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听到铁谛的惊呼, 众人皆是一惊,目光纷纷投向了天空。
只见原本就已经十黑沉的劫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密, 仿佛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其中孕育,就这样死死笼罩着陶鸿悦和秦烈两人……
陶鸿悦感觉自己后背上寒毛直竖, 他望向那片劫云,脑中不知怎么地产生了一个非常荒唐的念头——这劫云, 或者说, 劫云背后的天道, 似乎看秦烈很不爽。
如果说刚刚自己要结丹时, 雷劫还以“考验”为主,此时,便凶相毕露,甚至很是有了几分“杀意”。
可天道向来公允,怎会只对一个人如此苛待?
劫云却是不管其他人如何想的, 只不断继续翻滚积蓄着力量,似乎打算给秦烈来个一击毙命。
秦烈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问题,眉头蹙起, 对陶鸿悦道:“鸿悦,你金丹方成,修为恐怕尚还不稳,快些退到师傅他们那边去吧。”
等了片刻, 见陶鸿悦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秦烈抿了抿唇, 又道:“况且你已是金丹,若你留在此处,只怕会让雷劫更强, 于我不利。所以你快些走吧。”
自两人相识以来,秦烈向来事事以陶鸿悦为先,亦从未对他讲过重话。此时为了他的安全想把他赶走,这才第一次板起脸来说着一些状似自私的话。
看着秦烈故作疏离冷淡的眉眼,陶鸿悦虽然分明知道这并非是他本意,心中却还是轻轻揪痛了一下。
却不是在因为秦烈的冷言冷语难过,而是为他到现在还要这般小心谨慎克制着,体面周全地为自己考虑着而心疼。
眼下那劫云之威能比方才更盛,哪怕是真让任何一个金丹修士来抗,也没有把握能够全然扛过,更何况他一个快要耗尽了灵气的筑基?
可即便如此,秦烈永远放在第一位考虑的,却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性命与安危,而是陶鸿悦的。
其实半年多前开始,从两人一起筑基以来,陶鸿悦就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然有些不同于以往了。只是两人都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后来又连番发生了诸多要事,所以直到今天,两人也都还默契地没有提过这件事。
原本陶鸿悦就在心里给自己画了条线,等解决了决斗这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便要把纷纷扰扰的情和思都理顺,然后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才突然发现。
其实两人早就已经携手迈过了那条坎,且已经在前路上走了很远很远了。
于是陶鸿悦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阿烈,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可能没什么用,但是有个大家伙,却一定是很有用的。”
说着,陶鸿悦立即翻出自己的乾坤袋,一边翻找一边继续解释道:“其实老早就已经做了这个东西,只是刚刚一时情急,又被那些金光杀了个措手不及,这才给忘了……不过也幸好有这个东西。放心吧阿烈,你为了挡了雷劫,我当然也要为你挡一把。”
秦烈刚要不赞同的反驳,甚至已经开始思索自己将陶鸿悦送离场的可能性,便见陶鸿悦眼中一亮,接着竟然把两只手都探进了乾坤袋里,好像是要拿什么很大的东西出来。
眉梢轻动,秦烈的手竟然比思维更快地帮陶鸿悦托住了乾坤袋,让他更好拿取其中的东西。
陶鸿悦展颜一笑,双手握住那根杆子,整个人向后倒撤几步——于是,就连远远围观的众修士们也都看见,陶鸿悦不知怎么竟然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摸约两三人高,一臂粗细的巨大棍子来。
众人顿时一头雾水,心道莫非这又是什么公司开发的新武器?
就连那劫云似乎都有一瞬间停止了翻滚,不懂陶鸿悦怎么会掏出这么一个东西就以为能对付它?
片刻停滞后,那劫云翻滚地更加汹涌了,也不知道是被陶鸿悦这颇滑稽的行为激怒,还是在嘲笑陶鸿悦的不自量力。
“这……”围观修士中有人眉头大皱,“虽然我承认陶老板修为进境确实快,但那是天道的雷劫,可不是之前那些武器能应对的!”
“是啊,即便就是那什么防爆盾,也绝对扛不住雷劫一下啊!唉,陶老板还是太年轻,根基太浅!这第一次经历雷劫,还有人替他挡了,他是还不明白雷劫的恐怖啊!”
“陶老板这太托大了,他还是应当赶快撤回来才是,现在他与秦修士两人,只怕都危险了!”
众人皆是忧心忡忡,就连铁谛与何云也都是沉默不语,不知陶鸿悦此举是何用意。
反而只有秦烈始终如一地相信着他,并没有露出任何轻视、不满的神情,“可需我帮忙,此物要如何用?”
陶鸿悦点点头,“阿烈帮我挖个坑吧,两尺深左右,能让此针插入地中牢牢稳固便可。”
针?秦烈捕捉到一个奇怪的字眼,但也并未多问,只点点头,手腕一番,已被雷劫劈得焦黑的岳剑便又重新飞回了他的手中,直直往地面上一插。
这决斗台本是由巨大的砖石修筑而成,坚硬无比。
可连番遭遇了元婴剑修陶志的雷霆一击,又起金丹雷劫,此刻却已经残破不堪,竟然轻易地叫秦烈就这样挖了个洞出来。
挖土的岳剑悲鸣一声,陶鸿悦不得不安慰了一句,“没事了啊小剑剑,你看我都金丹了,肯定也要重新把你塑一塑的是不,现在是惨了点,结束了咱们就回家换新身体了不好吗?”
岳剑便被立刻安抚住了,甚至有点儿想自断其刃,让陶鸿悦速速给它弄个新剑身。
不过劫雷近在咫尺,岳剑自然是不敢造次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便乖顺不动,也好奇地等着陶鸿悦的下一步动作。
于是,就在这天地人剑的注视之下,陶鸿悦将手中的巨大棍子高高举起,直指向了翻滚的劫云。这棍子表面看似普通,但仔细观察之下,便会发现其底部稍粗,顶部尖细。
“嘶,莫非陶老板是要用这棍子轰击劫云?”有修士忍不住猜测,毕竟在刚刚的那场决斗中,陶鸿悦的两种枪可是给了他们极其深刻的印象。
“不应当啊。”有修士持否定态度,“劫云那么大一片,几乎遮蔽整片天空,他就算能射出威力更大的东西来,又怎么可能打破整片劫云?!”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等着陶鸿悦的下一步动作。
然后,他们就看到……陶鸿悦以雷霆千钧之势,狠狠将那根棍子插进了刚刚秦烈挖好的那竖坑中。
众人:“啊?!?!”
“这,这肯定只是第一步!”立即有人不相信地摇头——然后被陶鸿悦光速打脸。只见陶鸿悦拍了拍手,又拍了拍那根竖好的棍子,笑着对秦烈说了句什么。
再然后,众人便看到……陶鸿悦又从他那乾坤袋里翻了一张巨大的毯子铺垫在地上,要拉着秦烈一起在毯子上盘膝打坐。
而秦烈虽然有些迟疑,却也只犹豫了片刻,竟然就跟着陶鸿悦一起坐下了!
坐,坐下了?!
虽然以盘膝打坐运气调息的方式来抵挡天雷之威,也算是灵修渡劫时较为常见的一种方式。可秦烈他是剑修啊!剑修就该持剑而立,就像他刚刚做的一样才对啊!
立即有修士愤怒地一甩袖,“这,这不是胡闹吗?!”
而比这修士更加愤怒的,则是那片继续力量已久的劫云。
树立在大地上的那根棍子,不知为何让它感到了深深的嘲讽和蔑视……云中的雷霆之力突然暴动起来,仿佛被激怒的巨兽一般,惊雷炸响,刺目白光骤然闪现,一道千钧之力冲击而下,只冲着那两人的天灵盖而去!
然后……便不知为何不由自主地歪了一下,劈中了那根高高竖起的棍子。
劫云:“……”
众修士:“……”
众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事情,一根棍子竟然能够吸收雷霆之力!
片刻沉默之后,劫云再起,翻滚咆哮着轰下了第二道雷劫!
然后……又啪地一下歪到了那根棍子上。
这次,劫云是被彻底的激怒了,它连番动作起来,似要将自己的怒火与惩罚铺天盖地降下。
众修士只听得雷声不绝于耳,一道,两道……五道,六道……九道……二十道……
劈到最后,围观修士们都渐渐麻木了。通常金丹六道雷劫,元婴九道雷劫……可眼下,秦烈这成丹之劫,却已足足劈了七十多道。道道不落空,全都劈在了那根棍子上!
甚至,随着雷霆之力的不断被吸收,那根棍子上也渐渐开始发光,最后光芒越来越盛,最后竟然化作了一道直冲云霄的光柱,将劫云都照亮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陶鸿悦竟然真的凭借一根棍子,就化解了秦烈的雷劫,这简直就像是神话一般。
陶鸿悦忍不住轻轻一笑,冲秦烈眨了眨眼:“如何,我这避雷针不错吧?”
原来这针,竟然是避雷针……秦烈轻点了一下头,又忍不住笑了一声,“阿悦的这避雷针,只怕要卖爆了。”
听到秦烈说出“卖爆了”这样的词汇来,陶鸿悦忍不住愣了愣神,随后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哈哈,这功劳也有你的一半呀!”
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岳剑轻轻抖了抖,努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这功劳也有它的一份,那个坑就是它挖的!
看到拼命抖动着的岳剑,陶鸿悦笑了一声,“好好好,看到那根避雷针了吗?现在这可是雷击铁了,到时候就拿这个给你做新剑身,行不行?”好歹这小剑剑也是为了帮他挡雷劫才遭此劫难,的确也理应补偿它一下。
这哪里还有不行的?!岳剑差点儿高兴到得意忘形,直接冲过去拥抱它的新剑身材料。幸而在堪堪接近的时候,感受到了弥散在附近空气里的细小电流,想起了被电的滋味儿,这才立即刹住车,心有余悸地退了回来。
天色已重新渐渐放了晴。
萎靡不振地劫云晃晃悠悠吐出第八十一道雷劫,终于无力支撑,渐渐消散在天际。此刻的决斗台已经面目全非,四周是一片狼藉,然而在这废墟之中,秦烈和陶鸿悦却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与他们无关。
陶鸿悦长叹一声,喃喃道:“天道长存,物理常恒……谁说物理不是一种天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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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陶鸿悦和秦烈双双晋升金丹的消息自然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宗门。
但比起他人的精彩人生, 修士们显然还是更关心如何也让自己的人生精彩起来。所以,比这双人成丹消息讨论度更高更火热的,自然便是公司推出的种种商品了。
不过秦烈倒是预测错了, 真正卖爆了的产品并非是避雷针——毕竟结丹这种事又不是日日都有,除了那些正在关键时期, 即将晋升金丹或元婴的修士,便不怎么受欢迎了。
反倒是智能剑, 以及防爆盾, 一下子就成了公司里的新潮流商品。
丹药的销量则更是一骑绝尘, 有不少修士着重打听、购买起了陶鸿悦在决斗场上压根没有推销过的丹药, 狠狠给丹药坊这边添了一笔业绩。
对此,丹药坊这边的员工们自然是都欢欣鼓舞。
原本他们还以为,这次陶鸿悦只推荐了之前卖的不太好的智能剑这些产品,他们丹药坊的业绩只怕是很快就要被其他部门给追上了,却没想到, 最后丹药坊增加的业绩仍旧是最多的,这下更是遥遥领先于其他部门了。
用张连学的话来说,这便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实在是爽快极了!
