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陶鸿悦的脸一红, 然后就是一白!
虽然此情此景颇有几分浪漫因素在,但现在绝对不是谈情说爱的时机好吗!
他勾住秦烈的脖子赶紧直起腰来目光四处搜寻,首先便看到了同样也在空中御剑飞行的徐子良——这家伙竟然还在已经翻倒过来的飞舟旁边, 正继续给飞舟输送着灵气!
原来陶志倒是没有骗人,只要有灵气, 这飞舟就不会掉下去……
但它浮在空中却不断翻转的样子简直更令人无语了好吗?
视线从徐子良身上一扫而过,陶鸿悦又立刻去寻何云的身影。
飞舟倾覆之前, 何云就便显得有些不对劲, 而且那把剑还朝着他们如此迅疾地飞了过来, 此时自己和徐子良都没事, 那何云会不会……
想到这儿,陶鸿悦心头一揪,赶快去找何云的身影。
然后他就看见——不远处的半空中,何云正与那把无主之剑贴的极近,仿佛那不是一把剑, 而是一个她阔别多年的挚友……甚至是,恋人。
陶鸿悦为自己脑中突然闪过的这个词感到无语。
就连剑修也没几个会和自己的剑谈恋爱吧!他怎么会觉得何云与那把剑……咳咳。
但不知怎么,看到何云同那把剑如此情态亲密, 陶鸿悦却不自觉地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过等等,何老师也没有御剑啊,他是怎么飞在半空没有摔下去的……
陶鸿悦的脑子懵了片刻,这才缓缓反应过来, 伸手一把推开秦烈, 自己也悬停到了空中。
他是金丹修士了啊!本就可以运用灵气让自己飞起来!只是没有御剑飞行那么快罢了……所以刚刚他是怎么想的, 居然犯了个这么低级的错误!
眼看着陶鸿悦的情绪从羞赧变成了有些恼羞成怒,那副自己跟自己生气较劲的模样又惹得秦烈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见何云没事,陶鸿悦的情绪放松下来大半, 这才瞪向秦烈,用凶巴巴的态度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对上他那毫无杀伤力的眼神,秦烈嘴角上扬的弧度甚至更大了些。
他淡淡摇了下头,“美梦成真,笑一笑也是自然。”
“什么美梦成真……”陶鸿悦有些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对上秦烈缱绻缠绵的眼神,心尖上忽而荡开阵阵涟漪。
他又想起那封信的末尾,秦烈落笔的一句话——
“心中情丝万千,落于纸上,难写一字。”
而此刻,秦烈也将原本的下一句话的答案轻轻念了出来——
“便是君心似我心。”
陶鸿悦的脸倏然又红了。
等……等一下,他还没承认呢,怎么好像就直接被默认成情侣关系了?
陶鸿悦下意识就想开口辩解,却见秦烈眸光轻轻一闪,仿佛早已预料到他想做出的反应,竟然直接伸手牵住陶鸿悦,带着他向下行去。
“别急,我们还有许多时间可以慢慢谈,眼下,我们先到谷地中去。”
秦烈示意陶鸿悦往何云的方向看,便只见她也正与那把剑一起缓缓下落,朝那云雾顶端的裂缝中而去。
那把剑似乎对她也很是小心珍爱,只是碍于剑身锋锐,有些不敢靠近。
秦烈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跟上,那把剑,有些蹊跷。”
陶鸿悦抿着唇角点了一下头,的确,自见到那把剑开始,他心中便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侧过头与,视线正与秦烈相交,陶鸿悦心头一动,问:“你……也是?”
秦烈点头,“应当正是它吸引我道此处。”
两人并肩同行,正要加速下落,却听背后忽然传来徐子良有些仓惶的声音:“陶老板!秦总!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我这怎么办啊!?”
陶鸿悦:“……”
啊,他已经忘了,徐子良还用灵气托着飞舟,在空中转着玩儿呢……
虽然,看他一脸痛苦的表情,也不太像是玩的开心的模样。
陶鸿悦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爱莫能助。毕竟,他也不会开飞舟不是?
想了想,陶鸿悦便朗声传音道:“徐修士,就辛苦你先继续在那儿玩一会儿仓鼠球……啊不是,我是说,就辛苦你继续托着那飞舟一会儿吧!如果陶志回来,你问问他能不能救你!我们先下谷中一探究竟!”
末了,陶鸿悦又觉得这样子似乎有些残忍,于是又道:“没事的,你尽力而为便好!若是不小心把飞舟给砸了,公司给你报销!”
听到“公司报销”几个字,徐子良终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来……
呼,这下不用担心自己那点儿可怜的资产会变成负数了!
眼见徐子良情绪缓解了不少,就连灵气也更稳了些——表现为那飞舟旋转的速度变慢了,陶鸿悦也暂时放下心来,与秦烈一头扎进了浓雾之中。
甫一进入这浓雾里,陶鸿悦就感觉到鼻尖一凉,这雾气并不像是他常识里那种空气质量糟糕时出现的雾,反倒十分润泽清凉,吸入肺腑中的时候,甚至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秦烈一看陶鸿悦的表情,便知道他也已经发现了这雾气的奇异之处。
“我来此处时,这谷中虽然也有雾气,但却并不怎么浓郁,更没有如此前我们所见那般如盖的模样,因此我很轻易就穿透薄雾到了谷中。”
秦烈没等陶鸿悦询问,便首先开口向陶鸿悦解释了一番。
“我冥冥之中对此处似乎有种奇妙的感应,便借故来此……当然,也是想给你一些独处的时间。毕竟,我若日日在你身旁,虽能陪伴,有些话,却总是难以说出口。”
“咳……”陶鸿悦轻轻嗓子,目光有些游移——这家伙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犯规?他都还没好好跟他算偷偷跑出来的账呢!
于是陶鸿悦赶紧转移话题:“那,那你进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便是遇到了那把剑……被它;拉着强行比试了一番。”秦烈轻扬下巴,示意陶鸿悦看满地的碎剑,“或者说,是他在对我强行教学兴许更准确些。”
陶鸿悦这才注意到,他们竟然并非是直接踩在地面,而是踩在许多铁片与木块的残骸上,顿时也是惊讶不已。
“你带了很多剑来?”
“嗯,可能有上千把吧。”秦烈轻笑着摇了下头,又打趣一般问:“能走公司报销吗?”
陶鸿悦:“……”你的幽默感来的不是适合!
“哼,一个两个就知道走公账报销!”陶鸿悦不满地哼哼,“股东的奢侈消费,自行承担!”
两人又是调笑几句,秦烈便将其后种种——包括那无主之剑又砍了数千把木剑给自己,将灵气耗光之后还引导雾气给自己补充灵气的事情都一一道来,听得陶鸿悦啧啧称奇。
“这就是主角的天赋技能之主角光环吗?即便世界线已经莫名其妙的歪了,你也能自己撞上如此重大的奇遇,真不愧是你啊,阿烈!”
“虽然听不懂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不过,我姑且全都当做是夸赞而收下了。”秦烈轻笑一声,“你呢,在宗门如何?我被困在此处与那无主之剑缠斗而无法脱身,都有些模糊掉时间概念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谁会担心你呀,我才不会呢。”陶鸿悦撇了撇嘴,往何云与那把剑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一人一剑似乎还在悄声细语地说些什么,便没有上前打扰,而是把自己后续的打算和秦烈说了说,自然也没漏了他两头行骗的精彩布置。
然后陶鸿悦就美滋滋等着秦烈的夸奖。
虽然他知道以秦烈的性格,也吹不出什么彩虹屁来,但听男朋友的夸奖,总是有种格外不同的喜悦感嘛……
哪知,陶鸿悦期待中的夸奖却并没有出现,秦烈轻轻叹了一声,忽而转过来,直接将陶鸿悦整个人抱进了怀中。
陶鸿悦一愣,惊讶地睁大了双眼,“阿,阿烈……”
干嘛突然又犯规呀?!
秦烈轻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你也太辛苦了。”
“没……没觉得辛苦啦!”虽然要做的事情确实多,而且其中有些做起来也颇令人头痛,尤其对柳长珏和陶志两头骗这件事,颇有点儿走钢丝的感觉,但仔细想想,陶鸿悦却也并没有觉得辛苦。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可能只是为了秦烈——毕竟,抱上了人家的大腿,改写了人家的命运,总不能搞到一半就撒手跑路不管了吧?
可随着事情的推进,公司的成立……这一切似乎又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他想要争取的,是一个公平踏入未来的机会,是合力获得资源的通道。
他所背负的,也是整个公司所有员工的希望……甚至可以说,是整个胤琼门修士们的未来——虽然,他们也许还并不知情。
秦烈没有答话,只是将陶鸿悦抱得更紧了些,陶鸿悦有些脸红地推了推他,“行,行啦,没那么矫情……”
然而这一推之下没有推动,陶鸿悦才骤然发觉,秦烈不仅个子比自己高,就连臂展也要宽阔许多。以往秦烈总是坐在轮椅上,即便后来能站起来,也一直都在自己偷偷练习着走路,很少让自己看见……
秦烈的怀抱不仅坚实,暖热的体温也透过两人的衣衫传了过来。
环住他的手臂很紧,让陶鸿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直到这一刻,他才感受到一种完全放下心来的安全感。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秦烈没事,甚至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好。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他拥有主角光环,应该不会出事,可陶鸿悦心底实则总是有些不安的。毕竟,故事主线发展似乎已经被他这只小小的蝴蝶翅膀扇去了奇怪的方向,秦烈的命运发生改变,自己要负绝大部分的责任。
幸好,他没事……
轻叹了口气,陶鸿悦放松身体,把自己整个人靠进秦烈怀中,然后也偷偷伸出手,环住了秦烈的腰。
两人就这样享受了片刻宁静,忽而,不远处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是踏在这满地碎裂铁片上的声音,自然隐藏不了。
陶鸿悦瞬间回过神来,一把轻轻推开了秦烈,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便见何云走了过来,而那把无主之剑则悬在她身侧,相伴左右。
何云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那双总是沉沉冷寂的眼中,却有了别样的神采。
陶鸿悦想起她之前在飞舟倾覆时便反常的样子,又看到她现在与那把剑的相处,不禁更为疑惑。
走到两人近前,何云重新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呼吸,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道:“陶老板,秦总……这一遭真是多谢你们了,我实在是没有想到,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奇遇,我,我……”
边说着,何云才刚刚调整好的声音又哽咽起来,几欲落泪。
那把无主之剑似乎很是忧心于她,可又碍于自己只是一把剑,除了绕着何云轻轻摇晃剑身,也做不了旁的什么。
陶鸿悦赶紧摸出自己的乾坤袋一同翻找——幸好他一向有什么东西都喜欢多存一点带着的小小癖好,此刻也是顺利地从乾坤袋里翻出来了一包餐巾纸,是的,这还是他之前拜托陈良镇私下偷偷研究改进造纸法的实验半成品来着。
“你别急,我们都等得起,你先擦擦眼泪……”
陶鸿悦一边安慰着,一边拿出餐巾纸就要往那边递,却被那把剑给抢先一步,剑尖往他手上一挑,便很是容易地将纸挑飞起来,稳稳落入了何云的手中。
“……”陶鸿悦顿感一阵无语,别看这就是一把剑,这还挺会的嘛!
何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虽有些好奇这物件的质感,但此时自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又重新调整了一遍情绪,在陶鸿悦鼓励的眼神中重新开口:“先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师兄,卫灯。”
听闻此言,陶鸿悦和秦烈十分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奇怪,他们都对那把剑有些莫名的、不知由来的熟悉感,可何云却说,那把剑是她的师兄?!他们并不认识她的师兄啊?
秦烈直接将两人的疑惑问了出来,“何修士的意思是,这把剑是你的师兄?可,一把剑……”
何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些歧义,连忙轻轻摇头纠正道:“不,这把剑不是我的师兄,是这把剑上,附着我师兄的神魂……”
听到她喊师兄,那把剑也是轻轻浮到了她的身边,让她的手落在自己剑柄上,似乎在给她支撑和力量。
何云与那剑对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同陶鸿悦和秦烈讲起了这其中的曲折……
“我原名实则并非何云,而是唤作何湘云。十八岁那年,我与隔壁青梅竹马一并长大的卫灯一同上了仙途山,拜入了胤琼门。”
“我在修仙之事上虽算不得出众,但也算有些天分,尤其筑基后发现竟是少有的医修。”
“后来去回想,我当时成了医修,大约也是想能够多为师兄诊治,保他健康吧,毕竟师兄他,是个剑修,还是个百年来天赋最为卓绝的剑修。”
“原本我二人也就这样继续修仙,与世无争,约定好要在元婴之后结为道侣。”
“可师兄的天赋实在太高,等到他成就金丹之时,甚至惊动了当时胤琼门的老掌门,老掌门执意要将师兄收为弟子,他推辞不得,便央求掌门也同时收我为弟子。”
“当时的掌门也是一位剑修,对于我这种小小的医修,当然是懒得搭理的。不过,为了能把师兄招入他门下,也勉强答应下来。”
“如此,我们便成了同门师兄妹……”
“实则我的日子过得与以前倒也没什么不同,只有师兄忙碌了起来——身为掌门的弟子,他自然被许多人的目光注视着。”
“我本以为这样也没什么关系,日子仍旧这样过,直到有一日,掌门忽然又说,还要招个弟子进来……我原以为,他要新招的弟子,也会是个天赋卓绝的剑修。”
说到这儿,何云的语气沉凝了起来,陶鸿悦也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何云继续道:“可那人却竟然是个阵修……是的,那人便是柳长珏。”
说起柳长珏,何云便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她原以为,这些话她此生都不会同任何人说起,却未曾想到,师兄与自己,竟然都还能获得转机……
“柳长珏进入师门时,已有了金丹修为,那时候师兄也是金丹,我却还在筑基巅峰,因此柳长珏虽然入门比我更晚,却一直要求我也称呼他为师兄。”
“一开始,他与我们处的不错……或者应该说,他总是能与所有人都处的不错。”
“只能说,柳长珏此人心机极深,且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思。他一切的蛰伏,都是为了图谋更多的东西。”
“那时候我很好奇,师傅为何会收他一个阵修,他告诉我,他在为宗门布阵,要布一个极大的,能将整个宗门都保护起来的阵法。”
“我当时还很是佩服他,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那个阵法,便是现如今遍布于宗门各处的大阵。”
“当时,他表现得太过于谦卑、诚恳,太能压下姿态去埋伏,没有人看出他的不妥。”
“日子照旧一天天过,慢慢的,师兄成了元婴,他成了元婴,我成了金丹。”
“有一日,他忽然找到我和师兄,同我们讲他找到了‘埋骨之地’的线索……”
“他说,其中只怕有大能遗留下来的宝物,或许对宗门会大有裨益,只是他怕一个人去无人照应,会有危险,所以邀请我们同去。”
“师兄那时候已是掌门坐下的首席弟子,对这种事情自然是义不容辞……”
回忆起往事中最惨烈的部分,何云的声音又带上了一丝颤抖。
“却没想到,原来那‘埋骨之地’,竟然是想埋我二人的骨罢了!”
“他在那谷地之中设下了无数埋伏的阵法,将我二人……困于其中,并想要进一步把我们截杀于此。”
“师兄修为自然是远胜于他,可却抵不过数十年精心设伏!”
“我二人在不知多少阵法中苦战数日,终于还是不敌,师兄用他最后的灵气护住了我心脉,为我留下最后一丝活着的希望……”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得以窥见柳长珏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何云的手收拢成拳,轻轻颤抖着,指甲几乎都要把掌心刺破,“他竟然……竟然是因为自身天赋不够,因此盯上了师兄的仙骨!”
听到这儿,陶鸿悦瞳孔骤然一缩,心中大惊!
他一直以为,炼化仙骨是陶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学来的邪法,而后代代相传,用来保陶家小辈的修炼之路顺利,从未仔细想过这邪法是从何处而来……
却原来,这邪法竟然是柳长珏最初所用!
何云的说法也佐证了这一点:“他因为是少有的阵修,为了支撑自己对阵法的研习,选了丹修为辅,炼制丹药去卖,来填补阵法这边的消耗……也算是他还有些运气吧,却竟然让他找到了之前飞升修士留下的丹方,并改成了急灵丹。”
对上陶鸿悦的眼神,何云也知道他想问什么,点了点头,“正是陶钦在与你决斗时,吞服过后便实力大增的丹药。”
“他以邪法将师兄肉身烧毁、骸骨剥离带走……而后,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只留存着最后一丝心脉,又在那谷中躺了十数年。”
“我虽金丹碎裂,可却得师兄最后一股至纯至臻的灵气护佑丹田,因此一息尚存。”
“而我之所以一直撑了下去,便是不愿看着柳长珏就这样得逞……毕竟,在他那副恶心的皮囊下,留存的却是我我师兄的根骨啊!”
何云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恨意与不甘。
“春夏秋冬,我已数不清在那谷中等了多久……直到又一日,柳长珏再度出现。”
“我不知道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思故地重游,但,他发现了我……把我带回了宗门。”
何云长叹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嘲弄,“或许是故人都已死完,我的存在令他找到了些别样的乐趣……又或者,是因为他到底用了师兄的仙骨,不忍对我下手……”
“总之,他留了我一条命,甚至帮我重塑了金丹,我虽修为尽失,可这具残躯,却到底还是金丹之身。”
“但我不愿意再叫原本的名字,便把那个湘字去了,唤作何云……平素里也只做男子打扮。再后来的事情……你们便知晓了。”——
作者有话说:小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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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何云长叹一声, 摇了摇头,“我在那谷中躺了不到百年,却不知柳长珏到底是用了怎样的雷霆手段肃清了宗门……”
“待到我破碎的金丹重新愈合, 能够重新在宗门里行走的时候,才发现代掌门已离世, 胤琼门的掌门之位,就这样落到了柳长珏手中。”
“宗门的长老、高层也是大换血, 完全没有任何一个我还认识的人了。”
陶鸿悦又与秦烈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痛惜。
讲完这些事情, 何云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声。
这些沉重的, 压在她心上的过往,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永远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起。
可今日,当她真的亲手揭开那道伤疤,却发现,此时此刻的她再回望过去, 似乎又没有那么艰难了。
毕竟,最痛苦的日子已经走过来了……而老天爷甚至,还给她留下了这样一个, 她从来都不敢奢望的惊喜!
何云的目光又转向那把剑,脸上浮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但算是天道有灵吧……或许是柳长珏那时候的修为还不够身后,邪法修炼得不到家。他在剥离师兄的神魂时,没能将师兄的神魂消灭, 而只是损伤了师兄的神魂, 让他逃了出来……”
“按师兄刚刚同我说的, 他的神魂,虽然虚弱至极,却奇迹般地保留了一丝清明, 它漂泊无依,在修真界的茫茫虚空中游荡了数十年……”
“直到偶然之间,来到了这处雾冥谷内。”
“师兄说,那时这里只是普通的山谷,谷中静静躺着一把废弃的剑。”
“身为剑修,他大约是天生对剑有些感应,因此便下意识地守到了这把剑旁边……却没想到,这把剑忽然散发出了极强的灵气,也令他的神魂得到修补,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发觉,这把剑很奇怪,它既没有主人,其内也没有剑灵,照理说便应当只是个死物。”
“可师兄却能感觉到,这把剑有着某种执念,并且它剑身内蕴藏着巨量的灵气,只是因着没有剑灵,便只能静静躺在此处。”
“所以师兄便尝试着将自己的神魂附在这把剑上,想着借此剑身,能再回胤琼门中为我二人报仇……”
“毕竟,虽然只余下了一抹神魂,却也到底是元婴修士的神魂,普通器物全然无法承载,只有这把剑材质特殊,又富有着强大的灵气,恰好师兄也是剑修,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最初时,他尝试了很多次,一开始全然不得其法,总是被这把剑拒绝。”
“后来,他试着与这把剑以神识剑招交锋,这才终于稍微取得了它的认可,得以附身其上。”
“可不知为何,待他附身上剑后,这雾冥谷却起了像是禁制一般的大雾,将他困于其中,不得脱身……直到近日,秦修士忽然闯入其中……”
“这雾冥谷,向来只有凡人能偶尔进入,修士从来不得入其中,而你的到来,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缕曙光……”
“师兄迫切地想要离开,却无法与你沟通,因此只能一遍遍与你过招,企图能借助你的力量斩破这谷中之雾,也能将他一并带出去……”
“却没有想到,最后误打误撞,还是被陶志那元婴剑修从外斩开了一处缝隙。”
“不过也多亏了秦修士前面的诸多累积……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了!”
如此,诸多繁杂的前尘往事便终于明晰,这把剑为何要与秦烈对招许久,也算是有了一个答案。
可,这却又令两人有了更大的疑惑。
秦烈接了何云的协议,微微点了点头,又与陶鸿悦对视了一眼,默然片刻后问:“所以,其实何修士、还有这位师兄,你们也都不知道这把剑真正的来历,却又为何在此处吗?”
何云一愣,又与她师兄交流了片刻——虽然,陶鸿悦和秦烈都没有看出来,他们到底是如何沟通的。
何云说过,卫灯曾用一缕至臻至纯的灵气护住她的心脉和丹田,或许,这便是神魂交融之后,两人之间所能达到的境界吧。
何云很快得到了答案,有些抱歉地冲两人摇了摇头,“抱歉,师兄说他也不知,只是神魂在漫无目的的飘荡之中来到了此地……”
“不过,若要说的话,师兄也算是千年来最有天赋的剑修之一,或许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才会来到此处。秦总来此,是否也是有什么感应?”
秦烈也不隐瞒,点了点头,目光再度落到那把剑上。
不知为何,他总对那把剑有种奇异的熟悉感……甚至会觉得,那把剑也是自己的一部分似的。
这种感觉的由来,应当与卫灯的神魂无关,也与卫灯和他过招时的招式无关。
秦烈眯了眯眼,他在思考,自己是否应该提出把那把剑拿到手中仔细看一看。
可卫灯的神魂在附在其中,如此似乎有些不太妥当……正当秦烈还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提这件事才好的时候,一旁陶鸿悦的声音却已经传了过来——
“抱歉,我能将这把剑拿过来看一看吗?”
何云与秦烈都将有些惊讶的目光转向了陶鸿悦。
毕竟,陶鸿悦虽然师承铁谛这样一位器修,可却学的实在有些“旁门左道”,所打造的兵器也多是一些大家从未见过的什么手-枪、机关枪什么的,他怎么会对一把剑感兴趣?
但对何云来说,陶鸿悦却是自己的恩人,这点小小的要求,自然是不会拒绝。
便见何云点了点头,又与那把剑一番沟通,随后剑身便轻轻浮起,横过来悬停在陶鸿悦的面前,摆出一个方便被他观察和抓握的姿势。
终于在极近的距离看到了这把剑,陶鸿悦再度被它的美貌所震慑,就连呼吸也都放得更轻了些。
他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剑身上挪过,欣赏着这把剑的每一处。
真奇怪,他明明不懂剑,却几乎要对面前这把剑移不开目光。
剑身如玉如翡,凝实又通透,其上却也有累累伤痕,想来也曾随它真正的主人大战四方。
目光从剑尖逐渐挪移到剑脊,然后又落到了剑柄与剑刃之间的剑格上,陶鸿悦忽而一顿,“这儿,是不是有个字……”
那里像是有个刻入其中的字,但应当是类似小篆之类的字体,陶鸿悦实在是看不懂,虽然,他觉得那个字也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听到陶鸿悦这么说,秦烈与何云也凑过来看了看。
秦烈家算是商户,他虽也有读书习字,但学问自然并不高深,也不识得这种字体。
但何云的神色却是一怔,抬头有些惊讶地看了秦烈一眼,“这……这却是个‘烈’字?莫非与秦修士有什么关系?”
