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眼看陶钦那边跪得丝滑无比, 陶鸿悦心中叫苦,只恨自己这来自后时代文明世界的膝盖比较硬,没有这种实在不行磕一个的习惯。
但显然在正盛怒的掌门面前, 陶钦的丝滑小连招并没有什么作用。只一个捎带些许怒意的瞪视,陶钦就被吓得瑟瑟发抖, 再也不敢说话。这一下陶鸿悦干脆也闭紧了嘴巴,在这样的绝对压制面前, 讨好求饶似乎都完全失去了意义。
果然, 那位掌门大人并不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只仔细监视着道心之境是否有什么损坏, 发现并无问题后,面上表情才松动了些,而后他一甩衣袖,陶鸿悦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紧接着自己就眼前一黑。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顺, 他只记得牢牢挽住了秦烈的胳膊,另一只手还不死心地伸向了秦烈那把轮椅的方向——那可是耗费了他和师傅不少心血的东西,不能丢!
掌门柳长珏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陶鸿悦的动作, 最终冷哼一声,大袖一卷,把那把战损版的轮椅也一起带上了。
……
陶鸿悦在一阵惊惧中醒来,却忽而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正汩汩流淌的泉水旁, 而秦烈正躺在他身边不远处, 虽然双眼紧闭, 嘴唇紧抿,但全身上下都并无大碍的样子。
“醒了?”一道悠然声音传来,陶鸿悦扭头去看, 这才发现掌门竟然正坐在那泉水中一处石制的莲台之上,看样子正在运气调息。
陶鸿悦赶紧低下头来,不敢直视掌门。然而他心中却是疑惑非常,方才已四下看过,这里只有他和秦烈两人,陶钦却不在此处……那陶钦人呢?莫不是因为醒得早,所以就被早早发落,而自己和秦烈则因为醒得晚,所以现在才处理?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掌门那儿传来了一声冷哼:“哼,老朽在你心中,便是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蛮横掌门?”
陶鸿悦的脖子缩了一下,连忙伏低做小,下意识便拿出对付难搞的客户那套拍起了马屁:“不敢不敢。小人只是从未见过掌门,心中难免有些惧怕。但小人现在已经明白,掌门没有第一时间要了小人的命,那就是还有的商量,掌门果然是慈悲心肠,大德大善!”
而陶鸿悦这马屁一说出口,心中也突然一顿。对啊!眼前这位在胤琼门里可说是顶了天的大人物,他想杀谁,全宗门也没人敢说个不字,对宗门里的人全然有生杀予夺的大权。既然如此还没直接处决他们,那是不是就代表这件事还有余地?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即便知道面前这小辈只是嘴上说的漂亮,柳长珏心中也稍微舒坦了些。他眉目放得柔和了些,道“吾乃是胤琼门掌门,柳长珏。”
“小,小人知道。”
“哼,你既已经迈上修炼一途,甚至已经筑基,当属是我胤琼门之弟子是也,何故自称小人?”
陶鸿悦心中一个咯噔,顿时拿不准这柳长珏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以庶子之身修仙的事情了。人人都说这是大罪,宗门得而诛之,可这掌门怎么好像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难道陶钦没有向他告状?
陶鸿悦心中摸不准柳长珏的意思,只顺着他的话改了口:“弟子,弟子自然是知道掌门高姓,哪里还敢劳烦掌门这般向我介绍……”
“唔。”见他应对得十分沉稳,柳长珏眸中闪过了一抹欣赏之意。既是个聪明人,还是个筑出了全新之道,扩宽了道途之人,柳长珏觉得他可以给陶鸿悦一个机会。
“陶鸿悦,陶筑基。”
“弟子在。”
“今日你同那筑基弟子陶钦,在道心之境蓄意破坏一事,你可认罪?”
陶鸿悦心中又是一个咯噔,可想而知那道心之境便是由这掌门圈起来赚钱用的了,大佬亲自看自己的场子,你一个走后门进去的还敢在里面搞破坏,这不是想想都该死吗?但这个罪陶鸿悦却不能认,他忙道:“掌门在上,弟子实在是无意与那陶钦多做纠缠,只是他非要冲过来将弟子就地斩杀,弟子无奈之下才与他打都起来,若是破坏了道心之境,弟子,弟子甘愿赔偿……”
“笑话!”柳长珏冷哼一声,“道心之境是你赔得起的?”
陶鸿悦只得又乖乖跪好,以头点地:“弟子,弟子不敢,但弟子是诚心悔过!”
看着陶鸿悦在地上像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柳长珏心中一阵快慰。弱小的人,只配被他捏在手心里瑟瑟发抖!他以化神修为却还强装元婴留在胤琼门,就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身为化神修士,柳长珏其实早已经飞升。这世间分仙凡两界,而所谓修仙门派,如胤琼门这般,便实则是卡在仙凡两界的交界处。
可正是因为到过仙界,柳长珏知道那里才是真正残酷。
他资质有限,难再精进,因此干脆剑走偏锋,重新杀将回来,最终成了这胤琼门的掌门,并在这个位置霸占多年。上界仙人定要笑他无胆,可那又如何?反正那些声音他听不到,而在这凡界,他柳长珏就是呼风唤雨的神!
只是,人心终究是贪婪的。时间愈久,柳长珏便越是发现,这凡界的灵气还是太稀薄了。即便他已开辟了这道心之境,将几乎整个仙途山的灵气都集中起来,这灵气仍旧很难供养他这位化神。
毕竟,千百年前为了防止仙界灵气过度逸散到凡界,数百位大乘修士联手在两界之间布下了一道结界。这致使原本就不太浓郁的凡界灵气更为稀少,也最终催生出了只有嫡子才可修仙这条荒谬的规矩。
柳长珏身居这胤琼门掌门之位已三百余年,此间未曾得见一人自凡界飞升到仙界过,至于仙界又是否真的有人完成最后的渡劫顺利飞升——他猜想,大约也是没有的吧。
漫长的岁月带来的是无尽的寂寥,可最近却有两件事叫他不由得睁眼瞧了,第一件便是铁谛那糟老头子拿来的什么灵汽水。虽然能补给的灵气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可水滴石穿,长此以往下去,对修炼确有益处,再加上铁谛给他提供的好歹是十倍于外面浓度的灵汽水,倒叫他稍有一丝满意。
且现在看来,这陶鸿悦和他所谓的主子秦烈都是铁谛的弟子,现也皆居于他峰头之中,想来这灵汽水一事,或也少不了陶鸿悦的参与。怪不得那冥顽不化的古怪老头竟突然跑来申请元婴峰头,想来便是他们为了隐藏灵汽水的秘密。
至于这第二件嘛,便是眼前这个正跪服于自己面前的小弟子,陶鸿悦。
以庶子之身修仙自然是大罪,莫说他是掌门,即便是陶家人自己抓到了陶鸿悦,都可以把他就地正法。
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位小弟子是如何偷天换日,又是怎么弄到了开仙丹以打开仙窍得以修仙……但那些都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他筑基之时,激起了整个仙灵泉的反应,那是自他开始修仙起的更长岁月里,都从未见过的事!
这小子尽然筑成了前所未有的一条“道”,开辟了一个全然未有的修仙方式。虽然这仍旧无法打破仙界大能们联手设下的那道屏障,却能使与仙界相连的仙灵泉有所感应,多分一泓泉水向他们胤琼门而来!
未曾到过仙界的人,是不会知晓这些事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陶鸿悦,大概只会担心着他的小命,却全然不知他的价值。而掌握了一切的自己……却自然可以两头掌握,赢家通吃!
看着陶鸿悦那陷入绝望的样子,柳长珏心中快慰,心道恩威并施,威大约是已经给的够了,不妨再施些恩。
“唔,既是诚心悔过,也未有造成什么损失,此事便罢了,但之前却还有陶钦状告你一事,言明你乃是他凡间界家族之庶子,不知以何种手段混进宗门之中,还偷服了开仙丹……”
陶鸿悦的心刚放下片刻,又高高提起,额角冷汗直冒,来了!这道审判,他终于还是无法逃过……死罪已免,却恰是因为不知这活罪会是什么,反倒叫人更觉得难熬。而他后便听那掌门继续道:“我已查过宗门档案了,你分明是一陶姓小户人家的嫡子,与那陶钦所在的陶家并无干系,却何故还要伪装成他人家仆?欺瞒之罪不可省,便小惩大诫吧!只是你和秦烈都已筑基,却还未在宗门登记,这该有的步骤却不可废,待你们此间事了,惩罚我自会让人送到你们那儿!”
陶鸿悦脑子嗡的一声,先是一阵懵逼,继而便感到一阵荒谬,最后直接没有忍住,竟然轻轻笑出了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这掌门竟然主动帮他遮掩了以庶子身份修仙的这件事,且还直接帮他改换了身份,这样一来,那陶钦就再也没有理由找他麻烦了。
这相当于是一次性解决了两桩大麻烦,可陶鸿悦心中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他再次深深认识到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绝对的力量就是绝对的一切——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有了自己不知道的价值,并且这价值还被别人握在手中,可以任意拿捏他!
可自己别无他法!更无退路!
陶鸿悦紧紧咬住牙根,忍下所有的情绪,把头重重磕在了地面,“多……多谢掌门!”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滑出眼眶,那是他的愤恨,也是他的不甘。
很好,掌门老头。
我记住你了!
第82章
陶鸿悦死死压住心头的怒火, 尽力表现得“温顺”。柳长珏果然也对他的识相十分欣赏,瞧瞧那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害怕到发抖的肩膀。呵, 即便是天之骄子,能有全新造化又如何?也不过就是他柳长珏手中随意捏扁揉圆的面团罢了!
思及此, 柳长珏心中更是愉悦,他欣慰地笑了笑, “好了, 既事情都已说明, 也别再低着头了, 本掌门又不是什么不能直视之人,你也抬起头来看看,认一认本掌门的脸。不然,下次见到岂不是还不认识本掌门!哈哈!”
闻言,陶鸿悦心头更是火起。然而现在他只有装孙子这一条路, 也只能咬牙硬撑着把眼底的怒意也全部藏好,挤出个谄媚的笑脸抬起头来:“是,能得见掌门真容, 乃是弟子的荣幸……就是,斗胆敢问掌门,秦烈,就是弟子的这位朋友, 却为何还没有醒来……那陶钦又是如何处理?”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瞧见柳长珏的面貌。
原本他还以为像柳长珏这样能做到掌门的人, 应当年纪已经很大了, 不知是否会和师傅一样,是个老头子的模样——毕竟,修仙虽然可以长寿, 在一定程度上“永葆青春”,但随着年纪渐大,年龄和衰老还是会体现一部分在外貌之上,这是任何人都不可逆天而行的。
可看到柳长珏的面容,陶鸿悦却是一愣。这柳长珏分明还是个中年人的样貌,须发皆是黑色,梳得极为齐整,若不是陶鸿悦心中对他极为憎恶,还能不违良心地夸他一句,是个帅大叔。
“哼,你胆子倒是长得很快。”虽然有些不耐烦陶鸿悦的诸多问题,但看在他“懂事”的份上,柳长珏还是给了几分耐心。
“这秦烈未醒,是因为他修为还差些许,却强行筑基,自然是重创了丹田。本掌门已保住了他一条小命,你带他回去后,再修养调息便可。至于陶钦,唔,虽然是他向你寻衅滋事在先,但错认了人自然也情有可原,你还想怎么处理?”
