记得钟坤,这孩子一路带着妹妹,过得很不容易,他瞧着心疼,每次都忍不住多帮一把手,一来二去倒是和他混熟了。


    此时看到钟坤那张小脸儿终于洗刷干净,也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你还小呢,今天开始,会给成年人安排在这里修房子的事情,你们这些孩子呢,会被安排去读书写字。”


    钟坤的表情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读……读书?写写写,写字?”


    他一定是又不小心睡着,然后做梦了吧!钟坤,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种事你也敢去想去梦?!


    钟坤的表情突然一变,紧接着挥起自己的手就重重一巴掌落在了脸上——“啪!!”


    “哎呀,你这孩子干嘛?!疼不疼?”齐子刚被钟坤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赶紧攥住他还想往自己脸上招呼的手,蹲下身来查看钟坤脸上的红印,“唉唉,好好的这是干什么呢?”


    钟坤愣在原地,眼眶里渐渐泛起了红,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那份难以置信的喜悦冲击着他的心房。


    他抬头望向齐子刚,声音微微颤抖:“齐哥哥,你是说真的吗?”


    齐子刚见状,心中也是一疼,赶紧又摸了摸钟坤的脑袋。


    其实早上他去小姐那儿,听说了这件事的时候,也感觉十分不可置信。


    一开始听说陶老板准备安排流民在此处修筑一处类似村镇的“基地”,齐子刚还觉得很能理解,毕竟这么多人不好进江州,只要食物供应得过来,他们便是现成的劳工。


    听说后面不是还要去仙山上做工队嘛,先在此处锻炼一番也很是不错。


    当时,齐子刚还想着,流民中还有不少孩子,虽然半大孩子一般也会被当成半个劳动力来使唤,但也该为他们求求情,希望能让他们身上的担子轻一些。


    结果还没等齐子刚开口,他就听见吕海文指着列好的条例道:“十八岁以下的孩子则全部进学校学习,读书、识字、算术,这些都要会,咱们公司里不收文盲。”


    齐子刚的嘴忍不住张大了,十八岁以下都算孩子?!


    等等,公司不要文盲是什么意思,他,他也不识字啊,只会认自己的名字来着……这,这算是文盲吗?!


    顿时,巨大的危机感袭上了齐子刚的心头,他不会都没法跟着大小姐去那个什么公司吧?那可不行啊!他必须要跟在大小姐身边保护大小姐啊!


    或许是齐子刚强烈的不安情绪影响到了姜沙,又或者是她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了兄弟们多是武夫或练家子,读起书来全是榆木脑袋,忍不住皱眉问吕海文:“不收文盲?那些流民里,能读书识字的,恐怕也没有几个,这样一来岂不是……”


    “唉,没关系,孩子们全天学,大人们夜里学嘛。”吕海文大手一挥,已决定把夜校模式也一并搬过来,“大人半天做工,夜里我们提供夜校可以上课。当然,这不是强制的,毕竟公司也不需要一次性这么多人。”


    “到时候就施行考试筛选制吧,每次优中选优,工学兼优者,既可以拿到奖金,还能优先获得进入公司本部的机会。”


    “夜校?”姜沙品了品这个名字,仍有疑惑,“但,读书可是长时间的水磨工夫,这夜校上多久才能学会呢?”


    他指了指苏朝,笑眯眯道:“那可就要看学的用不用心了,苏朝进公司时,也不认得几个字,前后也不到一年吧,现在旁的不说,考个童生绝对绰绰有余,甚至我觉得考个秀才也不在话下,他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姜沙:“……能请问一下你有几个学生吗?”


    吕海文:“一个。”


    姜沙:“……”这是在秀恩爱吧绝对是在秀恩爱吧?!


    姜沙忍住自己骂人的冲动,又考虑了一下自己那帮读不进去书的兄弟:“可是,如果……这方便比较笨,学不会呢?”


    齐子刚在后面疯狂点头。


    “嘶……”吕海文摸了摸下巴,脸上终于是出现了一抹愁容。


    “我们有完善的课程制度和教材的,学不会的只有那种天生就脑子有问题的,唉,要是真有这种,我看看能不能申请一下公司的公益基金,给他提供一点补助吧。”


    姜沙:“……”


    齐子刚:“……”


    主仆二人于无声中对视了一眼,姜沙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你是天生笨蛋吗?


    齐子刚求生欲极强的疯狂摇头,挤眉弄眼表示绝对不会给大小姐丢人的!


    于是,此时面对钟坤的询问,也要一同上阵学习的齐子刚咽下了苦涩的眼泪,对着孩子温柔地笑了笑:“当然是真的,不仅你们要学,齐哥哥也要学呢,哈哈,到时候咱们来比比谁学得快学得好啊?”


    “真,真的吗?!”


    再度得到齐子刚肯定的答复后,钟坤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要将这份承诺深深烙印在心底。


    这下,钟坤连早饭也不领了,转身一股脑儿就冲回了帐篷里——“芳芳,快起来,快起来,咱们要能读书识字了!”


    很快,所有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飞到了营地里的每个角落。


    众人或震惊,或狂喜,或不敢相信,但最后,也都沉浸到了一片欢乐之中。


    在这个尚未有雏形的基地里,那一张张写满了沧桑和苦涩的脸,终于褪去了痛苦,重新染上了希望。


    ……


    姜沙发誓,她从未见过有建造效率这么高的“基地”。


    哪怕是当年父亲手下最得力的兵,在修筑防御工事和营地的时候,也不曾有这样热火朝天的干劲。


    而比起修筑基地,更可怕的则是卷到飞起的学习氛围。


    当她第无数次看到齐子刚念着书睡着时,姜沙不禁感叹……原来吕海文说的的确不错,除却天生的问题,没有学不会的,只有不刻苦的。


    不过,天分注定还是有高低,郁闷的齐子刚最终还是没能获得第一批离开基地,前往公司的资格。


    更叫他沮丧的是,第一批名单公布时,钟坤赫然排在前列,甚至就连才七岁的钟芳芳也入选了。


    “齐哥哥,你别难过啊。”临行前一夜,钟坤特意跑来安慰齐子刚,“毕竟我是一整天都在学嘛,你只能学半天呢,我在那边等你,你要快点来啊。”


    齐子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钟坤的肩膀:“没事,齐哥哥没事。你们先去,我会继续努力的。毕竟,大小姐身边哪能少了我呢?”


    “就是!”钟坤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咱们来拉钩!”


    一大一小两只手轻轻勾在一起,也勾住了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第二日,便在钟坤等第一批入选者的翘首以盼之中到来了。


    一早,他们便被集中到一起,由姜沙领着,登上了附近的一座小山。


    “哥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钟芳芳好奇问道。


    只是还没等钟坤回答,众人便见远处,有一个什么东西开了过来——那似乎是一艘船,可是,船又怎么可能会是浮在空中的呢?


    “姜小姐,那,那是什么啊?”在场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哑声问道。


    随着那艘奇异的空中船越来越近,营地里的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船体巨大,几乎像是一座小山开了过来,而且不靠任何支撑,就那样奇异地漂浮在空中,令人叹为观止。


    姜沙心中实则也是震撼不已,但好在吕海文已事先同她透露过,让她不至于当场失了分寸,姜沙笑了笑,向他们介绍道:“这是公司派来接你们的飞舟,更广阔的世界正在等着你们……”


    “公司?……飞舟?”


    钟坤与钟芳芳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可看到这庞然大物缓缓靠近,心中却忍不住涌起了一股豪情来。


    他们,真的要踏上截然不同的未来了!


    第177章


    望着那飞舟逐渐靠近、停下, 舱门缓缓开启,钟坤不禁之前基地里一直有个流传很广的小道消息——据说好心出手搭救他们还提供了这么多物资的,并非是江州城里哪位好心的官员或富商, 而是一位仙人,一位真正仁慈慷慨的修者。


    这则小道消息很快就遭到了有些自称见多识广的人驳斥, 他们说,仙人和凡人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仙人既不能随意伤害凡人, 也不会出手搭救凡人。


    否则, 以仙人那能移山填海的本事, 这尘世间岂还会有疾苦?


    当然,那些传小道消息的则也有他们的道理,他们说自然并非所有的仙人都对凡人有善意,但也许他们就是遇到了那个动了善心的呢?


    不然怎么解释基地里突然被供应上的大量食物、水源,甚至还有能教孩子们上课的学堂?


    两边的消息, 钟坤都听了,但是他没有告诉别人的是,就在最开始登记报名的那一天, 他曾经看到一位俊逸非凡的青年。


    就是那个被他们称为“陶老板”的人。


    瞧见那陶老板的第一眼,钟坤就感觉自己小小的心灵受到了震撼。他以为能被称为老板的人,应当是四五十岁,身材臃肿, 满脸油腻的中年人。


    然而, 这位陶老板却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


    他瞧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他的眼神深邃而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 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钟坤记得,陶老板当时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而且,好似也只是自己眨眨眼的功夫,那位陶老板就突然消失无踪了,后来任凭自己再怎么寻找,也没有瞧见。


    再结合后来基地里关于好心人的传言,钟坤便忍不住想——“或许,他真的是仙人。”


    而此时,这艘庞大的、能直接浮空的飞舟,却算是完全坐实了之前的那则传言……竟然真的是仙人!


    基地里,看到这艘飞舟的人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有些人手中原本拿着抱着的东西都掉落一地,忍不住哆哆嗦嗦地呼喊起来:“这这这!这是!神,神迹!”


    一时之间,有些只打算在此混混日子的人,心中忍不住涌起了一股恨意!


    早知道,他们也该努力奋进些,不然岂会还学不过几个小孩子?!


    那可是仙人的飞舟啊……若能去体验一次,死也值了!


    况且,这飞舟是要带他们去哪里,仙山吗?!他们会不会还能有机会修仙?


    就算不能修仙,只能做个仙人座下的小仙仆,不也比现在这样好太多太多了吗,这是前不久还是流民的他们真的可以肖想的吗?


    如此种种想法,很快不约而同地诞生在基地里许多人的心头……只是此刻,众人都还没有意识到,一场属于基地的内卷之风,很快便要刮起来了。


    双休什么双休,学起来!考起来!卷起来!