陶鸿悦与秦烈皆是一愣。这剑上,竟然有个“烈”字?
“是你的剑?”陶鸿悦脱口而出问道。
不过,这问题刚问出口,他就首先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秦烈的确天赋与实力皆是超群,可却还没有拥有这样一把剑的能力。这把剑应当真的是上仙界某位大能留下的遗宝,剑的名字或许只是凑巧罢了。
陶鸿悦又看了看那个“烈”字,心道,这位大能还挺恶趣味的,分明剑身有些莹莹如玉的碧色,他却反倒给剑取名如火的“烈”字,莫非这剑用起来,便会有如火焰灼烧的热烈模样吗?
思及此,陶鸿悦下意识地便伸出了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握住了那把剑的剑柄。
这动作看得秦烈都有些愣住——陶鸿悦本就不会用剑,所以平素里压根也不怎么拿剑,即便用,也是让剑启动那个什么AI智能功能。
可此时,他伸手握住剑柄的动作却实在流畅自然,就仿佛这个动作早已经演练了千百遍,融入了他的骨髓之中。
陶鸿悦握住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抬手便随意地挽了个剑花。
待到动作收住,他才有些愣神地眨了眨眼……等等,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挽剑花了?莫非是秦烈带他修炼的时候,通过灵气传导教给他的吗?
陶鸿悦刚想开口问问秦烈,却感觉手中的剑忽然一震。
瞬间,周遭狂风忽起,咆哮着卷起了片片浓雾!且那狂风似有以几人为中心呈旋风之势,越刮越猛。
秦烈目光一凝,看向陶鸿悦还握在手中的那把剑。
这片谷地之中的雾气便是由这把剑而起,此时的变化大约也是与它有关!
当即,秦烈便上前一步,想劈手夺过陶鸿悦手中的那把剑。
瞬间,两人对视,陶鸿悦的目光中的力量却令秦烈的动作一停——那是他从未子啊陶鸿悦眼中见过的眼神!
仿佛来自沧溟,幽深而又厚重,裹挟着无尽的力量与无限厚重的时间。
“没事。”陶鸿悦反倒镇定无比,反手将剑往地上一插,“这雾气之中全是精纯灵气,对我们有益,不如在此打坐调息,利用好这些灵气。”
说完,陶鸿悦便盘膝坐下,双手置于膝上,闭目凝神开始运气调息。
秦烈微微一怔,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陶鸿悦变得仿佛像是另一个人了……但很快,他就感觉到那灵气风团裹挟着灵压愈加逼近,也赶快盘膝坐下。
何云还愣在原地,令那把剑着急了起来,只见它飞身而起,绕到何云的身后,剑柄抵她的后腰,推着她往陶鸿悦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
何云这才回过神来,虽也依着卫灯的意思盘膝坐下,笑容里却是多了一丝苦涩——“师兄,我金丹已尽毁,哪怕重塑也只是堪堪维持一个完整的形态罢了,即便调息,也……”
那把剑的态度却十分坚决,催促着何云坐好,这才重新飞到空中,绕着三人转了几圈,这才又重新飞回之前陶鸿悦插剑的地方,如一根定海神针般,把自己插了进去。
瞬间,自剑身上便爆发出一道极耀目的光芒。
在四周来回冲撞的灵气团似有所感,开始迅速向几人这边靠近。
风速越大,灵压越浓,随着雾气的逼进,三人渐渐都感到一股股精纯的灵气开始缓缓渗入他们的体内。
谷中狂风四起,几人的体内却是愈加宁静深邃。
尤其是何云,甚至忍不住讶异地睁开了双眼,看向了那把剑!
她的金丹不算全然毁坏,只是碎成了好几瓣。虽然金丹之体尚在,丹田内却全然存不住灵气,因此甚至自认为不能算个修士了。
后来柳长珏以化神修士的灵气与手段,令她碎开的丹田勉强愈合,但也只是虚虚贴合在一处,并非是真的恢复了她的金丹。
是以何云空有修为,却无法施展,丹田直接相当于是废的,能做到的,也只有对修士来说最简单的踏空行步一类——因为所需灵气较少,可以就地随时炼化。
何云自然也不是没想过修补自己的金丹。
哪个修士会真的不在意自己的修为呢?况且,虽然她只是个医修,但若有朝一日,真能找到人一同对付柳长珏,自然是越多一份力量便越好。
可长久以来,何云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思考了无数种可能,也都没能令自己的金丹改善半分。
直至今日……
直到这奇异的灵气进入她的体内,她骤然感觉到自己干涸到已然龟裂的丹田如被一汪澄澈灵泉所浇灌。
久旱逢甘霖,何云的金丹碎片竟开始微微颤动,仿佛在渴望着这股精纯的灵气。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难道这灵气真的霸道又厉害至此,竟然能够帮助她修复金丹?
或许真的是可行的!否则,师兄的神魂又是怎么在这灵气的帮助下,全然清醒了过来,还缓慢地温养好了不少呢?
何云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引导着体内的灵气,她的金丹碎片开始缓缓地靠拢,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帮助它们重新融合。
她的心中充满了希望,此时此刻,有师兄相伴,还得了如此机缘,或许,这真的能够成为她重拾修为的关键!
一切都会从现在开始好起来吗?会的,一定会的!
陶鸿悦和秦烈同样感受到了这股灵气的神奇之处。
秦烈虽然天赋异禀,自上山以来,更是勤修不辍,可也从未有感受过如此轻盈简单的修行。
甚至,这股灵气却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突破,仿佛他的瓶颈在这一刻被打破,修为直线上升。
于是,哪怕是在这样高强度的灵压之中,他也有了些余裕,悄悄探出一股灵气,想看看陶鸿悦的情况。
可这次,一向对他完全开放、毫无防备的陶鸿悦,周身却竟然有一层坚固厚重的灵气壁障,将秦烈探出的灵气阻挡在外。
秦烈心中一沉,甚至差点就要忍不住起身去查看陶鸿悦的情况。
却在此时,听到了陶鸿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阿烈我没事……你莫要担心,专注吸收灵气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秦烈的心这才安定下来,低低应了一声。
他不再分心,全神贯注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待到他全心投入其中,才发现,自己仿佛与剑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无数的剑招在他脑海中浮现又消散,仿佛一本来自远古的秘籍,正在他眼前展开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感到自己的剑意在不断升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天地间的剑气共鸣。他的剑心逐渐变得通透,仿佛能够洞察到剑道的真谛。
陶鸿悦的金丹飞转,尤其是金丹上外围的那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更加显现出来。
一种他从来都未曾感觉到的舒爽感涌了上来。
虽然平日里陶鸿悦自己也没有怎么修炼过,基本都是秦烈的修仙挂件,但就他为数不多几次自己修炼的情况来看,修炼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此时,在这浓郁的灵气云雾中,修炼似乎变成了一件如呼吸一样自然而又轻松简单的事情。
随着灵气的不断涌入,陶鸿悦的身躯似乎被一层淡淡的光辉所笼罩。
他的气息逐渐变得深沉而悠长,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天地间的灵气产生了共鸣。
陶鸿悦忽然感觉自己变得很高,视野变得极为开阔——仿佛他就成了雾冥谷,只要一睁眼,便能洞察附近所有的一切,只要一呼吸,就能引到天地变化。
整片大地都被他尽收眼中,一股穿透了漫长时间与岁月的奇妙感觉沉入了陶鸿悦的心底。一瞬间,他就仿佛已踏过了千万年时光。
沉重,却又轻盈。
奇异的感觉填满了陶鸿悦的心海,他忍不住叹出了悠长的吐息……
“哎……”
便是这一声叹,雾冥谷顶上的雾气,散开了。
陶鸿悦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缓缓站起身,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拔。
剑身脱离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仿佛在回应他的召唤。
谷中的狂风逐渐平息,浓雾也渐渐散去,秦烈与何云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依次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看来,这把剑不仅仅是上仙界的遗宝,它还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陶鸿悦感慨万分,“我感觉自己修为精进了不少,似乎已有金丹中期了……你们如何?”
何云轻笑了一下,她感到自己的丹田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荡荡的,金丹碎片虽然还未完全融合,但她已经能够感受到一丝丝灵气在体内流转。
何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也许,我真的有机会重新成为一名修士。”
陶鸿悦闻言双眼一亮,又转向秦烈,“阿烈你呢?”
秦烈亦是唇角微扬,“金丹圆满。”
“啊?!”陶鸿悦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你这就圆满了?修仙会不会修得有点太轻松了啊?”
秦烈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或许,这便是天意。这股灵气与我剑道相契合,让我得以突破瓶颈,达到金丹圆满之境。”
几人皆是喜悦,但陶鸿悦很快便收敛了笑意,“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无法与陶志抗衡,他若是发现这边雾气散了,定然会很快返回,我们必须想好说辞来应对他。”
何云看了看那把剑,主动道:“此剑质地特殊,灵气浓郁,且师兄神魂还附在其上,自是断然不能交给陶志的……”
“那是自然。”陶鸿悦认同地点了点头,“我有一计,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将来听听。”秦烈接话,“虽说,即便不听,我也愿意同意。”
陶鸿悦笑了一声,用手肘轻轻顶了秦烈的腰一下。
秦烈笑着用掌心接住他的手肘,悬着的心安定了些许,陶鸿悦还是那个陶鸿悦,之前那种奇异的陌生感和距离感,又消失了。
只是,此时回想起来,似乎即便是那样的陶鸿悦,也能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陶鸿悦却没发现秦烈情绪的变化,只看着那把剑道:“这把剑应当是上仙界大能留下的遗宝没错,但我们不妨便将卫修士的神魂暂且当做是这把剑中的剑灵……”
他这么一说,何云双眼便是一亮,一下就懂了他的想法。
“你是说,便告诉陶志,是这把剑选了我,甚至帮我愈合了金丹,不愿认其他人为主?”
“正是如此。”陶鸿悦点点头,肯定了何云的猜测,“反正我看陶志也打不过这把剑,即便他再有什么不满,他也征服不了这把剑——往好了说,剑认了你为主人,自然就不会落入到柳长珏手里,到时候我会引导他往这方面想,他应当可以接受。”
“但,陶志能接受,却不代表柳长珏也能接受。”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该怎么能让柳长珏也接受这把剑最后在我们手中而不是在他手中呢?”
陶鸿悦正在脑中飞速搜刮着主意,却听何云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陶鸿悦好奇地眨眨眼。
何云淡淡笑了一声,“之前还没有机会同你说,你去打造岳剑时,柳长珏不是来了公司,还四处参观了一番么?当时,是我接待的他。”
何云轻叹一声,唇边露出个众人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笑容——带着冷然、嘲弄,甚至是带着一丝恶意。
“我带着他参观了很多东西,我对他说,如果他也想要这家公司,不妨考虑让我来掌管,我成为公司的新老板……只要他肯给我自由和一点儿好处。不如就这把剑吧,你们觉得他会同意吗?”
何云目光看向陶鸿悦,唇角微挑:“怎么样,陶老板,你怕不怕我,篡了你的位?”——
作者有话说:唉,日万失败_(:з」∠)_明天再来试试
第163章
这一刻, 何云身上爆发出一种往日里前所未有的锐气来。
平素里,出于一种自我保护的态度和意识,何云说话也总是带刺, 或总是带着些讥讽的味道。可这一次,却焕发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自信和坚定。
或者说……勃勃生机。
她终于“活”了。
篡位?
陶鸿悦双眼一亮, 满眼期待地看着何云:“真的吗,我可以申请提前退休荣养了吗?”
何云:“……”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为陶鸿悦, 也算是为自己。
玩笑开过, 陶鸿悦又收了笑容回到正题上, 他再度瞧了瞧那把剑,琢磨着向何云开口道:“何老师,现在你师兄的神魂是只能附在这把剑上……但若是我们回去公司之后,能找到更合适的材料给师兄的神魂做容器的话,这把剑可否割爱让给我呢?”
陶鸿悦解释道:“放心, 一定是能找到更适合的东西才会替换,绝不会伤到卫修士一分一毫的。”
何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向了那把剑, 见剑身轻颤,便也点了点头对陶鸿悦道:“自然是没问题的,毕竟这把剑原本也不属于师兄,只是误打误撞变成了今日这样子, 只要有合适的容器能让师兄安身, 我也觉得比在这把剑中要更好、更安全。”
“好。”陶鸿悦笑了笑, “回去之后我会秘密拜托师傅这件事……对了,之前我们装成吵架,所以我还没找到机会与你沟通学校和医疗部后面的发展计划来着。”
陶鸿悦刚欲借着这机会先与何云沟通一番, 远处却传来了徐子良用灵气扩散开来的声音:“陶老板!秦总!何老师——你们在吗?我和陶元婴下来找你们啦!”
“啧。”陶鸿悦不满地轻啧一声,“这家伙跑得快,跑回来的速度倒是也不遑多让!罢了,反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完的时候,回去我再与你详谈吧!”
何云也是点了点头,“无事,你既已与陶志说过我们是装成有矛盾,眼下在他面前也就不必太拘谨了。况且,我若是真想篡你的位,一味对抗可不是什么好选择,我想柳长珏也不会赞同的。”
陶鸿悦点了点头,也对,毕竟天梯还没开始修建,自己对柳长珏的利用价值还在,他断然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给废了。
陶鸿悦心道,大约他、何云、陶志几人之间两两形成对抗制衡,都在争取柳长珏支持的局面,果然才是柳长珏最想看到的。
可殊不知,这三个人虽原因目的皆不相同,却很大可能是整个宗门里,最盼着他死的三个人。
几人头顶上的天空之中,开始出现一个小黑点,仔细看去,便能见飞舟的轮廓,徐子良的声音被灵气托着,随风再一次传来:“陶老板,秦总,何老师——听得见吗?有人在吗?”
谷中几人对视几眼,彼此都点了点头,便由陶鸿悦也以灵气扩声喊话:“我们无事,在此处,你循声来便可!”
很快,飞舟被捕捉到了这一缕回音,迅速调转了方向,朝几人的位置行来。
这飞舟开得极稳又极快,一瞧便知道肯定是陶志在操作。
果不其然,飞舟刚到地面挺稳,陶志便急不可耐地从上面跳了下来,眉头紧皱,一双阴鸷小眼盯着众人:“我与那飞剑对战之时,发生了什么事情,雾气怎么突然就散了?!”
陶鸿悦见陶志这般急切,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惊叹之色,他用一种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的语气开口道:“唉,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离开之后,这雾气便散了,那把飞剑也没有攻击我们,甚至还把我们迎了下来……”
陶志的眼皮抽了几下,他显然对陶鸿悦的话半信半疑,但又无法否认眼前的事实。
陶志的目光转向何云,似乎在寻求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
何云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或许那把剑有自己的意志吧,它并不想无谓地争斗。在你离开之后,它选择了停止战斗,甚至很友好的接纳了我们,也让这谷中的雾气散去了。”
那把剑也静静悬停在她的身侧,仿佛在佐证着她的话。
陶志的眼皮又抽了几下,眉头也皱得更深了,他显然对何云的话感到不满,但又无法反驳。
毕竟这可是上仙界陨落大能留下的宝剑,这样的剑估计已生了剑灵,有自己的喜怒再正常不过,甚至就算是为自己选择主人,或是愤怒之下弑主,也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但陶志却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凭什么?!他分明才是在场之中修为最高的剑修!凭什么那把剑反倒只对他充满了对抗的意思?!
沉默片刻后,他转头看向秦烈,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秦烈,你是为何进入这谷中,进来数日又都发生了什么?”
秦烈对陶志微微颔首示意,而后便将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他甚至都不需要隐瞒什么内容,入谷,然后被迫练剑。
说到最后,秦烈还对着陶志拱了拱手表示感谢:“本来我被困于这谷中已经不知多少时日,且不知如何是好,多亏前辈勉力劈开了这雾气,我才得以脱身而出,晚辈在此多谢前辈了!”
陶志:“……”
他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若早知道如此,他一开始劈什么雾气!他直接设法进入雾气之中不就好了?
这把剑若是喜欢对练,分明自己才能更陪它练个痛快!秦烈那才刚刚到金丹的修为,能让这把如此锐利的剑尽兴么?
偏这时候,陶鸿悦还在一旁添油加醋起来,他故作沉思,然后缓缓开口:“这把剑来历不凡,有着自己的灵性。或许,它只是在等待一个能够与之共鸣的灵魂。长老你看,在场分明有你和阿烈两位剑修,结果这把剑反倒对何老师更为亲近……难道它是选了何老师做它的主人?”
看着陶志几乎要扭曲的表情,陶鸿悦心中大笑,面上却还摆出一副十分庆幸的模样来,“不过这样,是不是也就代表着,至少柳长珏也得不到这把剑了?”
陶志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些,毕竟他甚至打不过这把剑,若是这把剑不肯为他所有,那么最好的结局,就是也不能为柳长珏所有!
何云和陶鸿悦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何云轻抚剑柄,又叹了一声:“其实我倒不觉得是我与这把剑有缘。或许它正是看中了我并非剑修,又没有驾驭它的能力,可以让它继续保持自己的心性与想法,才选中了我。”
“我与这把剑能稍微做些沟通,它说,因为前代主人的封印,它成了无主之剑,所以它被困在这处谷地中无法离开,只有找到一个新的‘主人’才能重获自由。”
“只是多年来此处从无修士涉足,直到秦修士误打误撞来了此处。它此前与秦修士过招许久,便是想试着考察秦修士是否能够做它的主人。只是它自上仙界而来,却对剑修要求极高,秦修士虽然优秀,却也还远未到它对剑修层次的要求……”
“原来如此啊!”陶鸿悦也适时地继续当着捧哏,“这样一来,便与我那预知梦对上了!到此地取了这把剑,定然对我们后续的计划有用!这是来自上仙界的宝物,研究这铸剑的材料,或许就能帮我们把天梯搭建得更为牢固,也更有突破禁制,冲破屏障的可能性。”
陶志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便已经消减了大半。
此行虽然没有拿到他最想要的东西,但也算是收获颇丰,尤其是从陶鸿悦和何云这里得知了一些信息。
或许,他陶家,很快就要再度壮大,成为整个江州真正的主人了。
于是陶志很快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脸上扯出个笑容来。毕竟,为了一把现在无法得到的剑去与何云和陶鸿悦翻脸,还不是时候。
等到以后,何云人都会是他的,那么这把剑不便也是他的了吗?
想到这儿,陶志心中的不满终于完全消散了。
确认了谷地之中再无其他遗留的秘境或宝物,陶志这才一甩衣袖,“既然如此,我们便早些返回宗门吧。”
只不过行了两步,他又冷哼一声,“这把剑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向柳长珏解释,老夫可不会为你们说一句好坏!”
虽然知道他这分明还是带着些气性的话,陶鸿悦却故意朝他竖起大拇指眨了眨眼,“长老,您入戏很快嘛!就是要这样!回去之后,你就要在柳长珏面前表现出被我们诓骗出来一趟打白工,辛苦一趟还什么都没捞到的憋屈样子!”
“唉,咱们之间的嫌隙可真是越来越大了,公司必须要对抗陶家啊!”
“当然,你之所以没有对我们动手,都是因为听从柳长珏的命令,是对柳长珏的尊重!”
“哦对了对了,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我就再补充两句!”
“咱们离开宗门之前,陶家不是把陶鸿景送来,故意气我吗?毕竟修士不可无故伤害凡人,否则可是重罪呐!”
“所以,我一怒之下也想了一个反过来恶心陶家的方法!”
“我同意让陶家管理仙途观,但仙途观要按我的意思来改建,并且我就指定要让陶鸿景来管了!”
“陶家气啊,但是也没办法啊,只能答应了下来,于是,咱们的第一阶段博弈就先暂时告一段落。以两边都生气,都没讨到什么好处结束了。”
“至于第二段嘛,便等仙途观改建好之后,咱们再来商讨剧本吧,长老您觉得怎么样?”
陶志:“……”听起来似乎是有那么点儿意思,但是他怎么感觉自己似乎被安排得太明明白白了一点儿?
等等,他的生气可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准备给陶鸿悦甩个脸子……因为,他是真的憋屈啊!
但此时被陶鸿悦这么一说,陶志却又不好反驳了,只瞪了他一眼,“哼,你知道就好。”
说罢又一甩衣袖,径直朝着飞舟走去了。
在陶志身后,陶鸿悦对秦烈摆了个鬼脸,这老叔叔还挺难伺候呢!
秦烈看着他活泼的模样淡笑一声,伸手揽了揽陶鸿悦的肩膀。收敛了笑意之后,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何云——身侧的那把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卫灯的神魂附着其上,给剑原本的气息带来了一丝混淆,他总还是觉得,那把剑似乎应当与自己和陶鸿悦更有渊源。
但……自己和陶鸿悦筑基所修之道截然不同,却又为何竟然会对一把剑同时抱有奇异的感觉呢?
或许,只有等卫灯的神魂从那把剑上离开后,他们才能细细研究了。
……
飞舟上,见几人行来,徐子良也跳了下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先对陶志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陶元婴,多谢你出力救下飞舟,否则我可真是要穷得无法修炼了!”
陶志可没心情跟他谈论这些事儿,不过好歹接到了如此郑重的道谢,也还是仰着下巴轻点了下头。
但他倨傲的态度还没维持片刻,忽而脸上竟换上个颇带了几分慈祥的笑容来,“我记得,你的名字叫徐子良是吧?”
徐子良没想到能被元婴大佬记住名字,当即惊喜点头,“是,弟子徐子良,乃是金丹剑修!”
陶志点了点头,笑容更和蔼了几分,“这一路同行,我观你资质品行皆是不错,不知,你可有师门师承了?”
“这……虽然还没有师门,可……”徐子良有些犹豫地看了陶鸿悦一眼。
虽然陶鸿悦之前反复强调过,公司只是一种组织形式,并且和师门那种严格进出的组织要求并不相同,且公司也并不介意修士们另有师门。
但,据徐子良所知道的,公司里的人几乎都是没有师门的散修——这些散修就是看中了公司的松散无拘束,适合他们这些没有师门,又或者是不够格被师门看上的人。
因此,还没听说有谁既在公司任职,又另有师门传承的。
听到陶志这么问,再瞧见徐子良看过来的眼神,陶鸿悦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陶志这是想从公司里收个员工做弟子,往他这儿插钉子呢!
不过陶鸿悦倒是并不介意,你能跟我玩儿间谍游戏,我不能跟你玩无间道吗?
毕竟,拉拢人可不是光靠给点儿什么好处就能办到的。
于是陶鸿悦大方地一摆手,“唉,其实我早就说了,公司就是一份职务,你可以把它当做是丹修盟那样的组织嘛,丹修盟里的丹修们,有散修,也有一些是有师门的修士,丹修盟不也好好的吗?”
“公司也是一样,陶长老若是看上了你,那可是你的福气啊!据我所知,陶家可是不收外姓弟子的,就连我,都还没学过陶家秘传的东西呢,哼!”
说到最后,陶鸿悦特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很是不满的模样。
看他那副受气的样子,陶志心中终于好受了些许,转而对徐子良的态度更亲切了,“如何,你可愿意成为我座下弟子?咳,不过老夫此生还从未收过弟子,只怕也不会是个太好的老师,只能说,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我唯一的弟子身上,还要看我这个弟子愿不愿意了。”
陶志这话说得似乎有些可怜,可一细想,便知全然是利诱——表面上说自己没收过弟子,也许没法当个好老师,只能提供些资源。但实际意思不便是,所以好东西都会给你,当这个弟子是稳赚不亏吗?