陶鸿悦一默,这掌门已经给了他大棒又给了颗甜枣,此时他若还提出要求,想来又是要一根大棒砸下来了。也对,陶钦可是陶家嫡子,在宗门内也一向颇有倚仗,还不是现在的自己能轻易收拾了的。
“弟子不敢。”陶鸿悦再度俯首,一脸一切都听掌门安排的模样,“掌门您也知道,弟子这次和朋友都受伤不小,付出了诸多代价,弟子只是怕再遭此难。”
“那便不会了。”掌门一摆手,“他自有他的惩戒,你们也快些回去,早日登记筑基,领取内门弟子身份,别以为时间拖得久了本掌门就会忘了此事。”
“是。”陶鸿悦恭恭敬敬地应诺,“此次多谢掌门大人出手相救,否则弟子可能小命不保。只是弟子实在身无长物,想来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掌门看上。此番回去后定然先勤勉修行,早日履行惩戒,也会禀明师傅掌门大人的恩德,定然加倍送上灵汽水以感谢——弟子知道这小小一点灵汽水,您是看不上的,但已然是弟子能给出最好的东西了!拜谢掌门!”
“嗯。”柳长珏心中更是满意,只道无论是真心拜服还是投其所好,这陶鸿悦都颇懂礼数,果然是大家族出来的庶子,很懂钻营逢迎这一套嘛。
料他小小修士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柳长珏掌心轻轻向泉水中水面一拍,从泉底便飞出两枚堪堪一握的石头。只见他手掌再一翻转,这两枚石头被向陶鸿悦飞来。
陶鸿悦下意识伸手接住,便见是两枚质地如玉的鹅卵石,一枚呈淡青色,另一枚则是乳白色。
柳长珏的声音随之传来:“唔,虽不贪图你那点儿什么灵汽水,但到底是份心意,本掌门还是收下了。既收了你的心意,便也稍回赠一二吧。这仙灵石本是到了你们登记筑基之时才会由宗门派发之宝物,今日既你们与我有缘,便先直接给了你们。仙灵石可是重要之物,比之弟子玉牒更甚,妥善保管吧。”
说完,柳长珏便一挥衣袖,陶鸿悦只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推开,眼前一花,再能清晰视物时,自己和秦烈还有秦烈的那把战损轮椅都已到了掌门的洞府之外。
此处有不知是做何的一位修士,瞧见他们便微笑着走了上来:“看样子掌门是见完两位了,才刚筑基就能被掌门亲自带入洞府中谈话,两位修士福源不浅啊。”
陶鸿悦闻言看向这人,却见这男子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竟然一副颇为美貌的男生女相。他向这修士拱拱手,“不知您是?”
修士轻笑一声,十分和蔼可亲的模样,“在下何云,乃是掌门洞府的守门人。”
掌门洞府守门人?听到他如此说,陶鸿悦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一则他刚被掌门一通敲打修理,自然对和他相关的人都提不起好心情来,二则这个“岗位”听起来……他怎么就觉得不太对劲呢?
修仙界各类守门人不少,可守得要么是重宝之地,要么是门派或持重之地,这掌门洞府守门人算是怎么回事?
那自称何云的修士却也不管陶鸿悦的神色不愉,反倒自顾自地笑着上前帮忙,“想必你们还是第一次来掌门洞府,不知道回去的路吧?我送送你们。”
听到这儿,陶鸿悦的眉头稍微舒展了点儿。虽然他不知道这位何云有什么企图,但这的确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当下也不再冷着脸,拱了拱手道谢:“有劳修士了。”
“无妨。”何云始终笑得一副春风拂面的模样,“你这位朋友还未醒来,是要用这轮椅么?”他一扬手,便将那辆战损的轮椅给恢复了九成新,又伸手一招,忽而天边一声鸟鸣,一只白羽大鸟倏然展翅飞来,看得陶鸿悦一脸惊讶与好奇,“这,这?宗门内竟然还有灵兽?我竟然从未见过。”
何云并不得意,只淡笑道:“胤琼门确实少有,大约只我一人,旁的宗门倒是有不少,来日你若是出了宗门四处游历,或可遇见。”
两人说话之间,陶鸿悦便已先将秦烈重新安置好了在那轮椅之上,那白羽大鸟也乖顺地停在了几人身前的空地上。
距离近了后,这只庞然大物便把其他远景都遮蔽得一干二净,陶鸿悦满眼都是这只大鸟,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所以,鸽子为什么这么大?是真的这么大啊……”
看他那新奇的样子,何云轻笑了一声,“你们要去何处?放心,小翎飞得很稳,不会摔伤你们的。”
听到主人这般承诺,那名为小翎的白羽大鸟也轻轻啼鸣了一声,似乎在表达赞同。
一时之间,陶鸿悦心中又是惊奇,有些跃跃欲试,但也有些害怕和担忧……他还从来没有搭乘过这样的交通工具,而且他还不会御剑飞行什么的,万一何云真有什么坏心,半途将他们从高空中抛下,岂不必死无疑?
可眼下若是不接受何云的好意,他却真不知道该往哪里回去,又该如何回去。
犹豫片刻,陶鸿悦又仔细看了看何云的面相,同时拼命在脑海中回忆是否有这人的相关剧情。很遗憾,原著中似乎并没有出现过这个人。毕竟,原书里的柳长珏就是一个给秦烈试剑的工具人,正是在与柳长珏的对战中,秦烈将上下两界的屏障劈开了一条裂缝,除此之外,柳长珏并没有太多的戏份,甚至在秦烈修炼到元婴之前,这个名字都未曾出现过。
因此陶鸿悦没有别的依仗,便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与何云对视片刻,在心中暗暗下了赌注,“好,麻烦你了。”
何云淡然一笑,对陶鸿悦做了个手势,“请吧。”
那只白羽大鸟也像听懂了一般,温顺地伏在地面上,甚至展开了一侧的翅膀作为阶梯,方便几人上到它的背部。
陶鸿悦推着秦烈的轮椅先行,何云紧随其后。而等陶鸿悦真的上了白羽大鸟的背部,他才发现这鸟的背上设有阵法,人上来之后虽然没有可以倚靠的地方,却如履平地,即便大鸟身体还在起伏,这处阵法之上也没有什么波动。
“呼……”陶鸿悦轻舒口气,感觉没那么害怕了。
此后的旅途倒也平顺,大鸟飞得又平又稳,还给了他一个从高处纵览宗门的机会——虽然也并无什么心情去看。眼见自家的峰头已在眼前,陶鸿悦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才低声问何云:“你为何要帮我?”
何云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淡声道:“我不是帮你,只是在为掌门做事。”这句话给刚一说完,却忽而出手极为狠厉地摸向陶鸿悦的腰间。
陶鸿悦心中巨震,却完全来不及出手阻挡,这何云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至少也是金丹!
然而何云却并非是要出手伤人,他手法迅捷,却只从陶鸿悦的衣兜里摸出了那两块才到手不久的仙灵石!
“你,你做什么?!”陶鸿悦一脸警惕地看着何云。
何云目光停留在那两块仙灵石上片刻,哂笑一声,“掌门亲送的仙灵石,品质果然不错……只是可惜,你们却知道仙灵石是做什么的吗?”
陶鸿悦心中警铃大作,他就该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不简单!但是……“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何云笑了,仍是那种淡然犹如春风拂面的笑容,却笑得陶鸿悦心底发凉。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第83章
交易交易, 怎么又是交易?!
看来这何云和那柳掌门也不是一条心的,你们这个小小的破宗门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但随即,陶鸿悦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是了, 他是个开公司做生意的,虽然眼下公司规模还小, 人员还少,但有这么多“交易”找上门来, 他应该高兴不是吗?!这可是以前跑断腿都很难拿到的交易单——才怪呢!
陶鸿悦叹了口气, 但事到如今, 他小命都在别人手上捏着, 还能不答应不成?这种憋屈的感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
深吸一口气,陶鸿悦拿出了谈生意的态度:“你想要交易什么?”
何云仍旧笑得温柔淡然,两颗仙灵石被他拿在手中轻轻盘动,却叫陶鸿悦看得有点儿害怕——他怎么就像是在盘两个核桃似的, 而且一个不如意就想要把它们给捏碎。陶鸿悦心中忍不住产生了一个有些神奇的想法,嘶……不知道在胤琼门里这损坏仙灵石算不算是违规行为,会不会被惩罚啊?
“我想要些灵汽水……”
这个要求一出, 陶鸿悦先是一愣,就,就这?他瞅何云一眼,心道看来这掌门洞府的守门人也不是什么好岗位, 都算得上是跟掌门距离最近的人了, 难道掌门都不分点儿灵汽水给他吗?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哪有大领导给随身保安分东西的道理,这不,就逼得随身保安自己来要东西了。
“这没问题。”陶鸿悦爽快地答应, 灵汽水销量一直在持续攀升,师傅也正着手制造安装第二条、第三条生产线,产能正在快速爬坡中,何云想要些灵汽水他倒是负担得起。
“你可别答应的太轻易,我的要求还没提完。”何云笑眯眯的,“我听说,你们师门……或者改叫它公司?总之,似乎很有趣。我听说正在‘招聘’,不知道我能不能也成为你们公司的‘员工’呢?”
陶鸿悦:“?”怎么这你也知道!你很闲吗?而且想强行入职又是怎么回事?
心念电转,陶鸿悦倒是很快明白了过来。何云这不就是柳长珏要插入他公司的一根钉子吗?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这位老谋深算的掌门为何突然对自己重视了起来……啧,看样子他得想办法搞明白自己的价值到底在哪儿。
“可以倒是可以。”虽然心中并不情愿,但陶鸿悦心中也很清楚,这不是他能拒绝的,更何况他的仙灵石还在对方手里捏着呢!
不过陶鸿悦还是打算垂死挣扎一下,“倒是可以让你进来……但是,工作岗位还有工作内容都得听我,咳咳,我是说,得听公司的安排,也得遵照公司的所有规章制度,否则公司有权随时将你辞退!”
“这是自然,既加入了公司,肯定要按公司的要求来。”
陶鸿悦又是一愣,他还以为何云会对此再提出异议,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欣然接受了……
“既然陶小友如此通情达理,我也该拿出些诚意来。” 何云抬手一挥,手中那两块仙灵石便又十分听话地飞回了陶鸿悦的衣兜中,“先送你们一则消息罢——这仙灵石若要起效,需得滴血认主这一步。但我会建议你们不要这么做。”
陶鸿悦:“?”大兄弟你能不能不要当谜语人啊,这样我真的很难办啊!
但还搞不清何云的真正意图,陶鸿悦也不敢贸然回答什么,只木然点了点头,“多谢告知。”
何云轻轻甩了甩衣袖,那白羽大鸟啼叫一声,开始盘旋着缓慢下降高度,陶鸿悦这才发现他们这会儿已经回到公司峰头上方,离地面很近了。
终于成功回家,陶鸿悦总算是大大松了口气。
“总之,还是多谢何修士了。”双脚重新站到地面,陶鸿悦精神一振,对何云拱了拱手,“不知何修士打算哪一日来入职,我这边也好安排一二。”
“既谈妥了,自然是明日就来。今日我便先告辞了,”
目的达成,何云也不多停留,又重新登上那白羽大鸟,很快消失在山间。
早就远远围观的常文举见那个陌生修士走了,这才敢快步小跑到陶鸿悦身边,“老板,你可回来了!铁元婴听说你们被掌门带走,非常担心,差点就要闯到他那儿要人了!幸好被老夫人拦下来,我刚看到你们身影就已经给他发了消息传讯,估计他很快就会赶过来了。”
边说着,常文举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从陶鸿悦身上挪到秦烈身上,呼吸又是一滞,“老板,这,这,秦总这是怎么了?”