    ……


    小山上的这一行人,自然是更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揣摩基地里的人如何想。


    他们站得更高,也离那艘飞舟更近,感受到的震撼自然也更强。


    钟坤难以描述自己心中的感觉,只又紧紧握了握妹妹的手。钟芳芳也是用力回握了他,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好奇和兴奋。


    终于,迫近的飞舟缓缓停了下来,它拉出一声长长的汽笛鸣叫,如一声古韵悠长的庞然兽吼,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之间,仿佛带着人穿越时空,一览万古时光。


    飞舟悬停在他们所站的小山一侧,成人臂展宽的木质的舱门缓缓开启,如一条细长的木板展开,最后变作了一条能容人行走的长长木板。


    钟坤只感觉心头一动,满眼期待望向了舱门内——很快,便有一道身影从船舱内走了出来,却不是陶鸿悦还能是谁?


    只见他踏着那块由舱门变作的踏板,轻巧走到了众人面前,笑眯眯地同大家打了个招呼:“各位好,我是修仙快乐有限公司的老板,陶鸿悦,大家以后叫我陶老板就可以!”


    他先是做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后又指了指身后那艘庞然大物,“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巨型货运飞舟,‘大肚能容号’。今天大家即将搭乘这艘飞舟,与我一同前往公司。”


    “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大家,我听姜沙说,你们都是在这第一次考核中,优中选优的精英人才,因此,你们也获得了正式被公司聘用的资格。”


    “在上船前,姜沙应该都已经大致同你们讲过工作内容和薪资报酬及基本要求了吧?”


    “稍后到船上,我们还会有更详细的讲解,以及签订劳动合同,正式录入员工福利的过程,那么话不多说,就请大家先上船吧。”


    陶鸿悦让开些位置,对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神色里还有些不好意思,“由于现在情况特殊,只能先借货船带大家进去了,为此,会给大家发放一笔小小的补偿,还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姜沙:“……”


    众人:“……”


    介意?他们原本以为,是需要他们徒步走到某处去上工的……可现实是,他们竟然可以搭乘上这样想都不敢想的飞舟!而且还……还能拿到一笔补偿?!


    这世界上真有这种好事吗,不会是在做梦吧?!


    看着沉默的众人,陶鸿悦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诶,不会吧?虽然用货船来载人是有些不够意思了,对新员工们可能不是那么礼貌,但是他这必须是借着运送天梯材料的事情,偷偷运人进去啊……


    再说,他这不是为表诚意,都亲自来接人了吗?


    唔,要是员工们还是觉得不满意的话,要不……


    思索片刻,陶鸿悦又试探性道:“那,那要不再给你们一人预支一个月的工资?”


    姜沙:“……”


    众人:“……”


    双方大眼瞪小眼片刻,众人更震惊了,陶鸿悦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了。


    好在姜沙率先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赶紧上前一步拍了一下陶鸿悦的肩膀,“咳咳,陶老板太客气了,您对新员工们的好意,他们都已经接收到了,现在只是看到大肚能容号太过于惊讶,并非是对您有什么不满的意思。”


    想起出发之前这群人的要求,姜沙赶紧补充道:“出发前我同他们最后确认前往公司意向时,他们都提出,这段时间在基地里过得很好,不仅吃喝都是陶老板的,还学了很多有用的知识,因此希望前两个月都不领取工资,作为对你的回报。”


    陶鸿悦:“……”


    这次轮到陶鸿悦瞪大双眼了:“两个月不发工资,那我成什么人了?!不行,工资必须发,这可是合同明文规定的东西。”


    此时,这群久久震惊的新员工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当即便有个年轻女子上前一步。


    “陶老板,这钱我们真的不能要,否则我们岂不是要愧疚一生!我们可不是那没有良心,不知好歹的人!”


    “若不是因为您的帮助,我……小女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就算一辈子为您当牛做马、为奴为婢也是应当的,怎么还能收您的钱!”


    另一个年轻男子立刻接腔:“安亭说得对!陶老板!姜小姐已经同我们讲过了,等到了公司之后,我们的工作任务虽然有变动,却还是能继续进行学习……您还会提供员工宿舍和食堂。”


    “这是我们从来都没享受过的好日子,是哪怕花钱也过不上的生活,我们怎么还能再拿您的钱呢?”


    陶鸿悦:“……”


    说实话,他有点被这架势干懵了。


    第一次见哭着喊着想工作却不要工资的,这些员工也太高风亮节了一点吧?!


    于是陶鸿悦大手一挥,全部否决:“想都不要想!工资必须好好给我领了,然后好好消费,促进公司产品的新项目的良性循环!”


    “我看你们就很有卷加班的潜质,但是我告诉你们,双休是必须双休的,每个人都去卷,谁来花钱,谁来消费?没人消费,我怎么赚钱?!”


    说到这儿,陶鸿悦双手一拍,“拿工资就是报答我,休闲娱乐消费就是回馈我,听懂了没有?!”


    众人:“……”没有听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并且大受震撼……


    一直等在舱室内懒得出来却听了全程的吕海文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还是第一次见有为了要不要工资吵起来的老板和员工,此情此景,可真是……感人肺腑呐!


    “好了好了,咳,大家先上船吧。”陶鸿悦摆摆手,“上船签合同,然后真正负责管理你们的吕总会指导你们接下来的工作,来来,放心走上来,很安全的。”


    于是,在姜沙的带领和示范下,这群还有些懵懵懂懂的新员工终于怀着激动中又略带些忐忑的心情,踏上了大肚能容号。


    陶鸿悦也是直接溜到吕海文身边,把他提溜起来,示意他该上工了。


    吕海文有些幽怨地叹了口气:“陶老板怎么对新员工那么好,对我这老员工就如此任意磋磨……”


    “嘶!”陶鸿悦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得了吧你,等会儿回去找苏朝撒娇去,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吕海文见成功恶心到他,忍不住嘴角扬起一抹笑,“没事,苏朝吃这一套。”


    陶鸿悦:“……”秀什么恩爱,哥还不是有对象可以秀!


    于是,悠闲了半天的吕海文也是终于接过了陶鸿悦的工作任务,待这五十余人全部踏入船舱后,慢悠悠地走到了众人面前,同大家打了个招呼。


    “大家好,我是吕海文,也是以后你们工作项目的负责人。”


    “刚刚陶老板说,各位都是这两个月来,从基地中优中选优的人才,我很高兴你们都愿意加入我们,但,对我来说,你们却不仅仅是人才而已。”


    吕海文温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看着他们仔细聆听、近乎于虔诚的表情,心中也是浮起淡淡的满意。


    “你们是从基地进入公司的第一批人,但不会是最后一批人——我们的项目需要数千人同时运作起来,仅有你们是不够的。”


    “可你们是先锋,是旗帜,是标杆,也是未来的管理者。”


    “今日开始,我会亲自带领你们五十人熟悉工作、了解环境,重新梳理学习。”


    “而今后,随着进入公司的人越来越多,你们也会需要像这样带领他们,完成工作任务。”


    听到这儿,有些人脸上已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瞧他们吃惊的模样,吕海文又温和笑了笑,“别害怕,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


    钟坤与吕海文的视线对上,有些惶恐地看了一眼尚且还没完全明白过来的钟芳芳,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他们这两个月来上学堂的时候夫子教过的,想要发言,应该先举手。


    吕海文冲他鼓励的笑着点了点头,“钟坤对吗?请讲。”


    钟坤心中一暖,没想到吕海文竟然还能记得他的名字!


    他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吕海文就是之前为他们登记名字、撰写腰牌的那位书生。可自己记得他很正常,他却竟然还能认出自己,这让钟坤的紧张多少消散了一些。


    “我,我想说,我才十四岁,我妹妹她,她才只有七岁……我们可能没办法,没办法管,管着什么人……他们也不会听我的。”


    钟坤声音有些小,也带着些窘迫,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


    害怕吕海文误会,他还赶紧摆了摆手,“我我我,我不是推卸责任,我只是怕做不好事情,耽误了陶老板的事儿……”


    “没事,别害怕。”吕海文轻声宽慰了一句,姜沙此时也已经走到了钟坤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瘦削的背脊。


    “放心,咱们公司啊,和基地里一样,十八岁以上的才安排工作。”吕海文温柔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虽然我很欣赏你的上进心,但是,十四岁和七岁还是要都先去学校里好好念书哦?”


    众人忍不住都发出善意的笑声,钟坤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他,他真是太意识过剩,想太多了!丢死人了!怎么会想到自己去管后面进来的那些大人啊!


    可吕海文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过,由于咱们整体情况特殊,所以钟坤、钟芳芳,虽然不给你们安排工作,但是你们还有额外的任务。”


    钟坤低下去的脑袋倏然一下又抬了起来,双眼亮晶晶地注视着吕海文。


    吕海文笑容温柔:“基地里,还有不少与你们年龄相近的孩子,等他们之后来到公司,更需要人的引导和照顾。”


    “虽然理论上,本该由成年人为孩子们提供更多照料,但眼下公司任务重、时间紧,因此也需要孩子们自发组织起来,努力学习,管理生活。”


    “你们俩作为最优秀、最聪明的,首先进入到公司里的孩子,需要肩负起照顾、管理后面进来孩子们的任务。”


    “因此,你们需要在短时间内快速学习、成长。这项任务甚至一点儿也不比其他人的工作轻松,你们能做到吗?”


    “能!!”还没等钟坤回答,钟芳芳慷锵有力的声音便率先响起,“大哥哥,我和哥哥一定可以的!”


    众人又是一阵轻柔笑声,为吕海文的这段开场介绍落下了帷幕。


    接着,他便为每个人都发放了一份劳动合同。


    两个月的学习,还不足够能让他们仅靠自己就看明白一份完整的合同,不过在吕海文的讲解下,看似繁琐的条款也变得通俗易懂起来。


    双休、节假日之类的概念,众人都已经接触过,倒也了解。


    不过这个什么“五险一金”……这住房公积金的意思是,或许他们有朝一日,也能购买、拥有自己的房子吗?!


    见吕海文始终态度和蔼,耐心解答问题,众人的询问也渐渐变得大胆起来。


    问着问着,吕海文发现,他们似乎并非是为了争取什么权益在提问,而是把他这儿当成一场免费解答问题的课堂,又开始勤学了起来!