徐子良于是当然动心了,没有人面对这种条件的时候会不动心的。
可是,他却本能地敏锐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徐子良实则年纪并不轻了,已然活了好几百年。
只是他资质有限,天赋不佳,即便是再怎么勉力修行,到如今也不过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金丹。
若是再没有什么突破,那么他的寿元便也很快就要走到尽头了。
徐子良知道,自己从来都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独自修炼百余年也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哪怕是一句称赞,只能装作潇洒地自称是个无拘无束的散修……实则,谁不想有师门可拜呢?
他这样的人,为何突然能得到一位元婴修士的青眼?
这一趟出行,他除了引路什么都没做,还险些就将飞舟给摔了。
一路上,陶志对他也都是默然忽视的态度,到了此刻却忽然热络起来,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正犹豫着该如何应答时,徐子良忽然感觉自己的屁股被踢了一下。
徐子良:“?!”
他震惊地转过头去,便见陶鸿悦很是不耐烦地叉腰站在他身后,“你再不答应,陶长老要怪我把持着人才不肯松手了!快答应,你就是我们的示范案例了!以后再招聘的时候我就可以同人说,咱们公司的确不是师门,而且也不限有师门的人入职,快快快!”
耳边是陶鸿悦又急又快的一串话,另一道温和的声音却不知怎么,也在这话语之中,找了个缝隙偷偷以灵气传入了他耳中——“答应下来,再做打算。虽然这兴许对你并不公平,但有时候命运便是如此。”
那是一道非常温和好听的男声,一下子便抚平了徐子良心中的些许忐忑,甚至让徐子良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可也只是一瞬,那声音便消失无踪了。
徐子良不敢去问那声音从何处来的,只深深吐息,定了定神,对着陶志双手一揖,深深拜了下去——“承蒙师傅不弃,弟子徐子良,愿拜您为师!只是这飞舟上实在捡漏,拜师礼还请等弟子回了宗门,再另行补上。”
陶志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这金丹中规中矩,一看便是一辈子也没享受过什么好处的,只要施以小利,他相信便能把此人拉拢过来。
倒也不盼着他能提供什么机密消息,盯着些陶鸿悦的动态,再是不是小小从中作梗一番让陶鸿悦不爽……如此想着,陶志便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他哈哈朗笑两声,“好徒儿,无妨,师傅并不在意那些虚礼,来,便从这操控飞舟开始教你吧,你先引出灵气来,我将这飞舟的控制权交给你。”
“对,就是如此这般!操控飞舟前进的时候就……呃,慢,慢一些!稳,稳住!不要急转弯,慢慢慢慢……停!我说停停!你在做什么?!”
陶鸿悦:“……哕……我怎么有种晕车的感觉,我能跳车吗?”
秦烈轻笑一声,双手轻轻扶住陶鸿悦腰身两侧,用力将他一抱,足尖在飞舟上轻点,瞬间带着陶鸿悦飞身而起。
岳剑轻快地鸣叫一声,也是瞬间跃至两人脚下,即刻便向着远离飞舟的方向而去。
离去前,陶鸿悦还不忘笑着对飞舟上的陶志大喊:“陶长老,这飞舟是你找柳长珏借的啊!万一有什么损失,可不能怪到我们公司头上,不能报销的哦!哈哈哈……”
在陶鸿悦愉悦的笑声里,他瞧见那把奇异的剑也是带着何云轻轻飞起,向着飞舟的另一侧去了,想必,他们师兄妹也有些话想单独说吧?
待到岳剑已离飞舟有摸约百米远,这才改变了方向,开始与飞舟平行向前飞去,陶鸿悦轻叹一口气,默默向后靠近了秦烈怀中,“阿烈,你对那把剑,有什么头绪吗?那上面有个烈字,这也有些太过于巧合了吧?”
“还有,你在信里说的,心中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该去埋骨之地的念头……却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陶鸿悦并不想跟秦烈发脾气,或者指责他单独行动。
秦烈的考虑已然在信中写得很明白了,虽然让自己担心了一番,可陶鸿悦也不得不承认,秦烈的安排是最妥当的。
况且,结果是好的,甚至两人的修为都得到了提升,何云还找到了他师兄的残魂,也得到了修补金丹的机会……
陶鸿悦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高兴,但也知道,撇去情绪,自己其实没有对秦烈发脾气的理由。
但此刻,秦烈却没有直接顺着陶鸿悦的话题开始探讨这些,而是轻叹一声,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了陶鸿悦的脑袋上。他整个人也微微向前倾,手臂环过陶鸿悦的腰身,将他整个人紧紧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分明在不高兴,却怎么不把气性撒出来?”
陶鸿悦喉头一哽,心知自己这点儿小情绪的确是逃不过秦烈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低声回答道:“你已经考虑得这么多了,如果角色对调,我觉得自己不会做的比你更好……”
秦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知道陶鸿悦虽然表面上总是洒脱不羁,但内心深处却实则是敏感而细腻的。
他轻轻在陶鸿悦的耳后吻了一下,“抱歉,鸿悦,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只是当时我还没有全然确定你心意,再加上心中也是烦乱不已,有种难以压制的情绪仿佛随时要爆发出来,我生怕伤害到你,这才躲了出去。”
“分明是我的怯懦,却要你来承担,是我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听到他直白到近乎有些虔诚的道歉,陶鸿悦心头一暖,又涌上来些酸酸的情绪。
“本来也没有怪你啊……”他有点儿想回身抱住秦烈,把自己发红的脸藏进他胸前的衣襟里,可此时两人却是在飞剑上,秦烈还在身后死死搂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说:哭了,日万计划大失败_(:з」∠)_下周起会比较忙了,但总之我还是会努力更新的,挨个亲亲追更的宝儿,咱们这篇文路还很长,我会努力写好这个故事的,很高兴有人喜欢我写的故事,比心
第164章
陶鸿悦有点儿害羞, 伸手去拉秦烈锁在他腰间的手,想换个姿势。
秦烈却将手锁得更死,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别动,这还在御剑上, 掉下去怎么办?”
陶鸿悦这会儿可不上当了,直言道:“好歹也是金丹修士, 掉下去了也摔不死, ”
于是秦烈只得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用无可奈何的口气说:“可是我也不想让你看到……咳, 我害羞的样子。”
没想到会从秦烈嘴里听到害羞这个词,陶鸿悦忍不住更好奇了。
然而秦烈实在抱得太紧,令他挣脱不了,纠结了片刻后,陶鸿悦还是选择了放弃, 并干脆放松了自己,靠近秦烈怀里。
这互相轻轻一打闹,气也彻底消了, 陶鸿悦叹了口气,又说回正事来。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有关于埋骨之地……还有那把也叫‘烈’的剑。”
秦烈沉默片刻,这才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我并非是秦家亲生的孩子。”
“啊?!”陶鸿悦一惊, “你不是秦家亲生的孩子?可不是说, 因为你生来腿就不好,他们还为了你四处求医……”
“嗯。”陶鸿悦能感觉到秦烈在他身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说来奇怪, 实则我自出生起便有记忆,我甚至记得爹娘是从什么地方把我捡回去的。”
“嘶……那你还能记得你的亲生父母吗?”
这次,秦烈却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不记得。”
“那就奇怪了呀。”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如果你自出生以来就有记忆,甚至能记得爹娘是怎么把你捡回去的,却为何不记得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
秦烈又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一直以来有种古怪的感觉……就是,我似乎不是‘出生’的,而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然后才被爹娘捡回家的。”
“凭空出现?那不是更奇怪了?”陶鸿悦头顶几乎都要冒出小问号来了,“一个婴儿凭空出现在街上,匪夷所思……”
“是。”秦烈承认他说的没错,“就像我忽然感应到这把剑一样,我也觉得十分匪夷所思。我实在结成金丹之后,忽而开始梦见这把剑和雾冥谷的。且随着时间,梦境愈加清晰,我心中也愈加烦闷难安,甚至感觉血脉里也隐隐有某种奇异的似乎要炸开的情绪在翻涌,这才匆匆安排了一次出行,想来探探究竟。”
听他这么说,陶鸿悦心中又不禁浮起了些抱歉的情绪来。
两人分明是朝夕相处,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秦烈情绪的变化,还多少有些怪他不同自己讲明白……
想到这儿,陶鸿悦又去扒拉秦烈扣在自己腰间的手,“伸手过来,跟我拉钩!”
“拉钩?”秦烈不明所以地问,“那是什么?”
“就是约定的意思。”陶鸿悦将秦烈的小拇指扒拉出来,跟自己的小拇指勾在一起,“以后不论有什么事情,都必须先跟我说才行,不允许直接单独行动,记住了没有?”
说完,陶鸿悦的手指就用力狠狠勾住了秦烈的。
秦烈轻轻笑了一声,也用力勾紧了手指,“那你也是一样,有什么事情都要先跟我说,比如擅自提出要决斗这种事,以后也不能这么冲动了,行吗?”
陶鸿悦故作生气地冷哼一声,“你倒好,竟然还先给我提起要求来了……”
他又用小拇指较劲似的用力勾了勾秦烈的手指,像是在跟他生气一样。
秦烈任由着陶鸿悦的动作,语气放得更轻缓了些:“嗯……不过关于那把剑,我的确还有些没有头绪。这一次过来后,与它算是对了数千招。一开始我不解其意,现在得知了其中有一位元婴剑修的神魂,便能明白大半了……”
“在和它对练的过程里,我血脉内的躁动便已都发泄了出去,不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心中的烦闷却未曾消减。”
“但到刚刚,那些雾中的灵气进入体内之后,却把所有的不爽利全都给抚平了。所以我想,或许症结还在那把剑上面。”
“只是现在卫修士的神魂恰巧附了上去,却是不好办,只能等回去后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将他的神魂从剑上引下来,再做打算了。”
陶鸿悦也是这么想的,便靠在秦烈怀中懒洋洋地点了一下头,又道:“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原来盗取他人根骨用来做自己仙骨这件事,竟然是从柳长珏开始的……搞了半天他就是这样拉拢的陶家,啧,真是恶心。”
“所以他资质本就不够修炼到化神,是窃了何老师师兄卫灯修士的根骨,然后又辅以覆盖整个宗门的阵法,趴在所有修士身上抽取灵气,吸大家的血,这才把自己强行捏成了一个化神吗?”
“哕,我想想都觉得恶心!”陶鸿悦鄙夷了一句,又忍不住叹息一声,“唉,一想到回去还要面对这个肮脏又扭曲的老东西……宝宝真是太命苦了!”
秦烈稍稍弯下一点腰,将下巴轻轻搁在陶鸿悦的肩膀上,语气轻柔的几乎是带着点儿哄的意味了:“鸿悦,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些着急,会不会让自己太辛苦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可以慢一点,多依赖我一点?”
陶鸿悦一怔。
秦烈似乎说的没错,他最近好像是有些急躁了,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赶快往前推。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便是因为不想简单地抱着秦烈的大腿就等待着成功……虽然,他刚穿进这个世界来的时候,的确是期盼着在秦烈这只绩优股价低的时候就满仓买入,然后躺平坐等升值的。
可是……如果真的那样做了,等到秦烈劈开禁制的那一天,他和其他不劳而获的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们这些没有靠着自己亲手努力就获得收获的人,又能否抵挡得住禁制破开后可能会产生的后果呢?
陶鸿悦只要以自己掌握的后世知识简单推理一下便知道,那样绝对会出大问题。
没有靠彻底的革命、亲手创造的劳动价值来改变世界,还将旧世界的秩序刻在脑海之中,如此下去,即便他们凭借着秦烈成功击杀了柳长珏,得到了进入上仙界的机会,也只不过是去给上面更加强大的修士送菜罢了。
无论如何,陶鸿悦可不想成为别人家的一盘菜。
强敌林立,他得上桌,成为吃菜的人才行。
想通其中关窍,陶鸿悦心中定了定,重新露出笑容来,“阿烈,我已经很依赖你了啊……或许你不明白,我也很难说清楚这件事。但,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的所有计划也好、努力也罢,便全都是一句空谈。”
“虽然我对陶志是那么说的……”陶鸿悦大致讲了讲自己给陶志画好的大饼,最后摇了摇头,“但是我怎么可能真的指望他啊?就凭他那个也要偷别人仙骨才能修炼到元婴的资质吗?”
陶鸿悦长长叹出一口气,“阿烈,最后那撼动天地的一剑,自然必将出自你手!不过,恐怕我们还得想办法弄出一件趁手的兵器,至少也得像那把‘烈’剑那般……”
说到这儿,陶鸿悦一顿。
这么厉害这么重要的一把剑,他却在原文里都没有看到过,这合理吗?
说起来,在他穿越之前看的最后的情节里,似乎秦烈最后斩杀柳长珏并劈开禁制的,用的并非是他自己的剑,而是……柳长珏的佩剑!
会不会,那就是这把剑,只是原书中还没来得及解释这把剑的来历?!
想到这儿,陶鸿悦忍不住激动的一抬头,结果砰的一声撞到了秦烈的下巴,又忍不住哎呦一声。
旋即,温暖的大手抚上了陶鸿悦的头顶,帮他揉着刚刚撞到的地方,“怎么突然激动起来了?”
如陶鸿悦之前所说的,好歹也是金丹修士了,这么一撞实则倒也并不疼,不过被秦烈这么揉着脑袋,倒是还挺舒服的。
他哼唧两声,“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看样子回去我们必须要先想办法好好研究一下那把剑了。对了阿烈,还有件重要的事。”
陶鸿悦神色又稍微严肃了点儿,“之前我想着,与柳长珏早晚总有一战,最后能将他杀了便好……可现在,得知了柳长珏竟然是盗用了卫灯修士的仙骨……”
说到这儿,陶鸿悦的语气凝重起来,“往日里与何老师不相识也便罢了,现在大家也算是共患难过的同志,结下了革命友谊……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卫修士的根骨也跟着柳长珏一起毁掉吧?”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只杀死柳长珏,却不损坏其根骨的呢?”
秦烈也跟着思索片刻,“你是想让我,只斩其魂,不斩其骨?”
“对。”陶鸿悦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唉,何老师和她师兄实在是……无妄之灾痛苦了这么久,没想到还能有所转机。这样的事情眼睁睁发生在我们眼前,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想为他们求一个圆满吧。”
说到这儿,陶鸿悦忍不住身体斜靠向一侧,又微微侧过脸来看向秦烈。
想起秦烈的腿,想起他身为剑修却从不曾爱过的剑,陶鸿悦心头又浮起一股浅浅的酸涩感来。
他何尝又不是也想为秦烈求一个圆满呢?
“倒是可以尝试。”秦烈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不过我眼下剑意尚还不够,按照鸿悦对我提出的要求,还得勤加修炼才是。”
“你已经够勤加修炼了……”陶鸿悦忍不住吐槽,“别以为我不知道,就连我说刚刚结了金丹要休息的这几天,你晚上还偷偷带着我一起修炼呢!”
“嗯?”秦烈微微有些诧异,“鸿悦竟然知晓?”
陶鸿悦:“……”
他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诈你的,其实不知晓,但是现在确实知晓了……”
两人便又相继笑起来。
回宗门的这段旅途,自然比来时要轻松愉快了太多。
当然,或许对陶志和徐子良来说,却是并非如此了……
这对新晋的师徒,跌跌撞撞一路愣是把飞舟开成了碰碰车,还是无证驾驶的那种,看得陶鸿悦心惊肉跳,庆幸自己早早就和秦烈选择了御剑。
待到三人重回公司那山头上落地,徐子良走下飞舟时已然腿脚发软,而就连陶志也面有菜色。
陶鸿悦看得好笑,但到底还是顾及着陶志的颜面,只敢偷着乐。
陶志自然是有些想要将徐子良这个毫无天分的家伙训斥一番,但他才刚主动认下的唯一徒儿,这才不到一日功夫便要翻脸,也实在觉得抹不开面子,最后只能一甩衣袖,说他还有要事汇报给掌门,先行一步。
陶鸿悦便赶紧叫住了陶志:“陶志,我们既是一起去的,自然也该一起向掌门回报,我与你同去!”
陶志此刻本就心情不愉,陶鸿悦这一句话简直就是点着了火药桶,只见他怒目横视,周身灵压爆然而起——“竖子尔敢!竟直呼老夫姓名?小心老夫一掌劈了你!”
陶鸿悦一扬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有胆你就来呀?我现在可是掌门罩着的人,你能奈我何?”
“你?!”
陶志气得眉毛倒数,对上陶鸿悦那得意洋洋的眉眼,目光向下一扫,这才发现陶鸿悦藏在袖子里的手竟然还在偷偷给他比划大拇指……
想起几人在登上飞舟离开雾冥谷之前,陶鸿悦特意说的叫他好好演戏,演出和自己不合的样子……他该不会觉得自己现在的所有表现都是演出来的吧?!
陶志一愣,随即怒火中烧!这个臭小子,这个破庶子!若是给自己找到机会,定然要狠狠惩治他一番,叫他知道谁才是陶家真正的掌舵人!
但马上要去见柳长珏,和陶鸿悦也算是刚刚达成了协议,陶志不得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一面是合作的喜悦,一面是对陶鸿悦这小子的暴怒,陶志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了半天,终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哼,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但语气中已没有了先前的凌厉。
陶鸿悦自然是毫不畏惧,依旧保持着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嘿嘿,能这样光明正大气死陶志的感觉可真爽啊!好看,爱看,再来点!
“走吧,一起去面见掌门!”陶鸿悦眉梢一扬,目光又扫向了一直没说话的何云,“何老师不一起来吗?”
何云淡淡睨了陶鸿悦一眼,似乎对他很是不屑的样子,干脆直接站到了更靠近陶志的一边,这才淡淡开口:“一起吧。”
这下好了,在公司附近看热闹、迎接众人的员工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这这……陶老板是和陶元婴还有何老师都闹矛盾了?这是怎么回事?!
宗门里谁人不知道陶志陶元婴乃是掌门面前的红人,若是得罪了他……他们公司后面还有好果子吃吗?
见众人都聚在此处久久不散,秦烈握住岳剑轻轻一挥,一道锐利剑气带着长鸣呼啸而起,立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行了,都去工作吧,倒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担心的。若是真有一日如你们刚才所想的那般,自可解除劳动合同走人,公司不会为难你们。”
看着众人怯怯望过来的神色,秦烈态度淡然,“这些条款都是写进合同,有天道约束的,若还有怀疑可自行回去看看,散了吧。”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似乎比以往又还要强盛上许多。
众人讷讷片刻,既无人敢反驳,也无人敢上前同秦烈搭话,便渐渐各自散去了。
秦烈这才看向仍旧被飞舟颠簸得头昏脑涨,还没恢复过来的徐子良:“徐修士,你同我到医疗部这边来了,这次也是多亏了你,我给你找些丹药,再补你几日的带薪假期,且好好休息一番。”
“谢,谢谢秦总。”徐子良一手扶着自己还有些酸胀的脑袋,一边向秦烈道谢,“只是我,我……”
秦烈却摆了个手势打断他,“走吧,先去医疗部那边再谈。”
眼下还不知道陶志有没有在徐子良身上直接下什么手段,还是要先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检查一番才是。
徐子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点了点头便跟着秦烈走了。
而与此同时,陶鸿悦一行人则来到了掌门洞府,获准后进去了其中。
“回来了。”柳长珏仍端坐于他那灵泉中的莲台之上,看到几人,微微一笑。
然而注意到几人之间似乎都笼罩着一股不太愉快的气场,他的笑容便又更加玩味了几分,“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每个人竟然都在我这个掌门面前摆着一张臭脸?”
听他这么一说,一向最会谄媚讨好的陶鸿悦当即表演了一个变脸,笑呵呵地上前两步,“哪能呢,掌门大人,我脸色不好是对着他俩,对您,我那是心中只有源源不绝的崇拜与敬佩……”
看到柳长珏因为自己的马屁而展露了一个笑容,陶鸿悦也忍不住有些佩服自己——他已经是忍人了,真是太能忍了。
柳长珏便自然顺着他的话询问了下去:“哦?他二人此番与你同去,难道不是对你助力良多,你却为何还要摆脸色给他们?说起来,秦修士怎么没有一同前来?”
“唉,阿烈他在那雾冥谷中与一把奇怪的剑大战几日,实在是元气大伤,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反正他小子也是个闷葫芦,几棍子打不住一个屁来,过来了也不会说什么,白白惹您不高兴,叫他来干什么?”
柳长珏眯了眯眼,立刻就在陶鸿悦的话中找到了重点,“所以,你说的……便是那把剑,剑呢?”
“那儿呢——!”陶鸿悦没好气地一指,直直戳向了何云,然后翻了个大白眼,“我可真是没想到啊,本来我请何老师和我一起去,是想借助她医修的身份,以防万一,谁知道那把宝剑竟然已经生了剑灵,而且还要认一个医修为主人,简直神经病吧这把剑!”
陶鸿悦的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然后又拉着柳长珏告状:“掌门大人,虽然吧我也不是剑修,对剑也没什么兴趣,但是这把剑很重要的,咱们的天……咳咳,咱们的计划肯定少不了它的存在,但是何老师却不肯把这把剑让给我,您快给我评评理吧!”
在陶鸿悦指向那把剑时,柳长珏的目光便已经跟了过去。
诚然,如陶鸿悦所说,他柳长珏也并非是剑修,自然对剑也没什么执念。
可在瞧见那把剑的第一瞬间,他就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一瞬。
那是一把怎样古朴而又精致的剑,其上的厚重感与神秘气息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剑身流转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奥秘,柳长珏的目光在剑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这把剑……”柳长珏的声音低沉,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剑旁,目光一寸一寸在剑身上滑过,“确实非同寻常。”
然而,就在这时候,陶鸿悦忽而疾呼了一句——“掌门大人小心!”
柳长珏的动作比陶鸿悦喊话还要更快,身形极速后退,足尖点上泉水水面,一套阵法连动,这才将那把剑逼退!
那把剑逡巡一圈绕回何云身边,剑身一抖,华光四溢,简直像一位守护着公主殿下的最忠实的卫兵。
柳长珏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这剑,莫不是真如陶鸿悦所说,认了何云为主?!
可一把剑,怎会认医修为主?!
看见柳长珏震惊的神色,陶志心中忍不住浮现了一抹快意,自己无法拿到这把剑的遗憾也消减了大半。
他心道不能让陶鸿悦一个人在柳长珏面前拉满了好感,赚足了好处,便跟着上前一步,满脸苦涩对柳长珏道:“掌门大人,是我无能,一开始想以蛮力将这把剑征服,结果却与它比斗起来,反倒弄坏了关系……”
“以我之见,这剑乃是大能遗宝,自然是十分不凡,其剑中已生了剑灵,只怕凭我等的修为,难以左右其意志……”
“眼下这把剑认了何修士为主人,却反倒是件好事,至少代表了这把剑不会与我们为敌。否则,以它之威能,只怕整个宗门都要跟着遭殃啊!”
何云听了陶志的话,却也是冷哼一声,“陶元婴倒是好算计,话里话外怎将此事算在了我的头上?这把剑确实生出了剑灵,我也能与其沟通,但是它选择了我作为它的持剑者,并非是它的主人……”
“我知晓你作为剑修,无法得到这样的宝剑,心中自然是嫉妒不已,但若是因此便要把此事扣在我一个甚至无一战之力的医修身上,未免也有些心思歹毒了吧?”