陶鸿悦的呼吸也跟着一滞,赶快三两步转到秦烈身前,就发现他仍双目紧闭,虽然呼吸平稳绵长,却全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阿烈?”陶鸿悦的双手搭上秦烈的肩膀,试图唤醒他,“快醒醒!你已经睡了两章了,害我一个人面对掌门和他那个奇怪的保安,你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呜呜呜……”
然而秦烈仍旧毫无反应,仿佛堕入了什么极深的梦魇之中无法醒来。
就在陶鸿悦准备再加大唤醒力度的时候,铁谛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胡闹,快把秦小子放下!”
陶鸿悦还想继续摇晃的手一僵,转头看向匆匆走来的铁谛,“师,师傅!”
“起开,让为师看看。”铁谛直奔秦烈面前,手指轻点他眉心,一股灵气钻入其中,很快铁谛便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么重!?”
陶鸿悦心中一颤,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赶紧把两人进入道心之境后发生的种种简略同铁谛说了一遍。
若是往日,听到自己小弟子竟这般飞速筑基的消息,铁谛自然是要兴高采烈的。可伴着这消息同时来的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铁谛越听便越是心头火起,眉头紧锁。
看着师傅那臭不可闻的脸色,陶鸿悦的心也越发沉重,“当时我再恢复意识便已经到了掌门的洞府里,我问他阿烈为何还未醒,他说是因为阿烈的修为还差些许却强行筑基,所以重创了丹田。但他已经出手保住了阿烈的小命,让我把他带回来后修养调息便可。”
“哼,听那老不修胡扯!”铁谛气不打一出来,“他什么修为,你们什么修为?在他看来只要没死都是小事,重创丹田重塑便好了,但你们的丹田才刚开始修行了多久,怎么经得起这般重创,旁的都先不论了,先救治秦小子!”
铁谛双手背到身后,有些焦急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我也只知道些笨法子,这事情若能请到医修来办才好……啧,医修,医修!一个都不认识!罢了,先用笨办法给秦小子治上吧!”说完他便转身欲走,陶鸿悦赶紧上前一步紧张地问:“师傅,我能做什么?”
“唉,你呀,多准备点儿诊费吧你!”铁谛轻叹一声,“你赶快把他带回屋子里去,小心安置,为师很快就回来!”
铁谛身影瞬间消失,陶鸿悦又返回秦烈身边,心中的后怕这才慢慢涌了上来……
“阿烈……抱,抱歉。”陶鸿悦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哭腔,“我总以为你是世界主角,肯定是无比强悍的,我自己没事,所以以为你也不会有事,而且那掌门也说……”
陶鸿悦伸出手使劲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我先带你回去。”此时懊悔已无用,重要的是赶快对秦烈进行救治!至于师傅说的诊费什么的……陶鸿悦想起他们俩最近接连受伤这件事。
看样子医疗保险的事情不能耽搁,必须赶快搞起来了。
……
一刻钟后,铁谛急匆匆返回,一边掏出几个乾坤袋甩在一边,一边喊几人做事,“小悦去找个浴桶来,把秦小子放进去,那个小子,就是你,这个拿好,去外面在屋子四周全部给贴上。”
常文举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一大把灵符,虽然心中有很多疑问,但也清楚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应了一声就立刻往屋外去,开始沿着屋角铺设灵符。这一把灵符数量真可以说是相当可观,因此常文举贴起来也毫不心疼,基本上是每隔一步便贴下一张灵符。
“小悦,你把这些乾坤袋中的灵汽水都倒进浴桶里,给秦小子泡上。”铁谛继续指挥,“我已经把三条生产线都打开了一起生产,放心,这些都是只添加了灵气之源的水。经过你们那件事后,道心之境那边被柳长珏要求整改,核查严厉了许多,咱们只怕是进不去了,就先尽量这样模拟道心之境的环境,让秦小子的丹田自行温养吧。我方才给那小子的是全都是聚灵符,会将灵气聚集过来些许,虽然如今灵气稀薄也就聊胜于无,但好歹也胜于无吧。”
老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还得回去,先加紧炼制一套小型的灵气之源提取器,然后再琢磨琢磨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能请到医修,你先把这含有灵气的水倒进去,然后让秦小子的丹田开始运转,如果他的丹田不肯动,你就想办法加以引导,让它开始吸收灵气,知道了吗?”
见陶鸿悦点了头,老铁一摆衣袖,身影便又消失了。
倒水这项工作倒是简单,不多时陶鸿悦便将老铁带来的几个乾坤袋都洗劫一空,可看着秦烈苍白的脸色,感觉到他的丹田对灵气毫无回应,陶鸿悦又一下子慌了神。
运转灵气他现在是会了,可是秦烈却没告诉他,该如何引导他人运转灵气啊!
第84章
下意识间, 陶鸿悦就想向铁谛求助,转过头去才意识到,师傅已然离开, 且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而显然,正在屋外贴聚灵符的常文举也不是他可以求助的对象!怎么办?!
或许, 他该等师傅回来!
可是救治这种事自然是越拖越糟,而且既然师傅都觉得他能办好这件事……
陶鸿悦看向秦烈, 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每次他带着自己修炼的一幕又一幕。而实际上, 在很多他无知无觉的时刻, 秦烈夜夜带着他一同修炼, 自己有记忆的这些,也只不过是其中的沧海一粟罢了。
想到这儿,陶鸿悦一咬牙,脱掉鞋子也直接翻身进了那浴桶之中——幸好之前为了能好好享受泡澡,这浴桶倒是修得很大……虽然, 每日都沉迷在工作之中,清洁工作全都交给了简单的清洁咒,竟然也还没用过这浴桶就是了。
不过这浴桶到底没有道心之境的浴池来的方便, 一个人用着绰绰有余,两个大男人挤在里面,就显得颇有些拥挤了。陶鸿悦不好绕到秦烈身后,便只能与他两人面对面坐着。先将秦烈的两条手臂抬起搭在浴桶边缘让他能稳住身形, 陶鸿悦才靠到了浴桶的另一边, 开始尝试运气。
陶鸿悦回忆了一下秦烈是如何带着自己一同运转丹田的, 随后便伸出手抵在秦烈的丹田上,薄薄皮肤之下,那丹田果然毫无动静, 仿佛变成了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呼……”陶鸿悦吐出一口气,而后闭目凝神,把自己的意念全部集中到丹田之上,开始缓缓运转起周天。已有筑基修为的他,此时再调用灵气便顺遂了许多,很快,丹田内便开始流淌起了一股灵气。
然而在试图把灵气从丹田导向自己手臂的时候,陶鸿悦却又遇到了困难——他还没学到这一步啊!
瞧着秦烈灰白的脸色,紧闭的双眼,还有那沉寂的没有任何波动的丹田,陶鸿悦定了定心,干脆跪坐向前,一把挤到秦烈身前,面对面把自己的丹田给贴了上去!
既然秦烈能从背后与他丹田相贴,辅助引导他的丹田,那么他也可以!
两人的距离贴的极近,陶鸿悦甚至能听到秦烈有些微弱的呼吸。但情况情急,他也顾不上旁的,只一心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到丹田的运转之上——他必须要让自己的丹田爆发出最大的能量,将灵气的运转范围扩大再扩大,这才能更加贴近秦烈的丹田,并想办法唤醒它!
这姿势极为别扭,与平日里打坐运气相距甚远,不得已,陶鸿悦只得将双手从秦烈的肩膀之上穿过,十指扣住浴桶的边缘为自己做支撑,腰部前挺,尽量让两人胸腹贴紧,以确保丹田的位置也能相触。
只是……这姿势实在有些暧昧,还很像是他主动投怀送抱……陶鸿悦深呼吸一口气,即便泡在冷水之中,耳尖也忍不住染了些羞窘的红。他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只继续操控着自己的灵气,让它们逐渐扩大,并一点一点地靠近秦烈的身体,试图找到那个能够触发丹田的关键点。
渐渐地,浴桶内的水也跟着灵气的流转开始轻轻波动,陶鸿悦额角缓缓沁出汗水,顺着他白玉的面庞向下滑下,最终汇聚在绷紧的下颌线上,又滴入浴桶中消失不见。
终于,在尝试了无数次之后,陶鸿悦感觉到自己的灵气与秦烈的丹田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心中一喜,陶鸿悦立刻操纵着灵气都往那一处去,试图冲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近了,很近了——就是现在!
灵气终于被畅通无阻地送进了秦烈的丹田!
陶鸿悦松了口气,刚想稍微缓缓心神,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秦烈的丹田中传来,他的灵气瞬间被吸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陶鸿悦一惊,担心会出什么问题,立刻想要切断自己的灵气输送,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他的丹田竟然不受控制的飞速运转,源源不断地调用着周围能用的一切灵气!
而两人的身体也像是被这股吸力所控制,牢牢地紧贴在一起。这股力量远比之前他努力靠上去的力量大得多,陶鸿悦感觉就仿佛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自己的背后,让他动弹不了分毫。
无奈之下,陶鸿悦只能把自己的下巴搁在秦烈的肩膀上缓解身体姿势上的别扭,两人竟就这样不知不觉变成了拥抱的姿势。
既做不了别的,陶鸿悦干脆凝神将神识探入到秦烈的灵台之中,尝试一窥究竟。
大约是两人一起修炼太久,对比起的灵气都过于熟悉,陶鸿悦的这一抹神识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就潜入到了秦烈的灵台之中。
对比起自己灵台里那条颇为古怪的马路和办公楼,秦烈的灵台便十分符合人们对修仙者的刻板印象了——他筑基所具象化的这条“道”的起点,赫然是一片练剑之处。但再定睛一看后,陶鸿悦便愣住了……
这里,这不是启剑坪吗?!
只是这启剑坪比起现实中的,似乎要破旧衰败许多,不远处他们居住的那间二层小楼亦是破破烂烂,甚至已经坍塌了一半。
看到这样的场景,陶鸿悦不由得心中一痛,他下意识就向那二层小楼跑去,果不其然竟然在那废墟里找到了灰头土脸的秦烈。秦烈的轮椅早不知去了哪儿,整个人只能十分无力地瘫坐在地,可双手却还十分执著地在那坍塌的石碓中不停地翻找着些什么。
等陶鸿悦跑到秦烈近前,这才发现他双手十指早已全被那些粗粝的砖石磨得血肉模糊,血迹蹭得到处都是。
“阿烈!你在做什么!?”陶鸿悦大惊,一把蹲到秦烈面前,赶紧将他还在不断翻找的两只手握住。看到那受伤严重地指尖,陶鸿悦只觉鼻尖一酸,眼眶也有些发热,“这是在干嘛?”
秦烈却仿佛就像不认识陶鸿悦的样子,丝毫不在意手上的疼痛,恶狠狠地推开了他:“滚开,我在找鸿悦!”
陶鸿悦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倒下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这才不可置信地看向秦烈,“可是,我就在这里啊?”