另外,听说还有不少修士看中了陶鸿悦出厂时开得那辆炫酷飞车,纷纷跑到公司来打听,也想给自己弄一辆。
可惜陶鸿悦此时金丹刚成, 且成丹前又有诸多波折, 因此需得好好静心休养, 以稳固修为。所以暂时闭门谢客,不接任何工作了。
对此,那些想要飞车的修士们自然是扼腕叹息。不过修仙界, 修炼自然还是比一辆飞车重要多了。因此他们虽然觉得有些遗憾,却也纷纷大方礼貌地表示了理解,并说会等以后再行商业购买之事。
毕竟,没人想因此跟陶鸿悦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此人既是天赋异禀的金丹修士,又背靠元婴器修为师,还共同经营了一家卖着这么多物美价廉好东西的公司,任谁都能看出来,陶鸿悦往后的路只要不走歪,便是一条通天的坦途。
更不谈他那奇异的身世——竟然还是江州第一大家族陶家流落在外的嫡子!那仙途山上唯一的仙途观也已经要是他的产业了!
对了,还有他公司新推出的那什么“医保服务”,引来无数修士竞相围观,又赚足了一波眼球和灵石。
一时之间,陶鸿悦和他的公司,就这样成为了宗门里炙手可热的存在。
各色简历也如雪花般飞向了公司,只可惜公司眼下所需的员工数有限,因此虽然好好扩充了一波公司人才库,补足了一批优秀员工。
但招聘人数比起收到的简历来说,亦可谓九牛一毛。
对此,许多没被招聘上的修士虽然心中颇有怨言,但也不想因此被拉入公司的“黑名单”,造成买不到商品的窘境,因此也只能默默将这不满咽回了肚子里。
唉,罢了,往好处想,至少他们那块围观一场决斗,就白嫖了不少东西!修行之人可都讲究因果,得了善因却报以恶果的话,想来不顺的也会是自己未来的修行之路吧。
因为之前培养了好几位得力干将,因此决斗过后的工作虽然繁多,可陶鸿悦还是好好享受了一把伤员待遇。虽然并没有闭关修行,也还是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好好放松了一下身心。
当然,还有增进一下他和秦烈的感情……
咳咳,逃避这件事许久之后,当真的下定决心要面对它的时候,陶鸿悦又各种感觉不自在起来了。
也是到了这时候陶鸿悦才发现,往日里他总觉得两人心照不宣,过着默契又惬意的生活……实则也是秦烈小心维系,处处向他让渡了空间和情感的结果。
一时之间,陶鸿悦更是感动,却也更是别扭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渣男,一边享受着对方的温柔关怀、深重爱意,一边却又绝口不提两人的关系,仗着“好兄弟”的名分,却又分明早已经逾越了好兄弟之间的分寸。
还,还有秦烈每晚带着他一起修炼的事情!
作为一个穿越以来从来都没怎么认真修仙,而是靠着各种歪门邪路、误打误撞一路晋升到金丹的家伙,陶鸿悦是真不懂怎么修炼……
这次决斗和晋升金丹可谓险象环生,因此担惊受怕了一大通的铁谛决定担起自己作为师傅的责任,好好给陶鸿悦从头教起,给他讲了讲修士到底该如何修炼。
虽然每个人修行的“道”不同,可底层修炼的基础还是共通的。毕竟,都是要把灵气导入体内,然后压缩凝实储存在丹田不是?
于是,认真学习之后陶鸿悦就发现……秦烈每晚带着他一起修炼这件事,几乎就跟真正意义上的“双修”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丹田已经可以算是一个修士最重要且隐私的部位,向着另一个人毫无保留和戒备地开放自己的丹田,可不就意味着,意味着……
最糟糕的是,几乎每晚在秦烈这么带着他修炼的时候,自己都是直接睡过了啊?!
那岂不就是相当于……
铁谛看着自家小弟子越是听课越是发红的一张脸,忍不住面露忧色,“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太舒服,怎的脸色这般红?不然还是叫何云来给你瞧瞧吧,毕竟他好歹曾经是个医修……”
然后铁谛就把满脸通红却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情况的陶鸿悦送到了何云那里。
在何云的一番“诊断”和“问询”后,陶鸿悦毫不意外地从何云那儿获得了一番狠狠嘲笑。
“说你不知道吧,你倒是会害羞了。”
“说你知道吧,反正你们也什么都做了。”
“没,没做!”陶鸿悦立刻反驳,“就是一起调息运气而已!”
何云发出一声长长的、满含嘲讽之意的“嘁”,“若你没有撒谎,那么你们之前便已经都进入过彼此的‘灵台’了。灵台是什么地方,还用我再说一遍吗?多少哪怕是真正双修的道侣,也从不向对方放开自己的灵台,你们倒好,进都进去过不止一次,还在这儿跟我说什么没做……”
“啊啊啊啊啊你闭嘴!”陶鸿悦捂住耳朵,实在不想听何云继续说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的羞耻心要爆炸了!
看着陶鸿悦那快受不了的模样,何云嗤笑了一声,眼底却深深酝酿起一股难言的情绪来。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摇了摇头,放这位只是羞耻心严重发作的小病人走了。
有了何云确诊的无碍,铁谛自然也放下来新来,只是心中却忍不住犯嘀咕。以前哪怕面对着再大的困境,也从未见过他的小弟子有这样的表现,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如此琢磨了一两日,铁谛便把这问题抛给了秦烈。可一向都对陶鸿悦最是温柔关怀地秦烈,这次却罕见地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小情绪一般,面对铁谛的问话只答:“弟子倒是未有看出鸿悦有何不妥,想来也只是他前段时间操劳太多,如今好不容易有些闲暇时光,反倒是无所适从了吧。”
就连秦烈都这么说,铁谛也终于放下心来,并最终做出评价:“唉,这小子啊我看就是劳碌命,真不愧是老朽的徒儿!”
秦烈笑而不语,只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个人垂头玩着手指的陶鸿悦,欣赏他有些发红的耳根。
他自然是早就看出来了陶鸿悦的纠结和小小烦恼。毕竟,若是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早就熟悉、知晓他的所有习惯,每一个小动作里隐藏的情绪,就很难不注意到陶鸿悦的这点小小转变。
甚至,秦烈也已经猜出了陶鸿悦烦恼的根源,正是自己。
毕竟,对视时骤然撤回的视线,谈话间骤然飘忽的情绪,以及突然被拒绝的夜间同修,无一不在指向同一件事——陶鸿悦已然发现了两人之间那种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秦烈心中便燃起了一把火焰。
他能感觉到,自己整颗心都被这火焰烧灼、炙烤着,可除却那点小小的痛苦外,更多的却都是一种幸福的、甜蜜的感觉。
于是秦烈依然如同以往一样,给足了陶鸿悦耐心和纵容,也欣赏着,甚至享受着陶鸿悦的辗转和纠结。
两个人抱持着同样的心情,为了同一件事在默默烦恼,这却也难道不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吗?
至于早已经成为秦烈习惯一部分的夜间同修……
唔,陶鸿悦拒绝的理由是,如今两人都已经成就金丹,他也该多花些心思在修炼上,因此想要自己多学着运转周天修炼一番。
于是秦烈就被“赶回”了之前早就建好的另一间卧室里,两个人终于从同屋而居变成了邻屋而居。
可陶鸿悦不知道的是,他的身体却远比他自己要更“想得开”。
每到夜间睡去,一旦隔壁房间里,秦烈开始调息运气,他的丹田便会不自觉地与其呼应起来,愉快地融入秦烈的修炼节奏里。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便在陶鸿悦进三步退两步的节奏里,似有若无的蹒跚前行着。
陶鸿悦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想要假装自己看不见听不见。可每次一想起何云的话,他便又觉得自己这只鸵鸟的整个屁股都露在了沙子外面,掩耳盗铃也只是徒增一些笑话罢了。
如此又过纠结了几日,陶鸿悦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去找秦烈。
然而,向来都在启剑坪修行的秦烈,却忽然不见了踪影。
第133章
秦烈不见了?他将屋里屋外都找了一圈, 却始终不见秦烈的踪迹!
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慌感攫住了陶鸿悦。秦烈为什么不见了?难道是因为他迟迟不回应,对他失望了?
是了, 他们明明自彼此微末相识,一路相互扶持跌跌撞撞地行进至今, 彼此早就该互相洞悉情谊,通晓心意的……结果他这样愚笨不说, 在浅浅有些意识到了之后还屡次逃避、拖延, 怎么不叫人失望呢?
陶鸿悦有些呆愣地站在屋门口, 手扶着门框, 心中懊恼又烦闷。
恰好此时有人正在上班路上从陶鸿悦他们这栋屋子前路过,瞧见他站在那儿,不免好奇。
“陶老板?”常文举上前几步想着打个招呼,看到陶鸿悦之后却是一愣。
自陶鸿悦从决斗后开始休息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陶鸿悦, 然而陶鸿悦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不太对劲啊……
“常,常兄。”陶鸿悦抹了一把脸,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那,那个,我在找阿烈呢,哈哈, 难得他竟然不在启剑坪上修炼哈哈。”
听到他这么说, 常文举的脸色更加古怪了, 他有点儿带着试探地小心问道:“这……秦总不是一大早就带队出发了吗,自然是不在启剑坪上啊。”
陶鸿悦一愣,“啊?”
常文举瞧他一脸懵的样子, 前后一思量,这才反应过来,“噢噢,瞧我都忘了,这段时间你休假呢。因为决斗之后,很多新的修士投简历进来想要应聘,尤其是武修,之前咱们都几乎没怎么招募武修,这次却尤其多……本来我是想着拒绝的,但是秦总说这件事情他来管,就亲自招聘了一批以剑修为主的武修进来,还组建了一个新的部门。”
陶鸿悦:“啊?!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陶鸿悦是真的惊了,完全没想到在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放松的这几天里,秦烈就搞了这么大的阵仗,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
“秦总这件事,是召集了我们管理开例会,通过投票表决通过的。”怕陶鸿悦误会了什么,常文举又赶紧解释道,“这也是按你之前说的公司内部条款,并且写到公司章程里了,修改对比的会议程序都已经提交公示过了。”
陶鸿悦:“……”该说不说这效率有点太高了,竟然连流程都全部走完了!
听出了常文举话语中的担心,陶鸿悦又轻轻抹了一把脸,“没事,常兄你放心,我的确是没看这几天公司的文件,还不知道这件事……阿烈大概是想同我说的,你这么一讲,我就想起前后有两三次他想说来着,然后我说放假了我不想听公司的事情,只要不是公司遭遇重大危机要原地破产清算了我都不想管,这事不怪他……”
“我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是的,公司成立以来,除了最初的部分程序编写,秦烈基本上很少插手公司的事情。
一方面,公司根基尚浅,也没什么针对武修的部门,其他地方陶鸿悦也都陆续找到了合适的人才,没什么非秦烈不可的地方。
另一方面,陶鸿悦也不太希望把秦烈卷到公司这些繁杂的日常事务里来。在他心里,秦烈就是该好好修炼的……这些各种细枝末节的烦心事儿,就不用拿去打扰他了。
陶鸿悦以为这样的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却没想到……秦烈还是一有机会就这么主动地加入到了公司的管理和运营中。
这样说来,秦烈就不是突然离开了,毕竟如果带队出发,那肯定还有准备时间,还需要召集众人……所以这个出发点是定好的,而不是为了避开自己。
想到这儿,陶鸿悦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却又不知为何,还涌起点儿小小的委屈来。
既然这会儿常文举就在眼前了,陶鸿悦自然也是懒得再去翻看那些提交过来不知道搁置了几天的文件,直接向常文举问了情况。
常文举自然也是知无不言,就沿着刚刚说到一半的话继续给陶鸿悦解释了一番。
便说此次决斗过后,公司一时门庭若市,不仅新旧产品都卖得火热,公司本身更是得到了众多修士的追捧,尤其是武修。
大部分武修自然都是奔着医疗保险来的,在被公司一番接待和介绍后,虽然有的犹豫观望,有的谨慎购买,但总体来说,新推出的医保服务还是赚得不错。
可还有相当一部分实在穷得响叮当,连自己的医保费用都支付不起的剑修,抱着加入公司就能获得免费医保,还能拿工资,等于赚两份钱的心思,投来了简历。
一开始,常文举是想直接拒绝掉的。毕竟眼下公司里没有什么提供给武修们的岗位——有些愿意放下身段的淬体武修兴许还能加入陈良镇那边的建筑队,帮着修建房屋之类,但这些剑修、刀修什么的……实在是没有用武之地啊!