陶志闻言,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何云竟然如此直白地揭露了他的心思。
他本想借机在掌门面前诋毁何云,却没想到反而让自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但此事自然万万不能承认,陶志一甩衣袖:“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这女人,怎的对老夫血口喷人?”
陶鸿悦这个看热闹的也不嫌事大,在一旁啧啧两声:“原来陶元婴你也想要这把剑啊?好说好说,反正这把剑现在就是认何老师呗,你能拿出什么来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直接来玩儿利益交换游戏吧,别在那儿互相喷唾沫星子了,也喷不出个什么来!”
第165章
“你!你这庶子!”陶志一下腹背受敌被两面夹击, 又到转过来指着陶鸿悦。
陶鸿悦表情颇得意地一扬眉,“骂谁庶子呢?我现在可是你陶长老在大家面前亲自认证的嫡子了,你骂我不就是骂你自己?”
陶志一张脸憋成了铁青色, 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虽然现在已算是对柳长珏起了不臣之心,可他一向都是柳长珏面前最受信赖和器重的人, 还是宗门里威望颇高的长老,岂能轻易被两个晚辈戏弄?
思及此, 陶志干脆也拉下脸来, 冷肃道:“哼, 你们两个小辈,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目光如刀般扫过陶鸿悦和何云,“与你们一同出行时,我还不知此行是为了什么,但既然是掌门大人指派的出行,自然便是宗门公务, 这把剑于情于理都该是归属于宗门,归属于掌门大人的,岂有让你们占为己有的道理?”
“嘶……”陶鸿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陶志想要剑不成,转头就使出了一招上交给宗门!
该说不愧是将陶家经营成江州望族的掌舵人吗,倒也还是有些本事。
不过何云自然是不惧他此等言辞,只是淡淡一笑——自己也算是与柳长珏同辈之人, 可陶志不识得自己, 还将自己唤作小辈……
“我亦不想在此处饶舌, 再说一次,不是我要了这把剑,而是这把剑选了我, 若你们想要拿这把剑做什么,要说服的也是它自己而并非是我……当然,我也可以帮忙。至于帮忙的条件嘛……”
何云的目光掠过柳长珏,落到了陶鸿悦身上,“我与陶老板也算相识一场,知道你是个正经的生意人。就是不知道,陶老板能不能出得起我开的价了。”
说完,她也不等陶鸿悦的回答,而是转头又将目光挪回了柳长珏身上,“不过也如陶长老所说,这总还要掌门大人点头才是,您怎么看?”
三道目光汇聚到柳长珏身上,令他心中产生了一种非常神奇的愉悦感。
看样子,他以前的确是把宗门管得太严厉、太死,反倒错失了不少的乐趣啊……原来稳坐钓鱼台,看着别人为自己的一个最终决定而争来争去,却是如此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柳长珏眯了眯眼,面上的笑意却是更加深了些,他像个老好人一般和和气气道:“都不要吵了,本掌门倒是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不妨各自开价,交换想要的东西吧。”
他意有所指地轻扬下巴,“不止是这把剑,其他东西也都可以,今日本掌门,便给你们做个见证。”
这意思,便是要他们今日就在此处将还有龃龉的事情都拿出来摊开聊明白、下定论,过了明路,也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至于往后这几人会不会再起什么矛盾,甚至是更大的冲突……
柳长珏轻轻一哂,他倒是也很好奇是否能见到。
这人间的皇帝老儿原来每日上朝,瞧见下面的臣子勾心斗角便是这番光景了,怪不得人人想做皇帝。
听到柳长珏出门做了保证,陶鸿悦率先搓搓手,甚至干脆直接忽略了陶志,就直接同何云道:“好,既如此,这把剑我是要借用定了,何老师,你开价吧!”
何云神色淡淡,说出来的话却胃口很大:“我要求夜校和医疗部独立出来,分别扩建,但你的员工上课以及医保治疗,都还是必须在我这里,由我管理。”
“嘶……你好大的胃口!”陶鸿悦一双杏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心中却忍不住想,不愧是何老师,这都跟他想到一起去了,他们还没事先对过这件事儿的台词呢!
何云依然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似乎吃准了陶鸿悦定然会答应她的要求:“胃口大不大没关系,能吃下就行。哦,对了,扩建的费用也得你来出……便算作是,从我这里取剑用的赁钱吧。”
“你……!”陶鸿悦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摇头晃脑一番感叹,“我早就该知道,自你进公司起就……”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偷偷瞥了柳长珏一眼,似乎是想起了两人的关系,脸色神色复杂地变换了片刻,这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答应便是!这些费用虽然也不少,还不至于对公司伤筋动骨……我答应你便是,就当是哄掌门开心了!”
他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最后竟然落到了“哄掌门开心”上,一时之间等于是又向柳长珏表了一番忠心。
何云也看向柳长珏,轻声问:“掌门觉得这样可否?”
柳长珏轻轻颔首,想来,这便是之前何云单独同他说的,蚕食陶鸿悦这边公司势力的一部分了。
陶鸿悦倒是答应的爽快,而且还捧了他的场,不过,有人真会这么大方放任自己的势力被人咬掉一块儿却毫不反击的吗?
果然,便见陶鸿悦又立刻上前一步,“掌门大人,弟子这儿还有件事情需要您主持公道!便是此前,关于弟子与陶钦决斗一事……”
“当时陶钦将仙途观作为抵押,输给了弟子,可事后,陶钦却被揭发并非是陶家嫡子身份,而是个篡用我身份的小人,因此陶家便提出,这仙途观可以输给弟子,但弟子也是陶家人,因此仙途观也还要由陶家人管理,请问陶长老,是也不是?”
陶志的眼皮跳了跳,他想起之前要返回宗门之时,陶鸿悦便已经大略提了此事。
只是当时急着回来,在场又有那么多人,不好细聊,陶志便想着等回到宗门之后,再找个时间与陶鸿悦详聊这件事——毕竟他还没以嫡子身份回过陶家,这趟流程没走完,陶鸿景这种庶子的小事,陶志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哪里知道,他还没找到跟陶鸿悦聊的机会,他就已经要把这件事捅到掌门面前来了!若是已经在这里过了明路,哪还有他另外操作的空间!
陶志赶紧也上前一步,对着柳长珏微微躬身,“的确如此,老夫是想着,陶鸿悦忙于公司事务,仙途观又是自仙途山上宗门的唯一途中落脚点,只怕你分身乏术,管不过来……”
“我哪里分身乏术了,刚刚就水灵灵地分了一个学校和一个医疗部出去了呢,呵呵,说起来以后得改口叫何校长了啊……”
陶鸿悦阴阳怪气一番,“再说,我不是陶家人吗,我亲自管,怎么了?这可是关系着为掌门大人塑金身的大事儿呢!”
陶志脑子一懵,一下子没明白过来陶鸿悦在说什么,怎么突然又扯到柳长珏身上去了?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陶鸿悦已然不知不觉便成了柳长珏眼前的红人?
陶鸿悦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柳长珏的神色,见他眉梢轻轻一动,便立刻见好就收,毕竟,这项大计划他还只是给柳长珏画了个饼,项目细则都还没出来呢,按柳长珏这个百年布阵,十年伏杀的性格,只怕是不想提前透露太多。
“咳,当然了,那仙途观的位置在宗门外,我也不好在那个位置管事情,所以这仙途观自然还是要选一个凡人来管……我的意思嘛,陶长老,咱们也不要在掌门大人面前争来吵去,显得也忒聒噪了。”
“不如就各退一步,管理的事情听我的,人选也由我定,但我保证这个人是陶家人,且仙途观还属于我,也就是属于陶家,如何?”
陶志:“……”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自己再不答应,岂不是显得气度连个小辈也不如?!
只是还没等陶志含泪把这头给点了,陶鸿悦便连珠炮似的继续道:“有了,就那个谁,那个你们派上来给我送消息的陶鸿景吧!我看他名字跟我挺有缘的,就他了!”
陶志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好。”
罢了,那陶鸿景虽然只是家族中一个不堪大用的庶子,但既然被陶鸿悦拎着放上了那个位置,回头他再传讯回陶家,让陶延岩对这个陶鸿景好好“教导”一番便是。
若是还不开窍的,到时候便由自己亲自“耳提面命”就是了。
想到不开窍,陶志又是一口老血哽在喉头,忍不住想起了那个他在路上新认的徒弟徐子良……连个飞舟学了这么久都开不好,他还能不能有点用?!
罢了,至少现在自己可以说是往陶鸿悦这儿插了两枚钉子了,虽然钉子的成色都不太好,后面他再来想办法替换吧,反正钉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损耗品。
但陶志却不愿就此服软,他既落了此处的下风,自然想在别处找回来。
“若我没有听错,那陶鸿悦你方才的意思便是,已认了自己是陶家人了,对吧?”
陶鸿悦表情凝重了两分,知道这是陶志要出招了,“是又如何?”
陶志泰然一笑,“你可知我陶家的家训,一切都要以家族为先?”
“我不知道啊!”陶鸿悦大大方方地双手一摊,“长老,我不久前才刚那回我的嫡子身份,之前都是作为被放养的庶子长大的,我知道个牛马呀?”
眼见陶志那不可置信的表情,陶鸿悦心中暗爽,继续道:“再者,不是说了修士无亲缘,都是宗门的弟子,还哪来的什么家族之说?”
“你……!”陶志简直气急败坏了,“都是大家心知肚明之事,何必哪来此处饶舌?”
他懒得再跟陶鸿悦绕弯子了,干脆直接图穷匕见:“陶鸿悦!你既拿了仙途观,自然也要拿东西来换,陶家尊你为嫡子,自然也会为你提供嫡子的资源。可你身为嫡子,也该给陶家应有的东西!”
见陶鸿悦还是装着一副萌萌人听不懂的表情,陶志豁出去老脸,直接讨要道:“你那公司既能切给何云一部分,当然也要切给陶家一部分!”
“唔……”陶鸿悦皱着眉头,转过脸来同陶志对视,斟酌片刻后道:“可以是可以啦,但是,这个哦,很麻烦的呢,要先经过我们的股东大会投票表决批准……”
陶志:“……?!”什,什么玩意儿?
柳长珏也是微微掀了掀眼皮看向陶鸿悦,股东大会?每个字他都听明白了,但放在一起,他却也没懂是什么意思。
还是陶志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休想在老夫这里蒙混过关!”
“好吧,好吧。”陶鸿悦摆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转向柳长珏,“掌门大人,能允许我在这里用灵气做演示吗?”
经过了柳长珏的同意,陶鸿悦便摸出自己的玉牒,向其中注入一股灵气,然后调出了一个名为《公司章程》的文件。
那其上的小字密密麻麻看得人鸡皮疙瘩直冒,陶鸿悦却轻车熟路地翻到一页停下,用手往上面一指,“喏,这些都在公司章程里写着呢!”
“是这样的哈,虽然外面都简称咱们为修仙快乐峰,但实际上,我们还是一家公司组织,全称,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后又经会议进行了股份改制,所以,现在我们是修仙快乐股份有限公司了。”
“说重点!”这一串弯弯绕绕的名字实在把陶志给听了个晕头转向,一脸怒容看向陶鸿悦。
“哎呀,意思就是,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而是大家一起享有的嘛,有重大决议,都必须召开全体股东大会,由股东们对决议做出表态,达到半数以上通过才行。”
“我虽然也算是大股东了,可是也只占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三十,要是其他股东都反对的话,我说同意也无效啊!”
陶鸿悦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以上《公司章程》可都是所有股东签署同意,并由天道加持认证了的诶,要是违反的话,会遭天谴来着。”
陶志:“……”
什么东西啊听不懂!但是天道加持听明白了!离谱!
“你!你这是故作姿态!”他双目怒瞪陶鸿悦,“什么其他股东,他们分明也都会照你的意思去投票吧!你叫其他人都反对,这件事不就成不了了!”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可操纵不了别的股东,你别说的我们公司有黑幕一样行不行?”陶鸿悦也瞪了回去。
此时,陶鸿悦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在公司扩张之初,便特意拉着常文举把股份制这件事情给完善了,零零散散给一开始的初创员工们多少都分了些,甚至连身为凡人的几个也都没落下。
当然,他不会告诉陶志,他虽然只拿了百分之三十分股份,但给秦烈分了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如此一来,他们两人牢牢占据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也不怕中间会出什么意外。
“你你你你!”陶志指向陶鸿悦的手都在颤抖了,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而怒瞪何云,“那她为什么可以把什么夜校和医疗部切出去?!难道她那些就不用你们开劳什子的股东大会了?!”
“唉……”陶鸿悦捂住自己的心口,做痛心疾首状,“这是我的失策,让何老师……哦不,何校长钻了空子。”
陶鸿悦的表情和语气都无比沉痛,“因为这两部分是后来做的,还没来得及写进《公司章程》里……毕竟,修改《公司章程》,也需要股东们出席会议投票签字,真的很麻烦!瞧瞧,我就是因为怕麻烦,白白损失了这么多,我真是太命苦啦!呜呜!”
陶志:“……”到底谁命苦啊!难道他陶家就要这样白白赔掉一个仙途观,却没法从陶鸿呀身上捞到任何好处吗?!
眼见陶志就要到了爆发的边缘,看了好一场大戏的柳长珏终于出声:“好了,依我看便照如此即可,莫要再聒噪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默。
陶志虽千万不爽,也只能暂且咽下肚中,咬牙噤声。
柳长珏目光扫过犹自不甘的陶志,又落到陶鸿悦的身上,“如今此行已了,宝物已取,往后诸事,可有头绪?”
听到柳长珏问话,陶鸿悦立即收起对待陶志时那剑拔弩张的态度,转眼又是一个贴心乖顺的好弟子:“回掌门大人的话,弟子此行日夜兼程,都还未来得及入梦,今日定然要凭此剑入梦,再向您回报好消息。”
柳长珏点了点头,“去吧,你也算风尘仆仆赶回,此行也救回了秦烈,想必你们还要庆祝休息一番。允你三日假期,三日后再来见我。”
“多谢掌门!”陶鸿悦当即弯腰一拱手,“那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美滋滋地站起身,还颇为得意地瞪了陶志一眼,这才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洞府。
“掌门大人,陶鸿悦他!”瞧见陶鸿悦终于是走了,陶志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
见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柳长珏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股快意来。
说起来先前似乎的确是自己有些狭隘了,总觉得陶志办事算是稳妥,又较为合自己的心意,便把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他去办……
可此时回看,自己醉心沉迷于修炼时,陶志便几乎成了皇宫中那皇帝老儿身边的掌印大太监。
此前杀陶钦的时候,只觉得是他处理得太急漏了破绽,谁知道几百年来,他还有多少瞒着自己阳奉阴违的事情?
想当年自己手下倒也还有几个办事的人,但恍然一惊,不知不觉竟然只剩下了陶志一人……
啧,有个人与他竞争竞争,倒也不错。
尤其这人还是他家中庶子小辈,有趣,实在是有趣!
“唉,不也是你自己家的孩子,自己选的嫡子么?”柳长珏似是说着宽慰的话,陶志却不知怎么,感觉心中更加烦闷了。
不过柳长珏还是明白驭人之术,这句过后便很快转了方向。
“我瞧着他倒是没什么坏心思,毕竟摆在明面上的都好解决。想来只是当了庶子太多年,一朝翻身,难免想要向家里撒撒娇吧。”
“你是长辈,要多想着与小辈沟通的方法嘛,你再私下同他谈谈,到时候他回家认身份的仪式办的盛大些,都是一家人,总会好的。”
陶志刚刚也是一时怒火上头,此刻被柳长珏这么一讲,倒是又想起此前陶鸿悦私下与他谈的种种,心头稳了片刻,再看向柳长珏时,便淡然多了。
是了,真正该担心的,分明是他眼前这一位才是啊……陶鸿悦在他面前看着千恭百顺的,实则却是想要将自己推上那掌门之位!
哈哈,今日这一遭,只怕柳长珏心中笑他连个小辈都处理不好关系,却全然不知,他不仅身份上是陶鸿悦真正的长辈,实际上更是陶鸿悦属意的掌门人选!
怪不得陶鸿悦夸将自己会演戏来着,今日他们在此处这一遭争吵,但凡是个人瞧见了,也定然要觉得他们关系极差了!
想到这儿,陶志心不烦了,气也不短了,挺直了腰板,“掌门大人教训的极是,我回去定当好好反省……此行也算是圆满结束,我的任务应当也算是完成了,如此,便先请离去了。”
柳长珏见陶志又被自己训得服服帖帖,心中也是快慰,难得对他也露了点儿笑容:“去吧。”
陶志抬步往外,转身之际,却又忍不住看了站在一旁,后来都一语未发的何云。
碍于柳长珏在此,他的视线只是一晃而过,并没有停留太久。
但没关系,陶志心道,未来,这宗门,这洞府,这剑,这女人……将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到时候,他总能看个够!
走出洞府,陶志终于是长吐了一口气。
他伸出自己平日总是握剑的右手到面前,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缓缓收拢成拳。
虽然此行,他是空手而归,既没拿到宝剑,也没要到公司。
可他却已然……抓住了最重要的,也是最宝贵的未来。
属于他陶家,属于他陶志的未来!
……
洞府内终于彻底安静,只留下了柳长珏与何云二人。
此时,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何云低眉沉目,似乎只专注瞧着她身旁的那把剑,而柳长珏啧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何云的神色。
比起两手空空归去的陶志,她且算是志得意满了——白捡了一把宝剑不说,还用这宝剑的使用权就用陶鸿悦那里换来了极大的好处。
曾经,他拴在洞府门口的一条要死不活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又焕发了生机,重新长出了血肉,拥有了光滑细腻的皮毛,叫人忍不住又想把这只狗抱在怀中,好好亲昵、蹂躏一番。
柳长珏眼中,全然得了好处的何云虽然一直都是处变不惊的淡然样子,但却其实是在高兴着的。
从她那张没有表情脸上最细微的变化里,柳长珏也能读出情绪来——因为柳长珏很了解她。
从千百年前,从他们还都是金丹修士的时候开始,他就很喜欢观察何云,甚至是通过观察何云来观察卫灯。
因为他早就开始筹谋着窃取卫灯的根骨,为了能更好的与卫灯的根骨融合,他必须尽量贴近一些卫灯的习惯。
而照顾何云,似乎也是卫灯刻入了骨髓深处的一种习惯。
彼时,柳长珏十分不能理解。
卫灯是那样一个耀眼夺目的人,天赋卓绝、能力超群,就连相貌也是一等一的拔尖。
可那个总是跟在他身侧的小丫头呢?
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傻里傻气。
柳长珏不明白,那样的卫灯,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何湘云。
于是,他在谋划窃取卫灯的根骨时,便一直也在琢磨何湘云。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直到,直到如今。
柳长珏豁然起身,缓慢的脚步声在洞府内响起,竟是一步一步走向了何云……——
作者有话说:陶志:我虽然两手空空,但未来的一切都是我的!
陶鸿悦:做梦咯!诶诶我说我自己,别误会啊!
第166章
这曾经是他遥不可及、不可触碰的人, 也曾经是他狠狠征服、肆意践踏的人。
在把这人踩进泥里之后,他觉得没了意思——那已经是个死了的灵魂,即便还在身体里拘着, 也没了半分活人的气息,即便再拿来磋磨把玩也无甚乐趣。
但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用的到底是卫灯的根骨, 多少也要受些影响,最终也不舍得直接将何云挫骨扬灰, 而是像一个奇怪的人, 守着一株明知终将凋零的花。
就如此, 一年, 又一年,又十年……
直到有一日,那株花突然开了口,花说,死之前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晒晒太阳。
柳长珏已经不记得何云有多久没有给自己提过要求了。
尽管他将这视作何云的某种回光返照,但于情于理似乎也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尽管, 他的确也可以毫无道理地直接拒绝,再一次从她的灵魂上碾过。
但他到底没有这么做——或许是来自骨子里卫灯那点缥缈的爱?
柳长珏不知道。
反正也是个将死之人,放去陶鸿悦那个颇有些意思的后辈那儿,让她稍见识些不同的光景, 倒也不错。
可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 这株明明马上就要枯萎的花, 却不知道怎么竟然好似在烂泥地里汲取到了前所未有的养分,竟然又重新活了过来。
甚至,如今再去细看, 还活得如此明媚,如此动人……
柳长珏的眼中开始闪出贪婪的光,靠近何云的步伐也更轻佻起来。
既然她现在想与自己合作,甚至是想要陶鸿悦的那份势力,想要来为自己做事,那么……
柳长珏脚下步子倏然一顿,目光下移,看向了那把突然就横在两人之间,闪着危险寒芒的剑刃。
“这把剑……呵呵,倒是有趣。”
虽然嘴上仍旧轻松笑着,可柳长珏到底却竟然被这把剑给逼得停了下来。
之前在陶志表露出也想要这把剑的情绪时,柳长珏心中是嗤之以鼻的。
因为他知道,这把剑定然是不可能被陶志降服——只有元婴修为的陶志看不出这把剑的品阶,只知道这定然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遗宝。
可身为化神修士,柳长珏却一眼就看出了这把剑真正的不凡。
莫说元婴,就连他自己,也不觉得真能降服这把剑……这分明是一把渡劫期修士所拥有的宝剑!
要知道在这下仙界,元婴已是巅峰,可对上仙界而说,元婴却真是如其名一般,还是个“婴”!即便到了化神,在上仙界也是最低等的修为,其上更有炼虚、合体、大乘,直到渡劫最后飞升!
想到这儿,柳长珏的呼吸不禁又加重了几分。
既然这把剑师渡劫期修士的遗宝,那是不是说明,当年陨落将禁制砸了个口子的,正是一位渡劫期的修士?想来,他定然是飞升时失败,这才陨落!
若是,若是能让他找到那修士的尸骨,再为自己来一遍洗筋伐髓偷天换日……
那自己的修为岂不是又可再度提高!
当年他看上了卫灯的根骨,便是已觉得卫灯是千百年来难寻的奇才了。
可若与那位渡劫期修士的根骨相比,区区卫灯,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贪婪的盯着那把剑片刻,最后笑盈盈地退了一步,“阿云,这把剑应当是上仙界大能的遗宝,没想到却竟然能愿意与你同行,倒是有缘。”
见柳长珏竟然真被一把剑给逼退,何云心中稍稍安定片刻,这才看一眼柳长珏,“也许正是因为我是唯一对它没有企图之人,它才愿意与我一道。”
柳长珏眯了眯眼,“既然这把剑尚未认你为主,是不是说明它还有执念未了呢?它可曾有请托你……帮忙寻找他主人的遗骨……之类的?”
柳长珏这话问得淡淡的,却犹如一道惊雷劈响在何云的心尖。
遗骨……仙骨!柳长珏他竟然还想!
眼前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当年她所看到的画面——谷中绝地,柳长珏将卫灯剥皮拆骨……瞬间,愤怒、惊恐等种种情绪一并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何云淹没!
也正是这时,柳长珏的洞府内忽而一道铮鸣剑响,寒芒一闪,又将柳长珏逼退了几步,也将何云从那种近乎于窒息的压迫感中稍稍解救了出来。
因这剑出招极快,柳长珏没有防备,只能连连急退,心中暗自惊诧。
他本以为即便这把剑曾是渡劫期修士的宝剑,但没有剑修操持,即便难以征服,也不应难以对付,却没想到仅仅只凭这把剑自己,就已经如此难缠!
原来上仙界的宝器有了器灵,便可以这般强大吗?
那若是有了渡劫期修士的遗骨……
“抱歉,是我失敬了,不该交浅言深。”柳长珏竟然对着一把剑道歉起来。
只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我也只是在想宝器降临我宗门的原因,看看作为掌门,是否能帮上忙。”
“毕竟,若有这样一件神器,成为我们宗门的护宗宝器,便实在是再荣幸也没有了!”