秦烈却是对他这个不速之客毫不在意,只继续徒手在废墟之中翻找,这一片刚好翻完,他便用手艰难地扒着地面,拖动自己的身躯,又继续在下一片砖石之中翻找起来。
陶鸿悦怔愣片刻,忍住眼底泛起的湿意,再次走到秦烈身边,“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他已经猜到,这便是秦烈丹田受创后的表现。
陶鸿悦的“道”是一条车水马龙的马路和一幢高大的办公楼,虽然他现在尚且不知道自己筑得到底是什么基,可想来也是较为与众不同的。
而秦烈,他天生就是剑修,自然是筑基在剑道上。也许是同自己一起生活得太久,秦烈这条“道”的起点,竟然具象化成了他们日日居住的启剑坪。陶鸿悦方才已经看到,在这片启剑坪的另一端,连接着的不是原本的山路,而是一条被迷雾所遮蔽的道路,想来那便是秦烈未来要前进的方向。
可是现在,这条“道”尚未启程,却已坍塌凋敝……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阿烈,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听到他说要帮忙,秦烈这才分出神来看了他一眼,他有些讷讷,口中低声道:“找……找鸿悦,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两人对视之间,陶鸿悦也瞧见秦烈那形容枯槁的脸,还有迷茫无措的神态。
陶鸿悦的心忽而尖锐地刺痛起来。
长久以来,他似乎一直都很能体谅这个世界其他的人,感叹着他们的命运,看着他们从书中一个名字,一个符号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却唯独对秦烈……他总觉得他是世界的主角,是不会溃败的金大腿,是他勇往直前的底气和保障。
可他怎么能忽略了,秦烈现在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只有着并不多广博的见识和堪堪炼气的修为……秦烈也是人,会受伤,会迷茫,会痛苦!
就是这样一个人,拼着这条命,也要为了保护他而强行筑基。即便现在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也还在自己的灵台心境之中找他……
陶鸿悦的心忽然碎成了一片一片,他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跪在秦烈身前将他牢牢抱进了自己怀中——“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阿烈你好好看看,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受伤的是你啊!”
在陶鸿悦的身后,灵气迸射而出,小楼坍塌碎裂的砖瓦竟奇迹般地开始缓缓复位,整个启剑坪也开始缓慢恢复,就像一副因时间太久而落满了灰尘的画,又重新被人擦亮、翻新。
这大约是秦烈的灵台正在缓缓修补的映照。
可巨大的痛苦却攫住了陶鸿悦,他忍不住嚎啕大哭,眼泪无法抑制地顺着面颊滚落,全部融进了秦烈身上破旧灰败的衣袍之中。
一时之间,秦烈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又好像是不知所措,他无法确定自己面前这个人是不是陶鸿悦,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静静任由陶鸿悦这么将他抱着。
心脏处的疼痛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紧紧收缩,勒得陶鸿悦有些喘不上气。这痛甚至像是会传导一样,渐渐从他的心脏开始向外蔓延!
陶鸿悦猛然睁开眼睛——他丹田处也传来了令人窒息的尖锐疼痛!
第85章
在睁开眼的那一瞬, 陶鸿悦的意识就已经抽离出了秦烈的灵台,但在神识中发生的疼痛却并没有剥离,还是被一起带回了现实里。
只是心脏处的疼痛尚可忍受, 丹田内那种几乎要被扯成两半的撕扯感却愈加鲜明,甚至是越来越痛!
陶鸿悦这才赫然发现, 自己丹田内的灵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已快要枯竭了。秦烈的丹田早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苏醒了过来, 此刻正疯狂地吸收着周遭所有的灵气, 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 要把所有在它范围之内的东西都吞吃殆尽。
可最令陶鸿悦不理解的是, 自己的丹田都已经几乎要被抽干了,秦烈的丹田却还像在不知节制地拼命吞吃着……怎么会这样?!分明自己已经筑基,秦烈才是炼气,为何他的丹田竟然能将自己丹田内的灵气吸干,甚至还不足够?
只是在陶鸿悦思索的片刻间, 他丹田中传来的撕扯感更加重了,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他腹腔之中,想要把他的丹田摘取下来……这样下去别说能帮到秦烈了, 他自己就会先撑不住!
陶鸿悦别无他法,只得再度尝试唤醒秦烈,“唔!阿烈!!你快清醒点!我好痛……”
可秦烈却毫无反应,他的意识还被缩在那片坍塌成废墟的灵台之中——方才好像有个人抱着他落了泪, 还说他才是陶鸿悦!可那个人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又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片砖瓦之中。
秦烈觉得自己有些浑浑噩噩, 唯一的念头便是还要找到陶鸿悦……可再低头一看,却愣住了。原本崩碎的砖瓦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恢复了原貌,他们居住的那一幢二层小楼又重新伫立在了他的眼前, 就仿佛从来没有损坏过一般。
一道属于陶鸿悦的声音却不知道从哪里传了过来。
秦烈的耳朵动了动,仔细凝神去听,他听到那声音说“好痛……”
他在哪儿,又哪里痛?!
秦烈心急如焚,抬步便往小楼里跑去,慌忙之间,他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站了起来,甚至是下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双腿,毫无滞涩之感。
然而跑遍了小楼的每个房间,除了能不断听到陶鸿悦闷哼喊痛的声音,却始终找不到他的人。秦烈急得双眼发红,莫非……刚刚那人真的是陶鸿悦?可是他去了哪里?!
“鸿悦?你在哪?!”
“你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看!”
秦烈终于停下脚步,他有些茫然地呆立在原地,眼中闪动着疑惑和不解。睁开眼睛……他不是正睁着眼睛吗?鸿悦叫他看哪儿?
秦烈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周身的环境似乎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并不能看得太真切,而自己全然与正常人无异的双腿,更是说明了此处定然非真实的世界。深呼吸两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秦烈闭上了双眼,心头又回想起刚才听到的话。
醒过来,睁开眼睛……
“鸿悦,你到底在哪里?”秦烈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焦虑。他深吸一口气,他的丹田飞速运转起来,周身萦绕的灵气渐渐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剑。
剑出,斩破!
磅礴的剑气劈出,他身处的这栋二层小楼却并未应声而倒,眼前的景象反倒像是水面被划开了一道波纹,竟然扭曲浮动了起来。这其间的灵气流动似乎有些不同——秦烈仔细感受、分辨着,忽然双眼一睁,抓住了一处空隙猛然向外冲去!
意识仿佛穿过了一道薄薄的水幕,秦烈双眼豁然睁开,瞧见的便是半个浴桶的边沿,压在胸膛上的重量,还有那熟悉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将搭在两边的手向中间收拢,牢牢将趴伏在他胸膛上的人抱进了怀中。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早就已经,落在了他的怀里。
秦烈甚至没有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还笑?”陶鸿悦强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分明是咬牙切齿的愤恨语气,却满是松了一口气的宽慰感觉,“你的丹田……快想想办法!”
秦烈轻轻应了一声,双手却并未放开,只将陶鸿悦抱得更紧,一边把下巴也搁到陶鸿悦的肩上,一边把自己的意识集中到丹田处。剑眉轻蹙,秦烈也立刻就发现了自己丹田的异常,它就像一只饕餮,永远不知满足地疯狂吞咽着周遭的灵气,甚至在“奴役”与它紧紧相贴的陶鸿悦的丹田,刺激着这个刚刚筑基不久的小丹田为自己“供能”。
但陶鸿悦的丹田明显已经有些不堪重负,再继续下去,恐怕就要伤到他的根基了。秦烈立刻调息,将自己丹田疯狂的举动按捺了下来。
主人亲自压制,尽管丹田仍旧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停下了自己疯狂吸收灵气的举动,最后还在秦烈的强压之下吐出了一点儿灵气,反哺回了陶鸿悦的丹田之中。
陶鸿悦终于喘过一口气来,整个人干脆直接脱力地完全趴在了秦烈的身上。半是抱怨,半是关心地问道:“你的丹田是怎么回事?之前先是毫无反应,我按照之前你带我修炼的方法,尝试带你的丹田一起运转起来,结果它又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吸收起了灵气……不夸张地说我感觉我刚刚差点死在你身上……”
啪嗒。
刚贴完聚灵符推门进来的常文举就听到如此惊人的发言,手上力道一个没控制好,就把门推出了巨大的动静。
“抱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陶鸿悦:“……”艹,他刚刚好像的确说了句很有歧义的话!
“咳咳咳……”当即陶鸿悦也顾不得自己仍旧在手脚无力的状态,赶快从浴桶里站了起来,然后颤颤巍巍地翻身出来,然后用灵气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水。
“呼……”陶鸿悦喘了口气,又看向秦烈:“阿烈,你还是再多泡一会儿,也自己运转周天慢慢调息吧。这水是咱们加了灵气之源的,屋子外面刚刚常文举也都贴上了聚灵符。虽然比不上道心之境,但跟那灵脉坡比应该是也差不了多少了。师傅说你这次情况很危险……也是怪我,柳长珏那个老东西说你没事,我竟然就相信他了,唉。”
秦烈本来是打算跟陶鸿悦一样,从这浴桶中起身,听到他的话,又停下了动作,一边重新调息运气,一边问陶鸿悦:“我昏迷过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你且讲来予我听听。”
陶鸿悦自然应诺,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浴桶边上,便将当时的事情慢慢跟他说起。刚回来同老铁说时,陶鸿悦心急秦烈情况,因此讲得十分简练,这会儿却是放下了心来,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同秦烈讲得仔细。
听完后,秦烈轻叹一声:“抱歉,这么紧张的时刻,我却竟然没有帮上你一点儿忙。当时……你一个人一定是会害怕和不知所措的吧。”
确实就像秦烈说的那样,他刚和那掌门对峙完,便又来了个不知有什么意图的何云,心力交瘁一番交锋,终于是平安回到了自家的地盘,心里五味杂陈,还有点儿怪秦烈关键时刻掉链子……
可经历了方才那一遭,陶鸿悦却是心疼他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有责怪的心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挠了挠头,“虽然比不上你,但我也是很能干的嘛……偶尔,也依赖一下我吧。”
秦烈怔愣半晌,心中一片柔软暖意,最终低低应了一声:“好。”两人之间静默片刻,秦烈又忽然补充道:“我会很依赖。”
陶鸿悦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两拍,对上秦烈那双深沉的黑眸,不知怎么地就只想撇开视线。他赶紧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对了,你的丹田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受伤很严重吗,它突然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的吸收灵气,这样下去会不会给他撑坏?”
说到这件事,秦烈也是眉头微皱,“我也觉得颇有些古怪……现下我的丹田倒并没有什么不适之感,只是仍旧在不断吸收灵气进去……等师傅有空闲的时候,再向他问问罢。”
“那你还有什么别的觉得不舒服的吗?”陶鸿悦仍旧关切。
“没有了。”秦烈摇摇头,“倒是你,为我渡灵气对你的丹田损耗太多,可有什么妨碍?”
“嗨,没事儿。”陶鸿悦摆摆手,然后又在自己的丹田上轻轻按了一下,“就是……从进道心之境开始,真是好几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了,虽然并不觉得饿,但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你继续温养调息,我去弄点吃的去,还要把你醒了的事情跟师傅说说。对了,你要不要也吃点东西?”
秦烈下意识就要拒绝,可看到陶鸿悦那双谈到吃饭就闪闪发光的眼睛,又忍不住弯了嘴角,“好,你若是吃什么,也给我捎带一份就行。”
“没问题。”陶鸿悦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便脚步轻快的出门去了,“常文举?常兄!你跑到哪里躲起来了,快来帮忙!”