但常文举也着实有一些犹豫。
虽然雇佣关系要基于双方自愿,而且在求职这件事里,看似是他们公司这一方处于绝对的主导优势地方,可一旦这么多武修真的聚集在一起,且都对公司不满的话,万一他们到时候做出点什么来,对于公司而言说不得就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进退两难,常文举也没强行自己判断,而是把这件事情带到了每日早晨的晨会上。
晨会这件事,是陶鸿悦百般不情愿的——谁家好人公司上班还开晨会啊,能踩着点进办公室就不错了,更不谈他们这种压根没有打卡考勤的公司。
但,虽然大老板极力反对,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在讨论过后,却一致觉得他们每日清早碰头开个晨会,互相知会一下重要的事项。
于是晨会的地点就直接定在了公司食堂里,在吃早饭的时候就顺便开了。
顺带一提,随着公司员工人数的增加,率先升级的自然就是公司的食堂。吃饭可是重中之重,怎么能不先把食堂搞好?
虽然陈良镇这理由说得振振有词,不过其实大家都知道……他这是想着先把小慈管着的这块地方给弄好,在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呢,咳咳。
当然,在扩建食堂的时候,几位管理也没忘了要求在二楼单开一个小房间,可以供他们边吃早饭边开会。
这倒没什么难度,也就是多建一面墙隔开罢了,陈良镇见自己提出要首先翻修食堂这件事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支持,自然也投桃报李,很高兴地答应下来。
陶鸿悦是坚决不愿意参加什么晨会的,所以这个会他压根就没去过,甚至已经全然忘到了脑后……现在听常文举一说他才知道,原来自从有了晨会这件事,秦烈竟然每次都去了?!
怪不得突然从某一天开始,秦烈早上不再跟他一起去食堂,而是在他还没睡醒的时候就一个人离开,然后把早饭从食堂里带回来,等他睡醒了一起吃。
如今仔细回忆一下,好像秦烈也在自己睡意朦胧时说过这件事,只是那会儿他刚起床,大脑还不是特别清醒,又一心都扑在美味的早饭上,也没把这件事往心里过……
于是,就在陶鸿悦的屡次毫不在意中,秦烈接下了常文举的这个难题,然后拉起来了一支以剑修为主的武修队伍,一部分更新到了公司的保卫处里,维护公司安全,另一部分则组件了一个名为“巡游队”的细分部门,并且在今天一大早就带着整个队伍出发了。
“所以组建这个队伍……是要做什么,他们又去哪了?”
“秦总说咱们的产品这么好,只卖自家宗门太亏了,武修本来就是该外出历练增长修为的,他此行带队出去既可以向其他宗门推销我们的商品,又可以顺路修炼,还可以找机会看能不能带些好材料回来,否则这批武修就算是白招了。”
常文举说着,话语里很有佩服秦烈的意思,“秦总说这个项目他亲自抓了,投入回报比试一定要好看的,不然就太对不起陶总和大家支持他工作了……那些武修也很积极,听说由秦总带队出去历练,一个个都是摩拳擦掌的,说不领工资倒贴钱也愿意。”
陶鸿悦:“……”他需要冷静一下!
“好,我知道了。”陶鸿悦拍了拍常文举的肩膀,“麻烦你了常兄,你先去忙吧,我过会儿也去公司……你可以跟大家说一声,我的假期结束了。”
告别了常文举之后,陶鸿悦长叹一口气回了自己物资,又稍微仔细一瞧,便在自己床头上发现了秦烈留下的信。不必看他也知道,秦烈自然是把离去的前因后果在信中讲了一遍……但,但是,他为什么不特意找个时间当面跟自己说清楚?!
想到这儿,陶鸿悦又有些气闷,干脆没拆那封信,而是去把常文举所说的,这段时间交到他这儿的汇总报告翻出来仔细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陶鸿悦没忍住吓了一跳,然后发出了惨叫声——
“不是?!之前咱们不还是个规模拢共只有三十人左右的小公司吗?到底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就干到快两百人了啊?!”
这群家伙也太卷了,这样下去岂不是很快就把他这个陶总给卷下去了?!
不行,躺不住了,一天也没法咸鱼躺了,他必须马上爬起来工作!
陶鸿悦顿时一个鲤鱼打挺爬起身来,直奔公司而去。
然后……看着翻修一新的公司大楼,陶鸿悦的头顶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写到第三卷啦(*^▽^*)看看这卷写到完结开始开第四卷
第134章
陶鸿悦又花了点儿时间摸清楚了自家公司大楼翻新的始末, 最后默默流下了两行眼泪。
这群员工实在是太卷了!说到底,他们还是没有搞清楚公司和家的区别啊!把公司当家园建设,这也太违反陶鸿悦身为原打工人的直觉了!
然而听了陶鸿悦的说法后, 常文举却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陶老板是怎么定义公司的……但其实对我们来说, 公司就是家,家就是公司啊。”
常文举伸手指了指四周的整片土地, “看, 这里每一寸土地, 虽然都是属于铁元婴的, 可这上面的一砖一瓦,却是我们自己打造出来的。大家虽然也谈不上是家人……或者说修仙者亲缘淡薄,无人在意这些,可当大家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时候,这里当然不仅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 更是我们共同成长的家园。”
陶鸿悦听着常文举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好像反倒是他自己有点儿太拘泥于“公司”这个概念了。
有人愿意把这里当成家, 有人当做是一个宗族,也有人觉得只是个打工混灵石的地方,还有人觉得公司无非就是师门的另一种说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其实在这时候, 定义已经并不重要了。
他们是一个组织, 是一个集体, 是一群共同奋斗的人。无论这条路最终可以走多远,只要有过一段同行的路,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而他, 作为这个“公司”的创建者,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给大家提供足额的报酬,更好的保障。
带着这种有点儿自豪又有点儿澎湃的心情,陶鸿悦把自己崭新的办公大楼整个逛了一遍,然后迈入自己崭新的办公室,决定正式开始复工。
于是他掏出玉牒,登录公司内网,召唤了他休假之后要见的第一位员工——吕海文。
吕海文是带着些茫然的心情来到陶鸿悦办公室的。
虽然他的入职十分特别,是由陶总亲自到山下接引的,但实则上山以来,一直都是跟着常文举一起共事,后来又经常和苏朝接触,还真没怎么和老板多多沟通交流呢。
第一次被大老板这样叫来谈事情,而且还是在他“闭关”结束之后被叫来的第一个人,吕海文激动之余,还有一些小小的忐忑。怕是自己有什么工作做得不好,令老板觉得不满意了。
不过,就他往日里和陶鸿悦接触的情况来看,这位小老板倒是一向温和又好说话,大约是不会突然性情大变对他发难的吧?
然后,吕海文就发现自己的猜测错了。
因为他刚走进陶鸿悦的办公室,在他对面坐下,陶鸿悦就站起来,一脸郑重且诚恳地对他说:“海文呐,今天在这里,我要先给你郑重的道个歉……”
吕海文吓得一个激灵也跟着站起来,“陶老板,该,该是我给你道歉才是!”
陶鸿悦:“?”
陶鸿悦:“不是,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或者对不起公司的事情吗?”
别他这明明是想说个正事,结果捉了一条大鱼吧?!
“没有啊!”吕海文一脸百口莫辩,“那,那难道你还能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随后都笑了起来。
“坐下说坐下说。”陶鸿悦把吕海文拉到一旁的茶桌边坐下了——也不知道这给他翻新的办公室是谁的审美,还弄了个领导专属小茶桌。不过这种时刻,似乎还是挺有用的。
经过刚刚那一番小乌龙之后,两个人的情绪都稳定了不少,此刻重新说起来,反倒更加轻松淡然了。
陶鸿悦给自己和吕海文都倒了杯茶,这才说起自己这歉意的来源。
“海文,是这样的,其实之前……我找掌门以你的名义,申请到了一个修仙的机会,拿到了一枚开仙丹……”虽然说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陶鸿悦不是那种说话半吊子的人,已经开了口,就还是将话说了下去。
“但这枚开仙丹,我希望能够争取你的同意,让我给另外一个人……当然,这是我克扣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自然是要补偿你的,除此之外,往后我若是还能拿到开仙丹,自然是会优先给你。”
吕海文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的看着陶鸿悦,“仅此而已?”
虽然他说得十分古韵文雅,但陶鸿悦还是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了“就这?”的既视感。
“不,不是就这……”陶鸿悦有些不敢置信,“这可是原本就该属于你的机缘,现在我就这样把它拿走了,你都不会觉得很生气或者是不公平吗?”
吕海文笑了一下,看来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果然没错,陶老板就是这么一个温和又好说话……甚至是有点儿天真的家伙。
还好他碰到的员工,都是像自己,还有文举哥他们这样的人,不然可怜的陶老板还不知道要被坑成什么样呢。
“其实,老板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我本来就毫不知情,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可能一辈子到死都不会知道……”吕海文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道,“况且我也听说过,并非是所有服了开仙丹的人都能开仙窍的,开仙丹,也只是多一个可能罢了。”
陶鸿悦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青年,“没想到你看得这么通透……”
“哪里是我看得通透,是老板你给的太多了啊!”吕海文有些哭笑不得地反手给陶鸿悦倒了一杯茶,“本就是一枚不知道对我是否有用的开仙丹,现在我虽然暂时没有拿到它,却反而得了一笔‘补偿’,况且以后我也还有机会能得到它……所以追根究底,与我而言全是好处,一点儿不好的地方也没有,如此这般,我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陶鸿悦:“……”你好像说的很有道理啊!
吕海文这么好说话,陶鸿悦的心理压力顿时减小了不少,他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吕海文的肩膀,“总之多谢你了海文,不然你要是不同意的话,这枚开仙丹其实我还是准备给你的……”
“不必不必。”吕海文连连摆手,“不过我倒是好奇,老板你要来的这枚开仙丹,又是为了谁呢?放心,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心作祟,而且,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去要呢?”
陶鸿悦喝了口茶,手指轻轻在茶杯上敲击着,“这件事也和你相关,自然是可以告诉你的,不过我希望你可以对此保密,毕竟……”
“当然。”吕海文点点头,“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咱们可以签那种什么天道契约。”
“那倒不必了。”陶鸿悦把茶杯放回桌上,微叹了口气,“其实这枚开仙丹,是我为师娘……也就是温絮要的,至于为什么以你的名义去要。唉,你说以宗门这种,连庶子都不给修仙机会的地方,会愿意给师娘那样一个年纪已近花甲的老人这个机会吗?”