何云此时也借着这极短的间隙冷静了下来,她伸手一挥,剑便自然回转过来,重又悬回她的身侧。
“掌门的意思我知晓了,只是这把剑与我相识时间尚短,还不适合谈到这些……况且,剑的来历既然是从陶鸿悦那儿得知,或许掌门应该将更多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柳长珏眯了眯眼,何云这么说自然也不无道理,但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便让他捡到些漏下来的好处呢?
不过他并不急于这一时之间。
他花了五百年才谋到这个掌门之位,谋到一副好仙骨,得以在下仙界便成就化神之躯……再等上百年也不惧,更何况,现在事情却已经有了眉目。
“如此,便先不谈剑的事情……”柳长珏唇角的笑意加深,“那么,你我之间……”
何云却忽然摆出个暂停的手势,取下腰间的玉牒查看了一番。
随后,她将冷然的目光淡淡投向柳长珏,“掌门,为了我们之前谈好的事情,我得先走一步了。”她扬了扬手中的玉牒,“陶鸿悦叫我去开股东大会,谈分割医疗部和夜校的事情。”
“哦?”柳长珏的眉梢轻轻一扬,“他不是说,这两个部门没有列入公司股份,不需要开什么股东大会来决议?”
何云唇角的笑容多了几分讥讽,“骗骗陶志罢了,不懂公司法的人,自然是要吃这个亏。”
柳长珏:“……”
柳长珏的笑容有点僵,什么公司法,他怎么也没有听说过?
但来日方才,这几人毕竟刚从雾冥谷回来,还有许多事有待慢慢厘清。
等这三足真的鼎立起来,都争着抢着要成为他座下最红最得力的干将时……哈哈,他离飞升,真是又近了一步。
“罢了,我们来日方长。”柳长珏扬起下巴,“你且去吧,可一定要好好善待这把宝剑,若有可能,希望它能一直留在我们宗门。”
“自然,不必掌门多言。”何云淡淡点头,旋即转身便走,身形利落,没有片刻的停留犹豫。
柳长珏瞧着她瘦削却也干练的背影,忍不住稍稍眯了眯眼睛。
他几百年来也未曾想明白,卫灯那样天之骄子的人上人,为何会喜欢何湘云这样一个平凡的姑娘。
难道只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只是朝夕相处的时光么?
现在,柳长珏却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明白了……
是那种,永不低头,永不妥协,永远都可以再站起来的生命力啊……
两手摆到身后轻握成拳。
柳长珏唇角抿紧——他想要,想要这极富有生命力的,倔强多彩的灵魂。
……
……
何云疾步出了柳长珏的洞府,小翎早早便已等在了门外,何云有些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翻身上了小翎的背,待到这白羽大鸟已展翅发出一段距离,才终于长长叹了口气——说来这还是她欠了陶鸿悦一个人情。
原本是说要把小翎作为公司的交通工具的,甚至还给小翎开了工资,特批它可以自行在山间觅食……当然,其实后来小翎都跑去员工食堂吃饭去了,眼下也已经吃得日渐圆润起来。
一开始小翎的工作其实也挺尽职尽责的,但后来公司发展得实在太快,凭它这一只鸟运货载人效率也十分堪忧,便干脆让修士们自行想办法往来,公司提供一部分的交通补贴。
于是小翎就这么光荣下岗了。
但虽然实际上下了岗,名义上的工资却还领着,员工身份也还留着,一来二去,大家也都默认小翎算是公司的吉祥物了。
它一只鸟又能吃多少呢?有时候看着它到处飞一飞还挺解压的——并不反对在公司养猫的陶鸿悦如此说道。
于是后来,小翎便成了公司峰头上一只幸福又自由的鸟儿,偶尔会给一时兴趣的员工充当一下交通工具,其他的大部分时间,便随它自己去了。
只是此时,小翎却恰好出现在此处,定然便是陶鸿悦遣它来接自己。
何云苦笑一声,心知那什么股东大会的消息定然也是陶鸿悦特意发来为自己解围的。
何云抚了抚胸口,为自己顺气。
她瞧一眼始终伴在自己身侧的宝剑,“师兄,我都不知该怎么谢他们才好了……”
那宝剑轻鸣一声,与何云低低应答着。
“嗯,自然也要连同师兄的一份同谢,我瞧他们似乎对这把剑很有些在意,师兄可知自己的神魂需要附在何种材料或样式、品阶的物件上?”
“阿悦的师傅乃是一位元婴器修,或许他能有办法,将你的神魂引渡出来。如此,便可将这把剑交给阿悦与秦烈了。”
“我没事的,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忍耐着柳长珏了。现在他忌惮着这把剑,还以为你是剑中剑灵,只怕更是不敢轻易对我出手,我都无碍。”
“放心,最糟糕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感谢天道垂怜,还有你我重逢之日……今日等会儿你变会见到我后来交到的一些朋友,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
“嗯,我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还有师兄你在,我们定然能将属于我们的一切都拿回来……”
不多时,小翎便载着何云抵达了陶鸿悦所选的股东大会地点——公司食堂。
唔,是的,虽然对外说的一套套,公司章程翻起来也是几百页的样子,却仍旧改变不了目前公司核心仍旧有些混乱,甚至很有些草台班子既视感的现状。
眼下已过了晚饭时间,食堂已经关门打烊,就连院子外面的大门都锁了起来,只有院门顶上蹲着一只神气活现的大公鸡,赫然就是之前陶鸿悦拿来撒鸡血激活命石的那只。
何云从小翎身上下来,将它留在院外与那只鸡玩两鸡斗眼,自己则脚尖点地腾空,轻松从院墙上方翻了进去,那把剑自然也跟在她的身侧。
感应到一人一剑的进入,食堂的结界迅速闭合生成,将其内锁死与外部隔离开来。
只是这结界在向上合拢时,自然是将那只蹲在院门上的大公鸡给啪叽一下打了下来。
大公鸡扑腾着翅膀掉在地上,双目愤怒四处搜寻这刚刚袭击它的家伙,最后左看右看,将目光盯在了篱笆外的小翎身上。
大公鸡:“咯咯,咯咯!咯咯咯!!”
小翎:“……?”有点不明白,且骄傲的白羽大鸟并不想跟一只鸡较劲。
小翎伸展了一下翅膀,准备就近找个地方打个盹,等会儿再把何云送回学校去。
可那只大公鸡见它竟然不理睬自己还准备就此离开,更是不满地拉高了嗓子:“咯咯咯!咯咯咯回来!”
小翎:“……?”等一下,它是不是听到这只鸡叫出人话来了?!
小翎一下子来了精神,凑近两步,仔细端详着这只大公鸡。
啧,它怎么说出人话来的啊?自己也好想学啊!
屋外,大小两只鸡隔着结界你一言我一语的无效交流着,屋内,所有人难得齐聚一堂。
食堂二楼被重新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将几张平日里用的四人小方桌拼接到一起,就成了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桌上好酒好菜都已经摆上,就等着何云的到来。
面对着楼梯方向的陶鸿悦最先瞧见何云,便一脸笑容地对他招手:“何老师来啦,怎么样,我的消息发的及不及时,是不是帮你脱身了?哈哈,来这边坐,位置都给你留好啦!”
何云也对着陶鸿悦浅浅一笑点了点头,待到发现留给她的空位竟然是两个——还有一个是留给卫灯的位置时,心头又是一暖。
“方才已经大致同大家说了说你会带把剑来,这把剑很特殊,不过具体的我没讲,想说多少,看你自己。”陶鸿悦看着一人一剑坐下,又对何云说了一声。
“好了好了,现在人到齐了终于可以开吃了!大家开吃开吃哈,虽然说是股东大会,但是咱们早就达成一致了么,所以也就是走个形式……不过吃完这顿可就要撸起袖子干活了,我陶鸿悦和公司的未来……真的是要交付给大家了!”
众人一阵热火朝天的起哄,纷纷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倒酒,很快常文举就作为代表站了起来,朝陶鸿悦敬酒:“陶老板真是太客气了!没有陶老板和公司,也没有我们施展拳脚抱负的机会……”
“我从来都不敢想,有朝一日,我竟然也能作为肱股之臣,进入内阁,操持朝政大事!说来,我现在是不是算礼部尚书兼任吏部尚书?”
“陶老板,我敬你一杯!”
陶鸿悦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文举兄!你怎么还不忘你的朝堂扮演小游戏啊!好好好敬我的肱股之臣一杯!也敬海文兄!文举兄向我推荐了你,算是我挖到宝了,身为凡人又如何,你也是咱们公司不可或缺的骨干精英啊!”
“当然当然,咱们在座的都是精英,我可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
吕海文也是大笑,潇洒举杯与陶鸿悦对饮,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一番文人雅士之韵。只是他一开口,商贾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了:“陶老板客气,这赞美我便全都收下了!不过我更喜欢实打实的好处!”
“既然往后咱们还要开展凡人工队,那么势必也定然要做凡人买卖,到时候若能分我吕家小小的一点,便不胜感激了。”
“自然!有你引荐熟门熟路的靠谱门路,还省去我许多挑选沟通的功夫,乐意之至!”
吕海文作揖饮酒,“陶老板放心,有如此信任,定当竭尽全力,不叫你失望!”
一杯酒下肚,吕海文手腕轻翻展示空杯,然后用胳膊肘轻碰了一下身旁的苏朝。
苏朝一向少言,但这种场合,总也还是要说上两句,便见他端起手中酒杯满上,站起身来朝着陶鸿悦鞠了一躬。
“陶老板,我不善言辞,千言万语便都在此间了!你交给我的事情,哪怕肝脑涂地我也一定办好!”
“哎哎哎,不要说的这么吓人啊!”眼见着气氛都被苏朝带得骤然一肃,陶鸿悦赶紧笑着摆了摆手,“我知道你的决心和勇气,但很多时候先保全自己才是最大的智慧!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有生力量留存下来,才能继续去推进没有完成的任务!”
说着,陶鸿悦还有些揶揄地看了吕海文一眼,“再说,你的命也不算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了吧,你问过其他人答应没有?”
苏朝的脸色微微一红,只讷讷点了点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干脆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满上,如此来回三次,才算是过了。
陶鸿悦本也想陪喝三杯,但到第二杯时便被秦烈截胡了去,只得由着秦烈替他与苏朝对了几杯酒。
接着江幼宁也是举杯,眉眼之间笑意盈盈:“我也要敬我的好‘姐妹’小悦儿,当初帮你,我只当是日行一善,却没想到,却是给我自己结下了这样的善缘……万般感激说不尽,都在这杯酒里,我先干了!”
江幼宁豪气云干的一杯酒下去,就见身旁的苏樊也有些腼腆地举起了酒杯:“我要先感谢勇敢向公司投了简历的我自己……当然,也该更要感谢愿意招收凡人的陶老板,给了我和苏朝机会,还,还有认识宁姐姐的机会,平素里我也不会喝酒,但是今天这杯我……”
苏樊双眼一闭就要学着江幼宁的样子牛饮,只是杯子举到一半,手中却突然一空。
苏樊有些迷茫地睁开双眼,这才发现江幼宁竟然将她的杯子拿进了自己手中,还笑盈盈地看着她,“还是小丫头就不要乱喝酒了,在外面这样不好。”
“宁,宁姐姐……”苏樊小声嗫嚅了一句,有点不甘心地反驳道:“这不是在外面,这不就是我们的家吗?我喝一点,不,不会有事的!”
江幼宁看她小嘴都嘟起来了,实在可爱得紧,便忍不住伸手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又将她这杯中的酒水饮去了三分之二,这才将杯盏还到她的手中,“好好好,喏,你喝这点就好了,听姐姐的话,乖。”
苏樊红着小脸接过那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酒杯,悄咪咪幸福的抿了抿唇角,轻轻转动了一下杯沿,瞧着江幼宁留下的唇印,这才小口抿着喝了。
陶鸿悦被这恋爱的气息暴击,但却并没有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哼,不就是恋爱对象嘛?像是谁没有一样!
他也对江幼宁和苏樊举杯,“幼宁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当初没有你伸出援手,也就没有今日的我陶鸿悦,更没有这什么公司了,今天大家能聚在这里,咱们幼宁姐首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幼宁姐若是遇到了什么挫折困难,一定要找我们!”
陶鸿悦还记得原书中,江幼宁修行有成后,家中人便逼她结道侣的事情。
虽然眼下还没有瞧见眉目,但总归也是可能发生的问题。
随后,陶鸿悦又转向苏樊:“苏樊言重了,你和苏朝是最先向我们投来简历的人,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再者,你分明也有极为过人的天分,在数学上的造诣更是难得,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可别妄自菲薄!”
话头便转到了张连学这儿了。
胖胖的张连学连日忙碌下来,竟然不知不觉瘦了不少,也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了。
张连学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哎呀,大家都是跟陶老板好有缘分,这这这……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说了,我这分明是跟灵汽水太有缘分……”
众人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张连学也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里多了些感动,“其,其实我原本没想到今天这个大会会有我的……因为我,我总觉得,虽然我也算管着公司里丹药坊那边的事情,可是比起大家来,我跟陶老板的距离有些远……”
“我既不是陶老板的亲朋好友,也没有特殊的才能,我,我……呜呜……”
说着说着,张连学竟然忍不住轻轻啜泣了起来,“对,对不起,我没想到今天我能来,我太高兴了……让大家看到我丢人了!”
看他抹起眼泪,众人也都露出善意的笑,各自宽慰两句。
陶鸿悦更是站起身来,亲自给张连学倒上了一杯酒。
“连学,可能如你所说,你觉得平日里与我并不亲近,甚至算不上朋友……但,公司能发展,不正是由千千万万个与我这样关系的人组成的吗?你恰是他们其中与我贴的最近的代表人物呀!”
“你的努力和付出,我看得见,也记得清清楚楚。丹药坊的每一份进步,都离不开你的辛勤工作。你是我不可或缺的伙伴,更是公司不可或缺的支柱。所以,连学,不要小看自己,你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人。”
张连学闻言,眼中闪烁着泪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向陶鸿悦鞠了一躬。
“陶老板,谢谢您,谢谢大家。我,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众人纷纷鼓掌,气氛热烈又温馨。
两人对饮了一杯酒,张连学的情绪又有些起来,干脆起身离席,借口要去方便一番。
等他走远了些,陈良镇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我和陶老板,哈哈,不打不相识,杯酒泯恩仇了……陶老板,我敬你一杯!”
陶鸿悦伸手与他碰杯,口中逗道:“良镇,我还记得你当时特意跟我说不要给你安排‘双修’来着,怎么样,现在还这么想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13 23:49:53~2024-08-14 23:54: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50438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7章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地笑闹, 陈良镇的脸红了红,“咳咳,现在也不需要安排双修了!但是我知道, 上五休二是咱们公司的基本制度,所以称之为双休, 咱们都……都有双休!”
“说得好!”立刻有人笑闹着鼓起掌来,陈良镇也是趁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陶鸿悦笑眯眯跟他碰过杯, 收起故意逗他的意思, 忍不住也想起了当初……那时候, 他还没想过自己能修仙什么的, 只是想着抱紧自己的金大腿。
回头一看,似乎并没有过去多少时日,可却又似乎已经是沧海桑田了。
跟在陈良镇后面,自然是坐在他身边的小慈,“少爷……虽然您不喜欢这个称呼, 但是我却还想再叫一次,多叫几次!在我心里,少爷永远都是少爷, 如果没有少爷,我们一家人早就已经命丧陶府,哪里还有今天……”
说到这儿,小慈的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一旁的陈良镇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想要给她一些力量。
看到小慈的模样, 陶鸿悦也是动容。
少女最近明显长开了,原本有些肉嘟嘟的脸颊褪去了幼态,眼神也变得有了些气势——毕竟, 小慈现在也算是管着食堂三十多号人的大领导了。
陶鸿悦不禁想起,小慈是他莫名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少女活泼灵动,一切都以他这个少爷为先,却也因为他逃离陶府的事情,差点命丧黄泉,甚至差点连累到小慈的父母。
而自始至终,这家人却都对他只有感激、没有埋怨,甚至从来没有向他要过什么东西。
在整个公司所有的部门里,食堂作为吃饭的地方,是较为特殊的存在——开始的时候,陶鸿悦也要求食堂做五休二,上班和休息的时间,也都与公司其他部门相同。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样有很大的问题。
比起陶鸿悦所生活时代那些一个个独立的小公司,他们眼下的这家公司,却更像是八十年代的那种国有制大厂——生活、工作全都在这个地方,都在这座山上。
别的地方还则罢了,这食堂不开门,对于许多尚未辟谷的修士来说,则是个大问题了。
自然,员工宿舍里也可以自己做饭,就像居住在外门弟子房时的那般,也没有地方专门给他们吃饭的呀?
然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惯了厨房那可口的饭食,再让有些人自己去做饭……这和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于是,呼吁食堂每天都开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都要在公司里形成一股子浪潮了。
再加上后来与丹修盟的合作,不少丹修每次过来制药炼药,都会顺路到食堂吃饭。他们丹修可没有什么双休日这种东西,万一正好挑了食堂不开门的日子过来……痛苦面具!
这时候,丹修们还不得不庆幸,药胚制造机和炼丹炉都是可以投了灵石后便自行操作的,不会存在什么休息日不能用的问题。
可是,辛辛苦苦工作了半天,正想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却发现没地方吃饭——陶老板,你懂这种感受吗?!
一开始,陶鸿悦是拒绝的——没理由你们其他部门的员工都下班休息了,却要食堂天天开工吧?
但吃货员工们很快表现出了极大努力意愿,甚至写出了联名信递到陶鸿悦面前,表示愿意从自己的工资里扣除餐食补贴直接给食堂员工,提高食堂的工资待遇,换取食堂开门。
彼时,陶鸿悦看着这联名信简直目瞪口呆。
不是哥们儿,说好的仙风道骨须得辟谷呢?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跟饿牢里放出来的一样?
不过,陶鸿悦也不得不承认,他们食堂里的饭菜味道确实好的出奇……咳咳,尤其是在自己以后世思维稍微指导开阔了一下小慈他们的思路后。
总之,如果要评价小慈一家人的厨艺,那么陶鸿悦会说,假使他们开了仙窍,他相信,小慈一家人一定能以“厨”入道,成就另一种颇有奇幻色彩的修仙。
就在陶鸿悦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时候,是小慈自己站了出来。
她将彼时在食堂里就职的所有员工拉到一起开会,与大家讨论餐食提供和双休日轮换值班上岗的想法,最终直接拿着一套方案,敲开了陶鸿悦的办公室门。
看着那份虽然尚且稚嫩,但却已经尽量考虑方方面面,综合考量了社情民意、员工的轮休与待遇等诸多问题的方案,陶鸿悦都有些吃惊了。
原来,在许多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在他偶尔摸鱼偷懒的时间里,大家……都以一种惊人的行动力成长起来了啊。
就连公司也是……自己偷偷长大了一圈呢。
而现在,端着酒杯的小慈却又露出了陶鸿悦所熟悉的,属于曾经他们主仆二人之间的那种神态和动作,还有少爷这句称呼。
陶鸿悦感觉自己的鼻子也忍不住有点儿酸酸的,他举起酒杯轻轻碰在小慈的杯上,“小慈都明知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了……哈哈,别这样。我们之间,早已不是主仆关系,而是家人。”
“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就喊我一声哥哥吧,毕竟都跟着我姓了不是?放心,以后的路还有很长,等你出嫁的时候,哥给你准备厚厚的嫁妆!”
小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在她心里,虽然陶鸿悦总说着什么平等之类的话,可少爷就是少爷啊!少爷是天上的明月,是照亮她低贱人生的太阳,少爷怎么可能跟她是平等的呢?
如今已过上了小慈从来也不敢奢望的好日子,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并不是结束,还只是个开始吗?
小慈有些呆愣愣地看着陶鸿悦,嘴唇抖动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陈良镇也是心头一酸,站到小慈身边,轻抚着后背帮她顺气。
小慈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我……哥!我……我愿意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呜呜……就,就是我们凡人的一辈子太短了,少,少爷等我死了以后,可以把我埋在食堂旁边的菜园子里吗,我想永远在这里陪着哥和公司。”
这混乱的称呼听得陶鸿悦忍俊不禁,连连摆手,“好妹妹,你可别说这么恐怖的话了,再说了,这一辈子短不短,却还不一定呢!谁说了你们如今是凡人,就永远只能是凡人?”
小慈更懵了,一边抽噎一边困惑着,“什,什么意思……”
“没事,你先坐下平复平复情绪。”陶鸿悦边说着,边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也算是被大家敬了一圈儿酒了,唉,今天要是喝多了,可真得赖你们啊,现在轮到我敬酒了……”
陶鸿悦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自然并没有那些酒桌文化的陋习,他唯一真正要敬酒的对象,自然是——“师傅师娘在上,请受徒儿敬酒。”
桌上年纪最大的两人相视一笑,也都是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铁谛这人一向干脆利落,甚至还一句话没说呢,就直接仰头牛饮,瞬间便空了整杯。
温絮颇为无奈地瞪了身边人一眼,这才乐呵呵的举着酒杯对众人示意,接上了陶鸿悦之前对小慈没有说完的话。
“凡人的一生,或许从时间上来看,是有些短。但只要是能无愧于心,却便也够了。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也是这么做的。”
“因着阿悦这孩子,能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相识、共事,一直以来,老婆子我都是感觉非常荣幸的。咱们家老头子虽然这张嘴说话实在难听,但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我都知道。”
铁谛小声不满地哼哼了两句,“我才没那么矫情的想法……”
被温絮伸手一推,他双唇一抿,又不说话了。
众人看着两老这恩爱又温情的一幕,心中也都是跟着快乐,也有些小小的羡慕。
陈良镇趁机握了握小慈的手,“你看温夫人这样多好,你为大家做的已经很多了,不要去想那些不快乐的事情,我也会尽力保护好你的。”
小慈已经止住了眼泪,此刻也是破涕为笑地点了点头,一直以来她都把温絮试作自己的目标和榜样。
虽然不敢奢望能做到温絮那么好,那么幸运地能与爱人相守那么久,但,但她一定会努力的,毕竟现在她可是少爷的妹妹了啊,怎么能给少爷丢人呢!
与小慈的视线对上,温絮也冲她笑了笑。
“但更荣幸的是……因为阿悦的从中运作,也因为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优秀和谦让。我这个本已是风中残烛的老婆子,有了延长生命,再度和大家一起努力前进的机会……”
说到这儿,温絮也忍不住有些哽咽,“各位,老婆子我啊,现在已经炼气成功咯!所以,你们都还这么年轻,又有这么好的机会,有阿悦带着你们前进。”
“一定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啊!”
温絮的话,不啻于一记惊雷,炸响在众人脑中。
在场者,除了事先已得知消息的吕海文,自然都是对此一无所知。
尤其是小慈和苏朝这两个凡人之身,皆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小慈的手微微颤抖,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拿不稳,她抬头望向温絮,眼中闪烁着既惊讶又激动的光芒。
“温,温夫人……您,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也能像您一样,不再受限于凡人的寿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渴望。
苏朝则是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吕海文:“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我们也可以修炼吗?”一向沉稳他的语气中既有惊喜也有不安,仿佛害怕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只是一个美丽的泡影。
看到苏朝那张总是沉默冷淡的脸上露出这样惊讶万分,几乎是有些“花容失色”的表情,吕海文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嗯,后面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可以修炼的。”
苏朝便忍不住露出与他人设不符的有些夸张的笑容来,傻笑了几声才发现吕海文情绪淡然得很,不禁脑中灵光一闪,凑近了他问:“你难道早就知道?”