秦烈仍坐于那浴桶之中,听着陶鸿悦恢复了些许活力的声音,心中也安定下来。他再度闭起双眼,重新将意识沉入灵台之中。
而屋外,陶鸿悦一边捏着玉牒给铁谛发消息,一边对常文举道:“你去食堂帮我找小慈弄些吃的过来,有什么就都拿一点儿……”
第86章
不多时, 常文举就跑了一个来回,不仅给陶鸿悦带来了吃的,还带来了一摞等他批阅的文件。
陶鸿悦:“……”兄弟, 你真的太敬业了,我都有点受不了你了!
不过眼下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事,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还是从常文举手中接过来了那一摞文件。
这不翻不知道,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在的这几天, 许多工作都会被耽误下来, 却没想到常文举竟然把事情推进得井井有条, 有些事情甚至比自己预想的进度还要更快!这就是还能反向催着老板工作的优秀员工吗?!
“常兄,我觉得朝廷没有让你当官,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啊……”陶鸿悦感叹道,“你这样的人才,竟然就被我好运气的捡到了, 唉!”
常文举受到大老板一番表扬,心中自然也很是自豪,他骄傲地挺起胸膛, “对我来说,这既是工作,也是修炼,一点儿也不觉得累!而且老板工资给的不算太多, 但这种成就感却是无与伦比的, 我也要感谢这样的机会!”
陶鸿悦有些震惊地看向他——瞧瞧, 瞧瞧!几日不见,就连职场套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溜了,这位该不会就是天选职场人吧!并且在表达自己与工作热忱的同时, 还阴阳怪气了一番工资太少……人才呐!
瞥了一眼常文举浓重的黑眼圈,陶鸿悦心道你看起来也并不是真的不累。为了避免员工过劳死这种惨剧发生,陶鸿悦还是只能先又给常文举批了几天带薪假,表示自己耽误的工作进度,自己会尽快找时间补上。
对于老板的勤勉工作之意,常文举也很是满意,他从袖中摸出一封信交给陶鸿悦:“此乃之前我们商讨过的,给我读书同窗吕海文的信。你和秦总去闭关这几日,我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和咱们铁总一起,把之前提的丹药生产线给做出来了,但在应聘者中,没看到什么合适的丹修,所以目前只有两位丹药师在进行实验性生产。如无意外,最近他们应该就会开始陆陆续续有成品出来了。”
丹药生产车间竟然都已经搞定了?!陶鸿悦听得有些心动,下意识就想起身去瞧,却又想到还泡在浴桶里的秦烈,脚下动作一停,才刚抬起半寸的屁股又坐回了凳子上。
这个细节连常文举都没有发现,一直在屋内闭目静修的秦烈却忽然出声:“鸿悦,你去看看吧。公司没了你可转不了了。”
“我看有常兄在,公司明明转的挺好的。”陶鸿悦回了一句,“那你离了我……咳,也是,你离了我肯定都没事,但是现在这情况,我肯定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啊。”
秦烈轻轻笑了一声,“我离了你也不行,不过……师傅回来了。”
“啊?师傅在哪……”陶鸿悦一头雾水,四下环顾,刚想说师傅明明就不在这儿,结果一眨眼的功夫,铁谛竟不知从哪儿就一脸严肃地冒了出来。
白胡子老头满脸愁容,目光直接就先往秦烈那处一瞧,这才发现他竟然已经醒了过来。他颇有些惊讶,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秦小子醒了?你丹田破损至此,若是强行运气可大大不妙!”
“多谢师傅关心,我已无大碍了。”秦烈答道,“还要多谢师傅想出用灵汽水帮我浸体的法子,帮大忙了。”
铁谛听了这话,自然是高兴的翘起了胡子,很欣慰秦烈能领他的情。不过他心里还是很清楚的,这灵汽水浸体也不过聊胜于无罢了……“等等,你小子叫我什么?”忽然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铁谛一瞪眼看向了秦烈。
秦烈嘴角微弯,“您是鸿悦的师傅,又如此有恩于我,自然也就是我的师傅。哪怕您不愿认下我这个弟子,我心中也已经记下了这师徒情分,无论如何都会将您当做我的师傅来尊重和孝敬。”
“哈哈,哈哈哈哈……” 老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眉宇之间的愉悦是压也压不住了,“咳咳咳,怎么会不愿意呢?我还能教一个先天灵体,哈哈哈,这可是老头子我脸上有光才是啊!唔,不过还是让为师先看看你的丹田情况如何。”
“自然,有劳师傅了。”秦烈点头,又转过视线微笑看向陶鸿悦:“鸿悦且去吧,此处有师傅同我一起,全然不必担心了。”
听到秦烈这么说,老铁也往陶鸿悦这边瞥了一眼,挥挥手,“去去去,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有师傅看着你还不放心吗?”
陶鸿悦:“……”不是,师傅,你这完全有了新徒弟就把老徒弟抛到一边了,这样我会很伤心的好不好!
不过诚然,其实他们说的都对,自己现在在这儿,也的确是帮不上忙了。罢了,工作要紧,惆怅的情绪便暂且放一放吧!
陶鸿悦起身,和常文举一起向外走去,最后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秦烈。
他还记得,两人在道心之境时,秦烈同他讲述的心魔境——在心魔境中,他拥有一双能行走自如的腿。而自己也对秦烈承诺过,会让他有朝一日如同常人一般行走。看来,他还得加紧脚步,想办法把这件事情尽快提上日程才是……
等陶鸿悦和常文举的身影完全消失,老铁便以指为剑,轻点秦烈的眉心,将一股灵气探到他体内,检查丹田与灵台的情况。
对于师傅的探查,秦烈自然也是毫无抵触的。可不知为何,他却就是没有办法完全放松身心,毫无保留地摊开自己让师傅查探。尤其灵台还稍能控制,此时的丹田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不断吞吃的怪兽,将老铁送进来的这一缕灵气全部吸收了进去,且再不放它们出来了。
“咦?”老铁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心中颇为疑惑,他又凝出一缕灵气送进秦烈体内,片刻后……这一缕灵气也同样进入了秦烈的丹田,之后就如同石沉大海,再无音信。
“嘶……莫非,这就是先天灵体?老夫还真是从未见过呐……”老铁颇为好奇地询问,“不过,我离开之前,你丹田枯槁如寸寸龟裂的黄土,现在虽也有些奇特之处,却已比之前好了太多太多,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秦烈自然并不隐瞒,将之前陶鸿悦为救自己而涉险之事讲了。
铁谛听完后瞪了瞪眼,“哼,你们这两个臭小子!为了救对方倒是可以都奋不顾身!但这种行为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危险!来回折腾到最后竟然都没事,老朽都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你们命大!”
“师傅教训的是。”秦烈低头认错,心中却想,或许,这便是鸿悦总挂在嘴边的什么“主角光环”吧?
“徒儿有一事不明,还望师傅指点。”见老铁也确认自己并无大碍,秦烈便询问起来自己丹田的情况,“我的丹田最开始并非如此,而是这次受伤之后才变得奇怪,它好似变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之前我甚至一度以为我的修为会从筑基退回到炼气……幸好是鸿悦及时相助,才没有闪失。您知道我的丹田是怎么回事吗?”
老铁摇摇头,并没有身为师傅的架子,他一边揪着自己的胡子,一边思索道:“此种丹田我的确也从未见过,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依老头子我的猜测,恐怕和你的天先灵体有关。此前你开仙窍也没用上开仙丹,丹田有异于常人之处倒也算正常,只要对修行无碍,却也不比太过于担忧。”
“此前我便说你是先天灵体,正是因为在你身上感应到了一种奇异的灵气波动。但现在你丹田有变,那奇异的波动却反倒不见了,我猜是藏入了你的丹田深处,这也很可能就是它源源不断吸收灵气的原因——你体内,大约还藏着什么玄机。只是为师到底却也不过一个无甚见识的器修,也不曾历练过什么秘境之类,却是难以再细细分辨了。”
“唉,秦小子。你这般的天赋与资质,未来必然是无可限量的,却在这时候认下我这个没用的师傅……这件事,我也记下了!老头子虽然能力有限,但也会努力做好一个师傅能做的一切的!”
听到老铁的这番话,秦烈也有些动容,“师傅何必妄自菲薄?您待我与鸿悦皆是极好,自然是担待得起我们的尊重。您在我们微末之时便以如此真心相待,自然也会得到您应有的回报。”
这对新师徒相视而笑,皆是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生出了同样的感叹——自遇见陶鸿悦起,似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到了他的身边。这些人形形色色,有着截然不同的“道”,可却分外和谐且团结地留在了这一处。
或许有一天,这个眼下还光秃秃的“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真的能绽放出截然不同的美丽花火吧。
同一时间,陶鸿悦正站在公司新建好的“丹药生产车间”,同三位新员工握手。常文举依次向陶鸿悦介绍道:“这位是苏樊,还未确定未来修炼方向的女修士,暂代丹师一职;这位是苏朝,曾经的身份是苏樊的家仆,现已依照公司主仆同时入职解除隶属关系的原则,正式成为公司员工,暂任丹药车间的运输工,负责材料搬运等事宜,这两人的简历你都看过了。最后这位是张连学,应聘岗位和未来发展方向都是丹修,现在和苏樊一样,也担任丹师。”
陶鸿悦目光依次从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名叫张连学的修士脸上——这?!他不是那个半夜跑去售货机买灵汽水的胖修士吗?
第87章
陶鸿悦有一点儿吃惊, 没想到当时那位修士竟然也成了自己的员工。而张连学的吃惊则明显比陶鸿悦要强烈多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他以为只是秦烈家仆的人, 竟然实际地位如此之高!
之前陶鸿悦也是不得不藏,但现在有了掌门那边的背书, 他可以把自己所谓的“真实身份”给公开了。尽管陶鸿悦心中并不太情愿,甚至觉得这样做让他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但不得不说, 在现如今仙门的环境里, 有个能修仙的嫡子身份还是方便太多了。
于是陶鸿悦随口编了个理由, 只说自己家中不喜欢后辈修仙,但他却很想尝试,这才借着秦烈的家仆身份偷偷溜了上来云云。现在则已经彻底摆脱了家族的控制,所以才能光明正大的亮出身份来。末了还要感谢一番掌门的慷慨大方,不计较他的隐瞒, 还帮他证明了身份。
这说法其实如果仔细去推敲,是有很多漏洞可找的。但陶鸿悦尚未炼气之时就拜了元婴为师,现在又有掌门亲自证实了他的身份, 即便有所怀疑,也没人真的会傻到去挑战掌门的权威了。
于是在经历了一番简单的互相寒暄之后,员工们就开始了首次向陶老板汇报工作。
第一个发言的张连学有些紧张,他努力吸气, 试图将自己胖胖的肚子收小写, 挺直了腰板, 向陶鸿悦介绍自己的工作情况:“我是昨天才刚入职的,常兄向我介绍了咱们师门,额, 我是说公司的情况,也给我介绍了岗位职责和工作内容,但我家祖祖辈辈都是走传统丹修的,因此对公司现在的这个,这个,生产模式,还在熟悉当中。”
张连学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虽然目前还没有丹药炼出来,但是我帮助苏樊苏小姐,指导她改良了一下炼药的方法,她那边的炉子应该差不多就要开炉了,等会儿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听着张连学这还颇有章法的工作汇报,陶鸿悦对他竖了竖大拇指,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常文举不仅另外招到了员工,甚至还提前做了入职培训!他不禁再一次感叹,自己可真是找到了一个宝贝员工。
既然张连学话都说到了这里,陶鸿悦的目光自然就转过来落到了苏樊身上,看到女子十分紧张地攥着她自个儿的衣袖,先是和善地笑了笑,“别紧张,大家都是同事,你们也都是第一次做这个工作,我之前还以为我没来工作都开展不了,没想到你们进度已经这么快了,说实话做的不错,别担心,说说你这边的情况吧!”