“我当时对掌门说,你极有才华,以凡人之躯就可以写出监控的后台程序,很有可能是下一个我,问他愿不愿意给这个机会,然后就有了这枚开仙丹。”
“没想到陶老板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吕海文有些感动,“但我没明白,下一个你指的是……”
“哦,也是,这件事我倒没有同你们说过。”陶鸿悦笑了笑,端起茶杯又轻轻喝了一口,“其实我的确是出身于江州陶家,是陶家的庶子。陶钦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嗯……啊?!”这下,吕海文是真的震惊了,这比他得知自己差点就能拥有一枚开仙丹还要震惊……
“那,那你的开仙丹是……”
陶鸿悦摆了摆手,这倒就说来话也太长,不过吕海文这一问,却让他想起了秦烈……那时候秦烈虽然已经确定他自己开了仙窍,却还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将唯一的一枚开仙丹让给了自己。
难道是从那时候起,秦烈就已经对自己……咳咳,打住,现在是工作时间!
陶鸿悦拉回自己的思绪,只对吕海文道:“总之,一开始我也是偷偷修仙,后面也是因为有了公司和咱们的产品,才被掌门认可,给过了明路。”
“原来如此。”吕海文嘶了一声,郑重对陶鸿悦点点头,“陶老板真是……总之,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公司的未来。请将晚辈的祝福一并带给温絮前辈。给我的什么‘补偿’就不必了,我等着真正属于我的那枚开仙丹!”
“好,我一定想办法尽快弄来!”
……
处理好了吕海文这边,陶鸿悦的心情松快了一大截,他揣好这枚珍贵的开仙丹,直奔铁谛和温絮的住处而去。
“师傅,师娘,我来看你们啦!”
听到院子里骤然响起的呼声,铁谛手上的力道差点儿一歪,把手里正倒腾的零件给砸坏了。他气呼呼地把东西一扔,“臭小子,休息这么多天总算舍得出来了?怎么,想起你还有师傅和师娘了?”
“嘿嘿嘿,师傅您老人家别生气嘛,我可是带了一份大礼过来。”
听到陶鸿悦的声音,温絮也笑眯眯地从屋内转着轮椅出来,“是小悦来了啊?快让师娘看看!别听你师傅在那儿嘴臭,他可想你了,成天儿念叨呢!”
“哼,谁成天念个臭小子!”铁谛吹胡子瞪眼,一脸不承认的样子。
陶鸿悦太了解这个老小孩了,自然也是笑眯眯地将两人揽到一块儿,“师傅,师娘,看,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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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一方小小瓷瓶被递到了温絮的受众, 她笑着接过来,并没有直接开口问,而是先轻轻晃了晃那只小瓶子, 听到其中似乎只有一颗丹药骨碌碌滚动作响的声音后,这才拔掉了丹药瓶的塞子, 将其中唯一的一颗药丸倒到了自己手上。
“这个……”温絮有些疑惑地看着手中静静躺着的那一枚丹药,她并未修仙, 自然也认不出这是什么。
而一旁, 铁谛的呼吸却已经稍稍急促起来, “这, 这是……”
纵使这是在他自己的峰头上,铁谛还是大手一挥,先以防万一地布下了一道结界。
随后,他才在温絮身边缓缓蹲下来,珍而重之地看着那枚丹药。许久, 铁谛才用带着惊喜的不可置信的口吻问:“这是开仙丹?”
“开仙丹?”温絮听到这名字骤然一惊,手里的丹药也跟着轻轻晃动了一下,“小悦, 这这,你……”
“正是开仙丹。”陶鸿悦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清楚地看到了师傅和师娘眼中闪烁的光芒。
“师傅,师娘。”陶鸿悦站在两人面前, 重重鞠了一躬, “自拜师那天, 莽撞地放下了那样的豪言壮语后,师傅和师娘一直都给了我全力的支持,不仅如此, 还从未有一天问过我何时能给出回报,实现我夸口许下的承诺。”
“这份恩情,我知道此生也难还清……但至少,眼下可请师娘先服下这枚开仙丹,即刻踏上修仙之路……”
后面有些话,陶鸿悦便没有点明了,但几人都知道,对于这对老夫妻来说,这枚丹药意味着什么。
温絮虽然眼下身体尚还康健,可腿脚已经开始有些不灵便了。随着她年纪越大,衰老的速度也就更快,生命所剩下的时间,可用风烛残年来形容。
可他们看着陶鸿悦每日顶已经着这么大的压力,带着整个公司的所有人全力向前奔跑,他们除了欣慰,还能多要求这个孩子什么呢?
却没想到,陶鸿悦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如此之大的惊喜!
铁谛激动得几乎无法言语,他颤抖着双手,轻轻从温絮手中接过那枚丹药,仔细端详着。这枚丹药虽小,却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希望和可能,让他看到了更长的,自己和温絮的未来。
“小悦,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枚开仙丹?”铁谛的声音有些颤抖,即便此时已将开仙丹握在了手中,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陶鸿悦自然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包括他与吕海文的交易,以及他为何要以吕海文的名义去求这枚丹药。
“是徒儿无能,暂且还无法让师娘光明正大地走上修仙之路。但师娘可以像我之前那样,先偷偷修炼上,至少金丹之前,师傅应该都能护住师娘无虞。后面徒儿一定会想办法,让师娘也能光明正大的修仙!”
“还有一件事要向师傅和师娘道歉……这开仙丹,其实徒儿已经拿到手有一段时间了,只是暗中偷偷拜托何老师做了些研究,所以才没能第一时间拿来给师娘,如今一切都处理妥当了,还请师傅尽快帮着师娘服丹开始修炼吧。”
听完陶鸿悦的讲述,铁谛和温絮都是感慨良多。如此机缘,已经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迅速,又怎么会在这儿怪罪陶鸿悦呢。
即便陶鸿悦讲述求丹过程时都一笔带过,他们也知道,这枚开仙丹的得来不易。
铁谛他……真是收了个好徒弟,这一笔赚大了呀!
“小悦,谢谢你。”温絮轻轻地开口,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温柔和感激,“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陶鸿悦摇了摇头,“师傅师娘还跟我这么见外,说什么报答呀,你们都健康长寿,修为噌噌噌地增长,我就开心啦!”
铁谛和温絮都被他逗笑了,就连一向傲娇的铁谛老头,这会儿也哼哼两声,“我没怎么见过那个叫吕海文的小子,但此事的确是我们老夫妻占了他颇大的便宜,老头子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你回去了问问他,有什么想要的器具,老头子可以给他弄一个。”
“师傅想给人送谢礼啊?”陶鸿悦故意笑眯眯地问,“那我的谢礼呢?”
“你小子给我当徒弟就是你最大的福分,还要谢礼!?”老铁又瞪起眼睛来。
“哈哈哈,跟师傅开个玩笑嘛!”陶鸿悦摸摸下巴,“不过师傅想送吕海文谢礼的话,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你讲,反正就属你鬼点子最多。”铁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吕海文他因为还是凡人,所以没法使用灵气,但师傅您也看到过吧,他通过一把灵气板和一支灵气笔,安装上灵石,就可以向灵脑主机输入内容了,那套东西还是当时我拜托您临时打造的呢。”
铁谛点头,“老头子记性还没那么差,当然知道!”
“嘿嘿嘿,师傅,不如咱们就来给他升级一下设备吧……毕竟手写输入还是有点儿太慢了,咱们来打造一套键鼠怎么样?”陶鸿悦又露出了眯着眼睛的狐狸笑来。
“键鼠?那是什么东西?!”这才得了温絮的开仙丹,又听陶鸿悦说起没听说过的新奇玩意儿,铁谛心情大好,立刻拉着陶鸿悦就是一番询问。
陶鸿悦自然又是好一番描述,等两人把需求对接完毕他才发现……他喜欢用键盘主要是因为习惯了用拼音打字,可这如果要教会吕海文,岂不是还得给他弄一套五笔输入法来?!等等,不对,吕海文他用的是繁体字啊!
陶鸿悦:“……”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不然还是让吕海文跟我学一套神奇拼音法吧……实在不行,就只能在夜校里多开一门课了。
“行,这事儿就包在师傅身上了。”铁谛听完了陶鸿悦的要求,自然是拍拍胸脯打了包票,“唔,不过你给那小子说一声,时间要晚点,毕竟我得先照顾你师娘用炼气开始……”
温絮的事儿自然是眼下对铁谛而言最重要的,陶鸿悦对此十分赞同,给老公力十足的师傅竖起了大拇指,却没想到惨遭师娘的嫌弃——“不要你给我照顾,我就自己学,说不定我很有修仙天赋呢?我晓得何老师在夜校里开了修仙基础课,我自己去听……小悦放心,师娘会以监督教学质量、管理课堂纪律的名义去,毕竟好歹师娘也是在人事行政部上班的人。”
陶鸿悦:“……”
陶鸿悦竖给自家师傅的大拇指平移到了师娘这儿,“师娘,还是您厉害……那徒儿就先在这儿祝您早日炼气了!”
“放心吧。”温絮对陶鸿悦露出个笑来,“师娘的天赋啊,可能比不上你,但是比起你师傅,想来也是不差的!”
铁谛:“……?”
就这样,在欢声笑语里,陶鸿悦拜别了师傅师娘,心中也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没走出多远,陶鸿悦便又重新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他的下一站……是公司里的学校。
“陶老板来了。”何云将手里正在看的卷宗收好,抬头看了陶鸿悦一眼。
“咦,幼宁姐怎么没在?”陶鸿悦一边自觉地走到何云对面坐下,一面问道。自从江幼宁也到公司上班之后,几乎就成了何云的小跟班,一直跟着他两头跑,这会儿竟然没在,倒叫陶鸿悦有些吃惊了。
何云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休假比闭关还要消息闭塞……幼宁她,那天在你们决斗场被灵气波及,一口气突破了炼气和筑基。修为上升得太快,有些不太稳固,我让她先闭关几天稳定修为了。”
“一口气冲到筑基?!那可真是太好了!”陶鸿悦吃了一惊,但也很为江幼宁感到高兴。
没有江幼宁的帮助,他很有可能在第一次就逃不过陶钦的追捕,后面就更不可能有机缘开什么新的公司起来了。
因此,说是江幼宁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起先,江幼宁可以说是外门里除了秦烈之外,对灵气感觉最好、最先能感觉到“气”的人。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早点出了她的医修之道,反而令她的修为开始停滞,甚至一度落在了所有人的后面,直到他与陶钦的决斗开始之前,江幼宁甚至都没有完成炼气。
可现在,她竟然一口气冲到了筑基!
“幼宁姐是咱们公司第一个筑基的吧!唉唉,何老师,你说咱们要不要设个修行有为奖励,公司里每个境界晋升的人都可以领!虽然给不了很多东西,也是小小心意嘛。”
“那便随你的意思了,毕竟你才是老板。”何云语气淡淡,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重要,“只是你来找我应该也不是闲聊的吧,不妨直说正事。”
“唉唉,何老师,你这样可就让我有点儿伤心了,我还以为过了这么久,我们已经能算是同事,甚至算是朋友的关系了呢。”陶鸿悦露出遗憾的表情。
何云却似乎并不为所动,还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朋友,陶老板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
陶鸿悦点着头反问他:“如何不能呢?我还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想请教一下何老师呢。”
“什么问题?”这倒是勾起了些何云的好奇心来了。
陶鸿悦也弯起一个笑容,“我想问……怎么才能做好掌门的狗腿子呢?”