吕海文眯了眯眼,轻轻捏了一下凑到眼前来的苏朝的耳垂,“你怎么总是这么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苏朝实在惊讶,望着吕海文的双眼里写满了困惑。
那样子实在可爱得紧,看得吕海文心中柔软一片,“嗯,等今天散了,回去我再同你细说。放心,你一定会有这个机会的。”
苏朝点点头,反手握住了吕海文的手:“我们都会有这个机会的。”
其他人也都是惊讶不已,就连一直沉默着只是淡笑望着众人的何云,都扭过头去同那把剑对视。
看中所有人都或惊叹或震惊的模样,铁谛又忍不住地翘起了胡子:“呵呵呵,当然是真的,你们这些小年轻,可别看我夫人这把年纪了,修炼天赋却是一等一的好,这从修炼到现在,也不过就一两个月的功夫,便成功炼气了,唔,我看筑基也就马上是眼前的事情了!”
温絮对他的胡吹乱捧毫无办法,只得露出个无奈的笑来,“大家别听老头子乱说,总之,这一切还要谢过阿悦,具体的,还是由阿悦同大家说吧。”
这一下,众人的目光自然又是齐刷刷地落回了陶鸿悦身上。
陶鸿悦点点头,先对温絮比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他的好师娘,帮他真正的主题铺垫了一个这么“炸裂”的开头,接下来,就到了他的发挥时刻了。
陶鸿悦在众人的目光下站起身来,退后两步,以灵气为媒介,在身后创造出了一块演示空间。
“大家边吃边听我讲,咱们主打维持一个松弛感……毕竟我们的股东大会确实已经非常不正规了。不过接下来,才是我真正今天召集大家开会的目的。”
灵气开始幻化,将陶鸿悦身后的区域分为上下两块,中间由一层薄薄的隔膜分开。
“在座的各位,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整个宗门里,修为最高的便是元婴修为,似乎这元婴修为便是咱们修士修仙的尽头,有人知道是为什么吗?”
众人一愣,除了铁谛、何云之外,都纷纷摇了摇头。
张连学有些憨憨地笑了一下,“陶老板,我们,我们都还是炼气、筑基修为,就连金丹也都还很远呢,哪里感想什么元婴、元婴之上的事情。”
“说得对。”陶鸿悦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大家的修炼都这么慢,似乎修炼到元婴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呢?”
“不是因为我们资质太差吗?”常文举虽然总自称股肱之臣,不过倒也从来不介意承认自己修行不太行……反正公司里又不以修为论资排辈。
“资质,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原因。”陶鸿悦伸手指向灵气化成的那一层隔膜,“如果有人将灵气的源头截断,直给我们所有人留下十之二三的灵气修炼,你觉得,我们能修炼到何种程度?”
“此事便如同凡人科举,想读书、上私塾便已经是千难万难,再加上难以获得文房四宝,试问能进科举考场者,又能有几人?”
如此一说,众人心中有了比较,便似乎都明白了一些什么。
“你是说,有修士人为截断了天地之间的灵气,因此宗门内修炼进境才颇难,到金丹已是稀少,元婴更是凤毛麟角,再其上,便是听也未有听说过了?”
“正是如此。”陶鸿悦点点头,“但并非只是宗门内,而是整个下仙界——千百年前,由于世界上灵气开始减少、衰退,为了留存住更多灵气,那些元婴以上的仙界大能们便联手强行在天地之间划下了一条禁制!”
“从此,世间平白多出一界,仙界又分上下两端……而我们,便莫名成了这下等的下仙界之人!”
陶鸿悦手狠狠向后一指,那化作隔膜层的灵气骤然荡起一圈涟漪。
常文举与吕海文对视一眼,有着治世理想的他们,自然比旁人更容易看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常文举立刻道:“难道正是因此,才有了诸多修仙禁制?十八岁前不得修仙,十八岁后统一上山,嫡庶有别,限制修仙人数,以开仙丹为引,卡住开仙窍的渠道……”
随着常文举慢慢说出他的推断,众人也都是皱眉深思。
原来,原来他们之中的有些人,还有他们许多的亲朋不得修仙,竟然并非什么天道自然,而是因为有些人占去了太多的灵气,这才挤占了他们的空间……!
“正是如此。”陶鸿悦点头,“那么,我再请问,下仙界灵气不足,且下仙界修士本就不是上仙界修士的对手,难以打破那层隔绝灵气的禁制,即便天赋再好”
“那么,在此种情况下,若一个人还想继续修炼到更高的层次,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做?”
这问题一出,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在如此桎梏之下,想要爬的更高倒也并不是什么错处。
可,那些上仙界大能仗着他们修为更高,就能直接做出截断灵气、设下禁制这等事情来,那想在下仙界继续修炼之人,又能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肯定要想办法集中更多灵气……哪怕是从其他人身上再搜刮。”江幼宁皱眉道,“而且只怕手段不会怎么光彩。”
“为,为什么不能是试图打破那层禁制,从上仙界引更多灵气下来呢?”苏樊有些怯生生地问。
在她看来,现如今既然下仙界的灵气已然稀薄,再强行汲取只怕也不会有多少。可如果能打破禁制,让上仙界的灵气逸散下来,岂不是既方便了自己,又造福了他人?
看着苏樊真诚的双眼,江幼宁眉眼柔和了些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樊妹妹,你想的自然是极好极好的,可却反倒是有悖人性的……”
江幼宁眼神一冷,“他为何要去造福别人?况且……”
陶鸿悦接过江幼宁的话,“况且,向下挥舞的屠刀,可比向上争取的利刃要简单多了。”
这句话如同寒冰,让在座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
陶鸿悦轻叹一口气,“正如幼宁姐所言,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修士,往往手黑心狠,善于谋划。而这种资源有限,不得不互相争夺的环境,也更容易激发出人心中最阴暗的一面。”
“而现在,此时此刻,此地……我们每一个人,实则也都活在这种压迫之下。何老师便是明证。”
见众人目光望向自己,何云终是淡淡吐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不愿将自己的事情谈得太多,只简单点明了宗门内的几处——无处不在的阵法,掌门赐下,以修士鲜血激活,然后被摆在各家各户的仙灵石,还有那道心之境……
以及,柳长珏已是化神修为的事实。
如此种种联系到一起,众人便恍然都有一种明悟的感觉。
原来……竟然是如此!
“怪不得何老师之前便提醒陶老板不要用自己的血去点仙灵石!”江幼宁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幸好我也没有这么做,而是也借用了食堂里那只大公鸡的血。我建议,之后还有筑基的人,也都用那只鸡的血吧!”
“对对!”张连学立即附和,“我们也撒鸡血就好!”
陶鸿悦:“……”
鸡兄,你可要保重凤体啊……
“咳咳。”轻咳两声拉回众人的注意力,陶鸿悦继续道:“所以,为了公司未来的发展,为了扳倒这座压在我们所有人头上不停吸血的大山,我们必须要团结起所有的力量,开展一场史无前例的计划!”
陶鸿悦身后的灵气再度变化,一道长长的线忽然拔地而起,从下仙界的地面,一直延伸到上仙界中。
“我已经与掌门达成了初步的统一,那就是,利用他对还想继续提升修为、突破这层禁制的痴迷,骗他允许我们让凡人来修筑一个不会被禁制卡住的天梯。”
“然后,待天梯真正铸成,把掌门发射上去的那一日——也就是我们行动的日子。”
“炸毁天梯!让掌门以其化神修为做燃料,点燃禁制,打开出口!”
“然后,就是计划的最后一步。”
陶鸿悦又点了点身后的灵气,只见下仙界内,代表着他们峰头的那座山倏然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竟然就这么一头从缺口处扎进了上仙界里!
“最后,我们要借助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以物理服人,将峰头卡入禁制中的缺口,使得灵气能源源不断地重回下仙界……如此,我们才能迎来改变的可能!”
“掀翻了柳长珏,我们才能掌握开仙丹,开启凡人都能修仙的大门!打破禁制,我们才能得到足够的灵气供应,才能获得真正修仙的机会!”
“但此举,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千千万万的修士,更是为了我们所有的同胞,我们的家人,我们的手足血脉,我们的至亲至爱!”
“在此期间,我们势必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团结在一起,所有人都一起朝着这个目标奋斗,我想问问大家,你们愿意吗?!”
答案是不言自明的。
因为从一开始,陶鸿悦这便是一场阳谋,阳谋虽难,却无解。
谁不想能与亲朋好友同修长命、共享人生呢?
谁不想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就被人剥削吸血呢?
谁心底,又没有埋藏着浪漫主义色彩的天下为公之情怀呢?
看着所有人激动的、动情的面庞,陶鸿悦一声长叹——
“尽管,我们不知道上仙界的灵气,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但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勇气和坚毅,将永远刻在这片天空之下!这一希望与危险并存的探索之旅,将被命名为——流浪公司计划,本计划将持续……”
说到这儿,陶鸿悦卡顿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用有点不好意思的口吻问:“说起来,鸡的寿命是多少年?咱们能赶在我的命石因它的鸡主人丧命之前,完成这件事吗?”
众人:“……?!”老板!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么激情澎湃的时候突然开始搞笑啊!
然后小慈就颤颤巍巍举了举手,努力憋住笑意,以一个专业人士的角度道:“理论上来说,不受伤害也不生病的话,一只鸡可以活十多年来着。”
十多年啊……
陶鸿悦的眉头皱了起来,啧,感觉好像是不太够啊。
鸡兄,真的要保重凤体啊!——
作者有话说:注释:是梗也是致敬,化用的电影《流浪地球2》里面,介绍流浪地球计划的台词,应该都能看出来但我还是标一下感谢在2024-08-14 23:54:21~2024-08-15 23:5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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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江州, 溯水巷子。
秦家杂货铺已关门了相当一段时间。
最开始,这件事还是巷子里的热议话题,毕竟那秦家杂货铺的一家子人, 可是被两驾豪华大马车给接走的,街坊邻居都说, 是他们那个上山去修仙的儿子有了大出息,带着全家人去过神仙日子了。
对于这样的事情, 大家当然是羡慕非常, 但也有邻居对此表示了极大的怀疑。
——不是说人去修仙之后, 就再与家中无关, 再无牵连了吗?为何还会回来接走家人?
还有些人则很高兴秦家的离开,甚至等着接手秦家的铺子,毕竟他们家可是在巷子口的第一家,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要是趁着秦家走了之后能低价接手的话, 也算是赚到了。
然而,秦家这一去却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没了动静, 也一直都没传出要卖铺子的消息。
溯水巷子里的街坊们纳闷了一阵,但到底也都有各自的生活要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家杂货铺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就连招牌上也落满了灰。
然而有一天, 忽然又有一辆马车哒哒哒地驶进了巷子里。
那高头大马, 软木车厢,气派非常的,上次见, 还是秦家人被接走的时候呢。
于是一个一个看热闹的脑袋探了出来,目光全都追着那辆马车,直到看着它停在了秦家杂货铺的门口。
这是……秦家人把铺子卖给哪里的富商,人家坐着马车来收铺子了?
结果等马车停稳,车帘掀开,一个面色有几分憨直的青年率先跳下来车来。
围观群众们双眼中便闪出了八卦的光芒……这这这,老熟人啊,这不是之前总跟在秦烈身边的秦家小厮,青竹吗?
那车上的?
果不其然,青竹一回身,把车上的人迎了下来,果然便是秦烈的父亲,秦家杂货铺的老板,秦兴杰。
一时之间,围观众人心思各异,猜着是不是秦家混不下去了,只能又灰溜溜的跑回来了这个铺子。
然而观察秦兴杰的穿着打扮,还有那通身不同于以往的气度,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众人又往那马车车厢看去,等着秦家其他人的出现,然而并没有人再下来,甚至青竹还对马车夫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先离开了。
众人心中又是一阵好奇,咦,怎么只有秦兴杰一个人回来了?
等等,他们怎么甚至连个包裹都没拿,那这趟回来是做什么的?
在诸多疑惑与不解中,青竹已经用袖子草草擦了擦门板上的灰,将钥匙插入锁孔里打开了门,秦兴杰站在门口的石阶下,笑呵呵地抬头望了一会儿自家杂货铺的招牌。
那边,青竹已经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不过青竹并没有进去,而是退回两步来,对着秦兴杰道:“老爷,铺子里的灰积得有些多了,我等会儿雇人来一起打扫一下吧,您先到客栈住一晚?”
秦兴杰淡笑着点了一下头,“行,也不急着这一天,你看着张罗就行。我也好久没回来了,去附近走走看看。”
这简单的话语,却听得街坊邻居们各个瞪大了眼睛,嚯!秦家这是真发达了呀!
清扫铺子这么简单的活计,秦兴杰竟然都不自己做,雇人来做,未免有点儿太奢侈了吧?!
而且,他竟然还早住在客栈里?
顿时,一位邻家大婶便按捺不住了,她满脸堆上笑容,快走两步到了近前,“哎哟哎哟,我还以为是哪儿来的贵人呢,真是眼拙,这走近了才瞧见!这不是咱们秦老板嘛,这派头、这身段,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呀?”
只是她虽端着笑脸儿,声音也夹了起来带上了谄媚,但这刻意的态度,自然是诓骗不到秦兴杰的。
毕竟,他也是在这鱼龙混杂的巷子里摸爬滚打着长大的。
不过秦兴杰倒并不介意,反倒很是高兴有人上前搭话,这下便不必特意宣扬,秦家杂货铺即将重启,甚至会卖些仙家货物的事情,很快就能借着街坊们的口耳相传被宣扬出去了。
“哈哈,刘大娘!”秦兴杰客客气气地对那婶子拱了拱手,满脸的感慨,“哎呀,你也知道,之前嘛我家烈儿和他朋友一并下山来了一趟,把我们全家人都接去享福了……”
“只是人啊,有时候也是闲不下来,我这胳膊腿儿还没老呢,就已经成天享清福,实在是呆不住呀!我便想着,干脆重新把这杂货铺经营起来,哈哈!”
刘大娘哎哟一声,目光闪了闪:“那,怎么就你和青竹回来了,其他人……”
刘大娘显然并不完全相信秦兴杰的话。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也从未读书识字,可又不是傻子。
秦家若是真发达了,不在外面大街上盘个好铺子,却还跑回他们溯水巷子这个穷地方,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
秦兴杰哪里不知道刘大娘是怎么想的,不过他倒是一点儿没有被质疑的不悦,反倒是哈哈一笑,很坦然地道:“哎呀,我夫人和女儿都暂时留在仙山上了,那边还是吃住都更好些,哪怕只是捡些仙人手指缝里漏下来的东西,也是极好的了……你也知道,向来是仙凡有别的,咱们凡人呐,想碰点儿沾了仙气儿的东西,都是不允许的。”
“可不,要不怎么说你们家好命呢。”刘大娘撇撇嘴,虽然觉得秦兴杰还是没说实话,可瞧着他的穿着打扮,还有身上这从容的气度,便自然还是是羡慕的。
秦兴杰又笑了两声算是默认了,但很快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又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天上:“不过,眼下有位仙人,说是得到了天道的点拨,要将恩泽与天下万民同享,所以啊……准备拿些凡人也能用的东西来,呵呵。”
“啊……?”刘大娘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仙家有什么是凡人也能用的东西。
毕竟,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在埋头忙活生计,很多人都觉得修仙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越是家中家资不丰的,即便还有着能送嫡子去修仙的资格,也都不会去往这方面想。
一方面很多人都觉得,他们这样家中的孩子,送去读书科举都读不出的名堂来,何谈更需要悟性的修仙?
况且,修仙动辄大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仙凡有别,哪怕孩子真的修行出来了,也还稍稍顾念着家中的情分……
等孩子真修到金丹有些能耐的时候,他们这些穷苦人家,别说做父母的早已经不在,有可能整个家族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所以,在溯水巷子这样的地方,谁家要是真把孩子送去修仙,那是要被所有人在背地里嘲笑的——这样做,和直接把辛苦到十八岁的孩子丢了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留在身边,至少能帮家里做些事,挣些银钱。
所以当时,秦家把秦烈送去修仙,也没少被巷子里的街坊邻居们在背地里说。
秦家虽然也不算富裕,可好歹开着巷子里唯一的一家杂货铺,甚至家中还有个青竹这样的小厮,别的不提,那一口一个老爷少爷叫着,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有人说,秦家这是不想要秦烈这个累赘了,干脆把他送去修仙,就当没养过这个儿子。
也有人说,毕竟秦柔一天天长大,秦家总得考虑秦柔的婚事吧?有这样一个瘸腿的哥哥拖累,只怕秦柔是难嫁啊!
一通八卦讨论完,众人还要长吁短叹一阵,说是都能理解秦家的做法。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秦家对秦烈也算是仁至义尽了,那样的一双腿,是他们这种住在溯水巷子里的穷人能给治好的吗?
但多多少少,这样话语的背后,却还有某些人作祟的嫉妒心——若不是那双残腿的拖累,秦烈样貌学识品行样样皆好,简直像是哪家的贵公子,哪里是他们溯水巷子走出去的人呢?
只不过穷人到底命贱,老天爷见不得好运发生在他们这种地方吧!
送走秦烈的时候,溯水巷子里算是热闹了一回,众人还都打着街坊邻居的名义,多多少少地给秦家送了些礼。
后来这件事便被所有人抛到脑后,照旧过回了忙碌又朴素简单的日子。
直到那一日,秦烈突然回归,赫然将整个秦家接走……
刘大娘愣怔的这片刻,便就不禁在脑中将这前后种种全然过了一遍,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个想法来——或许,跟着秦家干,能有出路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样,都至少比她每日只能在家琢磨着接些绣活儿或者是给人洗衣服赚钱强啊!
刘大娘的行动力极强,否则她也不会是整条街里第一个上来和秦兴杰搭话的。
管他是什么仙人的东西呢,也不用去想什么真真假假了,秦兴杰此时的穿着打扮、乘坐的华丽马车,不就是最真的事实吗?
刘大娘当即上前两步,“老秦呐,你们这铺子是不是需要人给打扫啊,不然就让我来吧,都是街坊邻居的,你们铺子里什么样儿我也熟啊!老妹儿我一向是个勤快人,都知根知底的,钱照着你们在外面招工的再少几个铜板都成!”
“那感情好啊!我们也省事儿了。”秦兴杰笑眯眯地点点头,并不介意让邻居来挣这份钱,“只是我还带了些柜子之类的家具要摆进去,只怕还是需要些年富力强的小伙子来做这个活儿。”
刘大娘一愣,四下里望了望,也没见有什么板车拖着柜子进来,不禁问:“什么柜子,莫不是你定了下午那会儿才送来?”
“不是。”秦兴杰摆了摆手,心道眼下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倒是个绝好展示东西的机会,便对青竹使了个眼色。
青竹点点头,干脆直接在巷子里喊了一声:“今日我秦家杂货铺需要重新打扫,再来两个搬得动大柜子的男人,一个能帮忙洗刷擦灰的婶子,工钱照外面做工的一样给,先到先得哈!”
瞬间,原本都还躲在墙角或自家屋门、窗户后面偷听的街坊们都坐不住了。
好些人纷纷涌了出来,个个脸上带着期待和好奇。
“这力工找我就对了,我今天正好在家没事,这一把子力气没处使呢!”
“我我我,哎呀都是街坊邻居的,这钱看着给就行,不用照外面力工给,咱也不好意思不是?”
“我来!我来!我手脚麻利得很,洗刷擦灰不在话下。”
青竹看着面前攒动的人头,也并不紧张,直接点了最先过来的两个汉子和一个婶子,再加上刘大娘,刚好四个人。
其他街坊虽然因为没被选上而有些悻悻然,但也都存了看热闹的心思,便都干脆留在了秦家杂货铺的门口没有走。
有人问:“青竹,不是说要搬柜子吗,柜子呢?!”
青竹闻言,抬起头来对那人笑了一下,又转向秦兴杰问:“老爷,那我就把柜子放在此处了,可以吗?”
看到青竹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和说话的样子,街坊们又是一愣。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憨头憨脑,一根直肠子通到底的青竹吗?
秦家是溯水巷子里唯一有“下人”的,因此青竹也就成了整个溯水巷子里唯一的“下人”。
尽管大家都是平头老百姓,不会说真像那些富贵的大户人家,把青竹当个下人来使唤,可到底也都觉得自己比青竹身份更高贵些,至少,自己不是专门伺候别人的下人不是?
可今日再见青竹,他却已全然不似之前那耿直又木讷的样子,反倒很是沉稳淡然,甚至有了几分秦烈的模样……
众人心中不禁都泛起嘀咕,莫非这便是那仙山的好处,真是沾上了一点儿就能叫人大变样吗?
青竹迎着众人或是好奇、或是探寻的目光,也是不卑不亢,只淡然处之。
他还记得从仙途山上下来之前,少爷曾经对他说的话。
少爷说,虽此行是叫他与老爷一同下山,可此事却非常重要,必须要交给他最信任的自己去办。
少爷还说,见微知著,这是一场庞大的、持久的棋局,想要获得最后的胜利,就必须从最开始布局时,规划好每一枚棋子。
而他,青竹,就是少爷要放在溯水巷子里的棋子。
青竹也想做好这一枚棋子。
见众人的好奇都达到了顶峰,秦兴杰也不再卖关子了,他摆摆手轻笑了一声,“放吧。”
青竹于是点点头,对众人做了个退后的手势,“大家稍微退两步,给我空出一些空间来。”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也不知为何,现在的青竹说起话来,有种叫人信服的感觉,似乎不由自主便会听从他的安排。
于是众人纷纷向后退了几步,在青竹面前留下来一片空地。
而后,众人便见青竹从腰间摸出个编织得极精细的锦囊,瞧着就像是平日里那些公子哥儿挂在腰间的钱袋子。
众人疑惑,难道他是要先付了这工钱?
那些疑惑的视线实在太明显,所以此时哪怕是顿感如青竹,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心情,嘴角忍不住浮起一点点笑容来。
只见青竹手掌翻动,小拇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戴了一枚戒指,那戒指并不多么精致,只是中间镶嵌了一个小小的宝石——说是宝石倒也并不贴切,实则只是一块分割得极小的灵石罢了。
这般大小的灵石,其上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若是换个修士在此处,只怕瞧见了这样的灵石,连弯腰去捡起来都嫌浪费时间。
然而也就这点灵石上的灵气,却全然足够打开青竹手中那个最近由公司出品的特质灵气袋了。
于是围观众人的眼神从好奇到困惑,再到震惊,最后甚至有些人眼里都出现了恐惧。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青竹竟然从那么小的一个袋子里取出了那么大的一个柜子!
这,这便是仙家手段吗?!
可是,这不对呀!青竹不过是一介凡人,还是个下人,怎么可能竟然能够使用仙法!
难道,难道秦家所有人都修仙了?!
秦兴杰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心中暗自得意。
他本还在想,该如何将自己回来重开杂货铺,却要经营售卖仙可供凡人使用的仙家法宝这件事宣扬出去。
结果这刚一会来,街坊们就直接给了他一个引起轰动的机会。
本来这柜子,合该是直接让青竹在铺子里往该放的位置放好,结果现在这么一个现场演示,直接把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实在是甚妙啊!
“青竹,你,你莫不是也修了仙法?!”站在最近处的刘大娘简直感到了一阵晕眩,不由自主地便问出了口。
这这这,这才多少日子,怎么就连青竹一个原本是下人的家伙,都有了这么骇人的手段了?修仙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她就说秦兴杰和青竹两人怎么竟然都没有带行李回来,却原来,行李只需装在这种地方便好了,实在不要太方便!