这番鼓励显然是起了效果,苏樊下意识先与身旁的苏朝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轻微点了点头后,深吸了一口气:“我,我是苏樊……其实我原本也不知道要应聘什么岗位,也不像张修士一样有先辈积累,但常主管说咱们现在需要丹师,所以我就努力尝试了!关于炼丹的事情,也都是刚刚才去藏书阁借阅典籍学习的。”
“开始一两天不太摸得着头脑,幸好公司安排的炼丹炉和传统的不同,不然我自己是不太会辨别药材的,也肯定控制不好火候与时间……后来张修士也入职了,他教了我一些东西,我们一起调整了炼丹的方法,虽然前面报,报废了一炉,但今天马上要开的这一炉,应该是可以出丹了!”
“不错。”陶鸿悦点点头,侧过身小声对常文举道:“你还偷偷给自己升主管了?”
常文举的脸一红,面上表情倒是严肃,也小声回答陶鸿悦:“我也是怕新人来了压不住场子,想到员工手册上说的也有晋升通道什么的,就骗他们说我是主管,好让他们听我的话。我可没偷偷调自己工资啊。”
“瞧把你吓的。”陶鸿悦调侃了一句,“是我疏忽了,的确是该给你升职了,工资当然也是要加的嘛。话说办公室主任和行政主管,你更喜欢哪个头衔名称?”
常文举面不改色,心里却已经开始欢呼雀跃,他升职了!从普通员工变成了主管!这是不是就相当于普通文官进入内阁了?啧,这窜天猴一般的晋升速度,岂是那朝廷可比的!还是自家公司好啊!
面对这种升迁,常文举知道,该有一套三请三让的流程。于是他轻轻吸了口气道:“唔,那就行政主管吧!”去他的三请三让!以他对陶鸿悦的了解,如果自己真的“让”了,对方就会直接信以为真,然后说既然你不想的话那公司也不会勉强人之类的破坏出来!他才不要呢,他就要当主管!
于是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常文举升主管的事情就敲定了下来。只是还没等他高兴一会儿,陶鸿悦就又想到了能塞给他的新工作,“说起来也是时候弄一个员工系统了吧,趁着现在还没几个人就要开始录入,不然后面人多了容易弄混,那可就麻烦了。现在也没有专门的程序员,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反正行政主管嘛,把人事也一并管了吧。”
常文举:“……”他现在反悔,不想当这个主管还来得及吗?!据他所知之前那个招聘系统是秦烈做出来的,他不会啊!难道要让他去向秦烈请教?!不知为何,和最大的老板打交道都丝毫不怵的常文举,一想到要和秦烈深入交流,背后就冒出了一阵冷汗,心中一百个拒绝。
常文举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而陶鸿悦则又重新转向了炼药师们,笑容可亲:“你们不是说今天就有丹药要出炉吗?走,咱们一起去看看吧,你们炼得是什么丹药,与传统炼丹相比,咱们这么制作之后,成本与效果相对来说又如何?”
“老板这边。”见常文举还微笑着僵硬在原地,暂时失去了工作能力,张连学也不能叫苏樊一个女子顶上,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走,我带您去咱们的炼药炉,哦,我是说生产线那边看看。”
于是几人一边挪步过去,一边听张连学介绍了一路。
一开始苏樊只敢小步跟在后面,后来苏朝低着头对她说了几句什么,前面的张连学也频频递来眼神示意她上前,苏樊这才鼓起勇气,提起裙摆也跑到了前面。
传统的炼丹,主要是靠的炼丹师,在整个炼制过程中,他们必须持续不断聚精会神,先是要分拣药材,然后炼药剔除杂质,最后再融合成药。炼药对炼丹师的要求极高,必须能同时精确地操控两股灵气,一股去梳理药材,另一股去控制火候,并在最后关头合而为一,达到成丹的效果。
可经由陶鸿悦提出初步构想,温絮加以改良,铁谛最终制作的新型炼丹炉却不再如此。
经过改造,炼丹炉由传统的锅炉形状变成了陶鸿悦更加熟悉的形态——类带着玻璃透明视窗的空气炸锅。
丹炉内设两个不同的阵法,一个用来控制灵气的输入量,一个用来控制灵火的大小,并将阵法联接到了丹炉顶部的旋钮上,可以直接通过旋钮操控,同时还另有一个控制时间的旋钮。
而这个丹炉也不需要修士必须用自己的灵气来炼药,在它后部还有一个投放灵石的凹槽,同样内设阵法,只要将灵石放入其中,再转动那个控制灵气输入量的旋钮,便会产生如同控制煤气阀一样的效果了。
此时几人便站在这个形如XXXXL号的空气炸锅面前,看着炼丹炉内的丹药。
鼓起了勇气的苏樊开口小声道:“陶老板,其实我还有个想法……虽然咱们特制的炼丹炉已经非常方便了,能让我这样甚至还没炼气的修士都能成功把丹药炼出来,但是我觉得,它有些功能还是不太完善。”
苏樊有些害怕地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老实说,她觉得在这样伟大的灵器面前,说出它还不太完善这种话,有些太过分了。毕竟,连家族中世代都炼药的张连学都对这丹炉赞不绝口,直言它解决了许多低阶修士炼丹的痛点,也能让高阶修士提高效率。
但陶鸿悦却并不生气,员工才工作没几天,就能提出改进方案,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不过看出苏樊的胆怯,陶鸿悦自然是再度露出鼓励的微笑:“你说。”
苏樊点了点头,组织着自己的语言,“现在的炼丹炉,我认为其实更适合卖个一些低阶丹修,因为他们很难同时控制好灵气和灵火这些,有了这个炼丹炉,就可以大大减轻炼丹的困难程度了。但,但是,如果以后我们要炼制高阶的丹药,这个炼丹炉的效率反倒会赶不上金丹以上的炼丹师……我,我最近看了很多炼丹相关的典籍,从中阶丹药往上开始,几乎每一种丹药炼制时对火候和灵气的控制都在时刻变化,如果,如果想要用机器制作的话,恐怕需要给机器输入成套的命令,就像您当时做的那个玉牒里能看的招聘信息一样……”
苏樊总觉得自己没有表达清楚,越说越乱,甚至有点儿着急得眼眶微微发红。
但陶鸿悦其实听懂了,不仅听懂了,他还眼前一亮,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你是说,给炼丹炉编程?每种丹药根据丹方适配一套自动流程?”
苏樊眨眨眼,感觉自己没有听懂,老板在说什么?
“天才啊!”陶鸿悦却已经为她的建议所折服,“发奖金,必须要发奖金!”
第88章
不过, 丹炉改进显然也是后面的事情了,眼下最重要显然还是他们正在用新型炼丹炉炼制的那一炉丹药。
此时几人已经都站到了炼丹炉前,眼看着倒计时的旋钮就要走到尽头, 陶鸿悦十分期待地点了点头:“看样子来的正是时候,能看到这个空气炸锅……咳咳, 我是说丹药炉出丹的这一刻,你们炼的是什么丹药, 有何功效?”
“是‘健体丸’。”张连学介绍道, “之前常主管说让我们先试试, 也不拘炼什么丹药, 找简单易操作的先看看效果,考虑到苏樊是刚刚接触炼丹,而且苏朝又恰是凡人,还总是做些力气上的活计,这健体丸他也可以服用, 于是选了这个。”
对张连学的诸多考虑,陶鸿悦也十分满意,同时将目光挪到了苏朝身上, 这才想起从自己过来开始,苏朝似乎就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处于一个令人忽视的状态。然而他又想起当时苏樊写的几乎快成了的那份简历……
苏朝分明是一个那样厉害且有野心的人,家仆出身, 却竟然有那般胆量和谋划, 最终还成功的说服了苏樊进行了一场大逃亡。这样的人, 应该是个狠人才对啊。
陶鸿悦的眉毛轻轻一挑,忽而问:“苏朝,你想修仙吗?”
一直微微低着头, 将视线垂落到地上的苏朝一惊,肩颈处的肌肉缩紧,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盯向陶鸿悦,他喉头轻动,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眉宇之间的微表情已经道出了他想说的那句话:“当真?”
猛然对上苏朝骤然抬起的那双极黑极浓重的眼睛,陶鸿悦心中也是微微一惊,他甚至有种自己见到了另一个秦烈的感觉。不过只是片刻,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便消失不见了,因为苏朝重新垂下了眼睛,肩膀也坍塌下去,两条手臂毫无攻击性地垂着,低低苦笑了一声:“您在开什么玩笑呢。”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的凝滞,不过恰好这时候,那新型炼丹炉滴的一声,时间到了。
众人的注意力自然一下子全部都回到了炼丹炉那边,张连学立即向陶鸿悦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如就由您来开炉吧。”
陶鸿悦:“……”朋友,你这职场套路不要太熟练了呀,果然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是吗!
但陶鸿悦也并没有推辞,而是上前一步,握住炼丹炉像抽屉一般的分体部分,轻轻一拉,就把这个锅体给拉了出来。
众人都是好奇地踮起脚尖向那锅子里看去,只见十二枚圆润的丹药静静团在一处,每一枚的表面上都有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泽。
陶鸿悦仔细端详半天,神情严肃,目光专注,令旁边几人都大气不敢出。半晌,陶鸿悦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这是,炼成了吗?”
众人差点一个仰倒!搞了半天老板你这么严肃,其实不是不满意,而是看不懂啊!
尤其是张连学,实则在他看到这一锅丹药的时候,差点儿惊叫出声!
十二枚丹药全成,且品质都稳定在中上,这,这是怎样的神迹啊!
要知道,一般一个熟练的丹师炼丹,一炉丹药最多炼制十枚左右,损毁率在十之二三,优良率也只有十之二三!虽然那种极厉害的炼丹师是可以炼制出上上品,甚至是偶有灵感天成,也能得一两枚特级丹药……
可如果一个炼丹师能永远稳定炼制出中上品的丹药,且成丹率百分之百,那他也绝对不比能炼制出特级丹药的炼丹师逊色多少!虽然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健体丸,那些高级复杂的丹药是否有这样的成功率还不好说,但刚刚不是也讨论了,可以再升级炼丹炉吗?
于是这形如空气炸锅的炼丹炉,便一下子就在张连学的心中高大起来,成了不可多得的了不起的发明!
听了张连学夹杂着赞美的一串说明,陶鸿悦也终于露出笑容来,“呵呵呵呵,这就是工业美学啊!不过我更关心的还是……如此操作之后,炼药成本下降几何,利润收入比的情况又怎么说呢?”
张连学一愣,额角开始有冷汗冒出,这这这,他全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啊!