    讲到最后,吕海文无奈地叹了口气,半吐槽半调侃地抱怨道:“唉,我看你们不如都加入我人事行政部好了,我们部门也是真的缺人呐!”


    就在这样严肃却又活泼的氛围中,飞舟缓缓抵达,再次拉响了汽笛。


    舱门再度打开,陶鸿悦率先下船,姜沙跟在他身后,便见陶鸿悦一只脚刚踏出舱门,边上就忽然伸出了一双手,轻轻将陶鸿悦从舱板上抱了下去……


    甚至不用去看,姜沙便已经知道那是谁的手了。


    果然,秦烈的声音跟着传来,“鸿悦这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陶鸿悦呼出一口气,“就是差点儿给我吓死,这群新员工竟然不想要工资你敢信,唉,看头疼了!”


    看着陶鸿悦苦恼的模样,秦烈忍不住失笑,伸手揉了揉陶鸿悦的额角,“给你揉揉就不头疼了。”


    姜沙:“……”这黏糊劲儿!


    她撇了撇唇角,自己翻身跳下,双脚刚站稳落地,回头想招呼新员工们小心些,便见跟着她出来的吕海文也是一只脚刚踏出舱门,就被一双手轻轻托住……


    姜沙:“……”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吃饱了的感觉。


    她无奈叹了口气,“你们下来的时候都小心着点,别磕碰到了。”


    后面鱼贯而出的众人纷纷应声,前面便有一道活泼的女声叫住了她:“你就是阿悦哥哥说的女将军吗?”


    姜沙一愣,转过头去,便见一个面容秀丽的女孩,正十分好奇地打量着她。


    那女孩摸约十四五岁,身着一身干练的水绿色衣裤,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眉宇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陶鸿悦却是称呼过她“女将军”,姜沙于是点头,“不过我并非是女将军,倒是姓姜,小妹妹,你是?”


    “我叫秦柔。”女孩儿自报家门,笑眯起一双眼睛,“听说你们要来,我特意赶来帮忙的!”


    “唉,小柔……”又一道有些成熟的男声出现,“你这孩子,一会儿没看着你怎么就蹿到这儿来了?等会儿你哥哥或者陶老板见了,又该说我了。”


    姜沙眨眨眼,循声望去,便见一个高个儿书生模样打扮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嘿嘿,常总!”秦柔露出个讨好的笑来,“我现在是你的助理嘛,你也在这儿工作,我跟过来了不是很正常吗?”


    常文举轻叹一声,神色无奈,有些拿这位小公主没办法。


    是的,两个月前,秦父带着青竹重新下山张罗秦家杂货铺再度开张,秦柔和秦母则留在了山上。


    只是剩下她们母女二人也着实无聊,再加上多少也都想帮着秦烈出一份力,因此秦母在思索过后,去了温絮那儿帮忙,秦柔则挑中了人事行政部,暂且成了常文举的小助理,由张文举带着教导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其实一开始,秦柔是挑中了安保部门的……毕竟这位可是从小天生神力,打遍巷子无敌手的生猛姑娘,自然是想去安保部门继续发光发热。


    可惜,此事遭到了秦母、秦烈以及陶鸿悦的全面反对。即便天生神力,可到底仙凡有别,秦柔一个凡人姑娘,真跟修士动起手来,实在是不够看的。


    最后没办法,陶鸿悦转了一圈,挑中了常文举,把秦柔给塞了过去。


    常文举接下这桩工作,倒也没什么怨言,秦柔聪明,也努力肯干,学的很快,亦很有自己的见地和办法,在行政人事部干得相当不错。


    当然,如果她不是太古灵精怪有想法的话,常文举就会觉得更轻松一些了。


    比如此刻,秦柔就偷偷溜到了石洞中,企图给她自己找点儿新活儿干。


    这石洞,自然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公司里新开凿的,美其名约“停船洞”,意思就是给大肚能容号平时停发做的仓库,同时还能存放一些修筑天梯用的材料。


    但它真正的用途——便是即将开挖山体内部的入口了。


    而此时,大肚能容号便在此处“卸货”,一批石料、木材被搬运而下,第一批新员工也混在其中,偷偷潜入了进来。


    “对了对了,我刚刚问过了,这位就是阿悦哥哥之前说的姜姐姐,我最佩服的就是这种女英雄了,常总也快来认识一下!”为了避免常文举继续追究自己乱跑的责任,秦柔赶紧试图把话题引到姜沙身上。


    有新同事在此,常文举自然是不好继续批评自己的小助理,转过来微笑着向姜沙行了个书生礼:“陶老板的确同我提过,哈哈……上次他便开玩笑说咱们朝廷文臣太多,武将不足,今后终于是有位将军了,还是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我到时候一见便知。”


    常文举笑容温和,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今日一见,姜姑娘果然是不同反应呐。”


    姜沙也对常文举回礼,“这位想必就是常文举常先生了……先前听海文兄提过你几次,以后能一同共事,也是我的荣幸。”


    “嘶……”秦柔一双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转,忍不住感叹道:“这就是成年人之间的互相恭维吗?好厉害的样子……我记得阿悦哥哥说,这叫商业互吹?”


    常文举与姜沙对视一眼,忍不住都轻轻笑了起来。


    “抱歉,这孩子就是这样。”常文举拱了拱手,“她虽聪慧,却有些古灵精怪过头了,时常语出惊人了些。”


    “无事,我倒觉得小柔妹妹这样不循规蹈矩的才十分灵动可爱。”


    “瞧见没,人家说我可爱呢!”秦柔得意洋洋地冲着常文举扬了扬下巴,“常总,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嘛,要融入公司里年轻人的氛围啦!”


    “咱们公司就属你最老气横秋,虽然你也才三十岁,但是有时候比铁爷爷还老派呢,整体朝廷来朝廷去的,好像要搞什么大阴谋的样子,其实有点土土的,这是可以说的吗?”


    常文举:“……”这孩子怎么在新同事面前拆台!再说他才三十岁,哪里老了!


    那边的姜沙也是忍不住有些惊讶地看向常文举:“啊?常兄已经有三十岁了吗?那我这称呼你为兄长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看着姜沙略有些犹豫的表情,常文举只感觉自己心头又被重击了一下!


    三十岁而已!不叫兄难道要叫叔吗?!


    第178章


    “文举兄。”正当常文举遭受心灵重击时, 陶鸿悦和秦烈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姜小姐也在这儿啊!看来你们还挺有缘分的,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们互相介绍, 就已经认识了。”


    “陶老板。”两人异口同声回了一句,又忍不住轻轻相视一笑。


    听见陶鸿悦的声音, 秦柔下意识就准备溜之大吉,但还没能迈出步子, 另一道她害怕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小柔, 你怎么在这里?”


    秦柔背对着两位哥哥比了个鬼脸, 成功把姜沙逗笑后, 才一脸正经地转回头去:“咳咳,哥……我是常总的秘书嘛,出现在这里,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秦烈有些无奈地看了他这古灵精怪的妹妹一眼,“是你现在就老实交代, 还是等回头让你悦哥去问常文举?”


    “唔……”秦柔见自己的借口被瞬间识破,倒也并不惊讶,而是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来。


    “唉, 我是想着,虽然行政人事部那边也很好啦,大家都很友善,也教我很多东西, 跟他们相处的也挺不错的……”


    她活泼的声音慢慢放缓, 逐渐变得有些严肃, “但是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跟和我一样的凡人在一起奋斗,会更有意思些。”


    秦柔深吸了一口气, 认真地看向秦烈:“哥,你帮我向阿悦哥哥求求情,让我调职到这边来工作呗?我听说姜沙姐姐好久了,我想跟着女将军干活儿……”


    秦烈脸上浮起了些无奈的神色,刚想说点儿什么,陶鸿悦便跃跃欲试地从他背后笑眯眯探出了头来,“哦?怎么小柔怎么叫哥哥来求情啊,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这和善的笑脸,却竟然把一向大胆的秦柔吓得后退了一步,“阿……阿悦哥哥,你不是在跟他们说正事儿嘛!”


    “咱们小柔的事情怎么就不是正事啦?”陶鸿悦笑嘻嘻地瞅着秦柔,“之前不是就跟你说过,想要调职可以,得通过内部考核呀,不然……”


    秦柔已经愁眉苦脸地低下了头,后面的话不用陶鸿悦讲,她已经听得滚瓜烂熟了——“不然我就变成了特权咖……但是等等……说起来就算现在这个位置,别人也会觉得我是特权咖吧!”


    陶鸿悦和秦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陶鸿悦几乎是有些乐不可支了,“我的傻妹子终于意识到了,没办法,作为老板家人就是会变成这样,这是社会关系的一部分,小柔慢慢学习吧。”


    “啊啊啊!”秦柔有些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脸,“但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被人当成特权咖的话,我就运用一下我特权咖的特权不行嘛!阿悦哥哥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到下面来工作啊!”


    陶鸿悦正了正神色,认真看向秦柔,“小柔,不是哥哥不帮你这个忙,而是很多事情上手是需要门槛的,尤其一些重要的工作,一旦出了差错,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会连累整个部门,甚至于可能是整个公司。”


    “公司既然命令规定了不雇佣童工,你的年龄没到,公司就不会聘用你,无论是什么岗位。现在把你安排在文举兄身边……可能你没有仔细看,你签约的那份,压根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劳动合同,而是一份学生实践单,这些工作到时候也会变成你的学分……”


    秦柔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什,什么?!所以说其实我一直以来,压根就没有成为正式员工!?”


    秦烈有些怜爱地看了妹妹一眼,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都不认真看仔细,能怪谁?我知道,现在家里的大家都在工作,你总觉得一个人念书很没意思,但要是连学校的课程都毕不了业,公司哪个部门会要你?”