可恶,早知如此,她就该把她女儿也送去修仙!
此刻,刘大娘惊诧不已,全然已忘了她女儿才年方十五,可却已经被她送去嫁了隔壁巷子的屠户,再没了修仙的机会了。
面对刘大娘的询问和众人惊诧甚至有些惧怕的目光,青竹摇了摇头,“我未曾修仙,也没有修仙的资格,这是少爷赐我方便行走的储物袋,是公司新研发的凡人可用款式,也是我们铺子里以后会出售的货品。”
嚯!这这这,这竟然是会出售的货品!
众人又是大惊失色,虽然青竹的话里有不少他们没有听懂的成分,但倒也不妨碍理解核心意思……这,这是他们也能拥有的东西吗?
快说个价格让他们死心!
眼见气氛又要热烈起来,秦兴杰却笑了两声,转了话题:“哈哈,各位不要紧张,这便是我方才说的,仙人有所感,要与我们凡人共享仙法的恩泽呐,这样的法宝还有许多呢,往后也会慢慢在铺子里摆上的!”
“眼下啊还是麻烦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和空间,让我们先把这铺子打扫出来可好啊?辛苦两位老妹妹先将铺子里先洒扫下,好让这两位汉子先将柜子搬进去归位,可行否?”
现在这溯水巷子里,却有人还敢不听秦兴杰的话吗?哪怕就是青竹的话,他们也不敢不听啊!人群当即哗地一声,如潮水退去般散开,很快秦家铺子门口便只剩下了青竹最初点的那几个人。
刘大娘连连点头:“哎哟,瞧瞧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光顾着看新鲜了,都把正事儿忘了!走走走,妹子,咱们赶快去铺子里也收拾起来!青竹啊,你家铺子里洒扫的东西都搁在小院子里呢吧,唉,你给婶子指指路,没有的也不妨事,等会儿从婶子家里拿哈!”
边说着,刘大娘便拉起在场的另一位婶子,两人直接进铺子里去了。
此刻她心里那可真是高兴坏了,觉得自己今天这出搭话真是做得太对、太好!
这不,这就在整条巷子里抢占了先机,同秦家搭上了关系!
往后不说是飞黄腾达,至少也是能沾点仙家的仙气儿了吧!
那两个被留下来的汉子也是满脸堆笑,都不用人催,便开始商量着将那柜子往里搬,还客客气气地询问青竹这边一共要搬几个柜子,都往哪处放。
青竹给他们指了位置,这才又反身出来走到秦兴杰这边,“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秦兴杰看着帮忙的这几人动作麻利、手脚勤快的样子,唇角也浮起一抹笑容来。
他轻叹了口气,“这次咱们真是都沾了烈儿的光了,往后在这溯水巷子里,的确是能挺起腰板做人了。”
说着,秦兴杰的语气便是一肃:“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反倒要更牢牢记住咱们此行的目的……这事儿对烈儿、对陶公子、对咱们整个秦家都至关重要,是容不得半分差池的。”
“烈儿既然把这件事交到了我这个当爹的手里,我定然是要为他站好这一班岗的。只是青竹啊,我年纪到底也大了,往后这担子,终归还是要交到你的身上。”
秦兴杰拍了拍青竹的肩,“此事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我知你今日也是想打好一个基础,但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显得有些着急了。”
“咱们现在坐拥着如此仙家资源,是全然不愁卖不出去的,后面大约也会有许多人来巴结讨好,该放的的确要放,但该藏的却也要适时的藏,这其中的学问和道理啊,还得你自己慢慢去揣摩体会。”
青竹琢磨片刻,点了点头。
今日街坊邻居们那翻天覆地的态度便是最好的明证,现在,不是他们求着人做买卖的时候了,即便不是故作姿态,有些该端的东西,却也还是要端起来的。
“老爷,我知道了。青竹会好好学的,还请老爷多指点!”
“好孩子,我也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呢,哈哈,今日将铺子收拾出来便好!也算是许久没有回来了,我先四处转转,也看看附近的情况,铺子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秦兴杰说完,便缓步走出了铺子,沿着溯水巷缓缓前行。
他心中感慨万千,这杂货铺虽小,却几乎是伴随了他的一生。
曾经,这小小的杂货铺承载着秦家的希望与未来,辛辛苦苦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是儿子治腿的希望,也是女儿未来的嫁妆。
而现在,这些都不用发愁了之后,这间杂货铺却又是一个全新的起点,与儿子即将要全力以赴开展的事业息息相关,甚至,也有可能是他秦兴杰人生全新的起点。
站在巷口,秦兴杰不禁驻足,遥遥回望了那尚未擦去灰尘的“秦家杂货铺”招牌。
而此时,同一时间,吕海文也正站在自家门口,抬头看着“吕府”的门匾。
想起当日离家时,自己步履匆匆,留下一封信便急急忙忙地跑了,后面虽然也托人往家里带了消息,可却一直没有收到从家里来的消息……
难道是爹娘和哥哥们都生气自己的不告而别,因此甚至都不愿给他哪怕是写一封信吗?
吕海文在自家门外踌躇片刻,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拉住门环扣了扣。
“来了来了!”吕府内,传来小厮应门的声音。
很快,大门吱呀一声呗拉开,还有些睡眼朦胧的小厮不耐烦地探出半个脑袋来,“这一大清早的,谁……”
那小厮话头忽然哽住,继而整个人精神一振——“小,小少爷!竟然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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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吕海文是被自家许久未见的小厮一把大力搂进家门的。
然后在吕海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小厮便更是用力地猛然将吕府的大门嘭一声合上。
吕海文被那声音振得有些发懵,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小厮略带哽咽的呼喊声便又跟着袭来——“老爷!太太!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二小姐!小少爷回来了呀!!!”
吕海文被他喊得心头一紧, 头皮一麻,竟然生出了一种掉头就跑的想法来。
但还没等他真的做出反应, 吕府就像是一池静水被投入了一颗巨石,顿时喧哗了起来。
没一会儿, 正在前院忙活议事的两位哥哥便把吕海文给围了起来, 不多时, 后院听到消息的吕夫人和两位小姐也匆匆赶来。
吕海文先是被两个哥哥围在中间, 两人虽然没有上来就训斥他,可也都黑着一张脸,吓得吕海文不敢说话。
他是家中最小的,上面有两个哥哥还有两个姐姐。
虽然平日里哥哥姐姐们都是宠他居多,可真要板起脸来教训人, 那吕海文可是大气都不敢出的。
于是吕海文小心缩着脖子低着头,看看他大哥,又看看他二哥, 不敢说话。
气氛一度十分沉默而诡异,直到有个熟悉的声音闯了进来——“海文,真的是你回来了!”吕母泪眼婆娑地冲上前,紧紧抱住儿子, 仿佛怕他再次消失一般。
吕海文被抱得一愣, 一双眼睛圆睁着向后看去, 两个姐姐也是站在后面拿手帕擦眼泪。
吕海文:“……”
他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当时上仙途山时,的确走的稍有些匆忙, 可出门小住三五日对他而言也算是寻常事,家中从来不过问的……
再者,他后来决定直接在山上住下,接受公司里的工作时,不是也托青竹帮他给家里带信件了吗?
怎么这会儿娘亲还有姐姐们表现得像是都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在这时,吕家的大门被从外面再度大力推开,众人看去,便见从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吕父。
比起母亲的温情,一向威严的吕父上来指着吕海文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你这孽子!被人骗到何处去了,还知道回来啊!”
吕父气都还没喘匀,就大步冲到吕海文面前,高高扬起手便是要给他一个耳光的架势。
吕海文吓得一抖,眼睛一闭脖子一缩,结果那巴掌却并没有落下来,父亲的手落在他颊边,似乎还是很不敢置信地触碰了一下。
确认了吕海文是真实的之后,他才哽咽着声音,一双总是精明算计的老眼里泛起了些泪光:“真是我儿,真是我儿啊!”
自长大以来,吕海文还从未见过父亲对自己有如此温存的一面,当即也是动容。
不过很快,父亲的下一道指令就令他又回忆起了一家之主的威严:“臭小子!叫灶房给你弄顿好的吃,然后罚你三个月禁足,你可哪儿都别想去了!”
“天文、地文,你们去给我查,到底是谁把海文给骗出去了!这偌大江州,竟然还有人敢骗到我吕家头上来,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吕海文:“……?!”
吕海文:“爹!爹……这里面好像有什么大误会!我可以解释,真的!”
于是,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吕家人一齐进了书房。
一张大桌,吕父吕母坐在正中,四位哥哥姐姐分列两边,六位判官齐齐上阵,等着吕海文的陈词,准备判定他的生死。
吕海文站在书房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起了自己上山以来的经历。
“爹娘,哥哥姐姐们,我当初离开,是因为在书院的一个朋友去修仙了,然后他托人带信过来,我看了他的信,觉得很是有趣,所以也想上山去看看……当时就打包了行礼,想着在山上小住三五日就回来了。”
“哼。”吕父从鼻腔里挤出不满地哼声,转头对吕母道:“你瞧瞧,还说什么自己没被骗,这不就是被骗的开端?!”
“你别打断,听孩子讲!”吕母不满地瞪了吕父一眼,转过头又冲着吕海文柔柔一笑,“海儿,你爹就是这个臭脾气,还在气头上没下来呢,你也是知道他的,别理他,娘想继续听,你说。”
“慈母多败儿!”吕父不满地瞪了吕母一眼,却是到底也是对吕海文扬了扬下巴:“继续。”
吕海文此时也已经镇定了许多。
他在公司里到底也是担任要职,虽然一开始只是个幕后的程序员,可随着公司日渐壮大,人员和事情都越来越多,他也被委托上了越来越重要的任务。
从上任时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的游刃有余,再到后来能主动献言献策,他也算是在很短的时间里迅速的成长了不少吧?
想起这次回家,自己身上肩负的任务与使命,吕海文定了定神,又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然而等我上了山,我才发现,虽然凡人无法修仙,可仙法却并非对凡人毫无作用,甚至在我们公司里——你们可以把公司理解为一家商铺,我们公司里也有许多其他如我一样的凡人任职。”
“我们只要巧妙地利用一些嵌入了灵石的工具,便可在一定程度上与修士一样施展仙法……”
说着,吕海文便十分动情地描述了一番公司里热火朝天的景象,还有那些十分神奇的物什。
六位判官听了,沉默片刻,吕大哥有些迟疑道:“小弟,你若是想要写志怪话本这一类的,家中并不会阻止会怪罪你,大可直接大大方方地做,犯不着还跑去什么仙山上躲着,再编一通这样的故事来……”
“就是。”吕父又是一阵不满地哼哼,“还什么施展仙法,我看你是被你那个什么朋友骗了个彻彻底底!那仙山还有那什么公司的,若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你还回来做什么,直接留在山上不就好了?!”
吕海文轻叹一声,心道果然光靠描述不够的。
就算是当初的自己,看了常文举的信那般惊叹,可所感受到的却远不及自己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吕海文收起笑容,神色正经了起来。
“父亲教训得是,不过儿子此番下山回家来,便是有两件事。”
“其一,之前的确是走得有些聪明,害你们担心了,海文在这里向大家道歉,也多谢亲人们对我的关怀,海文定然会有所回报。”
“其二,便是想与父亲做笔生意来着……”
“嗯?!”这下,吕父也是控制不住,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来。
他没听错吧,他的小儿子说……要跟他做生意?!
“你不是最讨厌做生意了吗?所以家中生意才一直没有让你插手,都给你时间去读你最喜爱的圣贤书。”吕二哥也是惊奇,替其他人问出了疑惑。
吕海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若是承接家中的生意,我总觉得少些意思……父亲哥哥们勿怪,并非是说家中生意不好的意思。”
“反倒是你们早已经把家中生意打理得太好太好,我若是直接接手,总有种受之有愧的感觉,而我现在想和父亲谈的这笔生意……却差不多也算是我一手负责的,自然是不同。”
“这小子!”吕二哥没好气地瞧他一眼,“你想做什么生意,说罢!”
吕父也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讲。
吕海文淡淡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样式稍有些特别的荷包来,“爹娘,哥哥姐姐们请看,这就是我们公司的产品之一,凡人也可用的乾坤袋。”
“所谓乾坤袋,便是内有乾坤——为了做成让凡人也能使用的改良版,这乾坤袋内有的空间,自然是不能跟仙人所用的相比,所以我们便改叫它储物袋。”
“这储物袋样式倒是别致,不过做工……”精通刺绣的吕大姐摇了摇头,“实在不敢恭维。”
“哈哈,仙人炼器,通常是更注重实用性,不过大姐说的倒也很是在理,回去我会跟产品经理沟通一下,如有必要,改善外观当然也是非常重要的。”
“不过,这储物袋真正的卖点却不在此处。”
众人只见吕海文左手提溜着那储物袋,右手抬起,小拇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戒指上嵌着一小块颜色有些黯淡的石头。
吕海文的右手伸过来,石头轻轻在储物袋的袋口碰了一下,袋口便打开了,然后吕海文就将自己的手伸入了袋中。
那储物袋本来也就一个巴掌大小,可吕海文将整个右手都伸进去了之后却并没有停下,他似乎是想要抓取什么东西,但却没能顺利找到,于是有把手伸得更深入了些……
等,等等!
小臂,大臂……
吕家众人的双眼逐渐瞪大,就那么看着吕海文将几乎整个右臂都探入了储物袋中!
“海,海文……”吕大哥轻轻吞咽了一口唾沫,语气已变得有点儿如梦似幻,“你,你什么时候不仅学会了写话本儿,还会变戏法了?”
吕海文微微一笑,缓缓将手臂从储物袋中抽出,手中竟然握着一只从中间竖着劈开的葫芦瓶,他将那只半葫芦瓶放到了吕父的面前,然后再度把手伸进了储物袋中。
片刻后,第二个半葫芦瓶被拿了出来,放到了吕母面前……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吕家所有人都放了这么一只半葫芦瓶,众人才如梦初醒一般惊讶地看向吕海文。
“这……小弟,你真是真学了仙法?”吕二姐只比吕海文大了一岁,平日里也爱看些话本志怪一类的,对这些新奇事情倒是接受得最快。
“并非,这只是凡人借助含有灵气的灵石便可以实现的操作。”吕海文淡淡一笑。
吕二哥眼中景观一闪,“你是说,像是我们这样的凡人,也都可以使用这种储物袋?你想谈的莫非就是这个生意?!”
吕海文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他就知道若是卖这种储物袋,定然会在上层社会中非常流行,不过储物袋虽然是要卖的,却不是这时候。
毕竟,他们的目的可不是要赚贵族们的钱。
于是吕海文只能让吕二哥失望了,“这储物袋是公司刚刚推出的新品,眼下还在测试改良阶段,我现在用上也是在帮助公司进行内部产品测试。要等批量生产售卖,恐怕还要些时日……”
眼看着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吕海文无奈地笑笑:“不过先不谈这储物袋了,摆在你们面前的,也是我们的产品,一直在向低阶修士出售的‘灵汽水’,各位,不妨先尝一尝。”
有了储物袋的神奇在前,众人对面前的灵汽水便提不起那么大的兴趣了。
毕竟,这也就是一瓶水罢了,比起储物袋那等触手可及、凡人便能用的仙家宝物,还是差了太远太远。
但也是因为有了储物袋在前面打底,众人对眼前这小小的劈葫芦瓶,也不敢那么小看了。
毕竟,这也是那什么公司出品的东西,万一……万一也有深藏不露的神奇之处呢?
吕家众人互相看看,也是纷纷都拿起了面前的灵汽水瓶子。
瓶塞拔开,啵的一声,其内的小气泡便一下子呼呼啦啦地开始冲上来,将汽水内香甜的味道也一并带了起来。
“唔!”吕大姐首先眼前一亮,“闻起来好香。”
吕海文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灵汽水虽然是公司推出的第一款产品,但却也是一直以来,公司最经久不衰、最畅销的产品。
而且,公司后面推出的产品,再也没有哪种能像灵汽水这样,在低阶修士中风靡流行。
灵汽水中富含的灵气少却又有一定滋养身体的功效,同时还兼具味道极好,价格低廉等优势,相比起丹药,应当是更容易打开凡人市场的存在。
甚至,据那批带着货物到隔壁濂州凌剑宗去做生意的剑修们说,他们一开始想着主打是卖AI智能剑的,结果凌剑宗的修士们对此极为不屑,认为那什么规划好的智能剑招根本就是对剑修的侮辱,差点直接把他们给打出来。
结果就快要打起来时,有个剑修灵机一动,说AI智能剑是他们打算卖给其他武力较差,没法自保的修士,故意将这些剑修吸引过来,则是想向他们售卖灵汽水和丹药。
剑修们打斗多、受伤概率大,医修又难寻又贵,丹药便成了大多数剑修唯一的选择。
这下一看,嚯,来自胤琼门的丹药质量尚佳,价格竟然还这么便宜,自然是立刻被抢购一空。
有些后面闻讯而来的剑修到的迟了,便没抢到丹药,正郁闷之际,却被人塞进手里一瓶灵汽水——本想拒绝,可一闻到那诱人的香味,再一听那低廉的价格……
呵,结局自然是这趟交流卖货之行,除了原本的主打商品AI智能剑,其他的都卖了个干干净净,还算是小赚了一笔。
甚至凌剑宗的剑修们还纷纷打听他们下次再来的时间,表示自己想要预订丹药或者是灵汽水——尤其要是能定制灵汽水口味的话,就更好了。
当时领队的剑修石跃峰总觉得这正打歪着的结果十分令人啼笑皆非……而且他们手里还留存了大量的AI智能剑,思来想去,干脆又带着队伍补充了一波物资补给后直接开拔。
既然在剑修宗门卖不出去剑,那他们去找个灵修宗门卖总行了吧?!
外贸商队的后话不谈,总之现在,灵汽水再一次肩负起了打开新市场的重任。
“大家尝尝。”吕海文道,“不过可不仅是用嘴巴品尝,也要用身体品尝一下,这灵汽水里,注入了少量的灵气之源,是凡人能够承受的量。虽然我们并没有服用开仙丹打开仙窍,自然是无法感受到灵气之存在,可灵气就是灵气,能够滋养肺腑、润心养性。”
伴着吕海文的解说,众人纷纷举瓶饮下。
灵汽水入口,舌头便和小气泡撞击在一起,随即,一股清凉甘甜的感觉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仿佛一股清泉在体内流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吕家众人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们从未尝过如此奇妙的饮料。
再接下来,便仿佛那灵汽水不仅是顺着喉咙流向了胃中,更是有一股灵泉从天而降,淋入肺腑,自周身都缓缓升起了一股融融暖意,让人觉得通体舒畅,十分舒服。
这便是其中灵气之源的功效了。
年轻一些的吕家哥哥姐姐们还只是主要感受到灵汽水的奇妙口感与爽口滋味儿,年纪更长的吕父吕母,则便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了。
确实是感觉日渐沉重的身体,有了那么一丝轻盈的感觉,好像又重新变得年轻了。
吕海文在山上这么久,作为公司的骨干员工,灵汽水对他们都是敞开了无限量供应,他自然更是深知这其中的好处。
“晚些时候等咱们聊完了,可以让家中大夫来为我诊诊脉,看看我是否身体比以往更好。”
“这灵汽水我自己是已喝了许久,感觉再明显不过了。”
这一下,在储物袋和灵汽水的双重加持下,吕家人彻底相信、折服,然后在瞬间完成了倒戈。
“这……这真是凡人能喝的?”吕大哥忍不住问道,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吕海文微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灵汽水虽然不能直接让凡人修炼成仙,但其中蕴含的灵气对身体有益,长期饮用,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吕二哥则已经有些迫不及待:“那储物袋我们不能卖,这灵汽水,我们总能卖吧?”
“当然可以啊。”吕海文笑答,“我不是要与父亲谈一笔生意嘛,也就是此事了。这次可算是家里沾了我的光了,整个江州,售卖这仙家产品相关的,一共就选定了两家铺子。”
“两家?”吕父本来尚在品味着灵汽水的余韵,捕捉到关键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江州,还有哪家能与我吕家在经商上并驾齐驱的?”
看着自家老爹那又骄傲上的样子,吕海文也是无奈一笑,“唉,爹……人家的关系可比我硬得多呢,不过您放心吧,人家到时候跟我们走的也不是同一条路子。”
“唔?关系硬得多?什么关系这么厉害?”吕父挑挑眉,显然还是并不觉得江州有那个商户配得上和他们吕家一较高低。
吕海文无奈一笑,老爹还真是喜欢追根究底啊!算了,告诉他也无妨——“嗯,大概就是,公司的大老板,一位金丹修士的亲爹吧。”
吕父:“……咳,行了,反正跟咱们也不是同一条路子的……哎呀不行,到时候你说清楚是哪家,爹还是得提着礼物去拜访拜访,这叫人情世故知道吗?”
“知道了。”吕海文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会先问问老板的,你可别到时候在街上听了什么消息,就自己跑去了啊!我们老板人虽然很好,但这样冒然去打扰别人可不礼貌!”
“哎呀知道了!”吕父摆摆手,“你爹纵横商场多年,这点道理还能不懂?行了行了,你这灵汽水,能供应多少,定价几何?需要把家里哪处的铺子打扫出来专门卖这个?”
吕父说着就有些着急起来,似乎恨不能明天就让灵汽水上架。
吕海文却摆了摆手,“这倒不急……况且经营之事,哥哥们比我在行,我想把这件事交给哥哥们办,可以吗?”
吕大哥和吕二哥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都点头应允。
吕海文便又道:“儿子还有件事,想私下里跟父亲商量商量,行吗?”
哪里还有什么不行的?
刚刚吕海文说要把生意交给两位兄弟操持,吕父心中还有些小小的郁闷,心道莫不是儿子回家,自己还是太冷淡的,伤了他的心,这才叫儿子竟然把自己都给排除在生意之外。
但这下,吕海文一副有要事需密谈的模样,又一下子安抚了老父亲摇摇欲坠的心。
吕父站起身来,又拿出了他一家之主的威严:“行,你们就先出去吧。老大老二,你们先去讨论一番这铺子选址、布置这些的,回头我再来参详。”
转头又对女眷们道:“夫人好好张罗一桌饭菜给海儿接风,两个丫头也都帮着你们娘亲点儿。”
吕海文有些歉意地对吕母笑了笑:“娘,两位姐姐,等我这边和爹谈完了,再去找你们请安话家常。”
“好好,海儿不着急。”得了保证的吕夫人满脸笑容,这才拉着两个女儿一并走了。
待书房的门重新关好,吕父示意吕海文坐到自己跟前来:“你且说吧。”
吕海文肃了肃神色,酝酿了片刻才问吕父:“爹,您有办法能短时间买来大量的奴隶吗?”
吕父眸中精光一闪,眉头已是皱了起来,“大量奴隶?你说的大量是指多少……两三百?”
吕海文轻轻摇头,然后伸手比了个五:“五千人起步。”
“嘶……”
这下,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吕父也忍不住到抽一口凉气,满脸不可置信地瞪向吕海文:“你……你要这么多奴隶做什么?!”
当即,他便像是想到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了:“你莫不是在山上学了什么邪法?!我告诉你吕海文,咱们做生意的也要讲功德,丧良心的事情可不能做!尤其是那人牲人祭之事,是万万沾不得的呀!”
“要是实在不行,这什么灵汽水的生意,我们便不做了,也不能去碰那些东西!”