何云锐利的视线猛然袭来,那一瞬间,陶鸿悦觉得……他大抵是真的动了杀心的。
第136章
轻微的剑拔弩张后, 何云收回了他带刺的视线,“陶老板有话还请直说。”
陶鸿悦略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咳咳, 多谢何老师原谅我的失礼……不过我也算是看出来了,何老师这是被迫的, 不是自愿的。”
何云本就还有些余怒未消,此刻听到陶鸿悦这么说, 直接被他气笑了, “所以陶老板还是自愿想给掌门当狗咯?”
“哎……”陶鸿悦长长叹了口气, “趁着打狗棒法挥舞起来之前先自愿当狗, 不是能少挨几棍子么?再说了……”
何云便见陶鸿悦神色一肃,认真地看向了自己,“要是不去当狗,又怎么给我们赚到继续猥琐发育的时间,最后再把他……”他伸出自己的一只手, 做了个模仿动物咬合的动作,“一口吃掉。”
何云眸光晃了晃,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却并没有说话。
对方没有回应,陶鸿悦也并不介意,只继续道,“何老师, 虽然你是个奇奇怪怪的谜语人, 而且还不怎么把我当朋友, 但是我觉得吧,我们应该还是有共同的目标的……所以,你能教教我该怎么做吗?”
何云深深地看了陶鸿悦一眼, “你不怕我向掌门告发你?”
陶鸿悦这话说得已经越了界,无异于向何云剖白了他的野心和谋划。但凡何云真的心向掌门,他这一波走位,就有可能团灭。
但陶鸿悦却觉得,自己这次的运气不会这么差。
果然,何云沉默片刻后道:“柳长珏此人,刚愎自用,傲慢非常,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所以即便他已经修为足够,却也一直压制着自己只在元婴巅峰,不愿化神飞升到上界……原本以他的修为,是可以晋升化神的。”
陶鸿悦闻言一惊,只是他惊讶的却不是何云所说的内容,而是……竟然连何云也不知道,柳长珏已然是化神之体了?!
何云却自然只是以为陶鸿悦震惊于他对柳长珏的评价,继续说了下去,“不仅如此,他这人疑心病也非常重,喜欢耍些自以为很高明的手段来考验别人对他的忠诚度……这次你们决斗时,那位突然跳出来灭杀了陶钦的元婴剑修陶志,便是经常出入掌门洞府的修士。虽然我并不知道他与柳长珏都谈些什么,但看在陶钦这件事上陶志的作风,我也并不觉得他会是什么正人君子。”
“原来如此……”陶鸿悦点点头,“看来陶家早就是掌门的狗腿子了,而且他们放弃了陶钦,显然是觉得这家伙不堪重用,说不定还会泄露陶家的秘密。至于我嘛,虽然是个庶子,但怎么看都比陶钦要争气一点儿……”
说到这儿,陶鸿悦冷冷嘲讽一笑,“呵呵,看来这什么嫡庶有别,庶子不得修仙,修仙之后就是宗门弟子,与家族再无关系之类的这些废话,都只是拿来限制我们这些人的罢了!”
何云看他一眼:“你的确聪明。我若是陶家人,也会选择你。毕竟,你甚至已经主动问起怎么去给掌门……”何云顿了顿,还是没能把当狗腿子这几个字是顺利地说出来。
“嗨……”陶鸿悦叹了口气,“那看样子,我倒可以丝滑进入角色了啊,不过我不太想借陶家这条路,我看他们觉得恶心,啧,我再琢磨琢磨,本来我是想着先去把仙途观拿到手再说,这么一想,果然还是应该先去拜会掌门啊。”
何云他垂眸片刻,又道:“实则,你金丹回来开始休息后,柳长珏就已经找过我一次。”
“啊?”这倒是陶鸿悦并不知晓的,“掌门是找你问我的事情吗?”
何云轻点了下头,眼睫轻颤了几下,自然是跳过那些不堪入耳的折磨,只简略讲了讲与陶鸿悦有关的部分。
“你与秦烈……晋升速度极快,且在筑基之时就已经惊动了柳长珏,此次结丹,他自然也多加关注。有时候太冒头显眼并非是好事,秦烈那小子虽然总不言不语,可心中犹如明镜,他显然是很知晓这道理,更知道你们两人绑定在一起太招人眼,这才主动离开宗门出去历练。此举不光是为了他自身的修为进益,更是为了你能更安然地留在宗门里。”
“嗯……嗯。”听到何云提起秦烈,还将他主动离开宗门的原因一番分析,陶鸿悦的耳根又忍不住有点儿发红。
“不过,你不与陶家合流的想法,我倒觉得是好的。如今公司正在猛烈上升期,虽然名义上这里是铁谛的峰头,可事到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只是个镇场子的,真正管着这场子的人,却是你。这一点,柳长珏自然也看得出来。”
听他说着正事,陶鸿悦点点头,“那掌门还问了什么和我相关的事儿?或者,他怎么看我们公司?”
何云眉头微蹙,虽不情愿,也还是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与柳长珏所相谈的内容,“柳长珏此人眼高于顶,虽然公司的产品的确新奇,但对他而言却甚至不如灵汽水有用,我同他粗略讲了一些,他都兴趣缺缺,甚至直接打断叫我跳过……”
“反倒是着重于问一些你自身的情况,譬如结丹时为何雷劫如此浩大,又或者是否有什么异象环生。”
听到这儿,陶鸿悦心里咯噔一声,“我结丹时的那些金光,还有避雷针……”
“我自然说了。”何云语气冷淡,“即便我不说,他也有其他眼线,若是得了不一样的消息……”
“何老师放心,我自然不是怪你的意思。”陶鸿悦怕他误会,立即摆摆手,“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照理说我这个人最大的价值也就是公司了,甚至应当说,公司的价值是大于我个人价值的,可掌门却偏偏是更关注我这个人……这说不通啊?除非……”
“除非什么?”何云也觉得这其中有些古怪,但还没有摸到头绪。
“其实我从筑基开始便觉得有些奇怪了。”陶鸿悦手指轻点在桌上,“按理说,照当时的情况,陶钦告发我庶子身份,我就应该被剥去修行资格,甚至直接受死,可掌门却不但保了我一命,甚至还帮我遮掩了身份……”
说着,陶鸿悦便将当日柳长珏的那番言辞同何云复述了一遍,“我原本以为,是因为我弄出了灵汽水,他也收了师傅给的好处,因此稍稍放我一马,也想着等等看能不能从我这儿拿到更大的回报。”
“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小小庶子,对掌门而已无足轻重,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和可能了。因此后来丹药开卖时,我才特意主动去寻了掌门,让出了更大的利益,也换来了一些我想要的东西。”
“可如今看来,却似乎并非只是这么简单……即便想要拉拢我,也没必要一定在我和陶钦之间二选一,甚至直接让陶家的元婴长老灭杀了陶钦,还同意将仙途观给我,再坐实了我陶家嫡子的身份……这份礼,拿来给我,会不会有些太过于厚重了?”
“若不是我真对着陶家嫡子的位置毫不在意,此刻应当是已然欣喜若狂了吧。”
听陶鸿悦这么一说,何云也将诸事从头又串联了一遍,“你所言很有道理。此前我也提过去宗门内别的地方,他却不曾放行,只把我像一条狗般拴着不让走。这次却是很轻易就答应了让我到公司来,每次叫我回去,也都是问和你有关的事情。”
“这里面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或者分明知道却忽略了的事情。”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陶鸿悦忽而问:“说起来都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掌门修行的是哪一道呢,剑修吗?”
他只模模糊糊记得原文中,秦烈飞升上界之前,以元婴之资斩杀了柳长珏这个化神,却实在不记得他是哪一道的修士了。
“怎会有此误解?他若是剑修,恐怕应该便很乐意飞升化神了,毕竟武修是可以越界杀敌的,越是到了后期修为高深时,武修反倒要比灵修容易些许。柳长珏却是一位阵修。”
“阵修?”陶鸿悦没想到正确答案竟然是这个,微微有些吃惊。
何云点点头,也反问他:“说起来,我因借外力重塑金丹,却已是跳出了修仙道行之外,虽然曾经是医修,现在却说不清是哪种,只是个身为异端的废人。倒是不知道,你修的是哪一道?起先我还以为该是同你师傅一样,乃器修,但结合你金丹结丹的情况来看,似乎又不是如此……”
“我们毕竟修为尚且不够,窥测不到上界是何等情况,若真是这‘道’有些特别,也许关窍在此处也不一定。”
陶鸿悦脸色一顿,也有些疑惑,“我是哪一道?对啊,我是哪一道?!”
何云终于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来:“你自己也不知道吗?”
想起灵台心境之中繁华的马路,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
陶鸿悦思索片刻,“莫非是‘商’道?”就如同古代行商之人的商籍一样,走的是买卖经营之道。”
这猜测似乎有些道理,但不知为何,陶鸿悦又总觉得自己没有切中要害。
何云却已然皱起眉头,“你竟然……是筑基到了一条从未有过的‘道’上吗?”他沉思片刻,“这其中一定有说法,只是,我却帮不上更多忙了,毕竟我也从未到过上界,接触到更高深的世界。”
“何老师不站在掌门那边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剩下的……看样子只能试试从掌门那套话了!”
第137章
言罢了, 陶鸿悦又深深看了何云一眼,“何老师,虽然可能在你眼里, 我还算不上朋友,大概充其量只是个甚至不特别合格的合作伙伴, 但我还是想说……非常感谢一直以来你对公司的付出,如果你愿意, 也希望公司或者我个人, 能够为你提供更多你想要的东西。”
“虽然现在你可能还不愿意说, 或者觉得还没有人值得你信任, 讲出自己的难处。但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你对我们提提要求吧。”
何云沉默地与陶鸿悦对视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把他给打发走了。
看着陶鸿悦离开的背影,何云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眼底浮现出难得一见的迷茫和怔忡来。他没有不把陶鸿悦当朋友,也确实已经对公司,尤其是对夜校这里有了份不同的感情。在这儿度过的这一段平凡又琐碎的时光, 让他重新找回了自己还是个活着的人的感觉。
可是,他那些腐烂溃败、流脓长疮的过往,好不容易才结了一层厚厚的、丑陋的痂,隔绝着钝钝的痛, 难道真要他再自己重新拿刀子割开, 剜去腐肉, 并把痊愈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还这样年轻的孩子身上吗?
是否有些……不妥呢。
……
择日不如撞日,陶鸿悦既然得知了自己这边除了何云,还有掌门的其他眼线, 自然也就更知道,恐怕自己这一天的举动都逃不过柳长珏的眼睛。
一上午,他先是在公司的新大楼里和吕海文详谈了一番,后又相继去了师傅师娘那儿、何云那儿,这倒是都能说得通。
不过既然都已经与何云这样摊开把事情讲了个明白,看样子他下午便必须要去摆放掌门一趟了,要不然去晚了,岂不是显得对他太不尊重。
按何云的说法,这柳长珏应当是个十分小心眼的家伙,自己既然想当这“狗腿子”,恐怕还得表现得更主动、更“舔”一些,不然还等着掌门亲自来拉拢自己,岂不是显得掌门太掉价了?
想到这儿,陶鸿悦心中忍不住呸了一声。
“唉,上赶着给人家当孙子,真是憋屈啊!不过今日当孙也是为了来日当爷,小小一个掌门罢了,小BOSS一位而已,咱们可是男主在手,还不能天下我有?”