    “我!”秦柔习惯性地还想据理力争,不过却又知道自己不占理,两片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目光也看向地面,一副虽然知道错了,但还是不想改的模样。


    秦烈轻叹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陶鸿悦扯了一把衣袖。


    秦柔的心情,他的确很能理解——全家人都在不同的地方发光发热,只有自己必须被按在学校里念书。


    但问题是,和她一起念书的,却也多半都是修士,即便也有几个如苏朝、小慈这样的凡人,可人家年纪都比她大,也有自己的工作。


    一开始,秦柔对学习也是很上心的,但久而久之,她又本就不是能耐得住的性子,自然心中倦怠又烦闷。


    陶鸿悦还挺喜欢这位妹妹的,并不太想真把她的天性拘死。


    想到刚刚在大度能容号上,钟坤的提问与吕海文的回答,陶鸿悦摸了摸下巴,“小柔,给你调岗是不可能的,不过呢……倒是可以把你的学校从上面调到下面来。”


    秦柔飞快地抬起头看了陶鸿悦一眼,又抿着嘴挪开目光,轻轻哼了一声,“那,那有什么区别……”


    “诶,此言差矣,区别可大啦!”陶鸿悦啧啧两声,“你还不知道吧,这次来了几个年纪和你差不多的孩子,还有几个更小的,他们马上也要开始上课了……之前我还很担心,不知道找谁去带这些孩子熟悉情况才好。”


    “唉唉!”陶鸿悦夸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都是最近忙昏了头,我看咱们小柔做这个少年上进队的队长,不是刚好吗?”


    秦柔的耳朵动了动,阿悦哥哥刚刚说的是什么,她怎么没有听说过?


    但是……少年上进队?好像听起来就很不错的样子,还,还让她当队长吗?!


    秦柔忍不住又快速地瞥了陶鸿悦一眼,这次停留了片刻才把目光挪开,她嘴还撅着,但唇角已经有点压不住的笑意了,“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呀?”


    陶鸿悦把秦柔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已经笑了起来,不过他面上还是故作神秘和严肃,低声说道:“后面,公司还会源源不断有一些年纪比较小,没法直接投入工作的孩子进来。小孩子不比大人,需要有人帮助、指导他们学习和适应这里的生活,最好是有同龄或者稍微大一点儿的哥哥姐姐带领他们……”


    “小柔觉得对吗?”


    秦柔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非常同意地点了点头:“对呀!我一开始来的时候,也觉得挺不适应的,但幸好全家人都在一起。现在爸爸妈妈哥哥……就连青竹都去忙活了,每天就我一个人,我才觉得好无聊的……”


    “没错!”陶鸿悦同意了她的话,得到了小姑娘一个大大的笑容,“而且,这些孩子大部分都已经失去了家人,所以我们才要在孩子里成立一个少年先进队……”


    “所谓先进,就是先锋的、进步的,可以作为表率的,作为先进队的成员,要负责带领这些孩子们,帮助他们适应公司环境,同时也能锻炼领导能力。”


    “之前我是想着,或许我得亲自管理这支少年先进队,但仔细想想,好像让孩子们自我管理,我只需要小小的辅助一下,才能真正的起到作用。”


    “这样子,等这些孩子们从学校毕业,达到可以工作的年龄,就能够无缝衔接上岗了!不过我现在就是在想,这个先进队的队长,该选谁呢?”


    陶鸿悦的目光开始满场逡巡,似乎在尝试寻找一个适合的人。


    而听她画了一通大饼的秦柔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阿悦哥哥,你这还用想吗?当然是我呀!我呀我呀!”


    看着她急切又兴奋的样子,陶鸿悦眉头微蹙,“可是,你能做好带头和示范吗?小柔,可不是哥哥说你,你有时候顽皮起来,我们真是都拿你没办法来着……”


    “哼!”秦柔立即双手叉腰,“明明是你们都不肯给我安排事情做,害得本姑娘都没法施展才华!不信……不信你就让我当这个队长试试!”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件事,我却觉得我说了不算,毕竟咱们也该竞争上岗、民主选举嘛。不如你就直接搬来和这群新来的孩子一起住宿学习?如果一个月内他们都能认可你的话,我当然也会代表公司认可你。”


    秦柔的双眼倏然亮起来,直直望着陶鸿悦,唇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了:“真的?!”


    陶鸿悦郑重点头,“真的,但是考试成绩和群众认可度,一个都不能少哦?”


    “一言为定!”秦柔一把拍在自己胸前,“哼,阿悦哥哥等着看吧,我定然会比我哥还厉害!”


    莫名被拉踩一把的秦烈看着这一大一小,心中反倒是泛起阵阵暖意来。


    不知不觉间,陶鸿悦也和秦柔处得如同家人一样了。


    “一言为定。”陶鸿悦按着秦柔的喜好,和她击了个掌,然后往钟坤他们那边的方向指了指,“下面负责具体事情的是你海文和苏朝两位哥哥,有事儿找他们去。”


    “好!”秦柔兴奋地点了点头,拔腿就想跑,又被常文举叫住,叮嘱了几句。


    “小柔,眼下地下正是忙的时候,多帮忙,少添乱知道吗?你很聪明学的很快,海文他做事风格和我不太一样,你多学学,很有用的。”


    “之前辅导你课业的那些东西,回头我直接送到你海文哥哥那儿去了,这次你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懒懒散散学了,学好了才好去教其他孩子,知道吗?”


    “知道了,啰嗦的文举叔叔!”秦柔又回头对常文举比了个鬼脸,然后无比欢乐地笑着跑开了,“总之这段时间还是多谢你了文举叔叔!”


    年龄又莫名中刀的常文举:“……”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目光却不经意间与姜沙对上,便见姜沙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常文举一愣,下意识用袖口轻轻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姜姑娘,可是常某何处有什么不妥?”


    “并非。”姜沙止住笑意摇了摇手,“只是突然觉得,文举叔叔人挺好,还挺可爱的,而且还挺会忽悠小姑娘。”


    常文举老脸一红,“咳……这,常某多谢姜姑娘夸奖了。但说到这忽悠小姑娘,常某可是不敢当呐,其功力尚且不足陶老板十分之一。”


    姜沙一默,想到了刚刚陶鸿悦那忽悠秦柔一套又一套的模样,心中突然升起点儿明悟来……自己是不是也算是被陶老板忽悠来打工的一份子?


    与常文举交换了一个眼神,姜沙忽然上前一步,小声问常文举:“你也是被陶老板忽悠来的吗?”


    常文举不禁回想起了自己最初是怎么加入公司的……


    沉默片刻,他唇角扬起了一点儿笑意,“唔,却算不得吧。我乃愿者上钩,实在也对陶老板感激得很呐。”


    姜沙不知道常文举的故事,此时听他这么讲,虽然心中好奇,却也不好再追问。


    恰好这时候陶鸿悦也转了过来,目光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儿,“你们俩倒是挺投缘的?说说正事吧,文举,奠基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常文举点点头,立刻切换进入了工作模式,“奠基仪式的场地已经准备妥当了,凡人工队也已经由信众们推选完成,明日由飞舟统一接驳而来。目前已经为他们在石洞内准备好了生活所需的一切,包括员工宿舍。”


    “另外,根据我这边同‘仙珏教’代表商议情况,这批凡人工匠的工期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便要至少放他们下山一次与家人小聚、休息,因此中间还会有人员轮替事宜,需要多加注意。”


    边说着,常文举指了指石洞的西侧,“工人到时候都会安排住在西侧,东侧则用来堆放建材——第一批建材是由外面运来的,后面的建材……”


    他又指了指众人脚下,“便是我们从山体内开采出来的石料了,这期间,飞舟也会继续往来,接机将其他废料运出,并装作继续从山下运送材料进来的样子。”


    “北面这空白的墙壁,实则是山体内部通道的大门,平日里如此关着,看不出任何异常,若有紧急情况,便可启动。”


    “而平日里,通往地下的入口,一处在这里员工宿舍的地下层,入口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弃杂物间,且被施加了迷失阵法,一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另一处,则是在铁元婴的工坊深处。后期等地下进一步扩建之后,可以再考虑打开新的入口。”


    “山体内真正的施工部分,便从我们脚下开挖,与天梯工程同步进行,如此一来,应当是能最好的掩饰一切。”


    “陶家长老那边、掌门那边都已悉数通知完毕,明日不出意外,掌门应当会出席我们的奠基仪式,顺便亲自为‘仙珏教’的第一批教众开光赐福。”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便是等明日的一个吉时了。按理说由凡人修建天梯,即便用了些仙界材料做辅助,应该也不会触动禁制。但年代太久,也没有相关的材料留存下来可供研究,只能希望我们一切顺利了。”


    陶鸿悦点了点头,常文举做事一向细腻又缜密,他很放心也很满意。


    这一套他听下来,最大的槽点反倒是——“不过,‘仙珏教’是个什么东西?”


    常文举一默,缓缓解释道:“仙自不必多说,仙人之仙,珏便是取的掌门名讳中那个字……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信众之间就自然衍生出了这东西。”


    “后来问过,他们说虽然掌门还在世,但他如此向凡人慷慨赐福,仙途观中又已经为他塑了金身,所以把他直接当个神仙来拜也是应当,便因姓名给他封了个‘长珏仙人’,是保平安、健康之散仙,他们这些信奉长珏仙人的,也就简称为仙珏教了。”


    陶鸿悦:“……”槽点太多,一时之间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竟然不知道该从何处吐槽才好。


    半晌,陶鸿悦轻嗤一声,“行,行,竟然被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封了仙人……柳掌门,你可自求多福吧。”


    常文举一时之间感觉有些辨别不了这话里的情绪,试探着问:“要是你喜欢,等事成之后,不然咱们也给你弄一个?”


    陶鸿悦瞬间大惊失色:“啊别别别!你别过来啊!”


    常文举有些懵了,姜沙也是一脸疑惑,这……被当神仙、塑金身这等好事,还有人会不喜欢吗?怎么陶鸿悦看上去好像是真的很抗拒,而不是随便装一下谦虚。


    便见陶鸿悦轻叹一口气:“哎呀,在这里当神仙很惨的啦,KPI完全超标,简直就是007工作,而且完不成凡人的愿望,还会被他们推倒神像揍的……”


    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陶鸿悦缩了缩脖子,“总之我不当神仙,尤其是千万别给我塑什么金身!你们要是不信呐,就等着看看柳长珏之后的下场吧。”


    常文举又与姜沙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何,虽然眼下他们这边的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但却已经开始有些期待陶鸿悦所说的那一幕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秦烈则始终沉沉凝视着陶鸿悦。


    目光里似乎有笑意,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颇有些怀念的缱绻。


    陶鸿悦刚发表完一通豪言壮语,转过头来对上秦烈的视线,还想继续发表点儿关于封建迷信要不得的话语便卡在了喉头。


    秦烈看他的目光好像囊括了太多太多,重得有些令人难以承受。


    却又很轻很轻,像是浮在他心尖上的一片云,随时都会落下润泽的雨。


    陶鸿悦忍不住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怎,怎么啦?”