正当张连学卡壳之际,看出他窘迫的苏樊挺身而出,竟然掏出了一本小册子,“陶,陶老板,这是我开始接触炼丹以来按照所学的知识,粗略计算的炼丹成本和大致收益情况……这些日子我除了炼丹外,也向常主管请教了不少问题,可能算得还是有些太粗陋了,不过您可以先看看。”
算术是苏樊相当擅长的领域,因此说起这件事,她也自信了不少,都不打磕巴了。
幼年在苏家读书时,苏樊对那些诗词歌赋都不甚喜爱,独独爱这算术。当时娘还取笑她,说她这么喜欢算术,是不是为了未来嫁人好管着家里的银钱。当时苏樊还畅想了一番,自己能找个潇洒帅气又与她情意绵绵的夫君,两人一起经营好一个家……现在想来,唉,都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听到还有账本可以看,陶鸿悦精神一振,当即把那本小册子接了过来。结果刚一翻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大写数字就糊了陶鸿悦一眼,看得他差点当场昏厥……不行,不行!他得把阿拉伯数字普及开去才行!看样子,这夜校的计划也得提上日程!
强迫自己用力一个字一个字的去分辨,陶鸿悦终于还是大致把账本浏览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炼丹卖药,实在是太有可为,且利润比之灵汽水更甚!看样子,他们公司的第一款拳头产品这就可以准备出击了。
陶鸿悦当即摩拳擦掌一番,拉着炼药工作小组的几人制定了一番后续的工作计划,把几种简单常用的丹药都列入了接下来的工作目标,让张连学主要负责研究每种丹药效率最高的配比和操作流程,苏樊和苏朝则负责具体的炼制工作,其中苏朝多出些力气,苏樊则还要兼任记账一事。
“我……我也炼制丹药?”听完自己被分配到的工作任务,苏朝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可我是个凡人……”
“凡人怎么了?”陶鸿悦眨眨眼,看向那个操作起来再简单不过的空气炸锅,哦不,炼丹炉,“只是按照标准化流程,拧几个旋钮,然后时不时看一下药炉的情况,这应该没有什么难度吧?”
苏朝一默,感觉自己和陶鸿悦似乎不在一个频道上。拧拧按钮这种简单的事情他当然可以胜任,可这位陶老板到底有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他是凡人,怎么能去做那些只有修士才能做的事情?
其实陶鸿悦自然是听懂了苏朝的言下之意,可看他反倒钻进了牛角尖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苏朝。你身为家仆,敢于反抗家主的命令,带着自家小姐逃上山来,我还以为这种事对你来说,很容易想得通呢。”
两人四目相对,苏朝轻轻屏住了呼吸,就听到陶鸿悦继续道:“既然身为家仆可以反抗家主,那么身为凡人,又为什么不能碰仙人才能碰的东西呢?若我还要说,我来日还准备将这些丹药卖到凡人手中,你觉得如何?”
苏朝愣愣地看着陶鸿悦,看着他气定神闲说着这些仿佛天方夜谭的事情,心中一面忍不住升起各种怀疑,一面却又忍不住跟着心潮澎湃起来……
他又想起之前陶鸿悦突然没头没脑问他的那一句“苏朝,你想修仙吗?”
莫非,莫非他是认真的?!
只是陶鸿悦却没等苏朝的回答,而是又转而向员工们画起饼来,“加油好好干,等丹药开始销售,我会按销售额给你们提成的!”郑重向几人许下承诺后,当然还要好好介绍一下公司的福利,“对了,我听说你们现在还住在外门弟子聚居区那儿吧?宗门这边是允许弟子居住的,如果想搬过来的话,找你们常主管申请一下员工宿舍就可以,现在入职员工大酬宾,是免费的哦!”
听到还能搬到师门来居住,且不收费用,苏樊和苏朝自然都很是高兴,当即便说要搬来。但张连学却有些犹豫,自然不是因为他怀念外门弟子那儿不咋地的住宿环境,而是因为在那儿有许多他的好友……对,就是一起抢灵汽水的时候有的交情。
瞧他面露难色的样子,作为关怀员工的好老板,陶鸿悦自然是主动询问道:“连学,你是有什么苦恼吗?”
张连学虽然觉得这理由多少令人害臊,但还是老实坦白了一番。
“嗨,这事儿啊。”陶鸿悦摆摆手,“我倒是有个主意,把你这些朋友也都发展成咱们得员工,你们不就可以一起住到公司来了?作为员工福利,在公司购买灵汽水可以打五折,一块下品灵石能买两瓶呢。”
张连学:“?!对啊!这么好的主意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还是老板您有远见,我这就去把他们发展成新员工!”说完张连学就起身欲跑,却又脚下一个急刹,“可,可是我也不知道他们未来准备修什么道,能做什么岗位……”
“就先当你的手下呗,毕竟咱们得丹药生产线马上就要投产了嘛,如果有足够的人手能把这两位替换下来就更好了。”陶鸿悦笑眯眯地指了指苏樊和苏朝,“我对他们有别的安排,再说,你不想当小组长吗?这可是升职加薪的哦?”
第89章
这番话说下来, 张连学立刻疯狂心动,升职!加薪!当小组长!虽然还没完全理解字面后面的意思,可不知为何, 只是听着就对人有种莫名庞大的吸引力!
“好,我这就去!”张连学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一定会多带几个人回来!”
于是张连学意气风发的走了,苏樊和苏朝却忐忑了起来, 另外的安排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老板觉得他们没有工作价值, 所以想要辞退他们?!可以他们才刚刚加入公司没多久, 刚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向……他们甚至连第一个月的薪水都还没有领到!
“嘿嘿, 是这样。”看向剩下的两人,陶鸿悦乐滋滋地搓了搓手,“苏樊呐,我觉得你在数学这方面似乎还挺有天赋的。”他把那本小账本递还给苏樊,露出和善笑容, 真诚建(善)议(诱)道,“有没有兴趣兼任一下会计的岗位呀?放心放心,老板我可不是黑心资本家, 会发两份工资的,后面等张连学这边人手够了,你也可以转全职会计。”
听到不是要辞退自己,苏樊的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些, 数学她听明白了就是算术, 可, 会计又是什么东西?
见陶老板笑得一脸和善,苏樊大着胆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就是账房先生。”陶鸿悦换了个说法,指了指苏樊手中的那本小册子, “不过,不是按你现在这个记账的方法……而是用现代的会计学,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后面的我也不太记得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学习一下!”
苏樊被他讲的有点儿头晕,讷讷点了点头,看向陶鸿悦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热切的期盼,“是,是您亲自教我吗?”
然后苏樊就看见,陶鸿悦脸上的笑容迅速凝固石化,片片碎裂,最后几乎是用有些咬牙切齿的语气说:“我教。”
一想到要开办夜校,编写教案,设计课程,还要从学写123开始,陶鸿悦就一阵头昏眼花……这在修仙界想开个公司还得从义务教育抓起,他容易吗他?!
苏樊缩了缩脖子,为什么感觉陶老板突然变得苦大仇深,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的样子?她对自己即将学习的新知识很是好奇,但也有很多担忧,“可,可是,如果我学的不好怎么办,要是我做不来……”
“诶!”陶鸿悦截住她的话头,“哪有还没开始就先觉得自己做不好的?”
见苏樊还是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心想这妹子的性格大约就是这样,他一摆手,“反正这夜校,就是下班之后的夜间学堂都要开起来,教材都要编,那我教一个也是教,多教几个也是教,到时候想上课的都能来,大家竞争上岗,如果你学不好,那自然有别人可以做这个岗位。”
陶鸿悦说这番话的本意,自然是想宽一宽苏樊的心,让她别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哪知道听完这话,苏樊一双美目里立刻泛起了泪光,“我,我学的好!我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学的差,这个账房,不,这个会计我当定了!”
陶鸿悦:“……算了。”我真的不是在用激将法啊亲!不过看苏樊充满斗志的样子,倒是比方才那畏首畏尾的样子强多了。
一旁的苏朝也有些不确定的问:“我,我也能去那夜校一同学习么?”
若是换做旁的地方,苏朝是断然不会提出这样的疑问的,他一个生来低人一等的下人,只要埋头做好主子安排的事情就够了,最好不要去想些有的没的。可就在今天的短暂接触中,他已经意识到了陶鸿悦这个人的与众不同。
他不是那种跳脱的异类,大张旗鼓的怪胎,而是他仿佛从骨子里就有一种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至少苏朝知道,陶鸿悦对他不是故作亲切,装成看得起他的模样,在他眼中,自己和小姐并非主仆,也不是凡人与仙人的差距。他们就……都只是人而已。
只是在这个世道,想能真的是个人,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果然,陶鸿悦的反应就如同苏朝意料之中的那般,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理解苏朝为什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当然可以去啊,你想来就来嘛……不过,等等,你会识字吗?”他这才想起苏朝的出身,也明白了一些他的顾虑。
苏朝摇了摇头,“只识得自己和小姐的名字。”
陶鸿悦两眼一黑,那跟文盲有什么区别?!难道他的夜校还要从扫盲班开始?!陶鸿悦神色凝重地抹了一把脸,深深感到这样下去不行,他会累死自己的。而为了把自己拯救出来……就只能让员工们卷起来了!
“那你,可能就要在上夜校的同时自己想办法完成识字的课程了,毕竟我们不可能从识字教起。”陶鸿悦一边说着,一边掏出自己随身的小记事本,哗啦啦在备忘录里又填上一笔,“这倒是提醒了我,图书馆是弄不起了,但是自家的图书角也得设一个,让大家都能按自己的需要去读书。”
“行了,丹药生产车间这边就先这样吧。”陶鸿悦在备忘录上写下一行,随后啪的一声合上记事本,“夜校的事情等规划好的开课的时候会通知你们的,没有什么别的问题的话,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你们继续照常工作,行不?”
解决完丹药生产车间这边的工作,陶鸿悦又去灵汽水生产线转了一圈。由于是公司最早投产的生产线,又是最简单的步骤,经过老铁的几次调试后,目前这边基本已经实现了无人生产。陶鸿悦上下看得很是满意,尤其看着一瓶一瓶灵汽水以固定的节奏被生产、封装、码垛,让他有了一种浑然忘我的快乐感觉。
还记得曾经辛苦打工还债时,自己就很喜欢看这种解压小视频,没想到现场看又是另一种愉悦的感觉。尤其这生产出来的产品还是自家的,很快就会变成小钱钱飞进自己的口袋……哦不,公司的账户里,陶鸿悦的嘴角就愈发上扬。
但这份愉悦还没来得及维持多久,他就忽然听到一阵巨大的翅膀煽动的声音,抬头一瞧,白羽大鸟展翅而落,稳稳地停在了自己的身边。何云轻巧地从鸟身上跳下来,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灵汽水生产线:“原来这灵汽水竟然是这般生产的,实在有趣!”
陶鸿悦:“?!”不是,兄弟,你怎么上来就直闯人家生产车间啊?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专利意识啊?!
显然何云是没有这种概念的,不过陶鸿悦倒也不怕他剽窃自己的生产线,毕竟灵汽水生产线最核心的科技其实是师傅打造机器的手艺,还有其间设置的种种精妙小阵法,还真不是随便来个人就可以造出来的。
见陶鸿悦只是看着自己却没有搭腔,何云也不尴尬,笑眯眯地走到他身旁,“陶老板,我来入职了,不知道你打算给我安排个什么岗位呢?放心,之前我已经仔细研读了你们那什么招聘简章和公司介绍了,会按公司的规矩来办事的。”
陶鸿悦看见他的笑容就头疼,揉了揉额角,“你不是明天才来么,怎么这么快就又跑回来了?”