于是给自己做完心理按摩,又去食堂美美大吃一顿之后,陶鸿悦便去了一趟弟子管理处,问清了弟子觐见掌门的规矩。
这次他便没叫何云陪同了。一则陶鸿悦已隐约能察觉到何云对柳长珏的排斥与不喜,虽然他平日里掩饰的不错,可今日自己与他谈了好几个有关于掌门的话题,何云的表情神色还是有些细微的不同。
二则,眼下陶鸿悦已然是金丹弟子了,有了单独前往要求拜见掌门的资格。
这也是他必须要面对的一件事。毕竟,想当掌门的狗腿子还得叫人陪同,那也太拉胯了。
于是当天下午,陶鸿悦便在管理弟子处进行了登记,得到了一个可以去拜访掌门的时间,这才又回公司一通翻找,把可能有用或能当成礼物的东西一股脑儿地都带上,来到了掌门洞府。
“金丹弟子陶鸿悦,请求拜见柳掌门!”
弯腰深深一鞠躬,陶鸿悦迅速戴好了自己的假笑面具,进入了状态。
洞府门口的阵法符文一阵变化,露出个通道来,陶鸿悦深吸一口气,迈步其中。
柳长珏的洞府位于宗门的最深处,被一片浓密的云雾所环绕,仿佛与世隔绝。
陶鸿悦之前便来过此处,可现在修为到了金丹,才感受到了这洞府内的灵气到底有多么浓厚。修士们皆知道心之境乃是修炼的好去处,却又哪里知道,这掌门洞府里的灵气浓度,还要远高于道心之境数倍。
柳长珏仍然在他的灵泉中心莲台之上打坐,双目微阖,陶鸿悦来了近前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他才微掀起眼帘,看了一眼陶鸿悦仍深深折下去的腰背,心里多了些满意,“所为何事?”
陶鸿悦缓缓将自己的腰背直起来,对柳长珏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弟子此时才来拜见掌门,自知罪该万死,只是这金丹结得突然,根基有损,这才不得不闭关多日,还望掌门海涵。”
陶鸿悦一脸真诚的歉意,双眼温驯地垂着,只敢偶尔抬起看一眼柳长珏。今日这掌门身穿一袭青色长袍,面容威严,眼神深邃。虽然瞧着有些深不可测的模样,但应当是并没有生气的。
柳长珏轻轻哼笑一声,“小儿这话说得倒是有趣,本掌门与你非亲非故,虽身为掌门,自然是为你等弟子修为进境而欣慰,但也不会要求你们都来拜谒。毕竟,本掌门也没有那么多闲散时间。”
“自然,自然,您为掌门殚精竭虑,无暇关注我们这些小人物也是正常。”陶鸿悦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乾坤袋,“只是在弟子看来,您是掌门,一宗之主,又是修行上的前辈,我等仰望的楷模……在人间界,学子读书考科,都可说一声天子门生。那我等修筑基,炼金丹,是否也能斗胆称一句掌门门生?”
“您的学生千千万,自然不可能对每个学生都有所照拂。但我身为弟子,身为学生,却是对老师铭感五内的……尤其我又并非是那种泯然众人的学生,还得到了老师您的特别关照。虽然我已经拜师铁元婴,但在弟子心中,您亦是弟子重要的师傅。”
这番马屁拍得倒是不错,在吹捧柳长珏的同时,没忘了拉进一番两人的关系,还顺便抬高了一下自己。
不过柳长珏到底已在这掌门之位上坐了多年,怎样的吹捧也都听得习惯了,此刻虽是眉宇舒展,却还在端着那身为掌门的架子,“特别关照?本掌门管理宗门一向秉公持正,我可不记得有特别关照过哪位弟子。”
陶鸿悦心中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这老东西还搁这装上了!这就是至少目前,要在自己面前撇清和陶家的关系咯?
不过他面上自然是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只得立即拱了拱手,“那便算是弟子时运颇佳了,但这一切也是掌门气运庇佑,才有此好结果,因此弟子才想再向您求上一问。兴许您会觉得可笑,但这种心态,便就像是凡人求仙算卦,图个吉利安生吧。”
“啊,差点儿忘了……瞧我这记性,给您带了些礼物来。我知道以您的身份,定然是看不上我们公司小打小闹弄出来的这些东西的。毕竟不管是手枪还是冲锋枪什么的,在真正的修为差距面前,都是一点儿用也没有呀,唉,就像万一您想要我死,那不就是弹弹手指的事儿吗?”
“但我们做弟子的,本分和心意都还是要尽到的,这是这次弟子在决斗中用过的所有器具,都在此处了。”
分明是行贿,但这嘴上倒是一套一套说的好听。
不过这倒是让柳长珏满意了不少——虽然他也认可陶鸿悦说的,在真正实力的碾压面前,这些小东西起不到一点真正的作用。但他听闻了那日决斗场上发生的事情,对此也是好奇的。
只是这东西只有陶鸿悦那儿有,难道还叫他堂堂一个掌门亲自去要吗?如今陶鸿悦这么识相地送过来,倒是让他有些满意。
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撞,陶鸿悦笑得真诚恳切,柳长珏嘴角也微微勾了一下,轻轻摆手示意陶鸿悦将东西放到一旁。
“你便讲吧,本掌门若是有能给你参考的意见,便也会同你说说。”
“多谢掌门。”陶鸿悦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
“弟子在与那陶钦决斗之前,曾有决斗书做约定,现如今弟子赢了这场决斗,按道理,原本属于陶家的仙途观,就该是弟子的了。”
柳长珏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只是……弟子之前不知自己才是真正的陶家嫡子,给宗门和您都添了一些麻烦,眼下这情况,这仙途观,您觉得,却是属于弟子个人的,还是属于陶家的呢?”
此问一出,柳长珏看向陶鸿悦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在这个小青年清瘦的身躯下、低微的修为中,却还竟然包藏着如此不一般的野心。
这倒是有些意思。
他斟酌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那你觉得,是属于谁的呢。”
陶鸿悦知道,柳长珏显然已经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并开始感兴趣了。
“自然是属于弟子的……只是,以弟子目前的能力,却还撑不起一个仙途观,所以需要一位真正的大能,在背后坐镇……”
柳长珏收了收眼中的锋芒,“你已是陶家嫡子,却何必还要自己去撑那仙途观?若有什么想法,尽可直接与陶家商议便是。”
“哈哈……”陶鸿悦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弟子斗胆一言。正是因为弟子想将仙途观一番大改,也在其中售卖部分凡人能用的东西,多挣一笔银钱……可这银钱都是弟子自己挣来的,卖的也是弟子公司里的产品,这仙途观也是弟子靠着本事赢来的,却还要把获利反过头去分给陶家,那……怎么能一样呢?”
柳长珏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这个小小金丹竟然还有独自吞下仙途观的胆量。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便听陶鸿悦又道:“更何况,凡人最爱求仙拜神,与其让他们四处去寻那看不见的神,何不如便就让他们来拜咱们这山上就有的仙……譬如您呢?”
第138章
柳长珏终于把眼帘掀了起来, 正儿八经地看了陶鸿悦第一眼。
他自然对这小子是高看一眼的,但却是没想到,这家伙的野心和胆量却竟然有这么大。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却偏偏识趣地匍匐在自己脚下,向自己摇尾, 祈求庇护。
啧……这种感觉,果然还是十分美妙。但他口中所说的, 那种让凡人将自己当做真正的神明去崇敬敬拜的感觉, 一定会更加美妙吧?
柳长珏微微眯起双眼, 显然对陶鸿悦的这番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果然不愧是能甚至触动到天道的人, 还是有几分本事。或许,他该把这小子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不过,陶鸿悦明明已经得了陶家的认可,鸠占鹊巢成了嫡子,却反倒想与陶家划清界面吗?倒是有些意思。
不过柳长珏自然不会直接回答陶鸿悦, 他静静注视了陶鸿悦片刻,又重新垂下眼帘,仿佛真是一尊无欲的慈悲仙人像。
“身为仙人, 我自然也爱护凡人,愿意予以他们庇佑。”柳长珏淡笑着,“不过,陶金丹却打算如何做?”他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探究。
陶鸿悦心中一定, 既然柳长珏已经主动开口问了, 便起码证明了两件事。
其一, 这位掌门并非像他对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清心寡欲、淡泊名利。
其二,他的确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甚至也已经在暗示他明白了自己不想与陶家绑定在一起这件事。虽然柳长珏还没表态,是否同意他和陶家切割,但既然没有否定,便是可以试探的意思。
于是陶鸿悦便继续道:“掌门您知道,凡人界中,有诸多对修行和仙人抱有向往的普通人。他们或是因为生活困苦,或是因为心中有愿,都希望得到仙人的指点和庇佑。而仙途观,正是他们与修行界接触的桥梁。若是我们能在仙途观中售卖一些……譬如效力低微对修士无用,但却能助凡人养生康健的丹药,岂不是既能赚到一笔银钱,又能赚到一笔信仰?”
“如此一来,宗门上下内外,乃至于整个江州,谁人不感谢您的恩德,谁人不称颂您的高尚呢?”
“当然,弟子也有私心……您也知晓,弟子经营的公司内,最主要的营收便是来自于丹药坊,弟子此举自然也是想借此把丹药坊炼药中会产生的一些瑕疵品给卖出去。唉,这些东西虽然对仙人无用,可对凡人却是求而不得之宝物,如此一来,岂不既废物利用,又积了功德?”
“你倒是将自己剖白得快,也毫不掩饰心中对利益的渴望。”柳长珏淡然点评了一句,语气神态都听不出是褒是贬。
陶鸿悦则拱了拱手,“弟子便斗胆当做是夸奖应承下来了。”他说着心头一动,又接着道:“弟子想,这或许也与弟子所修之道有关吧,此乃今日斗胆前来觐见掌门,所求第二件事。”
“哦?如何说。”柳长珏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陶鸿悦身上。
陶鸿悦心中升起了一丝古怪的感觉。
照理而言,他之前所说之事,才是与柳长珏更密切相关的,然而柳长珏看起来始终从容淡定,令人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态度。
可此时,自己才刚讲起了自身修炼的事情,柳长珏却反而很快便投来了关注,甚至主动询问……莫非,自己修仙之道的这件事,对他而言,竟然比前面那能带来庞大利益和名声的事情都更加重要?
陶鸿悦觉得似乎隐约摸到了什么关键。
“是这样的……”陶鸿悦脸上展露出疑惑的神情,“之前弟子筑基之时,因着出了些意外,阴差阳错的,一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筑在那一条‘道’上了……后来也一直忙忙碌碌的,直到这次决斗后又意外结成了金丹……”
“唉,弟子惭愧,每次进境似乎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导致弟子次次匆忙行事,直到今日,仍旧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修的哪一道,只是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并不属于大多数修士修得那些‘道’,只知晓自己显然不是武修,是个灵修。”
“此便为意欲向您请教的第二件事,弟子,究竟修得是何道呢?”
柳长珏的目光又扫了过来,“此事,你可还同旁人讲过。”
感受到他的打量,陶鸿悦立时摆出有些诚惶诚恐的表情,目光低垂,摇了摇头,“未曾讲过,弟子一想到这件事后,心中便觉得十分害怕,若是别其他人当成异类就不知如何是好了。又因为弟子正好拜师铁谛,且公司出售之物又有各类器物,因此许多人都默认弟子也属于器修一道……”
“此事毕竟干系重大,弟子也不知如何处置,便都暂且默认了下来。只是到底心中不安,这才想着,希望能从您这儿得到回答。”
柳长珏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一般,来回在陶鸿悦身上逡巡,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等了片刻,他又问:“你也说了,你乃是铁谛的弟子,却怎不向他问询此事?”