    秦烈没回答,反倒是问:“如今山体也已经开挖了,最终,总归是要把它造成一座冲上云霄的飞船,那货运飞舟名叫大肚能容号,鸿悦可想好了这艘真正的巨型飞船,改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陶鸿悦其实之前也想过——这么跨时代的产物,总该有个超级厉害、响亮、朗朗上口,一听起来就很牛逼轰轰的名字吧?


    比如什么超级无敌厉害大山号之类的……


    算,算了,他这个起名废,还是把这个艰巨的任务,等开会的时候交给常文举、吕海文他们这些文绉绉的家伙吧!


    自己来取名,是属实有些糟蹋了!


    然而此刻,对上秦烈深邃又温柔的双眼,一个名字却不知为何油然而生,像是天赐的感应一般,倏然炸开在陶鸿悦的脑中。


    ——就是它了,就该是这个名字,从始至终,就应当是它!


    陶鸿悦唇缝微启,“烈阳号。”


    秦烈目光轻轻一闪,“烈阳号?”


    “嗯……如旭日升,如破晓光,如烈阳灿,其辉芒芒……”


    不知怎么,陶鸿悦突然就想起了那把奇剑上的“烈”字。他眸光一闪,像是在瞬间顿悟了什么!


    然而那一丝灵感却又很快溜走,徒留下一片茫茫然来。


    秦烈的唇角也跟着弯起一抹笑意,却并未说其他什么,只是道:“好,烈阳号,我喜欢这个名字……”


    或许是谨记着陶鸿悦不许借职务之便谈恋爱的要求,秦烈并没有做任何亲昵的动作。


    可不知为何,陶鸿悦还是感觉自己的脸悄悄红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道:“咳咳,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大气、寓意也不错,并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也不是非要用你名字里的那个‘烈’字。”


    “这我当然明白,还不至于为此自作多情。”秦烈轻笑一声,“不过鸿悦特意为我解释,反倒让我心中十分受用……多谢鸿悦的偏爱了。”


    陶鸿悦:“……”啊啊怎么感觉禁止这家伙在做出行为之后,他的言语有点更令人扛不住了?


    常文举:“……”似乎发现了自己单身三十年的原因和秘密,原来看似冷酷淡漠,平日里连话都不怎么说的秦总,竟然在陶老板面前是这种画风吗?


    姜沙:“……”可恶,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不过这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在众人心上留痕太久,此时一切刚刚起头,公司里各处都忙碌异常,很快,大家便又都投入到了各自的工作之中。


    紧张又忙碌的一日悄然过去,陶鸿悦醒来时,天光已重新大亮,而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陶鸿悦意识回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床上,今日便是奠基仪式了,他还给柳长珏准备了好大一份惊喜呢,真想看看他到时候的表情啊!


    想到这儿,陶鸿悦就忍不住感到了一股愉悦,翻身便打算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腰间竟然还揽着一只手!


    这只手的主人自然不做他想,可,可是,秦烈是什么时候跟他睡到一起来的?这家伙不是从来都不睡觉,向来都是整晚打坐修炼的吗?


    似乎是感应到陶鸿悦的想法,秦烈此时也恰好睁开了眼,但眼底赫然是一片清明之色。


    “怎么了?”秦烈看向陶鸿悦,“阿悦可是觉得如此不妥,令你不适了?”


    “那,那倒没有。”陶鸿悦赶紧否认,“只是,只是有点儿不习惯……毕,毕竟平日里咱们都不这样……”


    秦烈轻轻叹了口气,“鸿悦说工作时不可借职务之便谈恋爱,我以为的确如此,便也都细心遵守了。可鸿悦忙起来便没有个结束的时候,若是连睡觉之时也不允许我亲近一二分的话……”


    陶鸿悦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也开始有点儿埋怨起自己了……明明说好了不要内卷,要好好落实上五休二的双休制度,结果怎么搞到男朋友连想谈个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他该不会想分手吧?!


    虽然这恋爱还没谈出什么滋味儿来,可不知为何,一想到秦烈有可能因此要和自己提出分手,陶鸿悦的心便忍不住皱巴成一团,已经未经主人允许,就擅自委屈悲伤了起来。


    然后他就听见秦烈又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那我便只有,继续在旁悄悄等着了。”


    反正,他很擅长忍耐,更擅长等待,这也曾经是他做过最久最久的事情……


    “阿,阿烈……”陶鸿悦声音染上了一丝喑哑,“对,对不起,我……我实在是……是我不好,我不称职……”


    陶鸿悦吸了吸鼻子,“我以前还嘲笑那些跟自己本命剑谈恋爱的剑修,结,结果,我怎么好像连他们都还不如的样子……”


    第179章


    “怎么会呢……唔, 比起那些跟本命剑谈情的剑修,你当然是……”


    秦烈似乎是想说你比他们好多了,但不知为何, 最后那几个字却卡在唇边没说出来,最后变成了一声浅浅的笑来。


    陶鸿悦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是?你……你都不安慰一下我?!”


    本来心里就有些带着委屈的歉疚, 瞧见秦烈这样的反应,陶鸿悦一下子觉得更委屈了, 怎么男朋友都不安慰夸奖一下他, 竟然还笑了?


    这一下, 陶鸿悦是顾不得委屈了, 手握成拳,直接在秦烈的肩头锤了一下,“你还笑!”


    只是他这一拳锤出去了就没有再能收回来,秦烈借机扣住了他的手腕,拉到自己唇边贴了一下, “昨天陶老板也是一直工作到趴在桌上睡着了……那请问一下,今天的陶老板,准备从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呢?”


    一股温热顺着陶鸿悦的掌根泛了上来, 热度很快就浮上了他的脸颊。


    对上秦烈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眸,陶鸿悦总感觉如果自己说现在不是工作时间的话,似乎就要发生点什么更令他脸红心跳的事情了。


    “咳……”避开视线,陶鸿悦下意识道:“今天不是奠基仪式吗?我还给咱们长珏仙人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虽然是还没开始工作, 但总归……”


    最后“不太好”三个字还没说出口, 他就感觉秦烈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一松。


    秦烈的表情还是淡然沉静,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他点了点头, “的确是,方才我有些欠考虑了,如此便早些起身准备吧。”


    接着不等陶鸿悦再说什么,他便直接起身,“我先去食堂买早饭吧,鸿悦想吃什么?”


    陶鸿悦还有些懵懵的,刚睡醒的大脑艰难运转着,“唔,随便……平时那样就行。”


    “好。”秦烈点了下头,看到陶鸿悦在坐在床上愣愣的模样,唇角浮上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伸手摸了摸陶鸿悦的头。


    “我先去了,鸿悦等会儿起来先喝一杯温水。”说罢,便径直转身出门了。


    陶鸿悦:“……”


    他目光愣愣地跟着秦烈的背影,直到他穿过整个屋子,身影彻底从门口消失,才有些回过神来。


    等一下,他……他刚刚的发言和行为是不是很像那种翻脸不认的渣男来着……


    陶鸿悦缓缓伸出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啊啊啊,他只是觉得有点害羞,不是不想跟秦烈进一步关系的意思啊!但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和秦烈有点太熟悉了,尤其是自两个人确认关系以来,好像直接就进入了老夫老妻的自然模式……


    可是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就算是老夫老妻也得有激情,感情才会好……再继续这样每天只知道卷工作,这场恋爱迟早凉凉,那他辛辛苦苦卷了这么久、干了这么多,岂不就白费了?!


    想到这儿,陶鸿悦立即一掀被子翻身起床,又用了些力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决定了,他要给自己设线!就定在……奠基仪式之后好了!


    陶鸿悦掰着手指算了算。


    奠基仪式上,他势必要把已经给柳长珏准备好的第一份大礼给端出来,此后自然还要处理由这份大礼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等到这一切结束,无论是哪件事,也都该进入到了相对平稳的持久战阶段。


    那么,他就要在这场持久战彻底拉开之前,把自己和秦烈之间的事情也捋捋清楚!


    说起来,那时候他们的温泉酒店也该建好的吧?


    不如就趁着酒店开始营业之前,豪横地承包下整个酒店,带秦烈经历一下后世的浪漫约会!


    哼哼,虽然他没有经验,但是他有极其丰富的理论知识啊!


    到时候再给秦烈灌点小酒,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套话,问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并非此世之人……甚至知道那儿有高楼广厦的。


    在心里做下了决定,陶鸿悦便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了起来,之前那些在心头滚着的委屈和些许不解也都全然散去了。


    毕竟,再没几日,他就要翻身做主人了,哈哈!


    于是,等秦烈带着两人份的早饭回来时,就发现陶鸿悦像是全然换了个人般,正神清气爽地等着他。


    “阿烈回来啦,快快,一起吃,我都饿了。”陶鸿悦笑眯眯地招呼着秦烈,两人之间那种微妙又带点儿旖旎的气氛就像是突然烟消云散了似的。


    秦烈依言过来,心中却忍不住有些纳闷,不知道陶鸿悦怎么突然之间情绪变化如此之大。


    不过他倒是不用猜了,因为陶鸿悦直接宣布:“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不过要稍微等等,等咱们把奠基仪式前后都给规整好了。”


    秦烈:“……”想起他刚刚说给柳长珏准备了一份大礼,秦烈喉头轻滚,有些艰难地问:“不会是和柳长珏一般的大礼吧?”


    这郑重其事的态度把陶鸿悦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眉梢一挑,神色里又恢复了秦烈所熟悉的那种略带一丝调皮的意气风发,“万一是可怎么办呢?”


    秦烈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番,这才道:“若是真如此,我只有求求鸿悦饶我一命了。”


    “嘿嘿嘿。”陶鸿悦故意咧嘴怪笑两声,伸出一根手指挑起秦烈的下巴,颇有那混不吝小子调戏小姑娘的意思,“放心,哥哥会好好疼你的!”