看着自己虽然过于心急火燎,却实在正义感爆棚的老父亲,吕海文轻轻一笑,心中也颇有几分骄傲的感觉。
“爹,您放心,您教出来的儿子,我会是那种人吗?”吕海文先给吕父喂了一颗定心丸,这才缓缓道:“我要这些奴隶,并非是要搞什么祭祀之类的事情……而是仙山上要修筑一项大工程,但却不能由修士出手,只能由凡人修筑……”
吕海文将修筑天梯之事大略同吕父讲了讲,“我本是想找一批工人,可零零散散去找太慢,管理起来也实在麻烦,这才动起了买奴隶的心思来……况且,我们给的待遇并不差的!”
“名义上虽然是奴隶,可进来之后就是分公司的员工了,做工上五休二,有带薪病假,有人身保险,意外抚恤金,包吃包住,按工作量发工钱……”
吕父:“……你这是给奴隶的待遇?!”
听得他都觉得这份活计不错,若不是还有这么大一个家族要照顾,他都想应聘去,还能顺道看看那仙山,还有那神奇无比的公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父亲您这儿到底有没有渠道嘛?”吕海文又问,“说实话,我觉得这事儿还挺攒功德的,到公司上班,绝对会比他们之前过得奴隶生活要好些,至少可以吃饱穿暖,也不会有人动辄打骂来着。”
“虽然这么说稍微有点儿太自大,但……或许也能说是拯救他们于水火吧。”
“唔。”吕父沉吟片刻,这才缓缓道:“你想一口气要五千奴隶,实在是有点难。皇室贵族豢养的奴隶都有用处,也不会随意出售,不过……”
“不过……?”吕海文双眼一亮,知道有戏。
吕父长叹一声,“唉,不过咱们隔壁的林州今年大旱,据说是颗粒无收,已形成了浩浩荡荡的流民潮,正往咱们江州来。哎呀,前段时间商会那边正在为此事发愁,怕流民进了江州,引发大乱呐……”
第170章
就在秦家和吕府都已经悄悄开始紧锣密鼓一系列动作的时候, 江州第一大家族的陶家,也正在忙碌着。
“唉,这一路赶得累死累活的, 主家到底又有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听说是主家的嫡子要回府了!”
“啊?之前嫡子筑基的时候不就已经回来过一趟了吗,怎么还要回?以前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啊?”
“诶诶诶, 你们是不知道,嘘, 我这可是绝密小道消息——嫡子换人啦!”
“什, 什么, 嫡子还能换人?”
“呵呵, 可不是嘛,听说还要改族谱呢!”
等到了陶家进门一看,果然整个陶家府邸都异常忙碌着。
门前张灯结彩,厅堂院子内桌椅齐布、佳肴尽摆,俨然一副正在办大喜事的样子。
但奇怪的是, 下人们却一个个噤若寒蝉,神色紧绷,仿佛家中并非是有什么喜事, 而是在屏息等待着将要临头的大难。
陶延岩站在门口,亲自迎接各位客人们,更显得今天这仪式极为重要的模样,然而一张张笑脸过来, 瞧见陶延岩那黑如锅底的脸色, 也都不自觉地跟着收起了笑容, 心中纳闷。
不过身为陶家家主,他自然积威颇深,也无人敢上去问怎么回事, 都只是匆匆同他见了礼,就跟着引导的仆从赶快入席。
这陶府怎么回事?明明弄得如此大手笔弄得热闹非凡,一看就是要办喜事的样子,却怎么从家主到仆役们,一个个都是哭丧着脸,像是要办丧事的样子呢?
带着纳闷的心情,宾客们纷纷入座。
等到最后,就连在门口迎客的陶延岩也回来,坐到了主桌上——主桌还空着两个位置,显然是给尚未到来的贵客留着的。
茶水点心全然已是准备妥了,可等陶延岩入座之后,现场也还是别扭的沉默着。
主人没有发话,这些应邀而来的客人自然也都不敢吱声,一个个嘴巴闭得紧紧的,只用眼神互相交流着。
“喂,这是怎么回事呀?主桌上怎么人都还没来齐?你说的那个什么嫡子呢?”
“哎哟我哪知道,别到处看了,没看陶家主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吗?小心等会儿就拿你开刀!”
宾客们面面相觑,看一眼这场子的布置——大红的锦缎丝绸,青花金边儿的杯盏碗碟,合该是个喜庆场子啊。
可再看那主桌上陶家家主与夫人,却又都是一脸沉默不爽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灵堂似的……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就在这样古怪的沉默氛围中,一道略显急促的哒哒脚步声忽然传来。
众人都好奇望去,便见陶府管家急匆匆一路小跑到了陶延岩面前:“家,家主大人,这这这,吉时就快过了……二,而大公子怎么还没来呀?厨房那边菜都准备好了,再不上就要凉了……”
管家差点儿上下嘴皮子一抖,就把“二公子”这个称呼给惯性叫出口了,给自个儿吓得整个人都瞬间矮下去一截,就差没直接跪在地上了。
陶延岩本就在心烦意乱,听到管家问话,一张脸更是彻底黑透了,直接一脚踹在管家的心窝处,直把人一下子踹出去滚了两圈:“仙人自有仙人的安排,是你该问的吗?!”
那老管家身材矮胖,这一脚力气可不小,顿时整个人便如同一个圆球骨碌碌滚了出去,当即“唉哟唉哟”叫唤起来,一副十分可怜的模样。
看得在座众人是都拼命憋住笑意,才好险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就让场面这样冷着,也着实有些太尴尬了,陶延岩心底暗骂了一句老管家废物,而后一甩袖子起身,强行挤出个笑脸来,对着各位宾客道——
“各位,今日乃是我陶府大喜之日……我陶家真正的嫡子即将以金丹修士之身重临陶家,更改族谱!诸位能来见证此事,我陶延岩感激不尽!”
嚯!这才多久,那陶钦都已经修炼成金丹了?到底是修仙实则并不难,还是陶钦那家伙天赋异禀……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更得好好讨好巴结着他们主家了?
只是众人还没把这味儿琢磨明白,却听陶延岩语气一转,又道:“由于兹事体大,之前这事情还未公之于众,今日把大家全部请来,也是为了开祠堂,请陶家上上下下列祖列宗,乃至于位列仙班的长老们,也都见证这一幕!”
宾客们纷纷点头称是,心中却更加疑惑。
陶家的嫡子回府,本应是喜事,更何况还修到了金丹,更是让陶家脸上有关才对,为何陶延岩却如此脸黑如炭?
陶府主家的嫡子——就是那个陶钦嘛,他们都是知晓的!
毕竟陶钦自小便仗着自己是嫡子,自认为高人一等,不仅在口头上经常打压他们这些分家庶出的同辈,很多时候更是直接上手欺辱。
尤其上次他筑基回门,送那什么命石回来,还让大家都去摸一下说沾沾仙气……
结果等他们真的上手摸的时候呢?
陶钦的脸色越来越臭,越来越黑,就像他们是什么很下等的人,把他的命石都给摸脏了一样!
但彼此身份在此,许多人对此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尤其现在,那陶钦竟然已经成了金丹修士……那可不知道又要怎么瞧不起他们这些凡人了!
陶延岩在台上踱了几步,似乎是在酝酿。
等他终于走了十几个来回后,才又长叹一声:“多年来,受家中仆役恶意蒙蔽……我们却竟错把两个孩子搞混,错把陶钦那该死的庶子当了好些年的嫡子!这才令我陶家求仙之路,一度不畅……我与夫人,乃有失察之过!”
什……什么?!
他说陶钦不是嫡子,而是,而是被人刻意换了?!
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说完这句话的陶延岩双膝一弯,直接跪倒在台上,“列祖列宗在上,我愧对陶家啊!”
这动情的一声呼和而出,天际边忽而传来一声极空灵悠远的鸟鸣,仿佛是在迎合陶延岩的话。
众人只见一片如云的白羽飞速靠近,还没等他们眨几次眼,那片白羽便翩然落下,竟赫然是一只巨大的白羽大鸟!
那鸟极通人性地没有飞进院中,堪堪落在屋檐之上,恭顺地弯下脊背,让它背上乘坐的两个人下来,自然便是陶鸿悦与陶鸿景。
陶鸿悦脚尖在屋檐的瓦片上一点,便旋身而下,轻盈优雅地落在了院中,他看一眼正跪在台上的陶延岩,忍不住啧啧两声,“嘶,这不是我那讨厌厌的便宜爹……咳,我是说,这不是陶家家主陶延岩吗?快请起,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陶延岩一愣,随即怒火一下子冲了上来。
若是换做以往,此刻他定然要即刻叱骂陶鸿悦一顿!可如今,陶鸿悦已然是个金丹修士了,还是陶志指定的嫡子,他……他哪里敢真的同陶鸿悦叫板!
一口老血闷在心头,哽得陶延岩一口气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想开口叫老管家把自己给扶起来,这才发现那家伙还在不远处摆烂躺着呢!
“你……我!”陶延岩气得手指颤抖,却终究说不出什么话来。
陶鸿悦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他缓缓走向陶延岩,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家主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我是您的嫡子,陶家的好大儿啊!不会不认识了吧?”
看着陶延岩那瞪大的双眼,陶鸿悦耸耸肩双手一摊,直接转过身面相在场的宾客们:“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啊!大家就不用像咱们家主大人这样给我行见面礼咯,今天多谢家主大人的宴席,大家吃好喝好哈!”
这下,宾客们终于是再也按捺不住,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议论声。
方才陶延岩说陶钦不是嫡子,就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可没人能想到,这嫡子,却竟然是陶鸿悦!
陶鸿悦虽然不如陶钦那样如雷贯耳,但毕竟也都是一家人,多少总是听说过些的。
上次在陶钦的筑基宴上,陶鸿悦便没在,陶延岩那时候还说过,他是去仙途观烧香,为陶钦祈福去了……
却怎么,这一下就把他自己给烧成嫡子了?!
仙途观……有这么厉害吗?!
而,而且他刚刚乘着出来的,那是不是仙鸟儿啊!如今还在那屋脊上待着呢……
天,天呐!那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看到的神迹吗?!
不过……等等,那大鸟的旁边,怎么还有一个人?
被众人的目光注视着,陶鸿景小脸一阵爆红。虽然在山上这些日子,也不是第一次乘坐小翎了,可,可是他哪里会想到小翎这次竟然停在了屋脊上!这可让他怎么下去!
头顶的烈阳和众人疑惑的目光共同拷问着陶鸿景,他又窘迫站了片刻,这才无奈喊道:“哥,哥!救救我!救救我!”
陶鸿悦:“……”唉,光顾着叫人别给自己行跪拜大礼,把上面这个给忘了!
陶鸿悦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屋脊上的陶鸿景身上。
众人只见他衣袖轻摆,手腕翻转,也不知道送了什么东西出去,便听他对陶鸿景道:“我已给你施了轻身术了,你且放心往下跳,不会有事的。”
陶鸿景闻言心中大定,立刻点了点头。
他在山上已呆了有一段日子,一开始还十分拘谨害怕,到后来却逐渐轻松活络起来。
陶鸿悦本着公司里不养闲职废人的基本思想,让陶鸿景先跟在常文举、吕海文那边学习,从给他们当小秘书干活儿学起,逐渐熟悉和了解公司做事的风格与方法。
陶鸿景虽然只是当普通庶子养大,可到底陶家富庶,他也是读了书习了字,懂得些礼教文法的。
虽然性子被养得怯懦了些,但也算勤学好问。
况且,为了能让他到时候好好执掌管全新的仙途观,陶鸿悦可是特意向常文举和吕海文打了招呼,要好好呵护这棵小幼苗的。
瞧瞧,现在这小蔫白菜,不是就已经比之前水灵多了吗?
陶鸿悦甚至敢说,现在陶鸿景对自己、对公司的信任和好感度,只怕比对陶延岩这个从小惧怕的父亲要强多了!
毕竟,他可是承诺了,只要陶鸿景能在仙途观把事情做好,他就会帮陶鸿景把母亲从陶府接出来,到他身边跟他一起居住。
于是,众人便见陶鸿景小步挪到了屋脊边上,竟然是真的准备跳下来了!
“嘶……”在场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还有人则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看了。
那可是两层楼高的主屋屋脊啊!
万,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岂不是便要血溅当场!
陶鸿景当然也是有点儿害怕的,毕竟他一介凡人……
虽然他也知晓,修士有不可随意杀凡人的禁令在,可如果他现在听了陶鸿悦的话跳下去了,要是死了也算他自杀,是惩罚不到陶鸿悦头上去的吧?
陶鸿景心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想到了他初上山那一日,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想到了他虽身为陶家的孩子,却一直唯唯诺诺地长大;想到了他受尽主母欺负的娘亲;想到了原本灰暗一片,也要永远作为陶家的一份子,在这里运转下去的未来……
再往下看去——
地面上,院子里,众人要么想看热闹,要么害怕出人命,挪开视线。
只有陶鸿悦一个人冲他露出个笑容来,“别怕,哥在这儿,不会让你出事的。”
陶鸿景深吸一口气,迈出这一步,其实一点都不难!
他轻轻一跃,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了下来。
众人不免都瞪大了双眼,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
然而,他们所期待的,或者说所害怕的都没有发生。
陶鸿景轻轻一跳,身形便犹如一只轻盈的飞燕,肉眼无法看见的灵气环绕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股托着他的柔风,带着他晃晃悠悠地飘落了下来。
在陶鸿景落地的瞬间,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这,这就是仙法吗?他们还从未这样近距离的见过……这陶鸿景他竟然真的安全着陆,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当即,众人热切的目光都忍不住看向了陶鸿悦……他们,他们也好想体验一下啊!
不过,自然是没人敢真的上前与陶鸿悦搭话的。
只有陶鸿景感激地冲陶鸿悦笑了笑:“谢谢哥。”
今日这一步,他既已经迈了出来,陶鸿悦也稳稳地让他落地了,那么……或许来日,若哥哥真的需要他在仙途观做些什么,该他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他也能做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陶鸿悦回以一个鼓励的微笑,示意他无需多言。
陶延岩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与无奈交织。
明明他才是家主,但在陶鸿悦这个庶子面前,却竟然显得如此无力!
这该死的庶子,毁了他精心培育的嫡子不说,竟然还在陶家众人面前这样羞辱自己!
陶延岩撑着一口怒气,扶住自己身旁的石柱,终于是缓缓站了起来。
他很想给陶鸿悦一点颜色看看,可却又深知,陶鸿悦的崛起已经无法阻挡——自己必须重新调整与这位“嫡”子的关系,否则,这家主之位,只怕也是难保。
“既然都已经来了,便请入座吧。”陶延岩勉强站起身往主桌走回来,路过老管家时还又补了一脚:“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让厨房上菜!”
“唉,唉哟……”老管家哼唧一声连忙爬起来,赶紧往厨房的方向跑去了。
陶延岩又喘了几口,把气给喘匀了,这才重新摆开他的家主架势,“两位请入座。”
天知道他是花了多大力气,才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以前分明只是两个在他面前答话都要瑟瑟发抖的庶子,现下摇身一变,竟然也能上主桌了!
陶鸿悦却并没有打算真的还跟他上演什么父慈子孝一同吃饭,直接一摆手,“不必这么麻烦,直接拿族谱来改吧,我事务繁多,脱不开身,其他和家里有关的诸多事宜,都已经交代给景弟了,你们到时候同他商量便可。”
“嘶……”人群中又是发出一阵小小议论声。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仙人事务繁杂,不能常在人间界行走,这他们倒是懂得。
可事情不该是交代给家主吗?怎么陶鸿悦却说,是交代给了陶鸿景呢?!
到底谁才是陶家的家主,这简直倒反天罡!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陶延岩身上,要看他这位家主怎么做。
究竟是便如此顺了陶鸿悦的意,还是要拿回属于他的家主威严?
陶延岩抬头,两人目光瞬间交织到了一起。
一息,两息,三息……
陶鸿悦怡然自得,眉梢轻挑,游刃有余。
陶延岩则情绪数变,心头积郁。
半晌,最终还是陶延岩败下了阵来。
就算他是陶家家主,在真正的修士面前,也未免太过渺小了,更何况,这还是陶志长老亲自授意之事。
原本,陶延岩还以为,自己能凭借着往日里对陶鸿悦这个庶子的余威,在众人面前重新立一立威,却没想到,陶鸿悦对他现在是半分敬怕也无了!
如此继续下去,只怕是他原本身为家主的威信与颜面也会扫地,陶延岩闭了闭眼,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愤怒与不甘。
“既然鸿悦事务繁忙,那便依你所言。”陶延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勉强,但还是尽力保持了家主的威严,“鸿景,你可要记得,家族的未来,就寄托在你的肩上了。”
这番话说得如此大义凛然,还叫陶鸿悦愣了一愣。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轻轻嗤笑了一声:“得了吧,快把族谱拿过来,此间事了,我还有事要办。”
陶延岩知道自己今日是已无力回天,也不再纠缠,立刻遣人去取族谱,同一时间,厨房里的一道道热菜也开始端了上来。
今日这席面的确设得还不错,香味飘过来,惹得陶鸿悦都觉得腹中有了点儿饥饿的感觉。
不过他是断然不会留在这里和陶家人一起吃饭的,有这功夫,他赶回山上去吃食堂不香吗?
很快,便有下人拿着一个垫了锦帕的托盘小跑而来,那托盘上盛放着一本古朴厚重的书册,正是陶家的族谱无疑。
陶延岩从下人手中接过托盘,亲自端到众人面前,“如此,今日便由我在所有人的见证下,重写族谱中有关陶鸿悦、陶钦的两页,列祖列宗在上,敬请见证……”
“唉,不必那么麻烦了。”见他又要三请五拜,似乎还要拆开书页替换重写的再装帧进去,陶鸿悦直接一摆手,指尖一动,那族谱便翩然而起浮在了空中,竟自展开了。
众人惊叹中,书页又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数页,直接停在了需要修改的那一页上。
陶鸿悦手中掐诀,口中默念,众人便惊异地瞧见那族谱上的字赫然动了起来!
原本写着“陶钦”的地方,那两个字自动从页面上浮了起来!
随着陶鸿悦的手轻轻一捏一扬,那两个字便被捏成了粉末,直接碎在了空中。
接着他指尖再动,那“陶鸿悦”三个字便也凭空浮起,飘到原本“陶钦”的位置上,缓缓落了回去。
竟是如此轻松一摆手,族谱便已经更改完毕了!
“这,这就是仙家手段吗?”
“也太厉害了吧,我的天呐!”
“他是不是看好陶鸿景啊,那我以后,可要跟陶鸿景搞好关系呢!”
“嘘,小声点,家主还没死呢你就想着……你这样小心家主拿你开刀,再说,万一陶鸿景斗不过家主呢?”
“他可是有仙人撑腰啊,还能斗不过家主……我都没见过之前有哪个仙人给家主撑腰呢!”
纷纷杂杂的议论声中,看着这本族谱,陶鸿悦心中亦是忍不住涌起了诸多感慨。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尚且历历在目——
他懵懂而来,循着族谱查到了自己身份,然后逃命而去……
原本只是想着既误打误撞遇见了秦烈,便趁机投资这只绩优股,为自己的未来铺平道路。
可未曾想,两人的命运以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纠缠到了一起。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他对秦烈的感情就已经不一样了吧?只是自己却还傻傻的没有注意到。
多亏秦烈待他始终耐心、悉心,没有给他哪怕一丁点儿的压力,让他一点一点缓慢的沉入到这段感情里,然后才慢慢发觉了自己的心意。
想到这儿,陶鸿悦的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再后来,他想着修仙也好,或许可以互相陪伴更长的时间,还能借着仙界特有的“灵气”这一大神奇存在,搞搞小发明创造,弄个能让大家都过上更好生活的小公司,也算是弥补了他上辈子的遗憾。
可到底是参杂了秦烈的命运吧,成为了这个世界主角的一部分,又哪是那么容易便可躺平享受的?
命运的齿轮一转,一切都飞速地跑了起来……
他从未想杀陶钦,虽然陶钦死得活该,却也能算是因他而死。
他从未想过要推翻什么柳长珏的统治,柳长珏这只吸血鬼却不愿意放过他们,若不将其铲除,则他们都将永无宁日,甚至于搭上了性命。
同道中人越聚越多,公司里的人心越来越团结。
既然这世界的规则胁迫他行至此处……不如就统统推翻了,再造一个新世界吧!
陶鸿悦忽然爽快地朗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他手腕一翻,那族谱便被他直接甩进了陶延岩的怀中。
众人还以为他是因为终于名正言顺地得了嫡子之位,这才笑得如此畅快,陶鸿景却知道,定然不是。
毕竟,对陶鸿悦来说,这个嫡子之位,早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陶鸿悦自然没有对人解释的必要,他扔了族谱,便轻巧地身子轻翻,瞬间转至屋顶,又回到了小翎的背上。
白羽大鸟展翅啼鸣,洁白的羽翼在阳光下炫出柔美的光晕,陶鸿悦驾着飞鸟,便这般乘风而去,仙姿飘然。
只余他一道清朗声音遥遥传来:“景弟,予你三日处理族中事务,三日后,我会派小翎来接你……”
“知道了,哥!”陶鸿景大喊一声作为回应,却见众人都久久痴痴望着那白羽大鸟消失的方向,回不过神来。
陶鸿景清了清嗓子,是了,他现在是哥在陶府里的最大狗腿子,咳咳,不对,哥说了,那个叫什么——代言人!
对,就是代言人!
陶鸿景正了正神色,随着陶延岩一起来到主桌坐下。
虽然今日宴席的主角已经乘着仙鸟离去,可席面已摆,客人已落座,菜饭也已经上桌,这宴席也自然还是要吃的。
陶鸿景在那两个空位中选了一个坐下,沉默片刻后忽而道:“既然这里还有一个空位,不如便请我娘亲上来一同坐吧。我上山这些日子,许久未见娘亲,也甚是想念,不知道父亲可否愿意成全我这一片孝心呢?”
原本已经开始吃席而热闹起来的宾客们忽而又是一静,一个个都竖起了八卦的耳朵,等着要听陶延岩的反应。
啧,他们以前是不是小看了陶鸿景这小崽子?以前那唯唯诺诺的样儿哪儿去了,怎么刚一有人撑腰,这腰杆子就挺的这么直呢?
不过……这嚣张跋扈家主吃瘪的样子可真有意思啊,好看,爱看,再多来点!
陶府内又会上演怎样的闹剧,陶鸿悦则是毫不关心了,他并非是随口诓骗陶延岩,而是的确有要事在身。
前几日,吕海文那边传来消息,说或许可以一次性弄到大批的工人,人数在两三千之众,后面也许还会有。
陶鸿悦一时之间惊讶不已,要知道这时候人口数量可不像后世那么爆炸,他之前说的五千人,后来仔细想想,可能也有些报得太多了。
可这才没几天,怎么说要去打听采买奴隶之事的吕海文,就突然搞到了这么多人?
后来再一瞧详情,陶鸿悦的心情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大旱,颗粒无收,流民成灾。
陶鸿悦站在小翎宽阔的背上,低头忘了一眼江州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五味杂陈。
流民的消息既然传到了他这里,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自然是不能不管……况且,这次的机会还能为他们补足一大波劳动力。
“小翎,直接去吕府,你认识路吗?”
白羽大鸟鸣叫了一声,却并没有往下飞,而是继续向前。
“诶?”陶鸿悦一愣,刚想说走错了方向,却见前方视野中,正有一人御剑快速行来。
陶鸿悦尚未看清那道人影,心中却像是已有了感应般,嘴角扬起了笑容——“阿烈,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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