陶鸿悦脸上出现了一瞬间不悦,尽管他掩饰得很快,却又怎么逃得过柳长珏的眼睛?
柳长珏还以为这胆大妄为的家伙竟然敢对自己的提问不悦,就听陶鸿悦微微叹了口气。
“唉,还请掌门大人恕罪。身为弟子,我本不该说起自己师傅的不是……可铁谛,咳,可我师傅他,却实在是太终于沉迷于器修一道,于其他事物则无知如稚童。”
“弟子深知不该如此乱嘴长舌,评价自己的师傅,可有些事情……却实在同他也无法沟通,因此弟子才在修为稳固后,便第一时间来了掌门这儿。”
柳长珏轻轻嗤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陶鸿悦回答得极好,神色姿态也都诚恳至极,叫人看了遍忍不住要想要相信他。可柳长珏是什么人?
“若不是我分明知晓,你今日先是到了公司,而后又先后去拜访了铁谛于何云,我恐怕真要信了你这张巧舌如簧的嘴了。”
陶鸿悦心中一凛,何云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心眼掌门在公司里还有眼线!
不过也正因为早有准备,因此即便被这样当面戳破了“谎言”,陶鸿悦也丝毫不慌,只拱了拱手道,“掌门恕罪,有些事情实属无奈之举。如今弟子虽然只是个小小金丹,却也好歹经营着算是有些规模的一家公司,有些样子,总是要做给旁人看的。”
“况且,弟子前来找您,实则需要更大的勇气……毕竟您的威严和强大乃是有目共睹的。再者您事务繁忙,弟子若是只为了这点小事便来叨扰,岂不是太不懂事?因此弟子才冥思苦想许久,又问了师傅还有何修士的想法,这才忐忑地带着想将仙途观也献给您的想来前来……”
说到这儿,陶鸿悦苦笑了一声,“只是没想到您实在两袖清风,便是似乎对此事,兴趣不高。只是,这件事是造福一方水土之好事,弟子还是斗胆,希望掌门能够准许……”
嘴上虽然还回答得顺遂,陶鸿悦心中却已经想骂人了!难缠的老东西,还真是老成精了,话里话外一套套的!幸好自己早先问过何云,做了好些准备,不然肯定破绽百出了!
而且,明明是自己先提出的问题,结果现在被左右各种试探,套了一圈儿的话,可自己所问的,却都还没答案呢。
陶鸿悦咬咬牙,再度恳切地望向柳长珏:“掌门大人,若是您实在对此事无甚想法,弟子自然也是不敢强求的。只是弟子本打算,您对那件事有意,弟子也算为您办了件小事,这才好向您询问着修道之事……毕竟,于情于理,哪有小修士能得掌门亲自指导的。”
“只是事已至此,弟子来都来了,便还是想问个清楚,不知可否请掌门大人为我解惑!”
柳长珏沉默许久,像是在仔细观察陶鸿悦的每一个毛孔。
陶鸿悦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硬着头皮,保持着微微躬身的谦卑模样。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甚至陶鸿悦都感觉自己的脊背有些僵硬的时候,柳长珏终于轻笑了一声,“其实你关于仙途观的想法倒是不错。只是,这是个庞大的工程,其中的细节和难度,你可都考虑清楚了?”
陶鸿悦一愣,不知道怎么话题又跳回了仙途观处,但还是只能咬牙先跟着柳长珏的话回答:“弟子已经深思熟虑过。只要掌门您能支持弟子,弟子便有信心将这计划实施成功。”
柳长珏深深地看了陶鸿悦一眼,缓缓道:“好,那我便允了你。不过,你要记住,这计划若是失败了……”
不必柳长珏将后面的话说完,陶鸿悦就自觉接了过来,“您放心,此事一开始不会打着您的名头,只需要您不反对便可,等您觉得时机成熟可以公布时,弟子才敢放出您的名号。”
柳长珏点了点头,这金丹小弟子办事,倒是颇有一些章法。
“那……弟子的修炼之事?”陶鸿悦再度追问。
“唔……”柳长珏神色高深地沉吟片刻,“天机不可泄露,即便是我,有些事情也没办法直接同你讲个明白。但你的确在此事上与旁人有些不同,很是特别,因此要格外注意。唔,伺候若有修行上的问题,本掌门允你每三个月可来我洞府修炼问询一次……”
“去吧,你闭关许久,还有许多事情该要处理,尤其是回归陶家一事。”
第139章
好处给了, 礼数周全了,事情还没问明白,却被下了逐客令。陶鸿悦心里想骂人, 面上还得陪着一张笑脸,点头鞠躬地感谢掌门的指导。
等陶鸿悦乐呵呵地离开了洞府, 柳长珏这才自那泉中莲池起身,拿起案几上陶鸿悦留下的那只小小乾坤袋翻看起来。
所以, 原来即便是筑基到了一条全新的道上, 修炼者自己, 也竟然是不清楚的吗?这倒真是有趣。身为化神, 他自然能看得出来陶鸿悦没有说谎。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反倒叫他此时有些讥讽地笑了一声。
曾几何时,他竟然还对陶鸿悦产生过些许小小的嫉妒,甚至忍不住想质问,为何这样一个平凡的, 甚至出身只不过是个庶子的家伙,却竟然能筑出一条全新的道?
但经历今天这一场相谈,他便又有些释然了。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这样一位天之骄子, 不也还是要匍匐在他的脚下,奉上大把的财富甚至于名望,来换取一些对自己来说无足轻重的庇护。
呵,不过, 分明已经是庶子一朝飞升成了嫡子, 却并不愿享受陶家的这份资源与荣耀……这家伙, 能走到哪一步呢?
柳长珏从乾坤袋中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拿在掌中轻轻把玩着。
就且让他作壁上观,静静看上一看吧。
另一边, 陶鸿悦也是郁闷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他到底是不愿意告诉我,还是其实他也不知道啊?本来只要抓好业务和公司内部管理就好了,现在还得跟掌门搞关系。唉……真是令人发愁啊。”
不过,想扩大公司规模,这也是绕不过去的一环,或者该说……是必须迈过去的一道坎。陶鸿悦脸色渐渐沉凝下来。
不同于以往,这次,他们要直面这位阴晴不定又小心眼的掌门,若是不小心行差踏错,以掌门与他们之间的修为差距,不说是一巴掌下去就能把整个峰头给轰没,恐怕也至少会被削去一半。
唉……本来随着公司的发展,路分明该是越走越宽的。可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唯一一条路,却是一条窄如钢丝却又不得不走之路。
陶鸿悦长叹一声,乘着暮色回到家中,终于还是别别扭扭地打开了秦烈给他留下的那封信。
“鸿悦,见字如面。”
“虽然其实我已经同你说过了今日将要带队离开之事,但近日瞧你一直放松身心,也不忍多谈,恐扰了你休息的兴致。此时展信,想来你自然是已经发现我离开了宗门,或许还有些生我的气吧?”
陶鸿悦虽然已经气消了,此时读到这儿,也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家伙,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写起信来倒是不吝笔墨。
继续读下去,信中的内容便又正经起来。
“善良如你,想来会原谅我突然的决定。”
“聪明如你,更是肯定已经想明白了我离开的理由……我二人携手同心,自是情比金坚,只是现如今修为低微,却实在容易惹人红眼。”
“我此番外出,其一便可消弭许多人窥探之心。其二武修本就应更多历练,只是因着鸿悦之机缘巧运,晋升速度太快,如今也确应四处历练一番,夯实金丹修为。”
“说来我能有此计划,便也多亏鸿悦赠予之物,使我能如常人般站立行走,如今甚至已能熟练御剑。待我归来,定然好好为你演示这御剑之术。”
“其三,鸿悦带领公司研发之物甚妙,不该只拘于宗门一隅。我虽不善经营交涉等事务,也想尝试开拓一番,期待能为你带回些好消息。”
看到这儿,陶鸿悦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便如同何云所说的那般,秦烈此番作为有着诸多考虑……他只是突然有些难受和懊悔。在金丹成丹后,自己便将一切都抛诸脑后,肆意快乐地享受着咸鱼摆烂的生活。可秦烈的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歇,甚至走得比以前更快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掌握的御剑之术,怎么竟然还从来没同自己讲过?
目光瞥见后面竟然还有还有“其四”,陶鸿悦又是一愣,他继续读下去,信中内容逐渐变得深沉而严肃。
“以上三点,便是我召集队伍时,或其他人问起时,同他们所讲述的。而这最后一点,却是只能与你讲述,也只想与你讲述的。”
“在我二人结丹之时,我身历两次雷劫后,便隐约有了种奇异的感觉,心中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个念头——我该去埋骨之地。”
“可此后,我翻阅宗门典籍,也向师傅、何修士等人询问,却无一人知晓这‘埋骨之地’。”
“即便如此,不知为何,我心中对此地的向往却是越来越强烈,几乎无法控制。似乎如果不能即刻前往这个地方,我便会错失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此事我未有当面同你说明,先奉上歉意。我知如你的性格,定然要劝我,若是劝不动我,便会要与我同往。可当此之时,我二人若是一同离开宗门,只怕惹来掌门疑心。况且公司还需你坐镇,因此思来想去,由我带队出行,中途再找机会独自寻觅此地,恐怕才是最优解,还请鸿悦原谅我的先斩后奏。”
陶鸿悦的眼睛瞬间瞪大——埋骨之地!
秦烈这家伙,为什么不跟自己说?!虽然铁谛与何云都不知道,可是自己却知道这个地方啊!
陶鸿悦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就想跑腿往外跑去找秦烈,可脚下才迈了一步便停了下来。即便他想去找秦烈,他又该怎么去找,去哪里找?虽然他知道埋骨之地,但他却也的确不知道埋骨之地在哪里啊……
只是,陶鸿悦却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秦烈怎么会突然在这时候就知晓了埋骨之地?
在陶鸿悦过的原书里,的确也有这样一处“埋骨之地”。
原本秦烈第一次听说这地方,是从柳长珏口中。在秦烈最后即将灭杀柳长珏之前,柳长珏说他知道埋骨之地的秘密,若是秦烈将他杀了,整个下届便就再也无人知晓,埋藏在此处的宝藏,也便将永远不见天日。
彼时秦烈收了剑,给了柳长珏几句话的机会。
柳长珏便道,这埋骨之地乃是曾经整个上仙界修为最高的一位渡劫大能留下的——他不知因何而陨落,周身修为散尽,一身枯骨如流星坠落,直直冲破上下仙界之间的屏障,坠入到了茫茫大地之中。
或许是他最后的一股力量为了隐藏什么秘密,便以其尸骨所在地为界,形成了一处极为隐蔽神秘的秘境。因为这秘境是由这位大能的尸骨所化,因此又被人称为埋骨之地。
千百年来,无数人都在寻找这处秘境,企图能从其中获取这位大能一生都积累下的财富或宝物。
可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找到这处埋骨之地。或者说,也许有人找到了,可自始至终没有消息传出来。渐渐地,在时间长河的洗涤中,当年知晓这件事的修士,或飞升到了上仙界,或身死道消。
即便如此,这埋骨之地也始终没有被人找到,因此关于它的传说便渐渐失落了。据柳长珏的说法,此时下仙界还知道这个传说的,大约便只有他一个人了。
而且柳长珏则还坚称,他知晓这埋骨之地的所在,只是没有办法进入其中。
真正的残剑修秦烈可不是如今写信都会在开头落笔“见字如面”的温和性格。听柳长珏废话半天都未进入正题,长剑已然搁在了柳长珏的脖子上,“你剩下的机会不多了。”
于是柳长珏只得熄了拖延时间的心思,重新整理了措辞,简短地同秦烈道。
他之所以知晓那埋骨之地的位置,便是因为,当年这位大能坠落时,所击破屏障的那道口子,正是在宗门的上方。
后来即便有其他高阶修士联合修补了这处屏障破损,也到底不如之前,这才让他有机会从上仙界引了一条灵泉进入宗门,继而滋润了他的洞府,又缔造了道心之境。
既然被冲破的屏障就在宗门顶上,那这位大能的尸骨,不也应该就在江州范围内吗?虽然没有证据,可柳长珏却这么坚定的相信着。
“所以呢?你当掌门以来,没有将整个江州仔细寻找过?”秦烈嗤笑一声,剑刃已经切进了柳长珏的皮肤里,“语焉不详,故作玄虚,这种话也就骗骗你自己了,不会真因为,能骗到我吧?”