    只可惜他实在是有点太皮了,本该是调情的玩笑,愣生生被他演绎成了搞笑剧目,连一点儿调情的氛围也没有了。


    秦烈心头却异常满足,脸上漾起一个平日里少能见到的笑容,“好,那我从现在开始,就会满心期待了。”


    这句话轻轻落在陶鸿悦的心头,他手指尖还托在秦烈的下巴上,本只是调笑的游戏,此刻却不知怎么,感觉又变得暧昧了起来。


    陶鸿悦记得当年网络时代里,《小王子》里关于等待的那句话被刷的很多,他即便没有看过那本书,也被迫牢牢记住了那几句话。


    “如果你说你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感觉到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发现了幸福的价值……”


    那时候,一心埋头于工作的陶鸿悦,对于这种情绪觉得很不理解。


    如果客户说四点来,那他就得在四点前做完工作,陪客户聊一两个小时,还得招待一顿晚饭,说不得还要续一摊酒,想想都实在是令人头疼的事情!


    而如果是朋友说四点来,那他也得在四点前做完工作,然后还要请一个小时的假。虽然扣工资什么的都是小事,可却会打乱他的工作安排——要是工作没能提前完成,那可真是要坐立不安了,怎么会觉得快乐幸福呢?


    可是现在,他却真的在秦烈这双等待的眼睛中,望见了快乐和幸福。


    陶鸿悦的心忽然一软。


    两人面对面坐着,慢慢吃起早饭来,陶鸿悦一边嚼着馒头,一边有些小声道:“虽然明明是因为有阿烈,我才开始鼓捣公司和这么多产品,但是说起来,好像真的总是我让你等着呢……”


    秦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说:“这样也很好,我很擅长等待。”


    陶鸿悦心头暖暖的,但还是忍不住因为秦烈的说法笑出来,“什么很擅长等待啦?你有等过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很久吗?事先声明,等我的话不能算到里面哦?”


    秦烈动作微微一滞,“唔,那便没有了。”


    “什么?!”陶鸿悦圆圆的杏眼又瞪大了,他有些不服气地问:“我什么时候有让你等过很久吗?”


    秦烈双眼轻弯,点了一下头,“让我等了很久很久……不过没关系,至少我等到了。”


    他的语气也太过于郑重其事,让陶鸿悦不自觉地心虚了起来。


    这……自己真的有做过让秦烈等很久的事情吗?是,他承认自己是在恋爱这方面好像少根筋,过去了这么久才注意到秦烈的感情和自己的心意。


    但,但是……秦烈也没跟他表白、明说这件事情呀?


    这总不能也怪他吧?


    陶鸿悦心里痒痒的,忍不住问了出来。


    秦烈却摇了摇头,“这不算久。”


    “这还不算久?!”这下陶鸿悦更惊讶了,“那你到底说的是什么事啊?必须要告诉我,不说清楚我今天会睡不着觉啊!”


    按照往日里两人相处的情况来看,陶鸿悦这已经算是连着撒娇带耍赖地提要求了。


    可平时哪怕只是他随口说什么都会记在心上,也永远都会以他为先的秦烈,这次却竟然摇了摇头,“这可不行,必须要等鸿悦自己想起来。”


    陶鸿悦惊呆了,“那,那我要是就想不起来了呢?!”


    秦烈语调放缓,声音柔软,“不,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陶鸿悦:“……为什么,还能笃定我会想起来啊?”这种感觉可真是该死的迷人……一向都对他全然敞开、毫无隐瞒的秦烈,怎么突然就当起了谜语人?


    陶鸿悦觉得自己全部的好奇心都被调动起来了,如果不把这个问题搞明白,他可能真的会死不瞑目的!


    秦烈却不再回答了,只淡淡笑而不语,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又拿了一个小馒头塞进陶鸿悦手中,“今日事情颇多,午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鸿悦早上多吃些吧。”


    陶鸿悦:“啊啊啊!阿烈你就告诉我吧?秦烈!秦郎!好哥哥!”


    连那远古只偷偷喊过的称呼都冒了出来,陶鸿悦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秦烈的笑容更大了些,耳根也忍不住轻轻泛起红来,却仍旧坚定地摇头:“不可。”


    “啊啊啊!”陶鸿悦持续抓狂,“那,那我到时候把那份大礼送给你之后,礼尚往来,你也告诉我,好不好?”


    秦烈继续摇头,“不可。”


    陶鸿悦:“……”


    陶鸿悦磨了磨牙,“行,秦烈,你厉害,你是这个!”他气呼呼地比了一个大拇指,“哼,现在你信誓旦旦说不可,到时候我一定能从你嘴里套出话来,你给我等着!”


    秦烈一双黑漆漆的眸紧紧注视着陶鸿悦脸上不断变化的生动表情:“好,我等着。永远、一直等着。”


    本来在陶鸿悦急切的情绪里,两人之间的对话已经稍有些疾风骤雨了起来。


    可随着秦烈这句淡淡的“永远、一直等着……”,陶鸿悦又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一个膨胀的气球,突然被针戳了一下。


    气球没有爆开,只是漏了一个小小的口,其中不知为何淌出些酸涩的情绪来,叫他一时之间失了分寸,刚涌起来的那点儿气性也消失不见了。


    “不说就不说嘛……”陶鸿悦嘟囔了一声,“反正你也说我总会想起来的,哼!到时候……唔,要真是我害你等了很久,再给你道歉。”


    不知怎么,说到最后,陶鸿悦竟然有点儿不自觉地心虚起来。


    怎么感觉虽然自己一点儿相关的记忆也没有,却像是真的害秦烈等了他好久好久一样?


    “不要道歉。”秦烈却说,“你永远也不会需要对我道歉。”


    陶鸿悦一愣,忍不住抬起头来与秦烈对视。


    他双眸幽深,仿佛无底的寒潭,其中是酝酿了不知多久的幽幽岁月与念想。


    只是这么望着,陶鸿悦便觉得自己好像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太多自己能感觉到却无法触摸的情绪和记忆。


    那种厚重的、深邃的情感一下子翻涌起来,仿佛要把他吸进一片深深的海洋之中。


    令人无法呼吸,却又不自觉的沉溺。


    就在陶鸿悦觉得自己的思绪都要跟着秦烈眼中的波涛一起流向远方时,忽然传来的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陶鸿悦整个人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就听屋外传来常文举的声音:“陶兄、秦兄,你们可好了?刚刚大肚能容号已经把施工队接回来了,此刻已在天梯基地处等待,掌门那边也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正事开搂,陶鸿悦神色一肃,应了一声:“马上就好!”


    说完,他与秦烈又对视了一眼。


    方才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还如在胸膛内起伏,但此时也必须强压下来了。


    这将是他们……乃至于是整个公司全新的起点,也关系着他们是否能够成功的掀翻柳长珏这座压在所有人头上的大山。


    陶鸿悦充满了信心——毕竟,曾经就算是靠秦烈一个人,也顺利完成了这件事。更何况他们现在有如此万全的准备。


    可他也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此时他并非只是个看书的读者,而是身在其中。尤其秦烈对他而言的意义,也与那时候截然不同了。


    还有他们的所有朋友……他们都不再只是书中一个潦草的名字,而是一个又一个有血有肉,真实的人。


    这场斗争,他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


    柳长珏到奠基仪式现场时,其他所有人都已经在等着他了。


    这是属于掌门的排面,自然也无人敢有异议。


    在奠基仪式的中心台上,设了一排贵宾席。


    说是一排,其实也只有四个位置罢了,分别属于陶鸿悦、陶志、柳长珏,还有一个,则是属于那‘仙珏教’在凡间的负责人。


    本来这贵宾席就是一字排开,不过在陶鸿悦的要求下,位于中间的柳长珏那个位置被特意的加高、加大,甚至就连座椅也是仿照着凡间人类帝王的龙椅打造的。


    他实在是太了解柳长珏了,即便柳长珏面上不说不显,但就他那个想要掌控一切的性子,绝对是会把这种尊卑区分看得极重的。


    果然,柳长珏到场后,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那把椅子,他眉梢轻动,缓缓走了过去。


    “掌门大人,这边。”陶鸿悦又摆出了他面对柳长珏时的一贯态度,十分殷勤地为柳长珏拉开座椅,“有件事先同您说一下,希望您别介意……”


    看着柳长珏坐上那把“龙椅”,陶鸿悦又套着近乎轻笑两声,“等会儿奠基仪式的时候,会有几个环节。”


    陶鸿悦介绍道:“先是会向天地陈述这个项目建设的原因、由来,然后会向大家介绍您的身份——这份介绍啊,到时候也会同步发放到凡间去,在咱们售卖灵汽水和散仙药的铺子里一并宣传。”


    “只是因为面相凡人的关系,所以这里面都不会着重宣传您‘掌门’的身份,而是会按照‘仙珏教’的说法,称呼您为‘长珏仙人’。”


    边说着,陶鸿悦还伸手指了指柳长珏身前那张桌子上放着的名牌,“您肯定能理解吧?毕竟对于凡人来说,奉为神仙的人是个掌门也太奇怪了,谁会供奉一个商铺老板一样的人呢,自然还是仙人身份更妥帖些。”


    “知晓了。”柳长珏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他当然知道这些事,即便足不出户,他遍设在宗门里的阵法也能为他收集许多消息,还有陶志的定期汇报,柳长珏依然对宗门了如指掌。


    他目光轻轻扫过整个贵宾席,瞧见陶志那另一人竟然已经在属于他们的位置上坐下,眉头便忍不住轻轻皱了皱,“只是这贵宾席的贵宾倒是挺多,而且竟然就如此率先都坐下等待了,哈哈……”


    陶鸿悦:“……”这话里的酸味儿都快溢出来了,自己能听不明白吗?只是这龙椅都给您安排上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只是没办法,此刻他还得努力往回圆:“嗨,他们也就是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了,高兴冲昏了头脑,您大人有大量嘛!再说了,其他人那是只有坐上了贵宾席才是贵宾,哪能跟您一样呢,您坐到哪儿,哪儿就是贵宾席啊!”


    陶鸿悦只感觉自己已经将自己工作多年来所有掌握的马屁技巧全部都用上了,总算是又听到柳长珏哼笑了一声,“还是你会说话啊。”


    “哈哈……”陶鸿悦尬笑两声,“我也不是会说话,只是擅长说点实话罢了,您知道我的,一个只会赚点钱的小商人嘛,嘿嘿。”


    柳长珏有些满意地扫了他一眼,收回了视线,抬了抬自己的下巴,“行了,开始吧。”


    陶鸿悦总算是松了口气,时至今日,他还是得小心翼翼地哄着柳长珏……毕竟,后面还有个大的呢!