听到他的问题,何云神色一顿,眸中闪过了一抹危险的气息,但只是瞬间便又恢复如常,叫陶鸿悦感觉自己突然竖起来的汗毛有点儿莫名其妙。
就听何云带着笑意的声音又道:“我这不是醉心于工作,实在是等不及了吗?”
陶鸿悦:“……”STOP!我没有听过比这更假的谎言了!你还没有被安排工作,哪来的醉心于工作!
但眼看着是甩不掉何云这颗来自掌门的钉子了,陶鸿悦干脆破罐破摔,双手一摊,“反正我是赶不走你了,不如你先跟我说说你是什么类型的修士,我们再来聊聊给你定个什么岗位?”
陶鸿悦已经决定了,既然没法拒绝何云的到来,那他就要最大限度的把人利用起来!管他是什么掌门的眼线也好,又或者另有所图也好,既然来了公司就得给我干活!
这回终于轮到何云愣怔了一下,他以为多少还需要再跟陶鸿悦纠缠几番才能顺利搞定这件事,没想到陶鸿悦的态度这么快就产生了转变。有些意思……
于是何云点点头,“我原本是个医修。”
医修!!想到秦烈之前受的伤和自己还没开始规划的公司医保,陶鸿悦立时双眼一亮,却听何云话锋一转,“但我后来修炼的时候出了岔子,作为医修的修为尽毁,还是掌门施以援手救了我一命,帮我重塑金丹,这才有了如今的我。”
“掌门还帮我寻来这只白羽大鸟,又请人教我御兽之法,还留我在他洞府旁看守,给我一口饭吃……所以现在的我,虽有金丹修为,却算不得什么剑修之类,连御兽的灵修也算不上。”
何云笑眯眯地看向陶鸿悦:“如此废人一个,陶老板看给我安排个什么职位好?”
那个柳掌门还能有这份好心?陶鸿悦狐疑地瞅了何云一眼,他怎么听起来就那么不信呢?
但陶鸿悦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较。
师傅说过,这修仙界医修最是难得,不仅数量稀少,修为还难以提高,所以原书中,江幼宁成了筑基医修后,就开始有人打她的主意,到她成了金丹医修,更是想逼迫她成婚。
所以陶鸿悦握住了何云的手,发出了真挚的声音:“阿云,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啊!”
何云:“……”啊?
第90章
“我听说, 医修一道在整个修仙界都是最少最难的,这是真的吗?”陶鸿悦扑闪着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询问道。
何云虽然还没明白他在想什么心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普遍意义上的确是如此的。”
“唉……”陶鸿悦惋惜的叹了一声,“那你真是好可惜啊!”
何云一哽, 然而他仔细观察陶鸿悦,却始终在他脸上感觉不到嘲讽之意, 似乎是在真切为自己惋惜, 不由得更是感觉诧异, 但心中多少也有些宽慰。至少, 这个人不是在拿他的伤口嘲笑他。
“那,你在我这儿入职了,是要一直住在我这里,还是也要回去履行你守门的职责?”陶鸿悦又问。
“住在你这处。”想到不用再把自己栓在那个洞府门口,何云脸上那种时长萦绕的笑容便又回来了, 虽然他以此为理由与人做人交易,但也值得了。“我记得招聘介绍里有说过,咱们公司是提供员工宿舍的, 对吧。”
“当然。”陶鸿悦点点头,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搓了搓手,“那你作为前医修, 虽然现在不算是了, 但医修的知识肯定在的对不对?而且你肯定读过很多相关的书, 也一定识字对不对?”
“这是自然。”何云仍旧不明所以地点头。
陶鸿悦欣慰地重重点了一下头,“那就好!如此,我安排你成为公司的医保报销评估专家!不过鉴于公司目前还没几个人, 且医保制度正在完善中,所以你就先来兼职夜校的老师吧!”
哈哈哈哈!陶鸿悦愉快地一叉腰,感觉自己这简直是天才般的安排!既然这根钉子是一定要扎进他的小公司来了,那就让它也一起来发光发热,发挥出自己的最大价值吧!
何云迷茫地眨了眨眼:“夜校?老师?”
“简而言之,就是教书的夫子,你放心,这个项目我会亲自开始带,直到你能完全胜任,要教的内容也都很简单,数学这块我包了,语文交给你没问题吧?就让我们从三字经开始……”
“从……三字经开始?”
何云听得更迷惑了,且完全不明白为何陶鸿悦看起来如此兴高采烈。
陶鸿悦当然高兴了,一想到马上就要砸到自己身上的烂摊子还有人分担,这种一个人即将深入烂泥潭的恐惧就变成了要两个人一起玩泥巴的愉悦。只要倒霉的不是自己一个人,他就总是能重拾乐观主义精神!
自顾自高兴了一会儿,陶鸿悦的目光又扫向了正在一旁无所事事自己踱步的白羽大鸟,审视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那白羽大鸟骄傲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修长脖颈拉出优雅弧度,头颅高高扬起,等待着这个人类对它发出关于美丽的赞美。
然后它就听见陶鸿悦十分严肃地对何云问:“这只鸟它吃什么?它不是公司员工的话,我们是不会负责它的伙食的,它这个体型,应该吃的很多吧?”
白羽大鸟:“嘎?”
何云:“……”何云有些艰难地组织了一下措辞,“一般来说,小翎会自己在山间捕猎,它,应该不算是公司的员工吧。”
“可以,那它算你的车,到时候我会划一片区域作为停车场,你要让它在规定好的地方起落,以免影响公司的正常工作和生成,另外,停车……哦不停鸟费到时候也要缴纳一下,还有,它既然不是公司的员工,就不允许在公司这座山上捕猎吃,否则也要对你进行罚款!”
何云:“……啊?”
白羽大鸟:“……嘎?”
沉默片刻,何云道:“唔,不然,你们招鸟员工吗?你看,小翎它作为灵兽,听得懂人话,可以沟通,还有一些浅薄的修为。你们在招聘的时候都特意强调了,哪怕是没有开仙窍,跟着主人上山来的家仆都能成为员工,那也不该歧视小翎对不对?”
名叫小翎的白羽大鸟也跟着嘎嘎几声,颇为赞同地点头。虽然以它的鸟商,没听懂员工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何云一向对它不错,比柳长珏对它好许多,只要给它选,它都选站在何云这边。
可怜的大白鸟还不知道,仅仅因为一点儿停鸟费,何云就把它抵给陶鸿悦当员工了。
陶鸿悦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思索。
员工渐渐多起来之后,交通问题也的确需要考虑。传送阵法太过昂贵,自然不可能四处铺设,至于他造车的计划……眼下事情太多,造车算不上要紧的事情,自然只能暂且无限期延后。
那么,如果雇这样一个鸟员工,进行部分货物和人员的运输,好像的确也可以提高效率,并节约下相当一部分的成本。想到还得进一步铺开的灵汽水售卖,以及很快就要开始上马的大量丹药,陶鸿悦下定了决心。虽然又要多支出一笔工钱,但只要员工创造的价值大于自己开的工资,那自己就是赚的!
陶鸿悦于是打了个响指,然后伸手指向大白鸟:“小翎是吧?那就聘你为公司的货车,哦不,货鸟,承担公司部分货物和人员的运输,到时候由拥有权限的人亲自调度……不过,你的工资要怎么结?”陶鸿悦看向何云,“它一只鸟,用得上灵石吗?”
“啊?”何云目光有些犹疑,“一只鸟还有工资的啊?小翎它是用不上灵石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如把这灵石一并……咳咳!”
“不行!”还没等何云把这句罪恶的话说完,陶鸿悦就痛心疾首地打断了他,“冒领其他员工工资这种之前,绝对不允许发生在我的公司!与其让你多领一份,不如我干脆不发!”
何云的目光从敬佩变得有些怀疑:“你刚刚是不是不小心把不该说的话也说出来了?”
“咳咳……”陶鸿悦战术性清了清嗓子,两人对视片刻,都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我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支付,除了免除停鸟费,可以开放公司山上的捕猎外,小翎也可以到公司食堂吃饭,享受公司的医保这些啊。”陶鸿悦努力让自己不给鸟员工发工资这件事看起来有良心一些,但他手心还是虚汗直冒,干脆从旁边摸了一瓶灵汽水,呲的一声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或者小翎有什么想要的吗?”
小翎其实倒并不生气,反正它也花不上灵石,就算真给了何云它其实也没意见。但听到陶鸿悦说可以用别的东西换,小翎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便智慧地盯着陶鸿悦手中的那瓶灵汽水,然后嘎的一声冲了过去。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这么一只两人高的庞然巨鸟猛然冲来,带给陶鸿悦的感觉就像是一头大象撒着欢朝他扑了过来,即便理智上知道自己不会有事,但心理上还是难免会有些恐惧。
这恐惧令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就连脚都走不动道儿。
于是陶鸿悦就眼睁睁看着大白鸟冲向自己,长长的大大的极具杀伤力的鸟喙伸了过来,极其精准的叼走了他手里的那瓶灵汽水,又美滋滋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只鸟去旁边享用去了。
陶鸿悦:“……”他略有些尴尬地擦了擦额角的虚汗,“哈哈哈,没想到小翎也是灵汽水的忠实用户啊,那工资用灵汽水结账也不是不行啦,就按员工优惠价算给你吧,一块下品灵石两瓶灵汽水,小翎工资到时候就按运货次数结算,行不?”
大白鸟已经迅速把那一小瓶灵汽水干光了,对普通人来说还挺大一瓶的灵汽水,放在鸟嘴里就像小小的口服液。甚至它都懒得研究怎么把水从瓶口倒出来,干脆直接嘎嘣两下咬碎了瓶子。
一人一鸟都没有意见,这边的事情便也暂时敲定了下来。陶鸿悦长舒一口气,一边掏出员工合同递给何云,让他看好了签字,一边开始呼叫他能干的常主管来安排新员工入职的事情,他实在是干不动了。
想到员工合同上的保密条约,陶鸿悦还是稍微放下心来,无论如何这里还有一层托底的天道保护在,何云就算是掌门安插的钉子,也终究在天道的束缚下,没有办法把真正核心的机密透露出去。
何云捡着其中重要的条款看了之后便在合同上注入了一股自己的灵气算是完成签署,又从小翎身上拔下了一根羽毛戳在它的那份合同上,对陶鸿悦道:“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仙灵石若要起效,需得滴血认主这一步。但我会议你们不要这么做吗?”
“记得。”陶鸿悦点了点头,现在好歹两人也是同事关系了,他便又追问了一句:“这件事有什么说法吗?”
“没有。”何云笑得十分欠揍,“只是一条私人建议,怎么做,你大可以自己考虑。不过我得提醒你的是,宗门有规定,每升一个境界内的三日,要到弟子管理处登记,若超出这个时间,宗门会降下惩罚。与你一同的那位修士醒了吗?若他还没醒,只怕你们要错过时间了。”
“嘶……”陶鸿悦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随即他眉头一皱,“该不会那个臭掌门就是故意的,他从一开始就想让我们错过这件事然后名正言顺的受罚是不是?!所以才故意把阿烈打成重伤!”
“那倒不会。”何云哂笑了一声,“作为一宗之主,他若是想要惩罚你们,理由和方法不计其数,会受伤如此严重,还是因为你们太弱了。”