柳长珏心惊肉跳,又是一阵求饶,甚至直言自己可以交出掌门之位和之前积累的所有财富,只要秦烈肯放他一条生路。
可惜,如果是现在的秦烈,兴许还会问问陶鸿悦的意见,认真考虑一番。残剑修秦烈对此却毫无兴趣,连回答也不再给,直接手起剑落,将柳长珏斩杀。
至于后来秦烈有没有去那埋骨之地……
陶鸿悦猜,应该是有的,否则作者完全没必要从柳长珏口中将这个特殊的地名给写出来。
可秦烈究竟是如何去的,这埋骨之地又具体在何处……
后面的情节他还没来得及看完,就被手机给砸穿进来了啊!
想到这儿,陶鸿悦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
唉,总知道会如此,当时就该看书看快点儿,把后面的关键剧情都给记下来!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陶鸿悦抖了抖手中信纸,接着往下看了下去——
“最后,便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鸿悦……”
第140章
看到这儿, 陶鸿悦定了定神,更加认真地读了下去。
“结丹雷劫之中,岳剑因承受雷劫而受损, 此次出行,我便未曾带它同行, 还望鸿悦念它算是有功,且助它新生。”
陶鸿悦:“……”
他还以为秦烈要托付给他的是什么更重要些的大事, 结果就……就是再重新给他打打剑?而且你一个剑修, 出去历练竟然连剑都不带, 你是要上天呐?!
然后秦烈大约早就猜到了陶鸿悦会这么想, 所以接下来便立即写到:“不过还请放心,虽无岳剑随身左右,但我已携带智能剑百余把。既可作售卖用,亦可作武器使,不必为我担心。”
陶鸿悦:“……”
这家伙果然是预判了自己的预判吗!
顿时没了脾气, 甚至还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陶鸿悦心道他们二人倒真是默契极了……又或许该说,是秦烈真的总将心思放到他身上, 因此才对他过于了解和体贴了吧。
想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心中一片柔软。
秦烈离开的这个时间卡得刚好,像是老天爷刻意的安排,又似乎是某人绞尽脑汁的计算。可呈现出来的结果便是, 在这个刚刚好的节骨眼隔开了他们二人……
有时人便是这般, 离得近了, 反而容易踌躇、犹豫、拖延、逃避……继而患得患失。
可离得远了,那些深埋的情绪才偷偷地伸出它们柔软的枝芽,破土而出, 尽情放肆地呼吸着。
种种复杂心情,也都在此时反复来回,最终汇成了一种名为想念的情绪。
信纸的最后,还有寥寥数语在继续——
“行文至此,方才发觉,笔谈许久,竟全然都是在说庞杂之事,我心中最想说的,你我之间的事却不知从何下笔。”
“心中情丝万千,落于纸上,难写一字。”
“只盼君心似我心,定不负。”
看到最后,陶鸿悦抿紧了唇线,但嘴角边的笑意却是难以压抑——“什么嘛,你这家伙,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倒还挺会写情书的嘛……”
他有些脸红地偏过头,手上重新将信纸叠好的动作却是分外小心。
等将信纸原封不动的塞回了信封了,又珍惜地折好,然后开始在房间里转圈儿,为这封信找一个安放处。
可是找了一圈儿,书架上、书柜里、书桌上……陶鸿悦却都觉得不太满意,最后微红着一张脸,将信封塞到了自己枕头底下。
嘿,嘿嘿……他竟然收到情书了,还,还是秦烈写的情书,嘿嘿……
陶鸿悦的傻乐状态就这么持续到了夜里将要睡觉的时候——是的,即便现在已经成了金丹修士,陶鸿悦的日常生活习惯其实也与凡人没有多大差异,按时上下班偶尔加班,一日三餐照旧,夜里也并不修炼,而是选择睡觉。
以前这样做,他是仗着有秦烈带他修炼,大佬的尾流不蹭白不蹭啊!
而现在……陶鸿悦大约已经明白,自己修为的增长虽然也与修炼有关系,可追根究底,似乎更重要的却在于,要在自己的这“道”上取得进益。
那封情书就埋在他的枕头下面,却像是隔着枕头硌在他后脑勺上,又像一根羽毛飘飘忽忽地搔刮在他心尖,惹得他无法入睡。
翻来覆去好一阵还是无法入睡之后,陶鸿悦爬起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不行,他在高兴什么呢?这恋爱都还没谈上,男朋友却跑了,自己应该痛定思痛,悲从中来,然后化悲愤为力量,干脆起床加班得了!
于是无法冷静的陶鸿悦,便干脆重新点了灯,又找了一张白纸铺陈在桌面上,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一列出,再按重要程度先后罗列。
写着写着,他心思便跟着沉浸下来,逐渐凝神进入其中。
而同一时间,远在江州与濂州的边界处,秦烈亦未寝。
江州实则并不大,向西出发,以他们金丹剑修这一白日御剑飞行的距离,便可抵达与濂州的边界。
但江州水草丰茂、人杰地灵,面积虽小却是一块风水宝地,灵气较别的地方要丰沛不少。所以胤琼门虽然是后来才建立起来的宗门,但发展速度极快,甚至超过了许多原本闻名于这个世界的老牌宗门。
譬如眼下,秦烈正带队前往的,便是濂州的凌剑宗。
顾名思义,凌剑宗以剑修闻名,甚至于只收剑修,而濂州此地,也是武道大盛,凡间习武之风盛行,修者之间更是剽悍,一言不合便要过上几招试试深浅。
此时队伍便在两州边界处的一座山上营稍微休息,为明日进入濂州做准备。
秦烈正站在一处崖边,望着无星无月的无边月色,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侧过身去,只见一位金丹剑修上前来同他道:“秦修士,我等都已经收整好了,可还有什么安排?”
“辛苦你们了,之前听你说过,我们此去凌剑宗,进入濂州后还有三日路程,没错吧?”
“是的。”金丹剑修点了点头,“我曾去过一次凌剑宗,那边的确是剑修圣地,武斗之道盛行,经常一言不合便直接出手相斗,一旦开打,极有可能生死不论……而且他们有些瞧不起我们这样其他宗门的剑修,总觉得我们为人处世都太温和了,没个剑修的样子。”
“这说法倒是有趣。”秦烈声音里带了一抹笑意,脸上的表情却是动也未动,“不过咱们毕竟携带者价值不菲的货物,进入濂州之后,还是日夜兼程快些赶路,直达凌剑宗吧,今夜大家都好好休息,后面的路程还有得辛苦。不过前后夜也还是得拨出两个人来守夜,以防万一。”
“自然。”金丹剑修应声。
“我夜里可能会出去四周探探。”秦烈又道,“若是天明未回,此行便交由你了……你可能胜任?”
金丹剑修一愣,随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秦烈:“这……秦修士,不若还是多找两位修士同你一起探路吧。即便有什么危险,也能方便应对。”
秦烈摆了摆手,“此处位于两州边界,理应人烟罕至,该是无甚危险,只是怕有个万一。难道你对自己的能力如此看低?”
金丹剑修一凛,刚想要点头,却又想起他不仅比秦烈结丹更早,还是这队伍一行人中唯一去过凌剑宗的……按理来说,似乎原本就该由他领队才更为合适。
但不知为何,金丹剑修看向秦烈,有这人在,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放到跟随的位置上去。分明,秦烈也该刚刚结丹几日,甚至秦烈金丹之后都还未出手与人交战过,就连他的实力也并不为人知晓,为何自己竟然如此心甘情愿地将领导权拱手相让,甚至还对秦烈如此这般言听计从?
金丹剑修一时怔忡,似乎也没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但还是先习惯性地开口应答:“并不,我……我能做好。”
“嗯,辛苦了。”秦烈再次转回目光,望向那无边无际的夜色。
见秦烈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那金丹剑修便告退了。走了十余步,又忍不住回头来看。却见崖上的秦烈如一把利剑插在岩上,一时之间竟然有了种头晕目眩的恍惚之感。他不敢再看,匆匆回过头去,准备安排其他修士休息或值守。
而崖上,秦烈则足尖轻轻一点,飞身跃下——
自有了陶鸿悦赠他的这神奇之物后,秦烈的双腿虽仍旧无法完全如常人一般的灵活,却已然可以担负起基础的日常活动。
如是,便连御剑飞行、踏空行步等也都能驾轻就熟。
就像此时,他从高崖跃下,能感受着风从脸颊边狂乱地扫过,秦烈淡淡地弯起了嘴角,但这却是一个丝毫温度也没有的笑容。
风气剽悍,以剑论道,生死不论?
听起来真是颇有些残忍可怖……但,他还挺喜欢的。
临行前,自己给陶鸿悦留了一封信,将此行考虑尽数告知,现在,他应该已经读到那封信了吧,不知是是否会生自己的气呢?
想到陶鸿悦,秦烈脸上冷峻的神色稍稍退去,变得柔和了些。但随即,他嘴角又扯得平直,心中浮起些不耐的情绪来。
若不是答应了陶鸿悦,要做个“好人”,他何至于匆匆离开宗门外出?
未曾对任何人说的便是,他弑杀之心日盛,几乎到了难以自持的程度。仿佛不杀几个人解解乏,便犹如虫蚁在骨缝里攀爬啃咬,蚀骨难耐。
但,他从前也不是什么弑杀之人啊……即便确对某些恶人生了杀念,却也不至于妄想着将一方生灵屠戮殆尽。即便陶鸿悦那故事里的“残剑修”真是自己,这份毁天灭地的愤世之心,却又是从何而来呢?
秦烈知道,自己的这种情况不太对劲。
自那日金丹雷劫过后,秦烈便觉得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总觉得自己蠢蠢欲动地想要挥剑,时不时便会不经意升起弑杀之念……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邪恶的兵器,需要以血开刃。
说起来,岳剑亦有此等恶习,甚至还偷偷饮过陶鸿悦的血。
念头转回陶鸿悦身上,秦烈心头一颤,喉头紧缩,更觉难耐。如果是他的血,如果……
身影飞转,秦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崖底的草丛中。夜色如墨,他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仿佛与这黑暗融为一体。
有风轻抚,扬起一阵树叶摩挲之声。
秦烈循着心中所感,锐利的目光扫向一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