    不过那也是等一会儿的事情,陶鸿悦向常文举打了个手势,“可以开始了!”


    接到信号的常文举点了点头,用灵气将自己的声音传开来去:“各位尊敬的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我们今日天梯奠基仪式的现场!”


    “众所周知,长珏上仙在修炼时与天道恢弘相应,有所感悟,遂一念善起,福泽天下,令众人受惠。”


    “而如今,‘仙珏教’亦感恩回馈,欲修天梯,以达天命。”


    “今日,吾等便在此敬告天地神灵,祈天道庇佑!”


    “全体起立,默诵‘仙珏经’!”


    这仙珏经,便是常文举找了他们曾经一位文采华丽的同学,为柳长珏撰写的一篇颂词,据说也是拿来作为那仙珏教的经文。


    陶鸿悦曾经看过一次,那文绉绉的,辞藻堆得他瞧着都觉得眼晕。


    不过柳长珏显然对此还十分受用,听到有这个环节,就连神色也更舒展了几分。


    他远远瞧着常文举带领那些仙珏教的教众,虔诚地拜伏于蒲团上,一齐念着那华美的经文,心中不禁又开始畅想自己飞升上仙界之后的情景。


    那时,他便是真正的仙人了,到时候,或许他也愿意对这些如此虔诚信奉他的人稍稍给些好处,或许,能让他们其中几个聪明些的,在自己座下当个仙仆吧。


    很快,念经的环境便结束了,接着又是一番对长珏仙人的歌功颂德,贵宾依次为奠基石培土等环节。


    柳长珏自然是最先一位,陶鸿悦排在最后,也撅了一铲子土。


    他抬起头向常文举又使了个眼色,便听常文举立刻道:“最后,让我们有请这次项目的施工承建单位,修仙快乐有限公司的代表,陶鸿悦来为我们公布此次天梯工程的最大福利!”


    众人皆是精神一振,就连柳长珏也投来好奇目光——他怎么没听说有这一茬?


    陶鸿悦笑笑,将手中铲子往土里很很一插。


    “各位信徒们,工人们!在此,我代表长珏仙人向大家宣布——凡虔诚信奉者,凡勉力施工者,有突出贡献的,即可获得仙法修行资格,犹如修士!”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这……犹如修士?!


    他们……也可以修仙了?!——


    作者有话说:注:引用的《小王子》原书内容


    第180章


    陶鸿悦的一席发言, 可谓是在奠基仪式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是狂喜与激动交织的复杂情绪。


    “这……这是真的吗?我们也能修仙?”教众之中, 忽而有位年迈的白发老翁站起身来迈出几步,然后直接朝着柳长珏的方向跪倒了下去, 他声音颤抖,眼眶中闪烁着泪光, 显然是对更长生命的渴望。


    柳长珏的情绪也有一瞬间的惊诧, 但随即便也用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瞥向了陶鸿悦。


    方才他的确是感到了一种被欺瞒的愤怒, 可转念一想, 开仙丹的配方是每个门派掌门才能掌握的绝密配方,只要他把开仙丹扣在手中,陶鸿悦又能怎么做呢?


    思及此,柳长珏刚升起的那点儿怒火便很快消散了,反倒变成了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唉, 我可没说你们也能修仙呀!”陶鸿悦面色一沉,身上那股与凡人别无二致的温和亲切感褪去,属于金丹修士的压迫感瞬间袭上。


    那跪地的白发老翁整个人身体一抖, 像是枯萎的植物一样瞬间颓败了下去。


    方才还热闹沸腾的现场,此时也是骤然一静,落针可闻。


    修士与凡人的不同,在这一刻提现的淋漓尽致。


    贵宾席上, 那位代表仙珏教的凡人已经吓得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 若不是这椅子做得够大够宽敞, 只怕已经瘫软着滚到地上去了。


    见场面被震慑住,陶鸿悦这才收了周身气势,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


    只是此刻, 却再没人敢只把他当个和气好说话的青年看待了。


    “我说的是,获得仙法修行资格——犹如修士!犹如,并非是成为。”


    陶鸿悦环视四周,神情倨傲,淡然之中,竟有一种藐视众人的高高在上之感。


    “修仙之事,须得天道承认,无身份无资质的凡人,即便修炼,又怎么可能成为仙人?但为你们延寿五年十载,倒是容易。”


    陶鸿悦哼笑一声,目光看向柳长珏,瞬间又变得恭敬谦卑起来,“长珏仙人慈悲为怀,深知众生皆苦,故特赐此等机缘。但切记,不可逾越之鸿沟,便是雷池禁地,尔等凡人,不可踏足一步……否则,必将挫骨扬灰,身死魂灭!”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凛,对柳长珏的敬畏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仿佛在坐在贵宾席最中间的人,当真是一位高高在上,可以任意将凡人如蝼蚁般随意处置。


    陶鸿悦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泼出,浇熄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熊熊希望之火,却又巧妙地为他们保留了一线生机,使得这份绝望之中夹杂着微弱的期盼。


    “好了,各位。”陶鸿悦话锋一转,“虽不能踏入仙途,但能够学习修行仙法,已是天大的恩赐。你们将有机会学习基础的炼气之法,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这对于凡人而言,已是难得的福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在评估他们内心的波动。“记住,修行之路,贵在坚持与虔诚。只有真正信仰长珏仙人,勤勉不辍者,方能获得更大的恩赐。”


    随着陶鸿悦的话语落下,现场已然冰冻的气氛又悄悄回暖。


    众人见他没有继续黑着一张脸,也重新开始低声议论——实则他们也并没有想过自己能如同真正的修士一样,若是那般,已推行了近千年的嫡子修仙岂不成了笑话?


    能延寿五年十载,已是梦寐以求之事了!更何况还有那些灵汽水与散仙丹的加持,说不得他们便能有机会活到八九十岁,甚至于突破百岁。


    思及此,现场的气氛再度火热起来,无论是仙珏教的教众,还是施工队的工人,都虔诚地朝着柳长珏的方向跪拜下去。


    拜仙人也不曾有什么统一的口号,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带了头,几声之后那呼唤声竟然渐渐统一起来,仔细一听,喊得却竟然是——“长珏上仙,万岁,万岁,万万岁!”


    陶鸿悦:“……”咱们就是说,这好像有点儿浮夸了哈……也不知道万万岁对于化神修士算不算长,万一柳长珏嫌万岁太短,反倒生气了怎么办?


    不过这次倒是陶鸿悦杞人忧天了。


    柳长珏坐在高台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显然对这阵仗,还有些满意。


    然而似乎是察觉到陶鸿悦的视线,柳长珏目光倏然转过来,与陶鸿悦的轻轻一碰,唇角却弯起了一丝冰凉的笑意。


    陶鸿悦心中一凛,知道这一遭还没完全把柳长珏糊弄过去。他露出个讨好的笑,又赶紧转开视线,对常文举使了个眼色。


    “好了,诸位。”接到陶鸿悦的眼神示意,常文举适时地站了出来,继续推进着奠基仪式,“接下来,让我们共同期待天梯的建成,期待那一天,我们所有人都能在天梯的引领下,领悟天道的恩泽。”


    “我宣布,天梯奠基仪式,到此结束——请贵宾离席,请教众按指引到我这里领取伴手礼,请工人准备施工!”


    台下众人再一次对着柳长珏跪拜了下去,陶鸿悦则已经重新换上笑脸,批起自己狗腿子的伪装,殷勤帮柳长珏扶好座椅,请他离席,尽管那座椅压根就不需要扶。


    柳长珏一掀衣摆,眼神扫过陶鸿悦,似笑非笑轻哼了一声,“陶金丹也跟我一起来吧。”


    “当然当然!”陶鸿悦笑嘻嘻地搓了搓手,“我可还有大消息要跟您汇报呢。”


    听到这句话,柳长珏步子直接停住,他眼睛轻轻一眯,“大消息?”


    “嗯嗯。”陶鸿悦拼命点头,挤眉弄眼地一副谄媚模样,“是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


    后面的话便不必说完了,柳长珏眉心一拧,已然知道了他准备说出口的话——那位大能,又给他托梦了。


    柳长珏心中涌过一股热流,直接大手一挥,便和陶鸿悦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现场。


    底下的诸多凡人瞧见这一幕,更觉仿佛神迹降临,一个个大呼小叫着顶礼膜拜,就连准备只是拿着高昂工费,想着工作两三个月挣一笔的工人,也有好些跟着跪拜在地,起了直接加入仙珏教的心思。


    而被带走的陶鸿悦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看清的时候,却已经到了柳长珏的洞府之中。


    所以……柳长珏这是用袖里乾坤直接把他给装进去带回来了吗?


    陶鸿悦心中一凛,知道这不过也是柳长珏变相地在向他立威而已。


    柳长珏无非就是在向他展示那种压倒性的强大,让他心生畏惧——嘁,他不过是在刚刚的奠基仪式上稍微展示了一下身为金丹的能力,就已经让柳长珏这么不爽了吗,这家伙可真是小气啊。


    不过即便如此,陶鸿悦却表现得像是并未察觉柳长珏的那些心思,反倒只是露出了惊讶又崇拜的表情来:“这就是掌门大人的能力吗?只是轻轻一挥手就能把我这种小金丹轻易的带回来,我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太厉害了!”


    柳长珏:“……”


    陶鸿悦这样的态度属实反倒令他有些难办了,本想简单打压一番,结果陶鸿悦好似全然没有察觉到,还如此狗腿的拍起马屁来……


    虽然这种感觉有些诡异,但柳长珏不得不承认,他似乎丧失了继续捉弄或者打压陶鸿悦的兴趣。


    柳长珏掀了掀衣摆,坐回他洞府内那泉池边缘,淡淡看向陶鸿悦:“你讲吧。”


    “是。”陶鸿悦拱了拱手,“不瞒您说,这段时间我也非常着急,忙进忙出,筹备着每件事,可心里却也吃不准……万一,万一这一切忙到最后都是一场空,公司亏些钱倒是小事,但我要怎么向您交代呢?!”


    柳长珏眼皮轻掀,不咸不淡地注视着陶鸿悦,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唉,然后我便陷入了焦虑之中,就是那个,简直都抑郁了您知道么,入睡变得非常困难,甚至整夜整夜的失眠。”


    “可是睡不着,就无法做梦,无法做梦,那大能怎么能通过梦境,向我传达消息呢?”


    陶鸿悦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来,“就在这样的纠结中,过了一天又一天,我生怕没有办法向您交代,都不敢来向您汇报消息,一直想着,要是您不召唤我过来,我就拖几日,再拖几日……”


    一双诚恳道几乎要含泪的双眼看了过来:“掌门大人,您不会怪我吧?”


    柳长珏:“……”不知为何,感到了有点恶心。


    柳长珏的嘴角抽了抽,“讲重点。”


    看着他尴尬抽动的嘴角,陶鸿悦心中一阵暗爽,面上的表情却更加凝重了几分,“重点便在这下一句了,这种纠结反转的情绪一直持续了两个月之久,终于,到了昨夜,在我终于撑不住昏昏沉沉入睡之后,那位大能又给我托梦了!”


    柳长珏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开始仔细聆听起来。


    便听陶鸿悦道:“掌门大人,我这可不是在向您卖惨呐,只是如实陈述这其中诸多艰难困苦,希望您也能体谅体谅一下我们做事的人。唉,这可真不是向您邀功的意思,毕竟之前您也没有奖励过我不是?”


    柳长珏:“……”他几乎是有些忍无可忍地扬了扬眉梢了,“先把大能的事情讲了,再说你想要的奖励。”


    他也不是那种要把手下人好处都克扣光的抠门领导……实在是,之前陶志都是自己往陶家里带好处,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陶鸿悦之前也不是没特意向他要过么?


    “嘿嘿,我就知道,掌门大人最好了。”陶鸿悦立即适时地拍上马屁。


    “之前那仙珏教的教主,还有凡人那边组织施工队的商会就都有来问我,这修筑天梯的事儿虽然是打着凡人自主的旗号,但到底也是在为我们办事……”


    “咳,他们自然也是想要点好处的嘛。”


    柳长珏感觉自己的眉心已经开始跳了,但陶鸿悦讲的事情倒也有些道理,他便又强行耐下性子,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些不耐烦,甚至带上了几分讥讽来,“你不是已然给他们好处了么?呵,许诺授仙法,犹如仙人,你可曾问过我是否同意?”


    “啊……啊?”陶鸿悦一愣,整张脸上都浮起茫然的神色,“我,我那就是诓骗一下凡人,怎么可能真的教给他们啊,哪有那个时间和空闲?”


    柳长珏:“……”搞了半天,他是骗人的?


    柳长珏目光狐疑地打量陶鸿悦:“那你准备如何做?”


    陶鸿悦双手一摊,理所当然道:“何老师……哦不,现在该叫何校长了,何校长那里不是有炼气基础课程吗,请她编纂一本教材,然后随便删点内容,拿去糊弄凡人就好了吧。”


    “说起来现在我和何校长关系也挺尴尬的,这件事说不得还得掌门大人去办才是。”


    柳长珏想起对自己三番五次拒之不见的何云,心中便是一阵不爽,可想到那把极其危险,让他感觉很不舒服的宝剑,却又有些退意了。


    沉默片刻,柳长珏冷哼一声,“此等小事便要劳烦本掌门大驾了吗?若如此,我还要你何用,还想与我谈好处?”


    陶鸿悦心中自然是乐得他不插手,但面上却像个挨训的委屈孩子,“知,知道了,我会去找何校长的……”


    大约是想起何云反咬一口,从他手中抢去了学校和医院两个部门,才坑了他一大笔钱,陶鸿悦的表情颇有些不甘,反倒叫柳长珏瞧着心情好了不少。


    只是到此,话题已然兜兜转转一大圈,却竟然还没落到柳长珏最关心的那件事上,他眉头又蹙了起来。


    见陶鸿悦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之中,完全没有继续推进话题的意思,柳长珏终于是忍无可忍,“咳,所以,那大能之事,到底如何说?”


    “哦……哦!”陶鸿悦像是恍然醒悟般,“瞧我……一定是这段时间总是紧张失眠,脑袋都不好使了,您别急,我这就同您说!”


    柳长珏已经被他的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弄得颇有些心灵疲惫了,甚至都有些不怎么期待陶鸿悦接下来要说的消息了。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消息铺垫在前面,他不就是想要表功要些好处吗?还能有什么大消息呢?毕竟,天梯才刚刚开始修建……


    轻叹了口气,柳长珏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正想着等陶鸿悦把消息说完,便将他打发出去,好结束这颇为喧闹的一天。


    便听陶鸿悦道:“大能托梦告诉我,想要破开禁制,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东西,那便是他的尸骨……”


    柳长珏神色骤然一变,就连呼吸也忍不住粗重了几分。


    “他的尸骨……”他一咬牙,将“在哪”两个字咽了下去,硬生生转了个语气,“为何重要?”


    陶鸿悦又恢复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我们梦中相会,他向我询问天梯修建的进度,我告知他今日便会开建……于是他说,他的尸骨也是能破开禁制的重要物件之一。”


    看着柳长珏紧盯着自己的双眼,陶鸿悦继续道:“我自然是问他,要去何处寻他的尸骨……他却说,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们,他的佩剑会看着天梯修建的进度,到合适的时候,便会告知我们。”


    柳长珏:“……”不知为何,今日这反复的起起落落,现在得到这个消息,他似乎竟然都不觉得意外或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了。


    “佩剑……”柳长珏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把令他心生寒意却又无法忽视的宝剑。


    “说起那把剑,你与何云谈的如何了?”柳长珏目光钉在陶鸿悦身上。


    陶鸿悦撇了撇嘴,颇有些无奈的模样,“何校长倒是还说话算话,也帮忙跟那把剑沟通了……唉,但是那把剑很难沟通的样子。”


    陶鸿悦一脸求助似的看向柳长珏,“掌门大人,不瞒您说,那把剑不知为何能给人这么强的压迫感,它里面的那个所谓的‘剑灵’,真的是我们所熟知的剑灵吗?”


    “该不会……”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犹豫着,“该不会那并非是剑灵,而,而是……”


    柳长珏双眼一眯,即便陶鸿悦最后那句话并没有说出来,他却也已经听懂了陶鸿悦的暗示。那很可能并非是剑灵,而是……那位陨落大能的残魂!


    若是这样,一切便能解释得通了!为何那把剑会有那样灵活的意识,又能给人如此强大的压迫感,甚至能与他这位化神阵修不相上下!


    怪不得在陶鸿悦的预知梦中,大能说那把剑会盯着天梯的进度,再适时透露尸骨的位置。他该不会是想着,要为自己借尸还魂吧?


    柳长珏的喉头轻轻上下滚动了一下。


    原本,他想要的是那位大能的尸骨,可如果他的残魂亦能被自己收入掌中……


    柳长珏唇角弯起了弧度,“既如此,我也明白了。无事,你先去吧,天梯还是要尽快修建,且先按照那位大能的指引去做吧。”


    “是。”陶鸿悦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缓缓退出了柳长珏的洞府。


    洞府重新闭合,陶鸿悦的身影隐没,柳长珏目光深深看向那缓缓流动,遍布整个宗门的灵泉……


    这道灵泉,传闻便是那位大能陨落时,其身躯砸穿禁制,部分血肉与禁制产生了反应,最终化作一道灵泉,淌到了人间。


    正是因为这一缕灵泉,胤琼门成了整个江州,乃至于整个凡间界灵气最为丰沛的地方。


    如濂州地界,灵气平平,只有最外力需求最少便可修炼的剑修才能适应,因此濂州便只有以剑修构成的凌剑宗。


    而如林州,更是灵气稀缺,连宗门都未有形成。


    柳长珏不禁想起自己尚且年少之时。


    他其实出身于全然无修仙风气的林州,也是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里,得知了江州,得知了胤琼门。


    他家中贫困,母亲早死,父亲亦无钱财又无本事,自然无法再娶,倒是让他有了个嫡子的身份。


    于是,柳长珏将他这个几乎是异想天开的想法告知了父亲。


    结果却竟然被从来都一无是处的老父亲狠狠嘲笑,说他做梦得了癔症,他们林州人,即便到了江州,又能如何?


    父亲嘲笑他的嘴脸简直便是个张牙舞爪的恶魔,成了压垮柳长珏的最后一根稻草——哦,不对,那时候他还不叫柳长珏,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似乎只是个最普通的农家汉子……


    哦,想起来了,他那时候姓刘而非是柳,更没有长珏这种名字——这是他那一辈子只会在土里刨食的爹能取出来的吗?


    他是冬天出生,差点直接冻死。于是他爹便给他起名叫冻,说是用名字和命互相冲一冲,或许能稍微好运些。


    刘冻?那是他曾经的名字吗……哈哈,可真是遥远的回忆啊。


    柳长珏眯了眯眼睛,不知为何突然回忆起了那些遥远的往事。


    那一日,愤怒和疯狂最终将他吞没,等名为刘冻的乡土少年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中的砖头已经沾满了鲜血,


    而他的父亲,那个曾经无数次嘲笑他梦想的老人,此刻正躺在地上,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那一刻,刘冻的心中却并没有痛苦或恐惧,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自己再也不用继续困在这个充满束缚的农家小院,他的命运,在这一刻,彻底发生了转折。


    逃离了那个充满回忆与阴影的地方,刘冻一路摸爬滚打来到了江州。


    憧憬在一路的磨难之中,终于变成了怨愤,变成了痛苦,变成了决然——他一定要爬上顶峰,成为人上人的决然。


    可终于来到了胤琼门的山脚下,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由于他没有身份文牒,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胤琼门压根不收他入门,守门的弟子轻易将他扒拉开去,就像扒开一块碍眼的垃圾。


    然后,刘冻下了山。


    他在江州从最苦力的活儿干起,渐渐攒起了些钱财,又学了些东西。


    最后,他瞄准了一个目标,再次举起了染血的砖块——哦,现在的他,已经买得起一把杀猪刀了。


    温热的血淌过面颊,刘冻用舌尖轻轻舔舐而去。


    再然后,他变成了这个人,变成了柳长珏。


    多有缘,他姓刘,那人姓柳,呵呵……


    回忆起往昔,柳长珏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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